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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天朗气清,晨雾散去,殿外梧桐叶被秋阳烘得暖融融的。</p>

    凌清欢一早就跟着引路内侍进了皇宫,直奔内府库房。秦钰本要陪她同来,偏遇上王府有地方事务要处置,只好叮嘱她挑选丝线莫贪多,莫在宫中久待,凌清欢满口应下,独自兴冲冲往库房而去。</p>

    掌管内府库房的女官早早得了陛下口谕,见凌清欢前来,礼数周全地引她入内。库房进深宽大,一排排木格架子整齐罗列,锦缎、绒线、绢纱分门别类收纳,各色丝线绕在桑木线板上,一匝匝排开,满目斑斓。</p>

    “凌姑娘,陛下吩咐,但凡库房里有的丝线,您尽可挑选。” 女官侧身示意,“各色粗细、哑光亮丝都有,绣小件肚兜荷包,细绒线最合用。”</p>

    凌清欢看得眼都亮了,缓步在架子间穿行,指尖轻轻拂过线板。嫩黄如迎春,浅粉似桃瓣,月白清浅,还有一点浅浅的苍绿,恰好可以用来绣白兔身下的青草。</p>

    “这个苍绿我要几卷,月白、嫩黄各取两卷,再拿一点赭石色,绣兔子的眼睛。” 她一边挑一边细细清点,忽然瞥见架子角落藏着一小束极淡的藕荷色丝线,眼前一亮,“还有这个!这个颜色好看,往后绣小果子纹样正好。”</p>

    女官笑着吩咐一旁的小宫女一一打包,卷好丝线,用素色绢布捆扎整齐。</p>

    挑选丝线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凌清欢抱着一捆丝线,又央女官取了几本旧的绣谱。绣谱上绘着孩童肚兜、小鞋、荷包的各式花样,有瓜果虫鱼,还有平安小符。她捧着厚厚一摞,辞别库房女官,转道去往中宫探望沈薏晚。</p>

    踏入殿门时,沈薏晚正靠在榻上,锦儿替她垫着厚厚的软枕,手里翻看着一卷闲书,只是看不多久便要歇一歇,腹中沉重,极易疲乏。</p>

    “薏晚!” 凌清欢放轻脚步进门,将怀里的丝线与绣谱一股脑搁在小几上,“你看!我挑了好些丝线,还寻来了绣谱!”</p>

    沈薏晚放下书卷,抬眸看去,见几案上花花绿绿一卷卷丝线,不由得调笑凌清欢:“倒是挑了不少。”</p>

    “可不是嘛!库房里丝线种类多到看花眼。” 凌清欢坐下,拆开绢布包裹,把各色线板摊开,一一指给沈薏晚看,“苍绿绣青草,藕荷色我打算绣莲蓬桃子。方才翻绣谱,还看见一种小石榴纹样,寓意多福,我想着也试着绣一个荷包。”</p>

    她随手拿起昨日那方绣着歪耳白兔的软缎,将苍绿丝线取出来比对。 “你昨日说添浅草衬在底下,我今日便带着线来了,一会子就在这里试着绣两针,你帮我瞧瞧合不合适。”</p>

    沈薏晚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缎面上,轻声提点:“草叶不用绣得密,寥寥几针便好,若是针脚太繁,反倒抢了白兔的风头。这兔子耳朵虽歪,憨态难得,不必刻意修改。”</p>

    凌清欢连连点头,取出绣针,穿好苍绿丝线,一手捏着绷子,小心翼翼落针。只是她到底初学,手不稳,一针下去,线条微微打了个弯。她看着那歪扭的草叶,耸了耸肩对自己表示失望。</p>

    “哎呀,又歪了。”</p>

    沈薏晚低低笑出声:“无妨,孩童的物件,随性一点反倒有趣。将来娃娃长大了,你和他讲,这是清欢姨母亲手绣的,针脚虽不齐,却是满满心意。”</p>

    锦儿端来温热的蜜水,又取了软垫垫在凌清欢手肘下,方便她做绣活。殿内静悄悄的,只听见银针穿过软缎细微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二人闲谈。</p>

    沈薏晚倒是觉得这无趣的生活因为凌清欢的陪伴变得有趣了不少,心中感恩还好有这些朋友一直陪在她身边。</p>

    “方才在内府库房,听女官闲聊,说今年江南新贡的桂花糖,已经送入御膳房了。” 凌清欢一边慢慢下针,一边开口,“只可惜糖分重,娘娘如今不宜多食。等你坐完月子,我再入宫寻些,咱们分着尝。”</p>

    “好。” 沈薏晚抬手抚着小腹,腹中孩子轻轻一动,“这小家伙今日倒是安静,方才还懒懒的,此刻听见我们说话,又醒了。”</p>

    凌清欢立刻停下针线,小心将指尖轻贴在沈薏晚衣上,屏息等待。片刻,腹间又是一记轻轻的顶动,撞在她指腹。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声惊叹且调笑道:“他又在跟我们打招呼呢,这小家伙将来许是个爱吃美食的小朋友。”</p>

    沈薏晚含笑点点头,表示赞同。</p>

    光从窗棂一路移到几案,将斑斓的丝线与素色绣缎都笼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银针起落,闲话悠悠,殿内满是人间细碎暖意。</p>

    沈薏晚靠着软枕,看凌清欢低着头,全神贯注地与那几针苍绿较劲。她绣得极认真,眉尖微微蹙起,舌尖不自觉抵着上唇,落一针,端详半晌,又落一针。沈薏晚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孕中疲乏而生出的慵懒,都慢慢化成了暖意。</p>

    从前在太子府邸,她受了多少冷眼,多少委屈,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在深宫高墙里孤零零地过下去。谁知后来遇见了秦臻,又有了这样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她常在心里想,这一生的福气,怕是在后半程被老天爷一并补了回来。</p>

    “薏晚,你看这针如何?” 凌清欢忽然抬起头,把绷子举到她眼前。那两片草叶已经绣得比先前齐整些,虽仍有些歪斜,却隐约有了青草舒展的样子。</p>

    沈薏晚端详片刻,含笑点头:“比方才好多了。草叶就该这样散散地铺开,不用太密。你手稳了,针脚自然就顺了。”</p>

    凌清欢得了夸,眉眼弯弯,又低头绣了几针,忽然想起来什么,抬眼道:“对了,我方才在库房还看见一匣子络子。是那种给玉坠子、香囊用的细丝编绳,五色缠的,看着精巧得很。我想着,等娃娃出生,给他挂一块平安玉坠,配着这样的络子,好看又讨喜。你说我学那个难不难?”</p>

    “络子?” 沈薏晚来了几分兴致,“那倒是比绣活简单些,却也要巧劲。你若想学,回头我让锦儿寻几个旧样来,她们手巧,教你编,比我空口说着强。”</p>

    “当真?那可太好了。” 凌清欢拍手笑道,“我便想着,肚兜、荷包、络子、小鞋,一样样都亲手备齐了,等那小娃娃满周岁,我头一个送他一套。”</p>

    “你倒比我这做娘亲的还上心。” 沈薏晚笑着摇头,眼底却满是柔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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