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十五棵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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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搭在文殿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p>
棚顶是竹篾编的，四根毛竹撑起一片阴凉。</p>
棚下搁着三张矮桌和几条板凳，桌面被茶渍浸得发黑发亮。</p>
盛芜华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搁着一壶粗茶和一只缺了口的盏。</p>
她端着盏慢慢喝，目光隔着茶棚的竹帘落在文殿门前的石阶上。</p>
石阶一共十七级，从殿门铺到下面的青石路面上。</p>
第十五棵桃树就种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的缝隙里。</p>
那条缝窄得很，两侧的青石夹得紧紧的，树苗从缝里挤出来的位置刚好在石阶正中间。</p>
它细极了，茎秆比筷子还细。</p>
两片幼叶展开来只有拇指盖大，嫩绿色的叶片在石缝的阴影里微微泛着光。</p>
早课散了的文殿弟子从殿门里走出来。</p>
第一批是三个年轻修士，穿着文殿的灰蓝制服，袖口沾着墨渍，手里抱着卷宗边走边说话。</p>
走到石阶最下面一级，最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了一步。</p>
他的脚悬在石阶边缘，离那株小苗不到两寸。</p>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把脚收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绕了过去。</p>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绕了一下，三个人从树苗旁边走过去，没有踩到它。</p>
第二批是两个女修。</p>
其中一个走到石阶底，看见了缝里那抹绿色，蹲下来凑近了看了一眼。</p>
她伸手想碰叶尖，指尖悬在叶片上方半寸的位置停住了，又收回来了。</p>
她站起来对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蹲下来看了一眼。</p>
两个人对着那株细弱的小苗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了。</p>
第三批是四五个年轻弟子，一边走一边争着什么，嗓门不小。</p>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没有看见石缝里的苗，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底离苗顶只剩不到一寸。</p>
后面有人拽了他一把：“看脚下！”</p>
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收住步子，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p>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株苗，又站起来回头瞪了拽他的人一眼，两个人推搡着笑闹着走了。</p>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p>
文殿弟子一波接一波地从殿门里走出来，经过石阶下面的时候有人绕开。</p>
有人蹲下看，有人停一步低头瞥一眼。没有人踩到那株苗，也没有人把它拔掉。</p>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石缝里，两片幼叶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泛着绿光。</p>
盛芜华把盏里的茶喝完了。</p>
茶棚老板提着铜壶过来又给她续了一壶，顺手把桌上那只空了的粗瓷碟收走。</p>
她端起新倒的茶抿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茶棚外面的日头。</p>
日头从头顶往西边移了半截，把文殿的影子拉长了铺在石阶上。</p>
石阶上陆陆续续还有弟子进出。</p>
每次有人经过那株苗，她的目光就会从茶盏上抬起来，看一息，收回来继续喝茶。</p>
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子从殿门里跑出来。</p>
手里攥着一卷抄了一半的经文，跑到石阶最下面一级，忽然蹲了下来。</p>
他把经文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石缝里那株苗。</p>
看了几息之后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叶尖。</p>
叶片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又弹回去。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抱着经文跑远了。</p>
盛芜华把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搁在桌面上。</p>
她从袖中摸出几枚灵石搁在茶壶旁边，站起来往外走。</p>
茶棚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句“客官走好”，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p>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文殿的屋顶染成了一层灰紫色。</p>
她站在茶棚外面的路边，看了一眼石阶方向。</p>
那株小苗还在石缝里安安静静地立着，两片幼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p>
文殿的弟子们已经散了，石阶上安安静静的，殿门还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p>
她看了一息，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暮色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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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搭在文殿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p>
棚顶是竹篾编的，四根毛竹撑起一片阴凉。</p>
棚下搁着三张矮桌和几条板凳，桌面被茶渍浸得发黑发亮。</p>
盛芜华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搁着一壶粗茶和一只缺了口的盏。</p>
她端着盏慢慢喝，目光隔着茶棚的竹帘落在文殿门前的石阶上。</p>
石阶一共十七级，从殿门铺到下面的青石路面上。</p>
第十五棵桃树就种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的缝隙里。</p>
那条缝窄得很，两侧的青石夹得紧紧的，树苗从缝里挤出来的位置刚好在石阶正中间。</p>
它细极了，茎秆比筷子还细。</p>
两片幼叶展开来只有拇指盖大，嫩绿色的叶片在石缝的阴影里微微泛着光。</p>
早课散了的文殿弟子从殿门里走出来。</p>
第一批是三个年轻修士，穿着文殿的灰蓝制服，袖口沾着墨渍，手里抱着卷宗边走边说话。</p>
走到石阶最下面一级，最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了一步。</p>
他的脚悬在石阶边缘，离那株小苗不到两寸。</p>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把脚收回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绕了过去。</p>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绕了一下，三个人从树苗旁边走过去，没有踩到它。</p>
第二批是两个女修。</p>
其中一个走到石阶底，看见了缝里那抹绿色，蹲下来凑近了看了一眼。</p>
她伸手想碰叶尖，指尖悬在叶片上方半寸的位置停住了，又收回来了。</p>
她站起来对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蹲下来看了一眼。</p>
两个人对着那株细弱的小苗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了。</p>
第三批是四五个年轻弟子，一边走一边争着什么，嗓门不小。</p>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没有看见石缝里的苗，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脚底离苗顶只剩不到一寸。</p>
后面有人拽了他一把：“看脚下！”</p>
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收住步子，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p>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株苗，又站起来回头瞪了拽他的人一眼，两个人推搡着笑闹着走了。</p>
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p>
文殿弟子一波接一波地从殿门里走出来，经过石阶下面的时候有人绕开。</p>
有人蹲下看，有人停一步低头瞥一眼。没有人踩到那株苗，也没有人把它拔掉。</p>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石缝里，两片幼叶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泛着绿光。</p>
盛芜华把盏里的茶喝完了。</p>
茶棚老板提着铜壶过来又给她续了一壶，顺手把桌上那只空了的粗瓷碟收走。</p>
她端起新倒的茶抿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茶棚外面的日头。</p>
日头从头顶往西边移了半截，把文殿的影子拉长了铺在石阶上。</p>
石阶上陆陆续续还有弟子进出。</p>
每次有人经过那株苗，她的目光就会从茶盏上抬起来，看一息，收回来继续喝茶。</p>
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子从殿门里跑出来。</p>
手里攥着一卷抄了一半的经文，跑到石阶最下面一级，忽然蹲了下来。</p>
他把经文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石缝里那株苗。</p>
看了几息之后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叶尖。</p>
叶片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又弹回去。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抱着经文跑远了。</p>
盛芜华把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搁在桌面上。</p>
她从袖中摸出几枚灵石搁在茶壶旁边，站起来往外走。</p>
茶棚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句“客官走好”，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p>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文殿的屋顶染成了一层灰紫色。</p>
她站在茶棚外面的路边，看了一眼石阶方向。</p>
那株小苗还在石缝里安安静静地立着，两片幼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p>
文殿的弟子们已经散了，石阶上安安静静的，殿门还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p>
她看了一息，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暮色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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