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丛林新秩序！要么当狼，要么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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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红河橡胶园的头顶。</p>
发电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丛林的死寂。</p>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将那些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p>
那是牛肉罐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法式红酒的酸涩，还有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血腥气。</p>
“吸溜——”</p>
张大彪蹲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开了盖的铁皮罐头。</p>
他甚至舍不得用勺子，直接伸出舌头，将罐底那点凝固的白色牛油舔得干干净净。</p>
“真他娘的香。”</p>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一层油光，那是久违的满足感。</p>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正如狼似虎地进食。</p>
没有餐桌，没有礼仪。</p>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坐在弹药箱上，有的干脆趴在草地上。</p>
他们大口咀嚼着原本属于法国人的军粮，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p>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p>
也是第一顿像人的饭。</p>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从皮埃尔尸体上摸来的雪茄。</p>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草味。</p>
楼下的喧嚣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p>
相反，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p>
“旅座。”</p>
赵文山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p>
那是激战后的脱力，也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p>
“清点清楚了？”</p>
林亿转过身，将雪茄别在耳朵上，目光扫过赵文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p>
“清楚了。”</p>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p>
“除了之前汇报的粮食和药品，我们在地下室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两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以及五桶柴油。”</p>
“另外，还有一箱金条，大概五十根，应该是那个皮埃尔贪污的公款。”</p>
“最关键的是……”</p>
赵文山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p>
“我们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完好的大功率电台，还有全套的法军密码本。”</p>
林亿的眼睛微微眯起。</p>
电台。</p>
密码本。</p>
在这片信息闭塞的丛林里，这就意味着耳朵和眼睛。</p>
意味着他可以偷听法国人的调动，甚至在关键时刻，给这群傲慢的殖民者下个套。</p>
“把电台控制起来，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碰。”</p>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p>
“还有，让苏婉仪把那些药品分类入库，每一颗奎宁丸都要登记造册。”</p>
“谁敢偷拿一颗去换烟抽，老子剁了他的手。”</p>
“是！”</p>
赵文山挺直了腰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林亿叫住。</p>
“那些俘虏和苦力呢？”</p>
“都在后院操场关着。”</p>
赵文山迟疑了一下，“一共三百多人。其中一百二十个是橡胶园的苦力，剩下的是投降的伪军。”</p>
“那些伪军……有点麻烦。”</p>
“怎么麻烦？”</p>
“他们怕被清算，情绪很不稳。而且……”赵文山皱了皱眉，“有些弟兄杀红了眼，想把他们全突突了，给死去的战友报仇。”</p>
林亿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擦拭枪支的士兵。</p>
杀俘？</p>
那是流寇的做法。</p>
他要在这里建国，要在这里扎根，光靠这三千个光棍汉是不够的。</p>
他需要劳动力。</p>
需要炮灰。</p>
更需要一群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p>
“集合。”</p>
林亿吐出两个字，转身向楼下走去。</p>
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p>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p>
……</p>
后院操场。</p>
几盏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p>
三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p>
左边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苦力，他们大多是本地的越南人，眼神麻木，带着深深的恐惧。</p>
右边是那群投降的伪军，身上的黄皮军装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裤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p>
周围架着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p>
只要林亿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p>
林亿走到人群前方的一个木箱上站定。</p>
他没有拿扩音器。</p>
但他身上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p>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p>
“阿南。”</p>
林亿招了招手。</p>
那个刚刚手刃了仇人的少年，此刻正抱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蹲在林亿脚边。</p>
听到召唤，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窜了上来，站在林亿身边。</p>
他身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国军军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p>
只有一种狂热的崇拜。</p>
“告诉他们。”</p>
林亿指着台下那些面如土色的人。</p>
“我叫林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从今天起，这块地盘，姓林。”</p>
阿南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地用越语翻译了一遍。</p>
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压了下去。</p>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那群伪军。</p>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p>
“怕我杀了你们？怕我把你们活埋了？”</p>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在手里把玩着。</p>
“说实话，杀你们，浪费子弹。”</p>
“埋你们，还得费力气挖坑。”</p>
几个胆小的伪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p>
“但是！”</p>
林亿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p>
“老子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p>
他指着那群苦力。</p>
“你们以前是被法国人当牲口使唤的。”</p>
“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猪圈。”</p>
“想换个活法吗？”</p>
苦力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怀疑。</p>
这年头，当兵的都一样黑，谁信谁傻。</p>
林亿没废话。</p>
他一挥手。</p>
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抬着两个大铁桶走了上来。</p>
桶盖一掀。</p>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操场上炸开。</p>
那是用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和大米熬成的肉粥，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p>
“咕咚。”</p>
几百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p>
对于这些常年饥饿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p>
“想吃的，站左边。”</p>
林亿指了指左侧的空地。</p>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p>
“以后给我修工事、搬弹药、带路。”</p>
“我给你们发军装，给你们发饷，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们一口饭吃！”</p>
哗啦！</p>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p>
那一百多个苦力像疯了一样冲向左边。</p>
甚至连那群伪军也蠢蠢欲动。</p>
“慢着。”</p>
林亿的枪口突然抬起，指向那群伪军。</p>
“你们，不一样。”</p>
伪军们僵住了，一个个面露绝望。</p>
“你们给法国人当过狗，咬过自家人。”</p>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p>
“想吃饭？可以。”</p>
“得先学会怎么当狼。”</p>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平时在种植园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头目。</p>
这些人是皮埃尔的走狗，手上都沾着人命。</p>
“每人领一把刺刀。”</p>
林亿看着剩下的普通伪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p>
“去，把那些平日里欺负过你们、克扣过你们军饷的头目，捅了。”</p>
“谁捅了，谁就能去喝粥。”</p>
“谁不敢动手……”</p>
林亿拉动了枪栓。</p>
“那就陪他们一起上路。”</p>
死寂。</p>
令人窒息的死寂。</p>
伪军们看着那些昔日的长官，手里的刺刀在颤抖。</p>
这是投名状。</p>
也是断绝后路的死契。</p>
“啊——！”</p>
终于，一个年轻的伪军崩溃了大吼一声，闭着眼睛冲了上去，一刀扎进了一个平时对他非打即骂的小队长的肚子。</p>
鲜血喷涌。</p>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p>
剩下的伪军红着眼睛冲了上去。</p>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p>
林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p>
他不需要这群人有多忠诚。</p>
他只需要把他们变成共犯。</p>
只要手上沾了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法国人那边了。</p>
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p>
十分钟后。</p>
操场上多了几十具尸体。</p>
剩下的八十多个伪军，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p>
他们的眼神变了。</p>
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p>
“很好。”</p>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两桶肉粥。</p>
“去吃吧。”</p>
“吃饱了，明天把这儿给我围起来。”</p>
“我要把这橡胶园，变成铁桶。”</p>
……</p>
凌晨两点。</p>
喧嚣散去。</p>
林亿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p>
原本属于皮埃尔的奢华房间，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p>
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法属印度支那地图。</p>
苏婉仪正跪在地上，用湿抹布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p>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利落了不少。</p>
看到林亿进来，她直起腰，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p>
“旅座，热水烧好了，您要不要洗个澡？”</p>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p>
在这个乱世，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p>
她没有枪，没有力气。</p>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p>
林亿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p>
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p>
“不急。”</p>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河平原的位置画了个圈。</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苏秘书。”</p>
“在。”</p>
“你说，我们要是赖在这儿不走了，法国人会怎么样？”</p>
苏婉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亿会问她这种问题。</p>
她想了想，斟酌着词句。</p>
“法国人……肯定会报复。”</p>
“这里是他们的摇钱树，而且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枪。”</p>
“如果不把我们灭了，他们在这一片的统治就全完了。”</p>
“说得对。”</p>
林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p>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脑子。</p>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p>
“而且会带着大炮，甚至飞机。”</p>
林亿的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北，停在了一个叫“老街”的地方。</p>
“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找死。”</p>
“那……那怎么办？”</p>
苏婉仪的脸色白了一下。</p>
刚吃了一顿饱饭，难道又要逃亡吗？</p>
“逃？”</p>
林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p>
“往哪逃？”</p>
“北边是回不去的故土，南边是大海。”</p>
“我们没退路了。”</p>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p>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p>
“我要用这红河橡胶园，给法国人放一波血。”</p>
“让他们知道，这丛林里的规矩，变了。”</p>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刚刚写好的整编计划。</p>
“明天一早，发通告。”</p>
“我们要扩军。”</p>
“把那些苦力编成工兵营，把那些见过血的伪军编成独立连。”</p>
“还有。”</p>
林亿看向苏婉仪，目光灼灼。</p>
“我要你组建一个后勤处。”</p>
“管钱，管粮，管药。”</p>
“这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以后全归你管。”</p>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p>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p>
“旅座……我……我怕做不好。”</p>
“做不好就学。”</p>
林亿走过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有些粗糙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p>
“在这个鬼地方，没人天生会当家。”</p>
“我也不会。”</p>
“但只要不想死，就得逼着自己会。”</p>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浴室。</p>
“给我放水。”</p>
“洗干净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p>
苏婉仪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p>
恐惧？</p>
兴奋？</p>
或许都有。</p>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花瓶秘书。</p>
她是这支丛林孤军的大管家。</p>
窗外，夜色更深了。</p>
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p>
但这支刚刚饱餐一顿的军队，已经在梦中磨亮了獠牙。</p>
狼群，正在苏醒。</p>
</p>
夜幕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红河橡胶园的头顶。</p>
发电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丛林的死寂。</p>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将那些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p>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p>
那是牛肉罐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法式红酒的酸涩，还有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血腥气。</p>
“吸溜——”</p>
张大彪蹲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开了盖的铁皮罐头。</p>
他甚至舍不得用勺子，直接伸出舌头，将罐底那点凝固的白色牛油舔得干干净净。</p>
“真他娘的香。”</p>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一层油光，那是久违的满足感。</p>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正如狼似虎地进食。</p>
没有餐桌，没有礼仪。</p>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坐在弹药箱上，有的干脆趴在草地上。</p>
他们大口咀嚼着原本属于法国人的军粮，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p>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p>
也是第一顿像人的饭。</p>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从皮埃尔尸体上摸来的雪茄。</p>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草味。</p>
楼下的喧嚣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p>
相反，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p>
“旅座。”</p>
赵文山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p>
那是激战后的脱力，也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p>
“清点清楚了？”</p>
林亿转过身，将雪茄别在耳朵上，目光扫过赵文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p>
“清楚了。”</p>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p>
“除了之前汇报的粮食和药品，我们在地下室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两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以及五桶柴油。”</p>
“另外，还有一箱金条，大概五十根，应该是那个皮埃尔贪污的公款。”</p>
“最关键的是……”</p>
赵文山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p>
“我们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完好的大功率电台，还有全套的法军密码本。”</p>
林亿的眼睛微微眯起。</p>
电台。</p>
密码本。</p>
在这片信息闭塞的丛林里，这就意味着耳朵和眼睛。</p>
意味着他可以偷听法国人的调动，甚至在关键时刻，给这群傲慢的殖民者下个套。</p>
“把电台控制起来，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碰。”</p>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p>
“还有，让苏婉仪把那些药品分类入库，每一颗奎宁丸都要登记造册。”</p>
“谁敢偷拿一颗去换烟抽，老子剁了他的手。”</p>
“是！”</p>
赵文山挺直了腰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林亿叫住。</p>
“那些俘虏和苦力呢？”</p>
“都在后院操场关着。”</p>
赵文山迟疑了一下，“一共三百多人。其中一百二十个是橡胶园的苦力，剩下的是投降的伪军。”</p>
“那些伪军……有点麻烦。”</p>
“怎么麻烦？”</p>
“他们怕被清算，情绪很不稳。而且……”赵文山皱了皱眉，“有些弟兄杀红了眼，想把他们全突突了，给死去的战友报仇。”</p>
林亿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擦拭枪支的士兵。</p>
杀俘？</p>
那是流寇的做法。</p>
他要在这里建国，要在这里扎根，光靠这三千个光棍汉是不够的。</p>
他需要劳动力。</p>
需要炮灰。</p>
更需要一群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p>
“集合。”</p>
林亿吐出两个字，转身向楼下走去。</p>
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p>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p>
……</p>
后院操场。</p>
几盏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p>
三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p>
左边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苦力，他们大多是本地的越南人，眼神麻木，带着深深的恐惧。</p>
右边是那群投降的伪军，身上的黄皮军装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裤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p>
周围架着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p>
只要林亿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p>
林亿走到人群前方的一个木箱上站定。</p>
他没有拿扩音器。</p>
但他身上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p>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p>
“阿南。”</p>
林亿招了招手。</p>
那个刚刚手刃了仇人的少年，此刻正抱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蹲在林亿脚边。</p>
听到召唤，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窜了上来，站在林亿身边。</p>
他身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国军军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p>
只有一种狂热的崇拜。</p>
“告诉他们。”</p>
林亿指着台下那些面如土色的人。</p>
“我叫林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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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这块地盘，姓林。”</p>
阿南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地用越语翻译了一遍。</p>
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压了下去。</p>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那群伪军。</p>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p>
“怕我杀了你们？怕我把你们活埋了？”</p>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在手里把玩着。</p>
“说实话，杀你们，浪费子弹。”</p>
“埋你们，还得费力气挖坑。”</p>
几个胆小的伪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p>
“但是！”</p>
林亿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p>
“老子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p>
他指着那群苦力。</p>
“你们以前是被法国人当牲口使唤的。”</p>
“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猪圈。”</p>
“想换个活法吗？”</p>
苦力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怀疑。</p>
这年头，当兵的都一样黑，谁信谁傻。</p>
林亿没废话。</p>
他一挥手。</p>
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抬着两个大铁桶走了上来。</p>
桶盖一掀。</p>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操场上炸开。</p>
那是用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和大米熬成的肉粥，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p>
“咕咚。”</p>
几百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p>
对于这些常年饥饿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p>
“想吃的，站左边。”</p>
林亿指了指左侧的空地。</p>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p>
“以后给我修工事、搬弹药、带路。”</p>
“我给你们发军装，给你们发饷，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们一口饭吃！”</p>
哗啦！</p>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p>
那一百多个苦力像疯了一样冲向左边。</p>
甚至连那群伪军也蠢蠢欲动。</p>
“慢着。”</p>
林亿的枪口突然抬起，指向那群伪军。</p>
“你们，不一样。”</p>
伪军们僵住了，一个个面露绝望。</p>
“你们给法国人当过狗，咬过自家人。”</p>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p>
“想吃饭？可以。”</p>
“得先学会怎么当狼。”</p>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平时在种植园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头目。</p>
这些人是皮埃尔的走狗，手上都沾着人命。</p>
“每人领一把刺刀。”</p>
林亿看着剩下的普通伪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p>
“去，把那些平日里欺负过你们、克扣过你们军饷的头目，捅了。”</p>
“谁捅了，谁就能去喝粥。”</p>
“谁不敢动手……”</p>
林亿拉动了枪栓。</p>
“那就陪他们一起上路。”</p>
死寂。</p>
令人窒息的死寂。</p>
伪军们看着那些昔日的长官，手里的刺刀在颤抖。</p>
这是投名状。</p>
也是断绝后路的死契。</p>
“啊——！”</p>
终于，一个年轻的伪军崩溃了大吼一声，闭着眼睛冲了上去，一刀扎进了一个平时对他非打即骂的小队长的肚子。</p>
鲜血喷涌。</p>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p>
剩下的伪军红着眼睛冲了上去。</p>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p>
林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p>
他不需要这群人有多忠诚。</p>
他只需要把他们变成共犯。</p>
只要手上沾了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法国人那边了。</p>
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p>
十分钟后。</p>
操场上多了几十具尸体。</p>
剩下的八十多个伪军，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p>
他们的眼神变了。</p>
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p>
“很好。”</p>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两桶肉粥。</p>
“去吃吧。”</p>
“吃饱了，明天把这儿给我围起来。”</p>
“我要把这橡胶园，变成铁桶。”</p>
……</p>
凌晨两点。</p>
喧嚣散去。</p>
林亿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p>
原本属于皮埃尔的奢华房间，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p>
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法属印度支那地图。</p>
苏婉仪正跪在地上，用湿抹布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p>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利落了不少。</p>
看到林亿进来，她直起腰，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p>
“旅座，热水烧好了，您要不要洗个澡？”</p>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p>
在这个乱世，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p>
她没有枪，没有力气。</p>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p>
林亿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p>
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p>
“不急。”</p>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河平原的位置画了个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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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秘书。”</p>
“在。”</p>
“你说，我们要是赖在这儿不走了，法国人会怎么样？”</p>
苏婉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亿会问她这种问题。</p>
她想了想，斟酌着词句。</p>
“法国人……肯定会报复。”</p>
“这里是他们的摇钱树，而且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枪。”</p>
“如果不把我们灭了，他们在这一片的统治就全完了。”</p>
“说得对。”</p>
林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p>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脑子。</p>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p>
“而且会带着大炮，甚至飞机。”</p>
林亿的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北，停在了一个叫“老街”的地方。</p>
“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找死。”</p>
“那……那怎么办？”</p>
苏婉仪的脸色白了一下。</p>
刚吃了一顿饱饭，难道又要逃亡吗？</p>
“逃？”</p>
林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p>
“往哪逃？”</p>
“北边是回不去的故土，南边是大海。”</p>
“我们没退路了。”</p>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p>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p>
“我要用这红河橡胶园，给法国人放一波血。”</p>
“让他们知道，这丛林里的规矩，变了。”</p>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刚刚写好的整编计划。</p>
“明天一早，发通告。”</p>
“我们要扩军。”</p>
“把那些苦力编成工兵营，把那些见过血的伪军编成独立连。”</p>
“还有。”</p>
林亿看向苏婉仪，目光灼灼。</p>
“我要你组建一个后勤处。”</p>
“管钱，管粮，管药。”</p>
“这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以后全归你管。”</p>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p>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p>
“旅座……我……我怕做不好。”</p>
“做不好就学。”</p>
林亿走过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有些粗糙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p>
“在这个鬼地方，没人天生会当家。”</p>
“我也不会。”</p>
“但只要不想死，就得逼着自己会。”</p>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浴室。</p>
“给我放水。”</p>
“洗干净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p>
苏婉仪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p>
恐惧？</p>
兴奋？</p>
或许都有。</p>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花瓶秘书。</p>
她是这支丛林孤军的大管家。</p>
窗外，夜色更深了。</p>
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p>
但这支刚刚饱餐一顿的军队，已经在梦中磨亮了獠牙。</p>
狼群，正在苏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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