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烧不尽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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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刚踩上墙根，赵彻已经到了他身后，抬脚踹在他后腰。</p>
阿满叫着扑进泥地，手里的半块兵符脱手飞出去半丈远。</p>
孟平冲上去，一把按住他胳膊。</p>
阿满还想够腰间的刀，手腕被反拧到背后，骨头响了一声。</p>
“别杀我！”</p>
阿满脸贴着地，嗓子抖得厉害。</p>
“赵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p>
赵彻弯腰捡起兵符。</p>
半枚铜片边缘烧黑，翻过来，背面刻着咸阳城守军的字。</p>
不是吕氏商队的东西。</p>
是城守军的调兵凭信。</p>
赵彻把兵符收进袖里，一手揪住阿满头发，把人从泥里拎起来。</p>
“北地粮草在哪？”</p>
阿满嘴唇没有血色，眼珠子乱转。</p>
“什么粮草？货栈只存些布匹和盐货，小人不知。”</p>
赵彻扣住他左手小指，往外掰。</p>
“我再问一次。”</p>
阿满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牙关打着战。</p>
“城外西北，黑石山！”</p>
赵彻松手。</p>
“说清楚。”</p>
“山里有座废铜矿，粮车进不去矿洞，粮袋全堆在矿道里头。”</p>
“谁看着？”</p>
阿满喘了几口粗气，身子瘫下来。</p>
“城守军校尉韩嵩，一百二十号人。”</p>
“他是公子傒的。”</p>
“吕先生出钱，公子傒调人。粮草截下来之后，换了城守军甲胄，一车拉进黑石山。”</p>
阿满说到这里，脑袋往上抬了抬，去看赵彻的脸。</p>
“他们不光是要断北地的粮。”</p>
“还要把这笔账，算到异人公子头上。”</p>
“今晚那封军报送进异人府，也是他们安排的。”</p>
赵彻没接话。</p>
军报先送到异人府。</p>
瞒报，就是延误军情。</p>
立刻入宫，公子傒的人就能咬住军报来路，说异人府伪造军情。</p>
私下查案，廷尉府又能以越权拿人。</p>
哪条路都有坑。</p>
每一步，都是事先挖好的。</p>
阿满见他不吭声，当自己还能讨个活路，忙不迭往外倒。</p>
“赵大人，小人还知道一件事。吕先生手里有一卷总账，谁拿过钱、谁借过兵，上头写得清楚楚。”</p>
“账册在哪？”</p>
“大半烧了。剩下的藏在后仓墙缝里。”</p>
赵彻抬头看向还在冒烟的货栈。</p>
阿满只是吕不韦放在外面跑腿的。</p>
他知道黑石山，却不知道矿道怎么布的，也不知道调兵密令攥在谁手上。</p>
每条线都断开，出了事谁也咬不到吕不韦身上。</p>
密卫已经把外围的火压住了。</p>
后仓屋梁塌了一半，浓烟往外翻涌。</p>
秦烈带两个人捂着口鼻冲了进去。</p>
没多久，他们从倒塌的木架底下扒出一块松动青砖，后面塞着油布包。</p>
赵彻接过来拆开。</p>
半卷竹片账牍，被烟熏得发黑，边角焦成碎渣。</p>
他一片翻。</p>
几笔大额钱货的去向还能辨认。</p>
其中一片竹简上的字很清楚。</p>
“黑石山，甲士一百二十，粟三百车，候令。”</p>
没有落款。</p>
竹片尾端压着一个残印。</p>
印上是个“傒”字。</p>
阿满瘫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已经没了力气。</p>
赵彻正要收起账牍，货栈外传来整齐脚步声。</p>
数十名廷尉府兵卒从巷口涌出来，长矛齐举，把火场团围住。</p>
为首的青衣男人骑在马上，嘴角带着笑。</p>
赵彻认得。</p>
公子傒府上的旧门客，季原。</p>
公子傒被禁足这些天，门客走了大半。</p>
季原却还调得动廷尉府的兵。</p>
季原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阿满。</p>
“赵大人，深夜闯入民宅，纵火，还私下拘人。”</p>
“廷尉府奉命来问。请赵大人交人交证。”</p>
孟平骂出口：“谁放的火你没长眼？”</p>
季原连看都没看他，直走到赵彻跟前。</p>
“赵彻，人交出来，账册交出来。随我去廷尉府走一趟。”</p>
赵彻看着他，笑了一声。</p>
季原沉下脸。“笑什么？”</p>
赵彻从袖中摸出金牌，举到火光底下。</p>
季原看清金牌上的印纹，脸上的笑凝住了。</p>
先执后禀。</p>
这四个字搁在这儿，廷尉府的人连手都不敢伸。</p>
季原嗓子紧了紧，还在硬撑。</p>
“就算有君上金牌，也不能无凭扣押廷尉府属吏。”</p>
“谁说我要拿廷尉府的人？”</p>
赵彻往前走了一步。</p>
“我要查的，是勾结外人劫掠军粮的人。”</p>
“季原，你若只是奉命跑一趟，现在退开，我不难为你。”</p>
他把兵符在火光下晃了一下。</p>
“阿满是吕不韦的管家。货栈里搜出城守军兵符，搜出黑石山账牍。”</p>
“你来得倒快。是来抓人的，还是来灭证据的？”</p>
季原脸上的血色一层退下去。</p>
赵彻没等他开口，一脚踹在他胸口。</p>
季原闷哼着滚下台阶，后腰磕在石棱上，趴了半天没能翻过身来。</p>
廷尉府的兵卒全愣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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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站在台阶上，金牌还举着。</p>
“谁再往前一步，跟劫粮案一起办。”</p>
没人动弹。</p>
火场里木头烧断的声响一阵接一阵。</p>
每个人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p>
季原撑着地想开口，赵彻抬脚踩住他肩头。</p>
“回去告诉公子傒。”</p>
“黑石山的粮，我亲自去取。”</p>
“他欠的账，今晚才开始算。”</p>
季原被人架起来的时候，脸青一阵白一阵。</p>
他带来的兵卒没一个敢多留，鱼贯退出巷子。</p>
赵彻转身。</p>
“杜仓。”</p>
杜仓从巷口赶过来，身后带着十名北门戍卒。</p>
“阿满押回异人府地窖，四人轮守，谁也不准靠近。”</p>
阿满这才慌了。</p>
“赵大人！小人全招了！您不能把小人关回去，吕先生会要小人命的！”</p>
赵彻没回头。</p>
“你怕吕不韦。我凭什么就该信你？”</p>
阿满被拖走，哭喊声顺着巷子传出去老远。</p>
赵彻带着账牍、兵符和军报，连夜入了咸阳宫。</p>
安国君没睡。</p>
偏殿里只亮着两盏灯，光照不到角落。</p>
冯执立在案侧，面无表情。</p>
赵彻把三样东西放到案上。</p>
安国君一片翻过去。</p>
翻到“黑石山”三个字时，手指停了。</p>
他合上账牍，抬眼。</p>
“你查得快。”</p>
赵彻心底反而往下沉了一截。</p>
安国君从案底抽出一道密旨，丢到赵彻脚边。</p>
“拿回去看。”</p>
赵彻弯腰拾起，拆开封口。</p>
几句话，写得干净利落。</p>
三日内寻回北地军粮。</p>
查出涉案私兵。</p>
不得惊动城守军主将。</p>
粮草不回，赵彻以失职论罪，下廷尉狱。</p>
只抓到替死鬼，同罪。</p>
赵彻攥着密旨，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p>
安国君早就知道黑石山有问题。</p>
城守军里有人被买通，他也知道。</p>
逼他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拖到日头底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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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刚踩上墙根，赵彻已经到了他身后，抬脚踹在他后腰。</p>
阿满叫着扑进泥地，手里的半块兵符脱手飞出去半丈远。</p>
孟平冲上去，一把按住他胳膊。</p>
阿满还想够腰间的刀，手腕被反拧到背后，骨头响了一声。</p>
“别杀我！”</p>
阿满脸贴着地，嗓子抖得厉害。</p>
“赵大人，小人也是被逼的！”</p>
赵彻弯腰捡起兵符。</p>
半枚铜片边缘烧黑，翻过来，背面刻着咸阳城守军的字。</p>
不是吕氏商队的东西。</p>
是城守军的调兵凭信。</p>
赵彻把兵符收进袖里，一手揪住阿满头发，把人从泥里拎起来。</p>
“北地粮草在哪？”</p>
阿满嘴唇没有血色，眼珠子乱转。</p>
“什么粮草？货栈只存些布匹和盐货，小人不知。”</p>
赵彻扣住他左手小指，往外掰。</p>
“我再问一次。”</p>
阿满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牙关打着战。</p>
“城外西北，黑石山！”</p>
赵彻松手。</p>
“说清楚。”</p>
“山里有座废铜矿，粮车进不去矿洞，粮袋全堆在矿道里头。”</p>
“谁看着？”</p>
阿满喘了几口粗气，身子瘫下来。</p>
“城守军校尉韩嵩，一百二十号人。”</p>
“他是公子傒的。”</p>
“吕先生出钱，公子傒调人。粮草截下来之后，换了城守军甲胄，一车拉进黑石山。”</p>
阿满说到这里，脑袋往上抬了抬，去看赵彻的脸。</p>
“他们不光是要断北地的粮。”</p>
“还要把这笔账，算到异人公子头上。”</p>
“今晚那封军报送进异人府，也是他们安排的。”</p>
赵彻没接话。</p>
军报先送到异人府。</p>
瞒报，就是延误军情。</p>
立刻入宫，公子傒的人就能咬住军报来路，说异人府伪造军情。</p>
私下查案，廷尉府又能以越权拿人。</p>
哪条路都有坑。</p>
每一步，都是事先挖好的。</p>
阿满见他不吭声，当自己还能讨个活路，忙不迭往外倒。</p>
“赵大人，小人还知道一件事。吕先生手里有一卷总账，谁拿过钱、谁借过兵，上头写得清楚楚。”</p>
“账册在哪？”</p>
“大半烧了。剩下的藏在后仓墙缝里。”</p>
赵彻抬头看向还在冒烟的货栈。</p>
阿满只是吕不韦放在外面跑腿的。</p>
他知道黑石山，却不知道矿道怎么布的，也不知道调兵密令攥在谁手上。</p>
每条线都断开，出了事谁也咬不到吕不韦身上。</p>
密卫已经把外围的火压住了。</p>
后仓屋梁塌了一半，浓烟往外翻涌。</p>
秦烈带两个人捂着口鼻冲了进去。</p>
没多久，他们从倒塌的木架底下扒出一块松动青砖，后面塞着油布包。</p>
赵彻接过来拆开。</p>
半卷竹片账牍，被烟熏得发黑，边角焦成碎渣。</p>
他一片翻。</p>
几笔大额钱货的去向还能辨认。</p>
其中一片竹简上的字很清楚。</p>
“黑石山，甲士一百二十，粟三百车，候令。”</p>
没有落款。</p>
竹片尾端压着一个残印。</p>
印上是个“傒”字。</p>
阿满瘫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已经没了力气。</p>
赵彻正要收起账牍，货栈外传来整齐脚步声。</p>
数十名廷尉府兵卒从巷口涌出来，长矛齐举，把火场团围住。</p>
为首的青衣男人骑在马上，嘴角带着笑。</p>
赵彻认得。</p>
公子傒府上的旧门客，季原。</p>
公子傒被禁足这些天，门客走了大半。</p>
季原却还调得动廷尉府的兵。</p>
季原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阿满。</p>
“赵大人，深夜闯入民宅，纵火，还私下拘人。”</p>
“廷尉府奉命来问。请赵大人交人交证。”</p>
孟平骂出口：“谁放的火你没长眼？”</p>
季原连看都没看他，直走到赵彻跟前。</p>
“赵彻，人交出来，账册交出来。随我去廷尉府走一趟。”</p>
赵彻看着他，笑了一声。</p>
季原沉下脸。“笑什么？”</p>
赵彻从袖中摸出金牌，举到火光底下。</p>
季原看清金牌上的印纹，脸上的笑凝住了。</p>
先执后禀。</p>
这四个字搁在这儿，廷尉府的人连手都不敢伸。</p>
季原嗓子紧了紧，还在硬撑。</p>
“就算有君上金牌，也不能无凭扣押廷尉府属吏。”</p>
“谁说我要拿廷尉府的人？”</p>
赵彻往前走了一步。</p>
“我要查的，是勾结外人劫掠军粮的人。”</p>
“季原，你若只是奉命跑一趟，现在退开，我不难为你。”</p>
他把兵符在火光下晃了一下。</p>
“阿满是吕不韦的管家。货栈里搜出城守军兵符，搜出黑石山账牍。”</p>
“你来得倒快。是来抓人的，还是来灭证据的？”</p>
季原脸上的血色一层退下去。</p>
赵彻没等他开口，一脚踹在他胸口。</p>
季原闷哼着滚下台阶，后腰磕在石棱上，趴了半天没能翻过身来。</p>
廷尉府的兵卒全愣在原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赵彻站在台阶上，金牌还举着。</p>
“谁再往前一步，跟劫粮案一起办。”</p>
没人动弹。</p>
火场里木头烧断的声响一阵接一阵。</p>
每个人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p>
季原撑着地想开口，赵彻抬脚踩住他肩头。</p>
“回去告诉公子傒。”</p>
“黑石山的粮，我亲自去取。”</p>
“他欠的账，今晚才开始算。”</p>
季原被人架起来的时候，脸青一阵白一阵。</p>
他带来的兵卒没一个敢多留，鱼贯退出巷子。</p>
赵彻转身。</p>
“杜仓。”</p>
杜仓从巷口赶过来，身后带着十名北门戍卒。</p>
“阿满押回异人府地窖，四人轮守，谁也不准靠近。”</p>
阿满这才慌了。</p>
“赵大人！小人全招了！您不能把小人关回去，吕先生会要小人命的！”</p>
赵彻没回头。</p>
“你怕吕不韦。我凭什么就该信你？”</p>
阿满被拖走，哭喊声顺着巷子传出去老远。</p>
赵彻带着账牍、兵符和军报，连夜入了咸阳宫。</p>
安国君没睡。</p>
偏殿里只亮着两盏灯，光照不到角落。</p>
冯执立在案侧，面无表情。</p>
赵彻把三样东西放到案上。</p>
安国君一片翻过去。</p>
翻到“黑石山”三个字时，手指停了。</p>
他合上账牍，抬眼。</p>
“你查得快。”</p>
赵彻心底反而往下沉了一截。</p>
安国君从案底抽出一道密旨，丢到赵彻脚边。</p>
“拿回去看。”</p>
赵彻弯腰拾起，拆开封口。</p>
几句话，写得干净利落。</p>
三日内寻回北地军粮。</p>
查出涉案私兵。</p>
不得惊动城守军主将。</p>
粮草不回，赵彻以失职论罪，下廷尉狱。</p>
只抓到替死鬼，同罪。</p>
赵彻攥着密旨，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p>
安国君早就知道黑石山有问题。</p>
城守军里有人被买通，他也知道。</p>
逼他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拖到日头底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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