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褪色的青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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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像一层薄霜，盖在残破的桃林上。</p>
盛芜华站在石窟口，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血。</p>
冷风灌进领口，她耳畔那缕银白被吹得胡乱飞舞。</p>
叩、叩叩。</p>
结界外传来三声轻响，不疾不徐，恰好落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p>
盛芜华瞳孔微缩。这人来得很准。</p>
桃林被张清寒一剑劈出的缺口，正是结界最薄弱处，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p>
她广袖一拂，掩去腕间伤痕，又勾了勾嘴角。</p>
将眼底的冰碴子尽数藏进笑意里。这才抬手，隔空解了禁制。</p>
“吱呀......”</p>
石门洞开，月光倾泻而入。</p>
门外立着个青衫公子，面如冠玉，手持一管白玉笛，笛尾悬着个褪色的青穗子。</p>
他见了盛芜华，先是一笑，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像是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p>
“芜华，好久不见。”</p>
盛芜华倚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挡路，就那么懒洋洋地打量他。</p>
“林疏影。”</p>
她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根。</p>
“什么风把栖鹤山的客卿吹到我这破落户来了？”</p>
林疏影晃了晃玉笛，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石窟深处。</p>
“桃源的桃花，今年谢得早。”他笑。</p>
“我路过山腰，见满地残红，以为你出了事。</p>
急得连御剑都忘了，直接从栖鹤山奔过来的。”</p>
“被雷劈了。”盛芜华侧身，终于让出半步，“天意。”</p>
“哦？”</p>
林疏影跨过门槛，青衫擦过她袖角，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熏香。</p>
那味道很淡，像是雨后竹林，又像是陈年的药。</p>
盛芜华鼻尖微动，笑意不变，袖中的手却猛地攥紧。</p>
这味道……她在张清寒吐出的那口黑血里闻过。</p>
“你瘦了。”</p>
林疏影忽然驻足，视线落在她耳畔，那缕银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p>
他眸光闪了闪，语气怜惜，“芜华，你老了。”</p>
“操心太多。”</p>
盛芜华抬手，状似无意地将那缕银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p>
“不像你，栖鹤山的清福，养人。”</p>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p>
这三步里，杀机暗涌。</p>
林疏影将玉笛横在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笛尾那个旧穗子。</p>
那是三百年前，盛芜华亲手编的。</p>
她当然认得，没想到他还留着，更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挂在笛子上。</p>
“凡间出了疫病。”</p>
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日天气。</p>
“七日之间，三座城池化作死域。我主上算了一卦，说是需要桃灵仙血做药引。”</p>
他抬眼，直直看进盛芜华眼底：“我想着你最是心善，特来请你出山。”</p>
盛芜华心里冷笑。</p>
七日。</p>
张清寒出事，刚好也是七日。哪有这么巧的疫病？</p>
“栖鹤山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p>
她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p>
“你主上……无尘道君，不是闭关三十年，不问世事么？”</p>
“师尊是闭关了。”</p>
林疏影叹了口气，那声“师尊”叫得极其自然。</p>
“可星轨仪七日前突然炸了，漫天紫电，惊得他老人家提前出关。</p>
道君说，怕是有旧友遭了劫。”</p>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轻轻刺在她脸上：“尤其是……清寒兄。”</p>
空气骤然凝固。</p>
盛芜华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p>
星轨仪七日前炸裂。</p>
那是张清寒被锁魂印操控，对她刺出那一剑的同一时间。</p>
无尘不仅知道，还精准地知道是张清寒出了事。</p>
“清寒？”</p>
盛芜华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p>
“他不是去北荒寻剑了么？怎么，他出事了？”</p>
她演得很真，连眉心都蹙了起来，像是真的才听闻噩耗。</p>
林疏影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p>
“原来你不知道。”</p>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玉笛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p>
“那便好。我还怕……他来找过你。”</p>
“找我做什么？”盛芜华摊手。</p>
“吵架么？三百年前我们就吵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p>
“也是。”林疏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p>
“疫病的事，你考虑考虑。两日后，我来接你。”</p>
盛芜华没接。</p>
“容我准备两日。”</p>
她笑着将玉简推回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袖口。</p>
那缕熏香更浓了，浓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p>
林疏影也不强求，将玉简收回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p>
走到石门边，他忽然停住。</p>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散在夜风里。</p>
“你石门上的禁制，该换了。第三道灵纹已经裂了，挡不住有心人。”</p>
盛芜华倚着门框，笑吟吟地挥手：“多谢提醒。”</p>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尽头。</p>
直到神识范围内再也捕捉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灵力波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盛芜华脸上的笑，瞬间剥落。</p>
她转身，疾步走向石窟深处，染血的裙裾在身后翻飞如旗。</p>
寒玉床上，张清寒仍昏睡着，脸色比七日前更灰败。</p>
盛芜华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扯开他后背的衣料。</p>
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p>
她死死盯着印记的边缘。</p>
繁复的纹路盘绕交错，像是一朵朵被扭曲的鹤羽，又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p>
这花纹她刚才见过。就在林疏影腰间那枚客卿令牌上。</p>
栖鹤山的令牌，她三百年前曾亲手把玩过。</p>
那时她刚被无尘捡回山，林疏影还是山门口洒扫的童子。</p>
她无聊时翻看过他的腰牌，记得那上面的鹤羽纹。</p>
此刻，那鹤羽纹与锁魂印的边缘，严丝合缝。</p>
一模一样。</p>
盛芜华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p>
刚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寒玉床上。</p>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p>
林疏影笛尾的旧穗子。</p>
他袖口那缕与张清寒黑血同源的熏香。</p>
他精准站在结界缺口处的叩门声。</p>
他提及“七日”时，那副了如指掌的语气。</p>
还有无尘。</p>
那个赐她姓名，教她术法，笑着送她九龙丹炉的师尊。</p>
“原来……”</p>
她低低地笑出声，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已尽数化为冰刃。</p>
“不是一个人啊。”</p>
她缓缓俯身，凑近张清寒耳畔，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内容却淬了毒：</p>
“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p>
话音未落。</p>
张清寒猛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混沌，清醒得可怕。</p>
他一把扣住盛芜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狠狠拽向自己。</p>
“别碰那印记。”</p>
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p>
“他在看。”</p>
盛芜华浑身一僵。</p>
石窟里，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忽然亮了起来。</p>
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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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像一层薄霜，盖在残破的桃林上。</p>
盛芜华站在石窟口，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血。</p>
冷风灌进领口，她耳畔那缕银白被吹得胡乱飞舞。</p>
叩、叩叩。</p>
结界外传来三声轻响，不疾不徐，恰好落在灵力流转的节点上。</p>
盛芜华瞳孔微缩。这人来得很准。</p>
桃林被张清寒一剑劈出的缺口，正是结界最薄弱处，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p>
她广袖一拂，掩去腕间伤痕，又勾了勾嘴角。</p>
将眼底的冰碴子尽数藏进笑意里。这才抬手，隔空解了禁制。</p>
“吱呀......”</p>
石门洞开，月光倾泻而入。</p>
门外立着个青衫公子，面如冠玉，手持一管白玉笛，笛尾悬着个褪色的青穗子。</p>
他见了盛芜华，先是一笑，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像是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p>
“芜华，好久不见。”</p>
盛芜华倚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挡路，就那么懒洋洋地打量他。</p>
“林疏影。”</p>
她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根。</p>
“什么风把栖鹤山的客卿吹到我这破落户来了？”</p>
林疏影晃了晃玉笛，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石窟深处。</p>
“桃源的桃花，今年谢得早。”他笑。</p>
“我路过山腰，见满地残红，以为你出了事。</p>
急得连御剑都忘了，直接从栖鹤山奔过来的。”</p>
“被雷劈了。”盛芜华侧身，终于让出半步，“天意。”</p>
“哦？”</p>
林疏影跨过门槛，青衫擦过她袖角，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熏香。</p>
那味道很淡，像是雨后竹林，又像是陈年的药。</p>
盛芜华鼻尖微动，笑意不变，袖中的手却猛地攥紧。</p>
这味道……她在张清寒吐出的那口黑血里闻过。</p>
“你瘦了。”</p>
林疏影忽然驻足，视线落在她耳畔，那缕银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p>
他眸光闪了闪，语气怜惜，“芜华，你老了。”</p>
“操心太多。”</p>
盛芜华抬手，状似无意地将那缕银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脸颊。</p>
“不像你，栖鹤山的清福，养人。”</p>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p>
这三步里，杀机暗涌。</p>
林疏影将玉笛横在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笛尾那个旧穗子。</p>
那是三百年前，盛芜华亲手编的。</p>
她当然认得，没想到他还留着，更没想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挂在笛子上。</p>
“凡间出了疫病。”</p>
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日天气。</p>
“七日之间，三座城池化作死域。我主上算了一卦，说是需要桃灵仙血做药引。”</p>
他抬眼，直直看进盛芜华眼底：“我想着你最是心善，特来请你出山。”</p>
盛芜华心里冷笑。</p>
七日。</p>
张清寒出事，刚好也是七日。哪有这么巧的疫病？</p>
“栖鹤山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p>
她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p>
“你主上……无尘道君，不是闭关三十年，不问世事么？”</p>
“师尊是闭关了。”</p>
林疏影叹了口气，那声“师尊”叫得极其自然。</p>
“可星轨仪七日前突然炸了，漫天紫电，惊得他老人家提前出关。</p>
道君说，怕是有旧友遭了劫。”</p>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轻轻刺在她脸上：“尤其是……清寒兄。”</p>
空气骤然凝固。</p>
盛芜华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p>
星轨仪七日前炸裂。</p>
那是张清寒被锁魂印操控，对她刺出那一剑的同一时间。</p>
无尘不仅知道，还精准地知道是张清寒出了事。</p>
“清寒？”</p>
盛芜华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p>
“他不是去北荒寻剑了么？怎么，他出事了？”</p>
她演得很真，连眉心都蹙了起来，像是真的才听闻噩耗。</p>
林疏影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p>
“原来你不知道。”</p>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玉笛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p>
“那便好。我还怕……他来找过你。”</p>
“找我做什么？”盛芜华摊手。</p>
“吵架么？三百年前我们就吵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p>
“也是。”林疏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p>
“疫病的事，你考虑考虑。两日后，我来接你。”</p>
盛芜华没接。</p>
“容我准备两日。”</p>
她笑着将玉简推回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袖口。</p>
那缕熏香更浓了，浓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p>
林疏影也不强求，将玉简收回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p>
走到石门边，他忽然停住。</p>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散在夜风里。</p>
“你石门上的禁制，该换了。第三道灵纹已经裂了，挡不住有心人。”</p>
盛芜华倚着门框，笑吟吟地挥手：“多谢提醒。”</p>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尽头。</p>
直到神识范围内再也捕捉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灵力波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盛芜华脸上的笑，瞬间剥落。</p>
她转身，疾步走向石窟深处，染血的裙裾在身后翻飞如旗。</p>
寒玉床上，张清寒仍昏睡着，脸色比七日前更灰败。</p>
盛芜华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扯开他后背的衣料。</p>
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p>
她死死盯着印记的边缘。</p>
繁复的纹路盘绕交错，像是一朵朵被扭曲的鹤羽，又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p>
这花纹她刚才见过。就在林疏影腰间那枚客卿令牌上。</p>
栖鹤山的令牌，她三百年前曾亲手把玩过。</p>
那时她刚被无尘捡回山，林疏影还是山门口洒扫的童子。</p>
她无聊时翻看过他的腰牌，记得那上面的鹤羽纹。</p>
此刻，那鹤羽纹与锁魂印的边缘，严丝合缝。</p>
一模一样。</p>
盛芜华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p>
刚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寒玉床上。</p>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p>
林疏影笛尾的旧穗子。</p>
他袖口那缕与张清寒黑血同源的熏香。</p>
他精准站在结界缺口处的叩门声。</p>
他提及“七日”时，那副了如指掌的语气。</p>
还有无尘。</p>
那个赐她姓名，教她术法，笑着送她九龙丹炉的师尊。</p>
“原来……”</p>
她低低地笑出声，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已尽数化为冰刃。</p>
“不是一个人啊。”</p>
她缓缓俯身，凑近张清寒耳畔，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内容却淬了毒：</p>
“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p>
话音未落。</p>
张清寒猛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混沌，清醒得可怕。</p>
他一把扣住盛芜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狠狠拽向自己。</p>
“别碰那印记。”</p>
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p>
“他在看。”</p>
盛芜华浑身一僵。</p>
石窟里，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忽然亮了起来。</p>
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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