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陈灵汐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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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p>
廊道尽头那盏长明灯永远亮着同一强度的光。</p>
火苗不晃，灯油不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p>
周姓看守靠在铁门外面的板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p>
第一班换班的时候他醒了一次，往门缝里看了一眼。</p>
陈灵汐还蜷在墙角那堆稻草上，姿势跟交班的时候一模一样。</p>
他揉了揉眼睛接着睡。</p>
陈灵汐蜷在稻草堆里。她的膝盖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p>
她的嘴从臂弯缝隙里露出来，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p>
声音从隔壁囚室传过来，她猛地抬起了头。</p>
隔壁那间囚室是空的。</p>
周姓看守交班之前进去检查过，地面上只有碎稻草和石壁上那些划痕。</p>
此刻那间空囚室里有人在说话。</p>
声音很细，又尖又脆，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p>
“桃君……桃君救我……”</p>
陈灵汐的脊背绷直了。</p>
她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p>
隔壁囚室的石壁跟这间只隔了一堵墙。</p>
声音从石壁缝隙里渗过来，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说的一样。</p>
那个声音还在重复：“桃君救我……火好烫……”</p>
她认得那个声音。是阿桃。</p>
当年她在桃源坞竹屋后面揪出来的那只小桃妖。</p>
她亲手拎着那只小妖的后颈把它扔进火堆里的。</p>
火苗舔上小妖脚踝的时候它喊的就是这句话。</p>
“桃君救我！”</p>
陈灵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耳朵。</p>
她的手指按在耳孔上按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耳后的皮肉里嵌出了血痕。</p>
那个声音没有被捂住。它从她指缝间穿进去，从耳孔穿进去。</p>
从后脑勺穿进去，在她识海里一遍一遍地响着。</p>
尖细的哭喊声从“桃君救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p>
呜咽声里夹着火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焦糊的嘶嘶声。</p>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p>
比第一个声音粗一些，沙哑的，像是从一只很大的鸟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p>
那个声音在尖叫，尖叫声里夹着翅膀扑腾的声响，和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p>
陈灵汐的手从耳朵上松开了。</p>
她认得这个声音。那只白鹤。</p>
当年在桃源坞外围被围剿队逮住的那只白鹤，翅膀被挑断、顶翎被拔下来的那只。</p>
尖叫声从隔壁囚室传过来，在她耳朵里转了两圈，又变成了一连串的哀鸣。</p>
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第五个声音。</p>
从隔壁囚室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p>
草木精怪在火里消融前的呜咽，小妖们在林子里被追捕时的尖叫。</p>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悲鸣。</p>
所有的声音都挤在一起，从石壁缝隙里渗过来。</p>
从地面砖缝里渗过来，从头顶的岩层里渗下来。</p>
陈灵汐捂住耳朵尖叫了一声。</p>
她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刮出来，嘶哑破碎的，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了几圈。</p>
她的尖叫声连自己都盖不住，隔壁那些声音从她自己的尖叫声底下穿过去，清清楚楚的。</p>
“别叫了！”</p>
她把额头往膝盖上砸，砸了一下又一下，前额磕在膝盖骨上磕出了闷响。</p>
隔壁的声音没有停。那些悲鸣在墙缝里回响着，一遍唱完了从头再来一遍。</p>
小桃妖的哭喊，仙鹤的惨叫，草木精怪的呜咽，循环往复，像一只转着圈的老唱片。</p>
周姓看守被她的尖叫声惊醒了。</p>
他从板凳上弹起来凑到门缝前面往里面看。</p>
陈灵汐蜷在墙角稻草堆里，两只手抱着头，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p>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一会儿是尖叫一会儿是呜咽。</p>
“喂。”周姓看守敲了敲铁栅栏，“怎么了？”</p>
陈灵汐没有回答。</p>
她的手指从头上滑下来抓着稻草，指甲在草茎上刮出了细碎的断裂声。</p>
她的嘴张着，舌头顶着下颚，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有含混的气音。</p>
周姓看守在门缝外面站了一息。</p>
他往隔壁囚室的方向看了一眼。</p>
隔壁牢房空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有碎稻草和石壁上的划痕。</p>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了一眼，蜷在墙角抖成一团的陈灵汐。</p>
皱了一下眉头，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刻了一行字发出去。</p>
“犯人夜间狂躁，自残倾向，疑有幻听。是否给药？”</p>
他把玉简发出去之后重新坐回板凳上，把板凳往门边挪了挪。</p>
铁门里面陈灵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p>
说什么“别叫了”什么“我错了”，混在一起听不真切。</p>
周姓看守在板凳上坐了一整夜。</p>
天亮的时候他掀开衣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偏头往门缝里又看了一眼。</p>
陈灵汐蜷在稻草堆里不动了，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后背微微起伏着。</p>
那些声音还在响着，从隔壁囚室的方向传过来，呜咽声、哭喊声、哀鸣声搅在一起。</p>
在安静的地牢里来来回回地荡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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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p>
廊道尽头那盏长明灯永远亮着同一强度的光。</p>
火苗不晃，灯油不添，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p>
周姓看守靠在铁门外面的板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p>
第一班换班的时候他醒了一次，往门缝里看了一眼。</p>
陈灵汐还蜷在墙角那堆稻草上，姿势跟交班的时候一模一样。</p>
他揉了揉眼睛接着睡。</p>
陈灵汐蜷在稻草堆里。她的膝盖曲着，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p>
她的嘴从臂弯缝隙里露出来，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p>
声音从隔壁囚室传过来，她猛地抬起了头。</p>
隔壁那间囚室是空的。</p>
周姓看守交班之前进去检查过，地面上只有碎稻草和石壁上那些划痕。</p>
此刻那间空囚室里有人在说话。</p>
声音很细，又尖又脆，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p>
“桃君……桃君救我……”</p>
陈灵汐的脊背绷直了。</p>
她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p>
隔壁囚室的石壁跟这间只隔了一堵墙。</p>
声音从石壁缝隙里渗过来，清清楚楚的，像是在她耳朵边上说的一样。</p>
那个声音还在重复：“桃君救我……火好烫……”</p>
她认得那个声音。是阿桃。</p>
当年她在桃源坞竹屋后面揪出来的那只小桃妖。</p>
她亲手拎着那只小妖的后颈把它扔进火堆里的。</p>
火苗舔上小妖脚踝的时候它喊的就是这句话。</p>
“桃君救我！”</p>
陈灵汐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捂住耳朵。</p>
她的手指按在耳孔上按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耳后的皮肉里嵌出了血痕。</p>
那个声音没有被捂住。它从她指缝间穿进去，从耳孔穿进去。</p>
从后脑勺穿进去，在她识海里一遍一遍地响着。</p>
尖细的哭喊声从“桃君救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p>
呜咽声里夹着火烧的噼啪声和皮肉焦糊的嘶嘶声。</p>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p>
比第一个声音粗一些，沙哑的，像是从一只很大的鸟喉咙里挤出来的惨叫。</p>
那个声音在尖叫，尖叫声里夹着翅膀扑腾的声响，和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p>
陈灵汐的手从耳朵上松开了。</p>
她认得这个声音。那只白鹤。</p>
当年在桃源坞外围被围剿队逮住的那只白鹤，翅膀被挑断、顶翎被拔下来的那只。</p>
尖叫声从隔壁囚室传过来，在她耳朵里转了两圈，又变成了一连串的哀鸣。</p>
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第五个声音。</p>
从隔壁囚室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p>
草木精怪在火里消融前的呜咽，小妖们在林子里被追捕时的尖叫。</p>
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悲鸣。</p>
所有的声音都挤在一起，从石壁缝隙里渗过来。</p>
从地面砖缝里渗过来，从头顶的岩层里渗下来。</p>
陈灵汐捂住耳朵尖叫了一声。</p>
她的声音从嗓子最深处刮出来，嘶哑破碎的，在地牢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了几圈。</p>
她的尖叫声连自己都盖不住，隔壁那些声音从她自己的尖叫声底下穿过去，清清楚楚的。</p>
“别叫了！”</p>
她把额头往膝盖上砸，砸了一下又一下，前额磕在膝盖骨上磕出了闷响。</p>
隔壁的声音没有停。那些悲鸣在墙缝里回响着，一遍唱完了从头再来一遍。</p>
小桃妖的哭喊，仙鹤的惨叫，草木精怪的呜咽，循环往复，像一只转着圈的老唱片。</p>
周姓看守被她的尖叫声惊醒了。</p>
他从板凳上弹起来凑到门缝前面往里面看。</p>
陈灵汐蜷在墙角稻草堆里，两只手抱着头，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p>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一会儿是尖叫一会儿是呜咽。</p>
“喂。”周姓看守敲了敲铁栅栏，“怎么了？”</p>
陈灵汐没有回答。</p>
她的手指从头上滑下来抓着稻草，指甲在草茎上刮出了细碎的断裂声。</p>
她的嘴张着，舌头顶着下颚，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有含混的气音。</p>
周姓看守在门缝外面站了一息。</p>
他往隔壁囚室的方向看了一眼。</p>
隔壁牢房空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有碎稻草和石壁上的划痕。</p>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了一眼，蜷在墙角抖成一团的陈灵汐。</p>
皱了一下眉头，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刻了一行字发出去。</p>
“犯人夜间狂躁，自残倾向，疑有幻听。是否给药？”</p>
他把玉简发出去之后重新坐回板凳上，把板凳往门边挪了挪。</p>
铁门里面陈灵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夹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p>
说什么“别叫了”什么“我错了”，混在一起听不真切。</p>
周姓看守在板凳上坐了一整夜。</p>
天亮的时候他掀开衣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偏头往门缝里又看了一眼。</p>
陈灵汐蜷在稻草堆里不动了，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后背微微起伏着。</p>
那些声音还在响着，从隔壁囚室的方向传过来，呜咽声、哭喊声、哀鸣声搅在一起。</p>
在安静的地牢里来来回回地荡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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