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揪出城里的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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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宫的宫门再度合拢。</p>
厚重的门闩扣下，闷响沿着长廊传开。</p>
门外戍卒已换了人。</p>
都是赵彻亲自点过的。</p>
甲叶齐整，刀锋朝外。</p>
项崇和那批禁卫被杜仓捆在偏院。</p>
兵器堆在墙根，长矛、短剑、弩机压成一堆。</p>
没人敢抬头。</p>
方才那场抢人，已把一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p>
华阳宫里，有人敢对王嗣下手。</p>
赵姬坐在侧殿角落，抱着嬴政，半寸也不肯松开。</p>
孩子哭得没了力气，胸口仍在抽动。</p>
颈侧那道伤口被细布缠住，布上渗开的血色淡得扎眼。</p>
赵姬的手始终发颤。</p>
她低头贴着孩子额头，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松手，怀里的孩子便会出事。</p>
嬴异人坐在软榻上，脸上不见血色。</p>
案上的压毒药还冒着热气，他没有碰，只盯着嬴政颈侧的白布。</p>
手指扣着榻沿。</p>
芈苏背着药箱赶来，先跪到赵姬身边。</p>
她剪开旧布，又以银针探入伤口。</p>
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p>
过了片刻，芈苏收回银针。</p>
“针尖没有刺进去。”</p>
赵姬腿上一软，扶住案几才没有倒下。</p>
嬴异人闭了闭眼，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出。</p>
芈苏从地上夹起断骨针。</p>
针身细长，泛着冷光。</p>
她将骨针放进瓷盒，刮开针尖残留的药蜡。</p>
蜡层完好，说明毒物未曾进入血肉。</p>
“赤蛇髓是真的。”</p>
“药蜡也没破。”</p>
“孩子命大。”</p>
赵彻靠在殿柱旁，指尖一下下敲着剑鞘。</p>
殿中无人开口。</p>
“楚妪的药呢？”</p>
芈苏走到药渣前，戴上细麻手套，将黑褐色药块逐个捻开。</p>
药味冲进鼻腔，旁边的内侍捂住口鼻，连退两步。</p>
“迷魂草。”</p>
“蛇涎粉。”</p>
“还有乌头汁。”</p>
她抬头看向众人。</p>
“药量不重，暂时不会取命。”</p>
“药性会慢慢侵入脑中，先让人昏沉，再坏掉神智。”</p>
赵姬搂紧嬴政，眼泪落在襁褓上。</p>
“她为什么要害政儿？”</p>
芈苏看向门外。</p>
楚妪被拖行时留下的血痕还没擦净。</p>
“他们盯上的不只是孩子。”</p>
“他们要的是秦国往后的王。”</p>
嬴异人的手停在药碗边。</p>
他刚登位，吕不韦留下的毒还压在体内。</p>
三国联军才退，咸阳又挖出潜伏多年的楚谍。</p>
这张王座坐得并不安稳。</p>
宫墙内外，每个空处都可能藏着刀。</p>
赵彻上前一步。</p>
“大王，必须立刻审楚妪。”</p>
嬴异人抬起眼。</p>
“去办。”</p>
“别让她死。”</p>
赵彻看向芈苏。</p>
芈苏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包药粉。</p>
“她失血不少，我能吊住她的命。”</p>
“她若想吞毒，先卸了下巴。”</p>
“孟平。”</p>
“在。”</p>
孟平肩头刚换过药，提刀便往偏殿走去。</p>
不多时，楚妪被拖进后院耳房。</p>
这里原本存放旧器，窗纸破了，冷风直往里灌。</p>
楚妪的断臂被粗布勒住，鲜血浸透半截衣袖。</p>
她靠着木凳，脸灰得发白，见到赵彻，仍扯了扯嘴。</p>
“郎中令。”</p>
“想问什么？”</p>
赵彻坐到她对面，将那根骨针横放在案上。</p>
“咸阳还有多少楚谍？”</p>
楚妪吐出血沫。</p>
“你猜。”</p>
孟平抬脚踹翻木凳。</p>
楚妪摔在地上，断臂的伤口再度裂开。</p>
她蜷起身子，牙关咬得发响。</p>
赵彻没有催，只坐在原处看着她。</p>
芈苏蹲下身，捏出一撮白灰药粉，撒在伤口边缘。</p>
药粉沾血，细泡立刻翻起。</p>
楚妪叫了一声，嗓子彻底哑了。</p>
“蚁噬散。”</p>
芈苏语气平静。</p>
“楚地的东西。”</p>
“你该认得。”</p>
楚妪额头抵着地砖，喘得急促。</p>
“你这个叛徒！”</p>
芈苏看了她一眼。</p>
“我师父死在你们手里。”</p>
她又撒下一撮药粉。</p>
楚妪终于撑不住。</p>
“我说！”</p>
“我全说！”</p>
赵彻抬手。</p>
芈苏收起药包。</p>
楚妪大口喘气。</p>
“城南废陶坊。”</p>
“西市盐行。”</p>
“北门外义庄。”</p>
“都有我们的人。”</p>
赵彻敲剑鞘的手停住。</p>
“城守大营呢？”</p>
楚妪目光躲了一下。</p>
孟平抽出半寸刀。</p>
“还有三个校尉。”</p>
“韩庚，费通，屈成。”</p>
“各管什么？”</p>
“韩庚管东营巡防。”</p>
“费通管军械。”</p>
“屈成管夜间换防。”</p>
赵彻脸色沉了下来。</p>
楚人的手，已经伸进咸阳的军骨里。</p>
楚妪继续道：“他们只等政公子被扣在华阳宫。”</p>
“三日后的夜里，楚商队会入城。”</p>
“商队里藏了三百死士，还有十车火油。”</p>
孟平脸上的伤疤绷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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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烧哪里？”</p>
“先烧北门粮仓。”</p>
“再烧城守大营。”</p>
“趁乱杀进异人府。”</p>
楚妪笑得难看。</p>
“赵姬和嬴异人一死，政公子还小。”</p>
“谁抱住他，谁就能开口。”</p>
耳房静了下来。</p>
冷风钻过破窗，案上烛火晃个不停。</p>
赵彻从怀中取出函谷关缴获的密信。</p>
封蜡边缘留着一道极浅的军纹。</p>
他用拇指擦过纹路，又取出城守军营牌。</p>
韩庚所属东营。</p>
费通掌管军械。</p>
屈成负责夜防。</p>
三人的营纹，恰好能对上密信里的暗记。</p>
函谷关的军粮与布防，不是被人探出来的。</p>
是有人从咸阳送出去的。</p>
赵彻收起密信，起身往外走。</p>
楚妪抬起头。</p>
“你答应过不杀我！”</p>
赵彻回过身。</p>
“我何时答应过？”</p>
楚妪脸上的笑容僵住。</p>
赵彻看向孟平。</p>
“留她一口气。”</p>
“等清完城守大营，再处置。”</p>
“诺。”</p>
侧殿里，嬴异人已经喝完药。</p>
药汁苦得发黑，他一口口咽下去，眉头始终没有动。</p>
赵彻将口供和密信放到案上。</p>
嬴异人看了许久。</p>
“城守军有多少人？”</p>
“常驻两千七百。”</p>
“夜轮六百。”</p>
“北门戍卒和密卫人数不够，正面压不住。”</p>
嬴异人抬头。</p>
“你想怎么做？”</p>
赵彻按住剑鞘。</p>
“先围营，再点名。”</p>
“他们不反，就按口供、密信和名册拿人。”</p>
“他们敢拔刀，便按谋逆杀。”</p>
嬴异人没有立刻开口。</p>
这一夜会死人。</p>
可若拖着慢查，楚人的火油会先点起来。</p>
到那时，咸阳里要死的人只会更多。</p>
他抬起手。</p>
内侍捧来一柄长剑。</p>
剑鞘乌黑，剑柄刻着秦王纹。</p>
嬴异人握住剑柄，手背青筋绷起。</p>
“此剑名斩马。”</p>
“先王遗物。”</p>
“持剑入军，可先斩后奏。”</p>
他将剑递到赵彻面前。</p>
殿中戍卒齐齐低头。</p>
赵彻双手接过剑。</p>
剑身尚未出鞘，掌心已觉出沉重的寒气。</p>
“臣领命。”</p>
嬴异人靠回软榻，脸色仍旧苍白，目光却没有退开。</p>
“赵彻。”</p>
“臣在。”</p>
“别让政儿再落进任何人手里。”</p>
赵彻看向赵姬。</p>
赵姬抱着嬴政。</p>
孩子已经睡着，小手仍抓着她的衣襟。</p>
赵彻握紧斩马剑。</p>
“不会。”</p>
“谁敢伸手。”</p>
“我就斩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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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宫的宫门再度合拢。</p>
厚重的门闩扣下，闷响沿着长廊传开。</p>
门外戍卒已换了人。</p>
都是赵彻亲自点过的。</p>
甲叶齐整，刀锋朝外。</p>
项崇和那批禁卫被杜仓捆在偏院。</p>
兵器堆在墙根，长矛、短剑、弩机压成一堆。</p>
没人敢抬头。</p>
方才那场抢人，已把一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p>
华阳宫里，有人敢对王嗣下手。</p>
赵姬坐在侧殿角落，抱着嬴政，半寸也不肯松开。</p>
孩子哭得没了力气，胸口仍在抽动。</p>
颈侧那道伤口被细布缠住，布上渗开的血色淡得扎眼。</p>
赵姬的手始终发颤。</p>
她低头贴着孩子额头，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松手，怀里的孩子便会出事。</p>
嬴异人坐在软榻上，脸上不见血色。</p>
案上的压毒药还冒着热气，他没有碰，只盯着嬴政颈侧的白布。</p>
手指扣着榻沿。</p>
芈苏背着药箱赶来，先跪到赵姬身边。</p>
她剪开旧布，又以银针探入伤口。</p>
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p>
过了片刻，芈苏收回银针。</p>
“针尖没有刺进去。”</p>
赵姬腿上一软，扶住案几才没有倒下。</p>
嬴异人闭了闭眼，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出。</p>
芈苏从地上夹起断骨针。</p>
针身细长，泛着冷光。</p>
她将骨针放进瓷盒，刮开针尖残留的药蜡。</p>
蜡层完好，说明毒物未曾进入血肉。</p>
“赤蛇髓是真的。”</p>
“药蜡也没破。”</p>
“孩子命大。”</p>
赵彻靠在殿柱旁，指尖一下下敲着剑鞘。</p>
殿中无人开口。</p>
“楚妪的药呢？”</p>
芈苏走到药渣前，戴上细麻手套，将黑褐色药块逐个捻开。</p>
药味冲进鼻腔，旁边的内侍捂住口鼻，连退两步。</p>
“迷魂草。”</p>
“蛇涎粉。”</p>
“还有乌头汁。”</p>
她抬头看向众人。</p>
“药量不重，暂时不会取命。”</p>
“药性会慢慢侵入脑中，先让人昏沉，再坏掉神智。”</p>
赵姬搂紧嬴政，眼泪落在襁褓上。</p>
“她为什么要害政儿？”</p>
芈苏看向门外。</p>
楚妪被拖行时留下的血痕还没擦净。</p>
“他们盯上的不只是孩子。”</p>
“他们要的是秦国往后的王。”</p>
嬴异人的手停在药碗边。</p>
他刚登位，吕不韦留下的毒还压在体内。</p>
三国联军才退，咸阳又挖出潜伏多年的楚谍。</p>
这张王座坐得并不安稳。</p>
宫墙内外，每个空处都可能藏着刀。</p>
赵彻上前一步。</p>
“大王，必须立刻审楚妪。”</p>
嬴异人抬起眼。</p>
“去办。”</p>
“别让她死。”</p>
赵彻看向芈苏。</p>
芈苏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包药粉。</p>
“她失血不少，我能吊住她的命。”</p>
“她若想吞毒，先卸了下巴。”</p>
“孟平。”</p>
“在。”</p>
孟平肩头刚换过药，提刀便往偏殿走去。</p>
不多时，楚妪被拖进后院耳房。</p>
这里原本存放旧器，窗纸破了，冷风直往里灌。</p>
楚妪的断臂被粗布勒住，鲜血浸透半截衣袖。</p>
她靠着木凳，脸灰得发白，见到赵彻，仍扯了扯嘴。</p>
“郎中令。”</p>
“想问什么？”</p>
赵彻坐到她对面，将那根骨针横放在案上。</p>
“咸阳还有多少楚谍？”</p>
楚妪吐出血沫。</p>
“你猜。”</p>
孟平抬脚踹翻木凳。</p>
楚妪摔在地上，断臂的伤口再度裂开。</p>
她蜷起身子，牙关咬得发响。</p>
赵彻没有催，只坐在原处看着她。</p>
芈苏蹲下身，捏出一撮白灰药粉，撒在伤口边缘。</p>
药粉沾血，细泡立刻翻起。</p>
楚妪叫了一声，嗓子彻底哑了。</p>
“蚁噬散。”</p>
芈苏语气平静。</p>
“楚地的东西。”</p>
“你该认得。”</p>
楚妪额头抵着地砖，喘得急促。</p>
“你这个叛徒！”</p>
芈苏看了她一眼。</p>
“我师父死在你们手里。”</p>
她又撒下一撮药粉。</p>
楚妪终于撑不住。</p>
“我说！”</p>
“我全说！”</p>
赵彻抬手。</p>
芈苏收起药包。</p>
楚妪大口喘气。</p>
“城南废陶坊。”</p>
“西市盐行。”</p>
“北门外义庄。”</p>
“都有我们的人。”</p>
赵彻敲剑鞘的手停住。</p>
“城守大营呢？”</p>
楚妪目光躲了一下。</p>
孟平抽出半寸刀。</p>
“还有三个校尉。”</p>
“韩庚，费通，屈成。”</p>
“各管什么？”</p>
“韩庚管东营巡防。”</p>
“费通管军械。”</p>
“屈成管夜间换防。”</p>
赵彻脸色沉了下来。</p>
楚人的手，已经伸进咸阳的军骨里。</p>
楚妪继续道：“他们只等政公子被扣在华阳宫。”</p>
“三日后的夜里，楚商队会入城。”</p>
“商队里藏了三百死士，还有十车火油。”</p>
孟平脸上的伤疤绷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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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烧哪里？”</p>
“先烧北门粮仓。”</p>
“再烧城守大营。”</p>
“趁乱杀进异人府。”</p>
楚妪笑得难看。</p>
“赵姬和嬴异人一死，政公子还小。”</p>
“谁抱住他，谁就能开口。”</p>
耳房静了下来。</p>
冷风钻过破窗，案上烛火晃个不停。</p>
赵彻从怀中取出函谷关缴获的密信。</p>
封蜡边缘留着一道极浅的军纹。</p>
他用拇指擦过纹路，又取出城守军营牌。</p>
韩庚所属东营。</p>
费通掌管军械。</p>
屈成负责夜防。</p>
三人的营纹，恰好能对上密信里的暗记。</p>
函谷关的军粮与布防，不是被人探出来的。</p>
是有人从咸阳送出去的。</p>
赵彻收起密信，起身往外走。</p>
楚妪抬起头。</p>
“你答应过不杀我！”</p>
赵彻回过身。</p>
“我何时答应过？”</p>
楚妪脸上的笑容僵住。</p>
赵彻看向孟平。</p>
“留她一口气。”</p>
“等清完城守大营，再处置。”</p>
“诺。”</p>
侧殿里，嬴异人已经喝完药。</p>
药汁苦得发黑，他一口口咽下去，眉头始终没有动。</p>
赵彻将口供和密信放到案上。</p>
嬴异人看了许久。</p>
“城守军有多少人？”</p>
“常驻两千七百。”</p>
“夜轮六百。”</p>
“北门戍卒和密卫人数不够，正面压不住。”</p>
嬴异人抬头。</p>
“你想怎么做？”</p>
赵彻按住剑鞘。</p>
“先围营，再点名。”</p>
“他们不反，就按口供、密信和名册拿人。”</p>
“他们敢拔刀，便按谋逆杀。”</p>
嬴异人没有立刻开口。</p>
这一夜会死人。</p>
可若拖着慢查，楚人的火油会先点起来。</p>
到那时，咸阳里要死的人只会更多。</p>
他抬起手。</p>
内侍捧来一柄长剑。</p>
剑鞘乌黑，剑柄刻着秦王纹。</p>
嬴异人握住剑柄，手背青筋绷起。</p>
“此剑名斩马。”</p>
“先王遗物。”</p>
“持剑入军，可先斩后奏。”</p>
他将剑递到赵彻面前。</p>
殿中戍卒齐齐低头。</p>
赵彻双手接过剑。</p>
剑身尚未出鞘，掌心已觉出沉重的寒气。</p>
“臣领命。”</p>
嬴异人靠回软榻，脸色仍旧苍白，目光却没有退开。</p>
“赵彻。”</p>
“臣在。”</p>
“别让政儿再落进任何人手里。”</p>
赵彻看向赵姬。</p>
赵姬抱着嬴政。</p>
孩子已经睡着，小手仍抓着她的衣襟。</p>
赵彻握紧斩马剑。</p>
“不会。”</p>
“谁敢伸手。”</p>
“我就斩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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