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布匹下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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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脸色变了，先僵了一瞬，随后恼怒从眉梢往外翻。</p>
“赵大人，这不合规矩吧？”</p>
他上前小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暗示。</p>
“吕先生的货历来是直接放行的，前几任门卒长在这儿的时候，大家都行个方便。”</p>
“大人刚来，凡事还是随缘的好。”</p>
“前几任是前几任，我是我。”</p>
赵彻打断了他，声音没有起伏。</p>
“秦律第七卷明文规定，出关货物须逐件查验。”</p>
“哪条律文写了，挂着吕家商行旗号的车就可以不用查？”</p>
管事嘴唇动了动，退后一步，语气硬了起来。</p>
“赵大人，我劝你想清楚。”</p>
“这是吕先生亲自交代的急件，误了河西那边的交期，这责任你一个门卒长担得起吗？”</p>
赵彻没再看他，径直走下城楼，走向停在门洞前的车队。</p>
杜仓招了招手，四个换了新磨长矛的戍卒紧跟而上。</p>
“挡着查验的，退后。”赵彻下令。</p>
管事身后那六七个车夫互相对视一眼，有几个人悄往腰间摸去，那里鼓囊囊的，藏着短刃。</p>
“动手试。”</p>
杜仓把佩刀横在身前，拇指推开刀格，露出一截刃口。</p>
“北门五十个秦军在后面候着。”</p>
“你们几个拉车的，想跟大秦的军队碰刀子？”</p>
车夫们看了一眼那些手持长矛、眼神变得不善的戍卒，伸向腰间的手不甘地缩了回去。</p>
赵彻走到第三辆马车旁。</p>
这辆车轴倾斜得最厉害，空气里一股锈腥气。</p>
他抽出腰间佩刀，反手一刀劈在捆绑货物的粗麻绳上。</p>
麻绳应声断裂，外层防雨麻布散开滑落。</p>
里面确实是整齐码放的丝帛，颜色鲜亮。</p>
赵彻面无表情地把上面两层布匹掀落到地上。</p>
碰到第三层时，手感不对了。</p>
隔着薄布，摸到的不是柔软织物，而是硬邦邦、有棱有角的东西。</p>
他用刀尖挑开最后一层遮挡。</p>
夕阳余晖照进车厢。</p>
弩机。</p>
秦军制式劲弩，崭新的，弩臂上还涂着防锈油。</p>
一排一排码得整齐，粗略一扫，起码三十具。</p>
每具弩机旁边配着两壶弩箭，箭头磨过，锃亮。</p>
杜仓凑上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p>
“这他娘的是军械！”</p>
“私运军械出关，按秦律，主犯夷三族，连坐从犯。”</p>
赵彻转过身，看向那个管事。</p>
管事看到弩机的那一刻，脸上的血全褪了。</p>
下一刻，他往后退了三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p>
“栽赃！有人栽赃！”</p>
“这批货在商行装车时分明都是丝帛！”</p>
“是这个门卒长自己塞进去的！”</p>
“大家都看见了！他是想陷害吕先生！”</p>
城门口本就有不少等着出关的百姓和客商。</p>
管事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过来了。</p>
人群里冒出几个声音跟着嚷。</p>
“方才明是布匹，怎么一转眼变成兵器了？”</p>
“这当官的欺压人！”</p>
赵彻冷眼扫过去。</p>
那几个人站得分散，嗓门大得刻意，衣裳干净整齐，手上没有赶路人该有的灰尘和茧子。</p>
他没理会。</p>
“杜仓。”</p>
“在！”</p>
“封门。”</p>
号角声响起</p>
城门口那两扇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隆合拢，大闩落下，声音沉闷，让现场安静了一瞬。</p>
“其余六辆车，全部开箱验货。”</p>
赵彻指着剩下的马车下令。</p>
“动货的人，每辆车不少于三名戍卒，开箱前后各报一次数目。”</p>
“围观的百姓就是人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动了手脚，看得清清楚。”</p>
他转向那个还在强撑镇定的管事。</p>
“你说我栽赃。好。”</p>
“如果剩下六辆车里还有兵器，也是我凭空变出来塞进去的？”</p>
管事嘴张着，发不出声。</p>
戍卒们动了起来。</p>
粗绳一道被割断，麻布一层层被掀开。</p>
第二辆车，丝帛底下是三大箱箭簇，纯铁铸造，还没有开刃，分量惊人。</p>
第五辆车更过分。</p>
底层直接压着二十把秦军制式铁剑，剑身上的铸造铭文都没来得及磨掉，少府工室的官方标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p>
围观的百姓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p>
私运兵器，在秦国是谋反的大罪。</p>
刚才在人群里嚷的那几个人，已经悄悄缩进人堆往外溜了。</p>
管事双腿一软，支撑不住瘫在地上。</p>
“赵大人……这事我真不知情，我只是奉命押车，单子上写的真是丝帛……”</p>
“奉谁的命，留着去跟廷尉府的人说。”</p>
赵彻不再多看他一眼。</p>
“杜仓，带两个人拿我的令牌去廷尉府报案。”</p>
“就说北门截获走私军械。”</p>
“数目从实报，一字不多一字不少。”</p>
“人证物证都在城门口，请廷尉派专人来收。”</p>
杜仓接过令牌，点了两个腿脚快的戍卒，转身往城内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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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让戍卒把管事和那些车夫全部用粗绳捆了，按在城墙根底下蹲着。</p>
风从城门洞里灌过来，把那些人吹得直缩脖子。</p>
天黑透的时候，廷尉府的人举着火把到了。</p>
带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吏员，他看了一眼车上散落的弩机和铁剑，蹲下身翻看剑身上的铸造铭文，站起来时脸色发白。</p>
“少府工室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商队的车上？”</p>
“问他。”</p>
赵彻指了指角落里抖得停不下来的管事。</p>
吏员咽了口唾沫，让手下把人和车一起带走。</p>
临走前，赵彻拉住他袖口，把人拽到阴影里。</p>
“这案子牵扯太大。”</p>
“这管事嘴里的东西，能掀翻咸阳半个朝堂。”</p>
“今夜你们把他押进大牢，盯紧了，别让人在半夜把他的嘴永远堵上。”</p>
吏员一凛，重重点头。</p>
赵彻又加了一句。</p>
“我今夜就在北门候着，廷尉府有任何异动，随时派人来知会我。”</p>
吏员带人走了。</p>
赵彻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夜色里空荡荡的官道。</p>
风吹透了衣甲，他才发觉全身的汗早就凉透了。</p>
三十具劲弩，几百支箭簇，二十把铁剑。</p>
数量不算大，性质恶劣到了极点。</p>
少府工室流出的制式兵器，挂着吕家商行的旗号往关外运。</p>
去哪里？交给谁？</p>
赵彻不知道答案。</p>
这事只要捅到安国君面前，吕不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脱一层皮。</p>
风灌进领口，赵彻后背的汗彻底冷下来。</p>
有件事让他越想越不对劲。</p>
这批货出关的日子，是半个月前就排好的。</p>
他翻看出入簿册时看得清楚，吕家商行每月十五、二十五各走一趟北门，风雨无阻。</p>
今天，正好是二十五。</p>
不是吕不韦蠢到往他枪口上撞。</p>
而是有人算准了日子，安排他今天来北门上任，恰好卡在这批军械出关的节骨眼上。</p>
谁安排他今天上任的？</p>
安国君。</p>
赵彻的手指扣住城垛，指节发白。</p>
这位太子的心思比他想的还深。</p>
早就知道吕不韦在走私军械，自己不查，廷尉不查，偏把赵彻这把刀扔到了北门，借他的手去挑这个脓包。</p>
被人当刀使，滋味不好受。</p>
但刀既然出了鞘，得从里头捞到够本的好处。</p>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p>
管事一旦开口，牵连的人不会少。</p>
今夜的咸阳城，不会太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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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脸色变了，先僵了一瞬，随后恼怒从眉梢往外翻。</p>
“赵大人，这不合规矩吧？”</p>
他上前小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暗示。</p>
“吕先生的货历来是直接放行的，前几任门卒长在这儿的时候，大家都行个方便。”</p>
“大人刚来，凡事还是随缘的好。”</p>
“前几任是前几任，我是我。”</p>
赵彻打断了他，声音没有起伏。</p>
“秦律第七卷明文规定，出关货物须逐件查验。”</p>
“哪条律文写了，挂着吕家商行旗号的车就可以不用查？”</p>
管事嘴唇动了动，退后一步，语气硬了起来。</p>
“赵大人，我劝你想清楚。”</p>
“这是吕先生亲自交代的急件，误了河西那边的交期，这责任你一个门卒长担得起吗？”</p>
赵彻没再看他，径直走下城楼，走向停在门洞前的车队。</p>
杜仓招了招手，四个换了新磨长矛的戍卒紧跟而上。</p>
“挡着查验的，退后。”赵彻下令。</p>
管事身后那六七个车夫互相对视一眼，有几个人悄往腰间摸去，那里鼓囊囊的，藏着短刃。</p>
“动手试。”</p>
杜仓把佩刀横在身前，拇指推开刀格，露出一截刃口。</p>
“北门五十个秦军在后面候着。”</p>
“你们几个拉车的，想跟大秦的军队碰刀子？”</p>
车夫们看了一眼那些手持长矛、眼神变得不善的戍卒，伸向腰间的手不甘地缩了回去。</p>
赵彻走到第三辆马车旁。</p>
这辆车轴倾斜得最厉害，空气里一股锈腥气。</p>
他抽出腰间佩刀，反手一刀劈在捆绑货物的粗麻绳上。</p>
麻绳应声断裂，外层防雨麻布散开滑落。</p>
里面确实是整齐码放的丝帛，颜色鲜亮。</p>
赵彻面无表情地把上面两层布匹掀落到地上。</p>
碰到第三层时，手感不对了。</p>
隔着薄布，摸到的不是柔软织物，而是硬邦邦、有棱有角的东西。</p>
他用刀尖挑开最后一层遮挡。</p>
夕阳余晖照进车厢。</p>
弩机。</p>
秦军制式劲弩，崭新的，弩臂上还涂着防锈油。</p>
一排一排码得整齐，粗略一扫，起码三十具。</p>
每具弩机旁边配着两壶弩箭，箭头磨过，锃亮。</p>
杜仓凑上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p>
“这他娘的是军械！”</p>
“私运军械出关，按秦律，主犯夷三族，连坐从犯。”</p>
赵彻转过身，看向那个管事。</p>
管事看到弩机的那一刻，脸上的血全褪了。</p>
下一刻，他往后退了三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p>
“栽赃！有人栽赃！”</p>
“这批货在商行装车时分明都是丝帛！”</p>
“是这个门卒长自己塞进去的！”</p>
“大家都看见了！他是想陷害吕先生！”</p>
城门口本就有不少等着出关的百姓和客商。</p>
管事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过来了。</p>
人群里冒出几个声音跟着嚷。</p>
“方才明是布匹，怎么一转眼变成兵器了？”</p>
“这当官的欺压人！”</p>
赵彻冷眼扫过去。</p>
那几个人站得分散，嗓门大得刻意，衣裳干净整齐，手上没有赶路人该有的灰尘和茧子。</p>
他没理会。</p>
“杜仓。”</p>
“在！”</p>
“封门。”</p>
号角声响起</p>
城门口那两扇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隆合拢，大闩落下，声音沉闷，让现场安静了一瞬。</p>
“其余六辆车，全部开箱验货。”</p>
赵彻指着剩下的马车下令。</p>
“动货的人，每辆车不少于三名戍卒，开箱前后各报一次数目。”</p>
“围观的百姓就是人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动了手脚，看得清清楚。”</p>
他转向那个还在强撑镇定的管事。</p>
“你说我栽赃。好。”</p>
“如果剩下六辆车里还有兵器，也是我凭空变出来塞进去的？”</p>
管事嘴张着，发不出声。</p>
戍卒们动了起来。</p>
粗绳一道被割断，麻布一层层被掀开。</p>
第二辆车，丝帛底下是三大箱箭簇，纯铁铸造，还没有开刃，分量惊人。</p>
第五辆车更过分。</p>
底层直接压着二十把秦军制式铁剑，剑身上的铸造铭文都没来得及磨掉，少府工室的官方标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p>
围观的百姓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p>
私运兵器，在秦国是谋反的大罪。</p>
刚才在人群里嚷的那几个人，已经悄悄缩进人堆往外溜了。</p>
管事双腿一软，支撑不住瘫在地上。</p>
“赵大人……这事我真不知情，我只是奉命押车，单子上写的真是丝帛……”</p>
“奉谁的命，留着去跟廷尉府的人说。”</p>
赵彻不再多看他一眼。</p>
“杜仓，带两个人拿我的令牌去廷尉府报案。”</p>
“就说北门截获走私军械。”</p>
“数目从实报，一字不多一字不少。”</p>
“人证物证都在城门口，请廷尉派专人来收。”</p>
杜仓接过令牌，点了两个腿脚快的戍卒，转身往城内跑。</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赵彻让戍卒把管事和那些车夫全部用粗绳捆了，按在城墙根底下蹲着。</p>
风从城门洞里灌过来，把那些人吹得直缩脖子。</p>
天黑透的时候，廷尉府的人举着火把到了。</p>
带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吏员，他看了一眼车上散落的弩机和铁剑，蹲下身翻看剑身上的铸造铭文，站起来时脸色发白。</p>
“少府工室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商队的车上？”</p>
“问他。”</p>
赵彻指了指角落里抖得停不下来的管事。</p>
吏员咽了口唾沫，让手下把人和车一起带走。</p>
临走前，赵彻拉住他袖口，把人拽到阴影里。</p>
“这案子牵扯太大。”</p>
“这管事嘴里的东西，能掀翻咸阳半个朝堂。”</p>
“今夜你们把他押进大牢，盯紧了，别让人在半夜把他的嘴永远堵上。”</p>
吏员一凛，重重点头。</p>
赵彻又加了一句。</p>
“我今夜就在北门候着，廷尉府有任何异动，随时派人来知会我。”</p>
吏员带人走了。</p>
赵彻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夜色里空荡荡的官道。</p>
风吹透了衣甲，他才发觉全身的汗早就凉透了。</p>
三十具劲弩，几百支箭簇，二十把铁剑。</p>
数量不算大，性质恶劣到了极点。</p>
少府工室流出的制式兵器，挂着吕家商行的旗号往关外运。</p>
去哪里？交给谁？</p>
赵彻不知道答案。</p>
这事只要捅到安国君面前，吕不韦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脱一层皮。</p>
风灌进领口，赵彻后背的汗彻底冷下来。</p>
有件事让他越想越不对劲。</p>
这批货出关的日子，是半个月前就排好的。</p>
他翻看出入簿册时看得清楚，吕家商行每月十五、二十五各走一趟北门，风雨无阻。</p>
今天，正好是二十五。</p>
不是吕不韦蠢到往他枪口上撞。</p>
而是有人算准了日子，安排他今天来北门上任，恰好卡在这批军械出关的节骨眼上。</p>
谁安排他今天上任的？</p>
安国君。</p>
赵彻的手指扣住城垛，指节发白。</p>
这位太子的心思比他想的还深。</p>
早就知道吕不韦在走私军械，自己不查，廷尉不查，偏把赵彻这把刀扔到了北门，借他的手去挑这个脓包。</p>
被人当刀使，滋味不好受。</p>
但刀既然出了鞘，得从里头捞到够本的好处。</p>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p>
管事一旦开口，牵连的人不会少。</p>
今夜的咸阳城，不会太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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