第3章 师尊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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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寒烧起来了。</p>
高热。</p>
他体内那道锁魂印在作祟。</p>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后。</p>
将他本就微弱的呼吸绞得断断续续。</p>
他躺在石窟深处的寒玉床上，整个人却烫得惊人。</p>
玄色中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削瘦的脊背上。</p>
盛芜华坐在床边，掌心贴在他额头。</p>
烫。</p>
烫得她掌心发疼。</p>
“芜华……”</p>
张清寒忽然皱紧眉，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像是被人碾过。</p>
“快走……”</p>
盛芜华指尖一颤。</p>
“芜华，快走……”</p>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p>
像是回到了那个桃花飞溅的清晨。</p>
回到了他执剑刺向她的那一刻。</p>
只是这一次，他在让她逃。</p>
盛芜华闭了闭眼。</p>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p>
她起身，从石窟暗格中取出一尊通体漆黑的丹炉。</p>
炉身上刻着九条盘龙，是她师尊。</p>
无尘道君。</p>
在她晋升元婴那年送的贺礼。</p>
她曾视若珍宝，三百年不曾启用。</p>
如今，正好用来救命。</p>
“以骨为柴，以血为引。”</p>
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左腕。</p>
鲜血涌出，泛着淡淡金芒的桃灵仙血。</p>
血珠滴落在丹炉底部，发出“滋啦”一声脆响。</p>
九条盘龙瞬间活了过来，龙口张开，喷出幽蓝色的丹火。</p>
第一炉，她炼了整整十二个时辰。</p>
丹火舔舐着她腕间的伤口，将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榨干炼尽。</p>
盛芜华脸色苍白如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p>
只是分出一缕魂力，随着鲜血一同注入炉中。</p>
魂力离体。她闷哼一声。</p>
炉开。</p>
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布满裂纹，药香里混着浓重的血腥气。</p>
她看都没看，倒出一颗塞进张清寒嘴里。</p>
丹药入口即化，他背上的锁魂印却只是微微黯淡了一瞬。</p>
随即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p>
张清寒浑身痉挛，一口黑血喷在寒玉床上，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p>
不够。</p>
盛芜华盯着那个坑，面无表情地再次割开手腕。</p>
第二炉。</p>
第三炉。</p>
……</p>
第七日。</p>
石窟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p>
寒玉床边的地面上，积着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渍。</p>
那是她一次次割腕、一次次放血留下的痕迹。</p>
九条盘龙丹炉的龙睛里，幽蓝火焰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p>
炉身烫得发红，像是随时会融化。</p>
盛芜华跪在炉前，身形晃了晃。</p>
她抬手去揭炉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p>
魂力透支过度的虚脱。</p>
七天七夜，她炼了整整四十九炉解印丹，每一炉都削去一缕魂力。</p>
她的神魂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碎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识海深处的绞痛。</p>
一缕银白从她耳畔垂落。</p>
盛芜华愣了一下，伸手去抓。</p>
那缕头发从她指间滑过，白得刺眼，在满室血腥里显得格外突兀。</p>
她才三百岁。</p>
桃灵一族寿数绵长，三百岁不过豆蔻年华。</p>
“无所谓。”</p>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说服自己。</p>
炉盖揭开。</p>
这一次，只有一颗丹药。</p>
与之前的四十九颗截然不同。</p>
它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桃粉色光晕。</p>
像是一颗被月光浸透的珍珠，散发着清冽而霸道的药香。</p>
她以七日期限，四十九炉失败为代价，用骨血和魂力硬生生堆出来的。</p>
锁魂解印丹。</p>
盛芜华捏起那颗丹药，踉跄着走到寒玉床边。</p>
张清寒的情况比七日前更糟了。</p>
锁魂印已经爬满了他半边脸颊。</p>
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活物，在他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蠕动。</p>
他的呼吸弱到几乎停止，胸口很久才起伏一次。</p>
“张清寒。”</p>
盛芜华坐在床边，单手托起他的后颈，将丹药送入他唇间。</p>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微微一顿。</p>
“咽下去。”</p>
丹药滑入他喉中。</p>
三息。</p>
五息。</p>
十息......</p>
张清寒猛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p>
瞳孔深处，银紫色的星芒一闪而逝，像是燃尽的烛火在熄灭前最后的爆亮。</p>
他看见了盛芜华。</p>
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看见了她耳畔那缕刺目的银白。</p>
看见了她腕间深可见骨的伤痕，和染了满身却早已干涸的血迹。</p>
“芜华……”</p>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震惊。</p>
盛芜华没有给他叙旧的时间。</p>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p>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进他眼底。</p>
“谁在你身上下的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问。</p>
声音冷，稳，一字一顿，不容置疑。</p>
张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p>
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束缚做着殊死搏斗。</p>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p>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p>
盛芜华俯身逼近，呼吸交缠：“说！”</p>
“……无……”</p>
张清寒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p>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掐住他的气管。</p>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清明的神智在飞速消退。</p>
锁魂印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正在疯狂绞杀他最后一丝自主意识。</p>
“无……尘……”</p>
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染血的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p>
很轻。</p>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p>
盛芜华听清了。</p>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p>
无尘。</p>
她师尊的名讳。</p>
三百年前将她从乱葬岗捡回来，赐她姓名，教她术法，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那个人。</p>
那个道号无尘，号称三界最清净无为的道君。</p>
那个在她晋升元婴时，亲手将这尊九龙丹炉送到她面前。</p>
笑着说“芜华，为师愿你自此大道无尘”的人。</p>
丹药瓶从她另一只手中滑落。</p>
“啪！”</p>
脆响在死寂的石窟里炸开。</p>
瓷白的碎片四溅，有一块狠狠划过她摊开的掌心，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p>
鲜血涌出，顺着她的掌纹蜿蜒而下，滴在张清寒滚烫的脸颊上。</p>
她感觉不到疼。</p>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张清寒，看着他在吐出那个名字后。</p>
被剧烈的头痛彻底吞噬，双眼翻白，再度昏死过去。</p>
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力的垂落，砸在寒玉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石窟里安静得可怕。</p>
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掌心血液滴落的“嗒、嗒”声。</p>
盛芜华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和那道被瓷片划破的伤口。</p>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p>
那笑声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p>
“师尊。”</p>
她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一杯隔了三百年才尝出毒味的茶。</p>
“原来是你啊。”</p>
掌心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寒玉床的边沿，和她素白的裙裾。</p>
她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p>
一缕银白的发丝垂落，沾了血，黏在她苍白的脸颊边。</p>
窗外，第七夜的月光正好。</p>
冷得像一把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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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寒烧起来了。</p>
高热。</p>
他体内那道锁魂印在作祟。</p>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后。</p>
将他本就微弱的呼吸绞得断断续续。</p>
他躺在石窟深处的寒玉床上，整个人却烫得惊人。</p>
玄色中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削瘦的脊背上。</p>
盛芜华坐在床边，掌心贴在他额头。</p>
烫。</p>
烫得她掌心发疼。</p>
“芜华……”</p>
张清寒忽然皱紧眉，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像是被人碾过。</p>
“快走……”</p>
盛芜华指尖一颤。</p>
“芜华，快走……”</p>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p>
像是回到了那个桃花飞溅的清晨。</p>
回到了他执剑刺向她的那一刻。</p>
只是这一次，他在让她逃。</p>
盛芜华闭了闭眼。</p>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p>
她起身，从石窟暗格中取出一尊通体漆黑的丹炉。</p>
炉身上刻着九条盘龙，是她师尊。</p>
无尘道君。</p>
在她晋升元婴那年送的贺礼。</p>
她曾视若珍宝，三百年不曾启用。</p>
如今，正好用来救命。</p>
“以骨为柴，以血为引。”</p>
她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左腕。</p>
鲜血涌出，泛着淡淡金芒的桃灵仙血。</p>
血珠滴落在丹炉底部，发出“滋啦”一声脆响。</p>
九条盘龙瞬间活了过来，龙口张开，喷出幽蓝色的丹火。</p>
第一炉，她炼了整整十二个时辰。</p>
丹火舔舐着她腕间的伤口，将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榨干炼尽。</p>
盛芜华脸色苍白如纸，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p>
只是分出一缕魂力，随着鲜血一同注入炉中。</p>
魂力离体。她闷哼一声。</p>
炉开。</p>
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布满裂纹，药香里混着浓重的血腥气。</p>
她看都没看，倒出一颗塞进张清寒嘴里。</p>
丹药入口即化，他背上的锁魂印却只是微微黯淡了一瞬。</p>
随即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p>
张清寒浑身痉挛，一口黑血喷在寒玉床上，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p>
不够。</p>
盛芜华盯着那个坑，面无表情地再次割开手腕。</p>
第二炉。</p>
第三炉。</p>
……</p>
第七日。</p>
石窟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p>
寒玉床边的地面上，积着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渍。</p>
那是她一次次割腕、一次次放血留下的痕迹。</p>
九条盘龙丹炉的龙睛里，幽蓝火焰已经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p>
炉身烫得发红，像是随时会融化。</p>
盛芜华跪在炉前，身形晃了晃。</p>
她抬手去揭炉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p>
魂力透支过度的虚脱。</p>
七天七夜，她炼了整整四十九炉解印丹，每一炉都削去一缕魂力。</p>
她的神魂像是被人生生撕成了碎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识海深处的绞痛。</p>
一缕银白从她耳畔垂落。</p>
盛芜华愣了一下，伸手去抓。</p>
那缕头发从她指间滑过，白得刺眼，在满室血腥里显得格外突兀。</p>
她才三百岁。</p>
桃灵一族寿数绵长，三百岁不过豆蔻年华。</p>
“无所谓。”</p>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说服自己。</p>
炉盖揭开。</p>
这一次，只有一颗丹药。</p>
与之前的四十九颗截然不同。</p>
它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桃粉色光晕。</p>
像是一颗被月光浸透的珍珠，散发着清冽而霸道的药香。</p>
她以七日期限，四十九炉失败为代价，用骨血和魂力硬生生堆出来的。</p>
锁魂解印丹。</p>
盛芜华捏起那颗丹药，踉跄着走到寒玉床边。</p>
张清寒的情况比七日前更糟了。</p>
锁魂印已经爬满了他半边脸颊。</p>
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活物，在他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蠕动。</p>
他的呼吸弱到几乎停止，胸口很久才起伏一次。</p>
“张清寒。”</p>
盛芜华坐在床边，单手托起他的后颈，将丹药送入他唇间。</p>
她的指尖冰凉，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微微一顿。</p>
“咽下去。”</p>
丹药滑入他喉中。</p>
三息。</p>
五息。</p>
十息......</p>
张清寒猛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明。</p>
瞳孔深处，银紫色的星芒一闪而逝，像是燃尽的烛火在熄灭前最后的爆亮。</p>
他看见了盛芜华。</p>
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看见了她耳畔那缕刺目的银白。</p>
看见了她腕间深可见骨的伤痕，和染了满身却早已干涸的血迹。</p>
“芜华……”</p>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震惊。</p>
盛芜华没有给他叙旧的时间。</p>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p>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直直刺进他眼底。</p>
“谁在你身上下的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问。</p>
声音冷，稳，一字一顿，不容置疑。</p>
张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p>
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束缚做着殊死搏斗。</p>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p>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p>
盛芜华俯身逼近，呼吸交缠：“说！”</p>
“……无……”</p>
张清寒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p>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掐住他的气管。</p>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清明的神智在飞速消退。</p>
锁魂印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正在疯狂绞杀他最后一丝自主意识。</p>
“无……尘……”</p>
一个模糊的音节，从他染血的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p>
很轻。</p>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炭火上。</p>
盛芜华听清了。</p>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p>
无尘。</p>
她师尊的名讳。</p>
三百年前将她从乱葬岗捡回来，赐她姓名，教她术法，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那个人。</p>
那个道号无尘，号称三界最清净无为的道君。</p>
那个在她晋升元婴时，亲手将这尊九龙丹炉送到她面前。</p>
笑着说“芜华，为师愿你自此大道无尘”的人。</p>
丹药瓶从她另一只手中滑落。</p>
“啪！”</p>
脆响在死寂的石窟里炸开。</p>
瓷白的碎片四溅，有一块狠狠划过她摊开的掌心，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p>
鲜血涌出，顺着她的掌纹蜿蜒而下，滴在张清寒滚烫的脸颊上。</p>
她感觉不到疼。</p>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张清寒，看着他在吐出那个名字后。</p>
被剧烈的头痛彻底吞噬，双眼翻白，再度昏死过去。</p>
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力的垂落，砸在寒玉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p>
石窟里安静得可怕。</p>
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掌心血液滴落的“嗒、嗒”声。</p>
盛芜华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和那道被瓷片划破的伤口。</p>
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p>
那笑声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p>
“师尊。”</p>
她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一杯隔了三百年才尝出毒味的茶。</p>
“原来是你啊。”</p>
掌心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寒玉床的边沿，和她素白的裙裾。</p>
她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p>
一缕银白的发丝垂落，沾了血，黏在她苍白的脸颊边。</p>
窗外，第七夜的月光正好。</p>
冷得像一把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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