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夜大牢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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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没有回异人府，在北门城楼上守了半宿。</p>
风从垛口灌进来，把衣甲吹得冰凉。</p>
没等到天亮，廷尉府那边来了人。</p>
一个跑腿的小吏气喘吁爬上城楼，弯着腰说吏员大人请赵大人立刻过去一趟，有急事。</p>
赵彻跟着去了廷尉府。</p>
后院廊下，那名中年吏员站在避人的墙角等他，脸上的肉往下垮着，嘴唇发干。</p>
他一把攥住赵彻的袖口，声音压到喉咙底。</p>
“那管事骨头不硬，刑具才上了两轮就全招了。”</p>
“出货的单子上，白纸黑字盖着吕氏商行的印章。”</p>
“牵扯到吕不韦，太大了。”</p>
“我怕夜长梦多，有人来大牢里灭口。”</p>
“所以你把人转移了？”赵彻问。</p>
吏员点头，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p>
“我把管事从丙字号牢房偷挪到了内院柴房里。”</p>
“原来的牢房空着，铁链和铺地的草都没动，布置成人还在里头睡觉的样子。”</p>
赵彻多看了他两眼。</p>
“做得对。”</p>
“今夜多派两个你信得过的人盯着内院柴房，别声张。”</p>
“丙字号那边原样不动，外松内紧，看有没有人敢摸进来。”</p>
吏员搓了搓手指。</p>
“赵大人，这事按理我得禀报廷尉正卿……”</p>
赵彻从袖中摸出那块玄铁令牌，翻了个面，在廊下的灯笼光里晃了一下。</p>
夔龙纹。</p>
“监”字。</p>
吏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立刻闭紧了，连着点了三下头。</p>
赵彻收回令牌，拍了拍他肩头。</p>
“事成之后，破获大案的功劳记你头上。”</p>
安排妥当，赵彻没走。</p>
他让杜仓守在内院柴房门口的暗处，自己在后院廊下找了根粗柱子靠着，缩进阴影里，等。</p>
丑时三刻。</p>
院里连狗都不叫了。</p>
后院值守的差役贴着墙根摸过来，嘴几乎贴上赵彻的耳朵。</p>
“赵大人，丙字号牢房那边来了两个人。”</p>
“穿着咱们狱卒的衣裳，拿配好的钥匙开了门。”</p>
“进去发现床铺是空的，正准备往外跑。”</p>
赵彻脊背离开柱子，整个人绷直了。</p>
“堵住门，抓活的。”</p>
“别让他们咬舌头。”</p>
四个提前埋伏的差役从走廊两头围上去，钢刀出鞘。</p>
那两个假狱卒刚探出头，退路已经封死。</p>
一个转身要翻墙，脚刚搭上墙面就被人拽住脚踝摔下来。</p>
差役们扑上去，拳头砸脸，膝盖压背，把两人死摁在地砖上。</p>
假狱卒的匕首还没拔出来，手腕就被踩住了。</p>
差役经验老到，撬开两人的嘴，从牙槽里抠出两粒黑色毒囊。</p>
赵彻走过去，看着两人被拖进审讯的暗房。</p>
杜仓在旁边搓着手，压低嗓门问：“头儿，您怎么知道一定有人来灭口？”</p>
“管事嘴里的东西太值钱了。”</p>
赵彻盯着暗房里晃动的火光。</p>
“吕不韦想让他闭嘴，公子傒也想。”</p>
“吕不韦今夜自顾不暇，商行被查封，他腾不出手管大牢。”</p>
“能这么快组织人手摸进廷尉府的，只有公子傒。”</p>
“他跟那批军械也有关系？”</p>
“未必直接沾手。”</p>
“但管事为了减罪，供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止军械，必定牵着吕不韦在咸阳的人脉网。”</p>
“公子傒暗中跟吕不韦有来往，管事把话说完，他也得被拖下水。”</p>
“所以急着堵嘴。”</p>
暗房里没折腾多久。</p>
两个亡命徒虽然硬，廷尉府的手段更硬。</p>
不到半个时辰就崩了，接头人的长相、交接地点、拿钱的方式，全吐了出来。</p>
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指向公子傒府上一名核心门客。</p>
天亮前，赵彻拿着带血点的供词竹简，和廷尉府吏员一道，踩着露水进了咸阳宫。</p>
安国君被从榻上叫起来。</p>
他披了件玄色外衣坐在偏殿里，眼皮肿着，下巴绷紧。</p>
赵彻将两件事一并上报。</p>
吕不韦商行走私军械，人赃并获；公子傒派人潜入廷尉大牢灭口，当场擒获。</p>
安国君听完，没有说话。</p>
偏殿里只剩青铜漏壶滴水的声响。</p>
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很久。</p>
“军械运往何处？”</p>
“管事供称发往河西方向，具体交付给谁，他级别不够，不清楚。”</p>
“公子傒为何要灭口？”</p>
安国君的嗓音沙哑，一夜没睡的那种沙。</p>
“管事供词里提到吕不韦在咸阳布下的几条暗线，其中有两条，和公子傒府上有密切往来。”</p>
安国君的目光沉下去。</p>
半个时辰后，公子傒被禁卫带进偏殿。</p>
匆忙套了件外袍，头发散着，脚上的鞋还穿反了一只。</p>
他跨进门槛，目光扫到赵彻，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眼白里全是血丝。</p>
安国君没有让他平身。</p>
“你府上的门客，今夜带人潜入廷尉府大牢，意图毒杀在押要犯。”</p>
“人已被抓，供词在这。”</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一卷竹简重掷在公子傒膝前，竹片磕在地砖上弹了两下。</p>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未干的血点，脸上的血全退了。</p>
“父亲，这是诬陷！”</p>
“儿臣绝对没有……”</p>
“闭嘴。”</p>
安国君的声音不大，但公子傒的嘴立刻合上了。</p>
“门客的长相、住处、接头方式，供词上写得一清二楚。”</p>
“你要狡辩，我现在就把那门客提来，当面跟你对质。”</p>
公子傒的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地砖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p>
安国君站起身，走到他跟前。</p>
“你跟吕不韦暗中勾连，我不是不知道。”</p>
“也不是没给过你收手的机会。”</p>
“但你今夜做的事，是派人去廷尉府里杀人灭口。”</p>
“你知道这是什么？”</p>
“这是在踩秦国的律法，踩我的底线。”</p>
公子傒趴在地上抖，嘴里出不来声。</p>
“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楚，还想争什么？”</p>
安国君的声音压下去了。</p>
“从今日起，你府上门客全部遣散，护卫削一半。”</p>
“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出府门。”</p>
“再有下次，这个公子你还当不当，我说了算。”</p>
公子傒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哑得破了音：“儿臣……遵命。”</p>
安国君一挥手。</p>
两名禁卫架着公子傒的胳膊往外拖，鞋底蹭过地砖，刺耳。</p>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p>
安国君转过身看赵彻。</p>
“吕不韦那边？”</p>
“证据确凿。”</p>
“但他多半会把罪责全推到下面管事头上，直接指向他本人的铁证，还差一环。”</p>
安国君点头。</p>
“查封他的商行。”</p>
“北门外的粮仓、城东的布庄、城南的货栈，先封三处。”</p>
赵彻的手指攥了一下。</p>
城东布庄和城南货栈，正是之前他查出来的、跟嬴异人府里眼线有关联的据点。</p>
安国君不止是在查案。</p>
他在借这把火，烧掉吕不韦在咸阳扎下的根。</p>
“臣明白。”</p>
赵彻退出偏殿。</p>
天已经亮透了，晨风灌进袖口，汗湿的里衣贴着皮肤，又冷又紧。</p>
一夜之间，吕不韦三处商行被封，半数暗线断裂。</p>
公子傒禁足，门客遣散，元气大伤。</p>
嬴异人什么都没做，坐在府里，成了最大的赢家。</p>
赵彻走在咸阳的长街上，脚步声空荡荡的。</p>
安国君手里的这把刀，用起来顺手，磨起来也不会心疼。</p>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攥了攥，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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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没有回异人府，在北门城楼上守了半宿。</p>
风从垛口灌进来，把衣甲吹得冰凉。</p>
没等到天亮，廷尉府那边来了人。</p>
一个跑腿的小吏气喘吁爬上城楼，弯着腰说吏员大人请赵大人立刻过去一趟，有急事。</p>
赵彻跟着去了廷尉府。</p>
后院廊下，那名中年吏员站在避人的墙角等他，脸上的肉往下垮着，嘴唇发干。</p>
他一把攥住赵彻的袖口，声音压到喉咙底。</p>
“那管事骨头不硬，刑具才上了两轮就全招了。”</p>
“出货的单子上，白纸黑字盖着吕氏商行的印章。”</p>
“牵扯到吕不韦，太大了。”</p>
“我怕夜长梦多，有人来大牢里灭口。”</p>
“所以你把人转移了？”赵彻问。</p>
吏员点头，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p>
“我把管事从丙字号牢房偷挪到了内院柴房里。”</p>
“原来的牢房空着，铁链和铺地的草都没动，布置成人还在里头睡觉的样子。”</p>
赵彻多看了他两眼。</p>
“做得对。”</p>
“今夜多派两个你信得过的人盯着内院柴房，别声张。”</p>
“丙字号那边原样不动，外松内紧，看有没有人敢摸进来。”</p>
吏员搓了搓手指。</p>
“赵大人，这事按理我得禀报廷尉正卿……”</p>
赵彻从袖中摸出那块玄铁令牌，翻了个面，在廊下的灯笼光里晃了一下。</p>
夔龙纹。</p>
“监”字。</p>
吏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立刻闭紧了，连着点了三下头。</p>
赵彻收回令牌，拍了拍他肩头。</p>
“事成之后，破获大案的功劳记你头上。”</p>
安排妥当，赵彻没走。</p>
他让杜仓守在内院柴房门口的暗处，自己在后院廊下找了根粗柱子靠着，缩进阴影里，等。</p>
丑时三刻。</p>
院里连狗都不叫了。</p>
后院值守的差役贴着墙根摸过来，嘴几乎贴上赵彻的耳朵。</p>
“赵大人，丙字号牢房那边来了两个人。”</p>
“穿着咱们狱卒的衣裳，拿配好的钥匙开了门。”</p>
“进去发现床铺是空的，正准备往外跑。”</p>
赵彻脊背离开柱子，整个人绷直了。</p>
“堵住门，抓活的。”</p>
“别让他们咬舌头。”</p>
四个提前埋伏的差役从走廊两头围上去，钢刀出鞘。</p>
那两个假狱卒刚探出头，退路已经封死。</p>
一个转身要翻墙，脚刚搭上墙面就被人拽住脚踝摔下来。</p>
差役们扑上去，拳头砸脸，膝盖压背，把两人死摁在地砖上。</p>
假狱卒的匕首还没拔出来，手腕就被踩住了。</p>
差役经验老到，撬开两人的嘴，从牙槽里抠出两粒黑色毒囊。</p>
赵彻走过去，看着两人被拖进审讯的暗房。</p>
杜仓在旁边搓着手，压低嗓门问：“头儿，您怎么知道一定有人来灭口？”</p>
“管事嘴里的东西太值钱了。”</p>
赵彻盯着暗房里晃动的火光。</p>
“吕不韦想让他闭嘴，公子傒也想。”</p>
“吕不韦今夜自顾不暇，商行被查封，他腾不出手管大牢。”</p>
“能这么快组织人手摸进廷尉府的，只有公子傒。”</p>
“他跟那批军械也有关系？”</p>
“未必直接沾手。”</p>
“但管事为了减罪，供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止军械，必定牵着吕不韦在咸阳的人脉网。”</p>
“公子傒暗中跟吕不韦有来往，管事把话说完，他也得被拖下水。”</p>
“所以急着堵嘴。”</p>
暗房里没折腾多久。</p>
两个亡命徒虽然硬，廷尉府的手段更硬。</p>
不到半个时辰就崩了，接头人的长相、交接地点、拿钱的方式，全吐了出来。</p>
顺着这条线往上摸，指向公子傒府上一名核心门客。</p>
天亮前，赵彻拿着带血点的供词竹简，和廷尉府吏员一道，踩着露水进了咸阳宫。</p>
安国君被从榻上叫起来。</p>
他披了件玄色外衣坐在偏殿里，眼皮肿着，下巴绷紧。</p>
赵彻将两件事一并上报。</p>
吕不韦商行走私军械，人赃并获；公子傒派人潜入廷尉大牢灭口，当场擒获。</p>
安国君听完，没有说话。</p>
偏殿里只剩青铜漏壶滴水的声响。</p>
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很久。</p>
“军械运往何处？”</p>
“管事供称发往河西方向，具体交付给谁，他级别不够，不清楚。”</p>
“公子傒为何要灭口？”</p>
安国君的嗓音沙哑，一夜没睡的那种沙。</p>
“管事供词里提到吕不韦在咸阳布下的几条暗线，其中有两条，和公子傒府上有密切往来。”</p>
安国君的目光沉下去。</p>
半个时辰后，公子傒被禁卫带进偏殿。</p>
匆忙套了件外袍，头发散着，脚上的鞋还穿反了一只。</p>
他跨进门槛，目光扫到赵彻，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眼白里全是血丝。</p>
安国君没有让他平身。</p>
“你府上的门客，今夜带人潜入廷尉府大牢，意图毒杀在押要犯。”</p>
“人已被抓，供词在这。”</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一卷竹简重掷在公子傒膝前，竹片磕在地砖上弹了两下。</p>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未干的血点，脸上的血全退了。</p>
“父亲，这是诬陷！”</p>
“儿臣绝对没有……”</p>
“闭嘴。”</p>
安国君的声音不大，但公子傒的嘴立刻合上了。</p>
“门客的长相、住处、接头方式，供词上写得一清二楚。”</p>
“你要狡辩，我现在就把那门客提来，当面跟你对质。”</p>
公子傒的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地砖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p>
安国君站起身，走到他跟前。</p>
“你跟吕不韦暗中勾连，我不是不知道。”</p>
“也不是没给过你收手的机会。”</p>
“但你今夜做的事，是派人去廷尉府里杀人灭口。”</p>
“你知道这是什么？”</p>
“这是在踩秦国的律法，踩我的底线。”</p>
公子傒趴在地上抖，嘴里出不来声。</p>
“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楚，还想争什么？”</p>
安国君的声音压下去了。</p>
“从今日起，你府上门客全部遣散，护卫削一半。”</p>
“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出府门。”</p>
“再有下次，这个公子你还当不当，我说了算。”</p>
公子傒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哑得破了音：“儿臣……遵命。”</p>
安国君一挥手。</p>
两名禁卫架着公子傒的胳膊往外拖，鞋底蹭过地砖，刺耳。</p>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p>
安国君转过身看赵彻。</p>
“吕不韦那边？”</p>
“证据确凿。”</p>
“但他多半会把罪责全推到下面管事头上，直接指向他本人的铁证，还差一环。”</p>
安国君点头。</p>
“查封他的商行。”</p>
“北门外的粮仓、城东的布庄、城南的货栈，先封三处。”</p>
赵彻的手指攥了一下。</p>
城东布庄和城南货栈，正是之前他查出来的、跟嬴异人府里眼线有关联的据点。</p>
安国君不止是在查案。</p>
他在借这把火，烧掉吕不韦在咸阳扎下的根。</p>
“臣明白。”</p>
赵彻退出偏殿。</p>
天已经亮透了，晨风灌进袖口，汗湿的里衣贴着皮肤，又冷又紧。</p>
一夜之间，吕不韦三处商行被封，半数暗线断裂。</p>
公子傒禁足，门客遣散，元气大伤。</p>
嬴异人什么都没做，坐在府里，成了最大的赢家。</p>
赵彻走在咸阳的长街上，脚步声空荡荡的。</p>
安国君手里的这把刀，用起来顺手，磨起来也不会心疼。</p>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攥了攥，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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