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带着血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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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卒扑进前院，半边衣甲被血浸得发黑。</p>
他跨过门槛，双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p>
护卫急忙上前扶人。</p>
驿卒却死攥着怀里的竹筒，嘴里翻来覆去只念两个字。</p>
“北地……”</p>
赵彻快步过去，一手按住驿卒肩头，另一只手抽出他怀里的军报。</p>
竹筒外缠着染血的麻绳，封泥已经碎裂。</p>
这封急报半路被人截过。</p>
嬴异人站在廊下，脸色沉了下来。</p>
后院嬴政哭了一声，他头都没回。</p>
赵彻展开帛书。</p>
几行字写得仓促，笔画歪斜，末尾拖着一道血痕。</p>
“北地运粮队于雍道遇袭，押粮军士死伤四十余人，粮车失散，前线军粮仅够支撑五日。”</p>
驿卒咳出一口血，撑着地面抬起头。</p>
“小人奉北地校尉之命送信，路上连换三匹马，还是被人盯上了。”</p>
赵彻没急着问粮草。</p>
他扯开驿卒肩头破布，查看伤口。</p>
伤在左肩下方，皮肉翻开，创口齐整。</p>
出手的人下刀又快又稳，不是寻常路匪乱砍能留下的痕迹。</p>
孟平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p>
“这人用的是短刀，出手像受过军中操练。”</p>
赵彻从驿卒衣甲上抠下一点暗色油泥，放在指尖搓了搓。</p>
铜屑，桐油味。</p>
“劫粮的人熟悉军中行事，也熟悉运粮路线。”</p>
“未必全是秦军，但咸阳城里一定有人替他们开路。”</p>
驿卒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p>
他原本还想把事情推给路匪，可赵彻几句话，已经把线索指向了咸阳。</p>
嬴异人压着火气问道：“北地军粮一旦断了，最先乱的是谁？”</p>
赵彻看向他。</p>
“边军缺粮，北地诸县就得调粮补缺。”</p>
“粮一动，咸阳粮价就会涨。”</p>
“商人囤粮，百姓抢粮，朝中自然有人会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稳住局面。”</p>
嬴异人手指压在案边，关节泛白。</p>
“公子傒。”</p>
赵彻点头。</p>
“还有吕不韦。”</p>
前些日子，吕不韦被夺了商铺、私兵和账册，表面上吃了大亏。</p>
可他在咸阳经营多年。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会写在交出去的账本上。</p>
公子傒被禁足后更不会甘心。</p>
他原本就有宗室支持，如今门客、护卫都被削去，心里只会更恨。</p>
两人都需要一场乱局。</p>
公子傒要证明异人压不住咸阳。</p>
吕不韦要证明赵彻这把刀，只会惹祸，不会收场。</p>
北地粮草若真出了大事，安国君再信赵彻，也得先追究异人府的责任。</p>
嬴异人转身便要出门。</p>
“我现在入宫，把军报交给父君。”</p>
赵彻抬手拦住他。</p>
“公子不能去。”</p>
嬴异人回头，压着声音道：“北地断粮，难道还要等？”</p>
“正因为断粮，才不能现在去。”</p>
赵彻把军报折回竹筒。</p>
“军报为什么会送到异人府，而不是直接送进宫？”</p>
“我们现在拿着它去见君上，公子傒的人就会说驿卒受人指使，说军报被人改过。”</p>
“他们还会说，我们借军情打压公子傒。”</p>
嬴异人胸口起伏，却没有再迈步。</p>
赵彻的话难听。</p>
可咸阳就是这个地方。</p>
谁先喊冤不重要，谁能把罪名钉死才重要。</p>
“那你准备怎么办？”嬴异人问道。</p>
赵彻看向门外夜色。</p>
“先查送信的人，再查半路接应他的人。”</p>
驿卒挣扎着开口。</p>
“小人出北地后，曾在栎阳驿换马，又在城南十里铺喝过一碗水。”</p>
赵彻盯住他。</p>
“谁给你的水？”</p>
驿卒愣了一下，额头冒出冷汗。</p>
“一个穿灰衣的驿卒，说是奉上官之命，替小人备了马和水。”</p>
“他左手虎口有伤，腰上挂着一块铜牌，小人没看清上面的字。”</p>
赵彻让孟平把人送去偏房医治，又让乳母抱着嬴政回后院。</p>
孩子还小，前院这股血腥气不该让他闻太久。</p>
嬴异人看着赵彻取出金牌，眼神沉了几分。</p>
灯火下，金牌背面四个字清楚楚。</p>
先执后禀。</p>
赵彻走到院中，抬手拍了三下。</p>
墙头、屋脊、廊柱后的阴影里，先后走出十二个人。</p>
有人穿短褐，有人穿黑衣，还有两人打扮成府里杂役。</p>
众人站定，齐朝赵彻抱拳。</p>
为首的人叫秦烈，三十余岁，脸上有道旧伤，是冯执手下暂归赵彻调度的密卫首领。</p>
赵彻举起金牌。</p>
“奉君上令，今夜封查城南旧货栈。”</p>
“凡有反抗者，先拿下，再审。”</p>
秦烈看了一眼金牌，低声道：“赵大人，城南旧货栈在吕氏名下。三日前，已经报作空仓。”</p>
“空仓才该查。”</p>
赵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p>
“吕不韦丢的是明面上的铺子，暗处总得留地方藏东西。”</p>
嬴异人走到赵彻身边。</p>
“我随你去。”</p>
赵彻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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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留在府里。”</p>
“今夜谁都能出事，唯独你不能离开异人府。”</p>
嬴异人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短剑递过去。</p>
“带着。”</p>
赵彻没推辞，接过短剑挂在腰侧。</p>
这把剑不算名贵，却是嬴异人在邯郸为质时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p>
赵彻带着十二名密卫和孟平出府时，咸阳已经过了宵禁。</p>
城南巷子空得发冷，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听不见。</p>
他们绕过两条长街，停在一处挂着破旧布幡的货栈外。</p>
货栈大门紧闭，门前堆着发霉的麻袋。</p>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p>
陈记粮行。</p>
秦烈摸了摸门锁。</p>
“锁是新换的，里面有人。”</p>
赵彻抬手示意众人散开。</p>
孟平绕到后巷，翻过矮墙，很快朝赵彻打了个手势。</p>
后院停着三辆骡车，车辙很深。</p>
这里刚运走过重物。</p>
赵彻正要下令破门，货栈里传来一声闷响。</p>
紧接着，火光从窗缝里钻了出来。</p>
“有人烧账！”秦烈喝道。</p>
赵彻一脚踹开大门，热浪迎面扑来。</p>
仓内堆满竹篓和破布，火势已经烧到后仓。</p>
密卫提桶冲进去灭火。</p>
孟平在后巷大喊。</p>
“赵大人，侧门有人跑了！”</p>
赵彻转身冲出火场。</p>
暗巷尽头，一个身影提着刀朝墙根狂奔。</p>
那人跑得急，手里却攥着半块烧黑的兵符。</p>
赵彻看清他的侧脸。</p>
“阿满！”</p>
阿满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慌乱，转身就要翻墙。</p>
赵彻拔出短剑，追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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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卒扑进前院，半边衣甲被血浸得发黑。</p>
他跨过门槛，双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p>
护卫急忙上前扶人。</p>
驿卒却死攥着怀里的竹筒，嘴里翻来覆去只念两个字。</p>
“北地……”</p>
赵彻快步过去，一手按住驿卒肩头，另一只手抽出他怀里的军报。</p>
竹筒外缠着染血的麻绳，封泥已经碎裂。</p>
这封急报半路被人截过。</p>
嬴异人站在廊下，脸色沉了下来。</p>
后院嬴政哭了一声，他头都没回。</p>
赵彻展开帛书。</p>
几行字写得仓促，笔画歪斜，末尾拖着一道血痕。</p>
“北地运粮队于雍道遇袭，押粮军士死伤四十余人，粮车失散，前线军粮仅够支撑五日。”</p>
驿卒咳出一口血，撑着地面抬起头。</p>
“小人奉北地校尉之命送信，路上连换三匹马，还是被人盯上了。”</p>
赵彻没急着问粮草。</p>
他扯开驿卒肩头破布，查看伤口。</p>
伤在左肩下方，皮肉翻开，创口齐整。</p>
出手的人下刀又快又稳，不是寻常路匪乱砍能留下的痕迹。</p>
孟平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p>
“这人用的是短刀，出手像受过军中操练。”</p>
赵彻从驿卒衣甲上抠下一点暗色油泥，放在指尖搓了搓。</p>
铜屑，桐油味。</p>
“劫粮的人熟悉军中行事，也熟悉运粮路线。”</p>
“未必全是秦军，但咸阳城里一定有人替他们开路。”</p>
驿卒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p>
他原本还想把事情推给路匪，可赵彻几句话，已经把线索指向了咸阳。</p>
嬴异人压着火气问道：“北地军粮一旦断了，最先乱的是谁？”</p>
赵彻看向他。</p>
“边军缺粮，北地诸县就得调粮补缺。”</p>
“粮一动，咸阳粮价就会涨。”</p>
“商人囤粮，百姓抢粮，朝中自然有人会站出来，说自己有办法稳住局面。”</p>
嬴异人手指压在案边，关节泛白。</p>
“公子傒。”</p>
赵彻点头。</p>
“还有吕不韦。”</p>
前些日子，吕不韦被夺了商铺、私兵和账册，表面上吃了大亏。</p>
可他在咸阳经营多年。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会写在交出去的账本上。</p>
公子傒被禁足后更不会甘心。</p>
他原本就有宗室支持，如今门客、护卫都被削去，心里只会更恨。</p>
两人都需要一场乱局。</p>
公子傒要证明异人压不住咸阳。</p>
吕不韦要证明赵彻这把刀，只会惹祸，不会收场。</p>
北地粮草若真出了大事，安国君再信赵彻，也得先追究异人府的责任。</p>
嬴异人转身便要出门。</p>
“我现在入宫，把军报交给父君。”</p>
赵彻抬手拦住他。</p>
“公子不能去。”</p>
嬴异人回头，压着声音道：“北地断粮，难道还要等？”</p>
“正因为断粮，才不能现在去。”</p>
赵彻把军报折回竹筒。</p>
“军报为什么会送到异人府，而不是直接送进宫？”</p>
“我们现在拿着它去见君上，公子傒的人就会说驿卒受人指使，说军报被人改过。”</p>
“他们还会说，我们借军情打压公子傒。”</p>
嬴异人胸口起伏，却没有再迈步。</p>
赵彻的话难听。</p>
可咸阳就是这个地方。</p>
谁先喊冤不重要，谁能把罪名钉死才重要。</p>
“那你准备怎么办？”嬴异人问道。</p>
赵彻看向门外夜色。</p>
“先查送信的人，再查半路接应他的人。”</p>
驿卒挣扎着开口。</p>
“小人出北地后，曾在栎阳驿换马，又在城南十里铺喝过一碗水。”</p>
赵彻盯住他。</p>
“谁给你的水？”</p>
驿卒愣了一下，额头冒出冷汗。</p>
“一个穿灰衣的驿卒，说是奉上官之命，替小人备了马和水。”</p>
“他左手虎口有伤，腰上挂着一块铜牌，小人没看清上面的字。”</p>
赵彻让孟平把人送去偏房医治，又让乳母抱着嬴政回后院。</p>
孩子还小，前院这股血腥气不该让他闻太久。</p>
嬴异人看着赵彻取出金牌，眼神沉了几分。</p>
灯火下，金牌背面四个字清楚楚。</p>
先执后禀。</p>
赵彻走到院中，抬手拍了三下。</p>
墙头、屋脊、廊柱后的阴影里，先后走出十二个人。</p>
有人穿短褐，有人穿黑衣，还有两人打扮成府里杂役。</p>
众人站定，齐朝赵彻抱拳。</p>
为首的人叫秦烈，三十余岁，脸上有道旧伤，是冯执手下暂归赵彻调度的密卫首领。</p>
赵彻举起金牌。</p>
“奉君上令，今夜封查城南旧货栈。”</p>
“凡有反抗者，先拿下，再审。”</p>
秦烈看了一眼金牌，低声道：“赵大人，城南旧货栈在吕氏名下。三日前，已经报作空仓。”</p>
“空仓才该查。”</p>
赵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p>
“吕不韦丢的是明面上的铺子，暗处总得留地方藏东西。”</p>
嬴异人走到赵彻身边。</p>
“我随你去。”</p>
赵彻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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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留在府里。”</p>
“今夜谁都能出事，唯独你不能离开异人府。”</p>
嬴异人沉默片刻，解下腰间短剑递过去。</p>
“带着。”</p>
赵彻没推辞，接过短剑挂在腰侧。</p>
这把剑不算名贵，却是嬴异人在邯郸为质时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p>
赵彻带着十二名密卫和孟平出府时，咸阳已经过了宵禁。</p>
城南巷子空得发冷，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听不见。</p>
他们绕过两条长街，停在一处挂着破旧布幡的货栈外。</p>
货栈大门紧闭，门前堆着发霉的麻袋。</p>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p>
陈记粮行。</p>
秦烈摸了摸门锁。</p>
“锁是新换的，里面有人。”</p>
赵彻抬手示意众人散开。</p>
孟平绕到后巷，翻过矮墙，很快朝赵彻打了个手势。</p>
后院停着三辆骡车，车辙很深。</p>
这里刚运走过重物。</p>
赵彻正要下令破门，货栈里传来一声闷响。</p>
紧接着，火光从窗缝里钻了出来。</p>
“有人烧账！”秦烈喝道。</p>
赵彻一脚踹开大门，热浪迎面扑来。</p>
仓内堆满竹篓和破布，火势已经烧到后仓。</p>
密卫提桶冲进去灭火。</p>
孟平在后巷大喊。</p>
“赵大人，侧门有人跑了！”</p>
赵彻转身冲出火场。</p>
暗巷尽头，一个身影提着刀朝墙根狂奔。</p>
那人跑得急，手里却攥着半块烧黑的兵符。</p>
赵彻看清他的侧脸。</p>
“阿满！”</p>
阿满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慌乱，转身就要翻墙。</p>
赵彻拔出短剑，追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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