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矛头直指中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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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异人是在寝殿里看那本账簿的。</p>
他半躺着，枕后垫了三层褥子，手指枯得能看清骨节。</p>
翻到第九页，他的手停了。</p>
那四个字他盯了很久，久到帛帐外的更漏响了一次。</p>
然后他开始咳。</p>
整个人往前折，赵姬赶过来扶，黑血溅在褥子上，洇开一片。</p>
赵彻跪着没抬头。</p>
咳停了，嬴异人喘着气，把账簿摔在案上。</p>
“冯戍。”</p>
他念了这个名字，嗓子里全是砂。</p>
“冯氏三代做中尉。”</p>
“他祖父给昭王守过咸阳，他父亲替孝文王管过宫外宿卫。”</p>
“寡人回咸阳那年，是他领着人在渭桥接的。”</p>
华阳太后坐在侧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慢慢说话。</p>
“三代中尉，手底下三千宿卫、四门戍卒的号令都熟。”</p>
“他不是被人买的，郎中令。”</p>
“他是被人拿他丢的东西钓的。”</p>
赵彻抬起头。</p>
太后看着他，眼神很平。</p>
“这半年，武库你封过，城门你锁过，城防军你调过两次。”</p>
“王上给你的那块金牌，写着先拿后奏。”</p>
“冯氏三代攒下来的东西，你一个月就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半。”</p>
“他每回上朝，站的位置还在你前头，可下了朝，坊里的人都知道咸阳的门归你开。”</p>
赵彻没有辩。</p>
太后说的是实话。</p>
他这半个月要封哪里就封哪里，从没跟中尉府打过一声招呼。</p>
那些拦不住他的令牌，每一块都是从冯戍手里割下来的肉。</p>
“蛇首许了他什么？”嬴异人问。</p>
“账簿上没写。”赵彻答。</p>
“但香料铺的管事说了一句话。”</p>
“他说，咸阳四门九市、宫墙外三千宿卫，听谁的号令，我心里清楚。”</p>
“他是在提醒我，冯戍能替蛇首做的事，是把咸阳的城门在某一夜打开。”</p>
“许他的，大概就是这个之后，兵权尽归冯氏。”</p>
嬴异人闭了一会儿眼。</p>
“怎么拿？”</p>
“把人跟府分开。”赵彻说。</p>
“人在宫里，府在城里。”</p>
“今夜设宴，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请中尉作陪。”</p>
“他一进宫门，我就去他府里。”</p>
华阳太后接了话。</p>
“宴我来设。”</p>
“楚系的几位大夫我一并请上，叫他们跟他劝酒。”</p>
“他要走，得先过我这一席。”</p>
“郎中令，你要多久？”</p>
赵彻想了一下。</p>
“两个时辰。”</p>
“给你三个。”太后说，“酒我叫人温着上，一坛温得慢一点，能拖半个时辰。”</p>
嬴异人从枕下摸出金牌，让内侍递下去。</p>
“府里要是有人拿刀。”</p>
“杀。”</p>
“咸阳城内不许起兵乱。”赵彻把金牌收好。</p>
“今夜城防军我一兵不调。”</p>
戌时，华阳宫的灯全点起来了。</p>
赵彻站在宫墙外的暗处，看着一辆车停在宫门口。</p>
冯戍从车上下来，五十上下，身板还硬，腰带上挂着中尉的铜符。</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往城中的方向看了一眼。</p>
然后进去了。</p>
赵彻转身上马。</p>
“走。”</p>
中尉府在城东，门前一条直巷，巷口两座石阙。</p>
赵彻带着秦烈、四百函谷关精锐和六十密卫，把那条巷子从头堵到尾的时候，府门刚合上。</p>
府里已经知道了。</p>
门缝里透出火把的光，人声乱得压不住。</p>
门开了半扇。</p>
冯戍的夫人披着头发冲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名家兵，长戟横成一排。</p>
她指着赵彻，声音尖得刺耳。</p>
“大胆赵彻！”</p>
“你一个郎中令，夜闯中尉府，你是要造反吗！”</p>
“王上的诏令在哪里？”</p>
“拿不出来，你就是矫诏！”</p>
“我夫君此刻在宫中陪太后饮酒，你趁他不在家来抄他的门，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p>
府里传出鼓声。</p>
三长两短，一遍，又一遍。</p>
秦烈的脸色变了，凑到赵彻马边。</p>
“郎中令，那是召宿卫的鼓。”</p>
“三千宿卫的营就在城东两里。”</p>
“鼓响三遍，他们就得动。”</p>
“真来了，咸阳今夜就是兵对兵。”</p>
赵彻在马上没动。</p>
他抬手指了指府里那座鼓楼的方向。</p>
“射鼓。”</p>
秦烈带了六个弩手绕到巷子东侧，箭上了弦。</p>
第二遍鼓声响到一半，断了。</p>
鼓皮被射穿三处，声音塌下去，变成破布拍地的钝响。</p>
府门前那上百家兵开始往后缩。</p>
赵彻这才从怀里把金牌掏出来，举高。</p>
火把的光落在牌面上，一片黄。</p>
“奉王上密令，彻查幽鬼逆党。”</p>
“凡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p>
他把金牌收回去，手往前一挥。</p>
“放箭，破门。”</p>
几十支弩箭同时出去。</p>
厚门栓被打成一截一截的碎木，门轴脱了，两扇门往里倒。</p>
密卫从门洞里灌进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家兵扔了戟就往院里跑，只有七八个还在往前顶，被秦烈的人一并按在地上。</p>
冯戍的夫人站在满地碎木里，张了张嘴，没了声。</p>
赵彻径直往后院走。</p>
系统的字在他眼前一路引路。</p>
【目标建筑：西厢，第二间。】</p>
【墙内存在暗格。】</p>
【暗格位置：北墙，画轴之后。】</p>
书房里灯还亮着，案上摊着一份城防轮值的册子，墨还没干透。</p>
北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画得凶，裱得极新。</p>
赵彻用剑尖挑开画轴，墙上一块青砖是活的。</p>
砖后是个铜匣。</p>
匣里三样东西。</p>
一叠密信，每封的蜡上都压着三尾蛇。</p>
七枚黑铁脚环，崭新，还没上过鸽腿，环上的蛇纹刻得比之前所有缴获的都深。</p>
最下面压着一卷麻纸。</p>
赵彻把纸展开。</p>
上面是一份名单，写得整齐，每个名字后面缀着住处、出行时辰、随从人数。</p>
第一个名字：相邦吕不韦。</p>
第二个名字：廷尉李斯。</p>
赵彻的手指往下移。</p>
第三个名字是他自己。</p>
后面缀的那行小字，记着他这半个月从郎中令府出门的时辰，一天不差。</p>
秦烈跟进来，看见那张纸，半天没说出话，呼出来的气都在抖。</p>
赵彻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p>
“留两队人守府，谁也不许出去。”</p>
“账簿、密信、铁环、名单，一样一样封，封条我自己压。”</p>
他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天。</p>
宫里那顿酒，该温到第三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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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异人是在寝殿里看那本账簿的。</p>
他半躺着，枕后垫了三层褥子，手指枯得能看清骨节。</p>
翻到第九页，他的手停了。</p>
那四个字他盯了很久，久到帛帐外的更漏响了一次。</p>
然后他开始咳。</p>
整个人往前折，赵姬赶过来扶，黑血溅在褥子上，洇开一片。</p>
赵彻跪着没抬头。</p>
咳停了，嬴异人喘着气，把账簿摔在案上。</p>
“冯戍。”</p>
他念了这个名字，嗓子里全是砂。</p>
“冯氏三代做中尉。”</p>
“他祖父给昭王守过咸阳，他父亲替孝文王管过宫外宿卫。”</p>
“寡人回咸阳那年，是他领着人在渭桥接的。”</p>
华阳太后坐在侧首，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慢慢说话。</p>
“三代中尉，手底下三千宿卫、四门戍卒的号令都熟。”</p>
“他不是被人买的，郎中令。”</p>
“他是被人拿他丢的东西钓的。”</p>
赵彻抬起头。</p>
太后看着他，眼神很平。</p>
“这半年，武库你封过，城门你锁过，城防军你调过两次。”</p>
“王上给你的那块金牌，写着先拿后奏。”</p>
“冯氏三代攒下来的东西，你一个月就从他手里拿走了一半。”</p>
“他每回上朝，站的位置还在你前头，可下了朝，坊里的人都知道咸阳的门归你开。”</p>
赵彻没有辩。</p>
太后说的是实话。</p>
他这半个月要封哪里就封哪里，从没跟中尉府打过一声招呼。</p>
那些拦不住他的令牌，每一块都是从冯戍手里割下来的肉。</p>
“蛇首许了他什么？”嬴异人问。</p>
“账簿上没写。”赵彻答。</p>
“但香料铺的管事说了一句话。”</p>
“他说，咸阳四门九市、宫墙外三千宿卫，听谁的号令，我心里清楚。”</p>
“他是在提醒我，冯戍能替蛇首做的事，是把咸阳的城门在某一夜打开。”</p>
“许他的，大概就是这个之后，兵权尽归冯氏。”</p>
嬴异人闭了一会儿眼。</p>
“怎么拿？”</p>
“把人跟府分开。”赵彻说。</p>
“人在宫里，府在城里。”</p>
“今夜设宴，以为太后祈福的名义，请中尉作陪。”</p>
“他一进宫门，我就去他府里。”</p>
华阳太后接了话。</p>
“宴我来设。”</p>
“楚系的几位大夫我一并请上，叫他们跟他劝酒。”</p>
“他要走，得先过我这一席。”</p>
“郎中令，你要多久？”</p>
赵彻想了一下。</p>
“两个时辰。”</p>
“给你三个。”太后说，“酒我叫人温着上，一坛温得慢一点，能拖半个时辰。”</p>
嬴异人从枕下摸出金牌，让内侍递下去。</p>
“府里要是有人拿刀。”</p>
“杀。”</p>
“咸阳城内不许起兵乱。”赵彻把金牌收好。</p>
“今夜城防军我一兵不调。”</p>
戌时，华阳宫的灯全点起来了。</p>
赵彻站在宫墙外的暗处，看着一辆车停在宫门口。</p>
冯戍从车上下来，五十上下，身板还硬，腰带上挂着中尉的铜符。</p>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往城中的方向看了一眼。</p>
然后进去了。</p>
赵彻转身上马。</p>
“走。”</p>
中尉府在城东，门前一条直巷，巷口两座石阙。</p>
赵彻带着秦烈、四百函谷关精锐和六十密卫，把那条巷子从头堵到尾的时候，府门刚合上。</p>
府里已经知道了。</p>
门缝里透出火把的光，人声乱得压不住。</p>
门开了半扇。</p>
冯戍的夫人披着头发冲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名家兵，长戟横成一排。</p>
她指着赵彻，声音尖得刺耳。</p>
“大胆赵彻！”</p>
“你一个郎中令，夜闯中尉府，你是要造反吗！”</p>
“王上的诏令在哪里？”</p>
“拿不出来，你就是矫诏！”</p>
“我夫君此刻在宫中陪太后饮酒，你趁他不在家来抄他的门，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p>
府里传出鼓声。</p>
三长两短，一遍，又一遍。</p>
秦烈的脸色变了，凑到赵彻马边。</p>
“郎中令，那是召宿卫的鼓。”</p>
“三千宿卫的营就在城东两里。”</p>
“鼓响三遍，他们就得动。”</p>
“真来了，咸阳今夜就是兵对兵。”</p>
赵彻在马上没动。</p>
他抬手指了指府里那座鼓楼的方向。</p>
“射鼓。”</p>
秦烈带了六个弩手绕到巷子东侧，箭上了弦。</p>
第二遍鼓声响到一半，断了。</p>
鼓皮被射穿三处，声音塌下去，变成破布拍地的钝响。</p>
府门前那上百家兵开始往后缩。</p>
赵彻这才从怀里把金牌掏出来，举高。</p>
火把的光落在牌面上，一片黄。</p>
“奉王上密令，彻查幽鬼逆党。”</p>
“凡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p>
他把金牌收回去，手往前一挥。</p>
“放箭，破门。”</p>
几十支弩箭同时出去。</p>
厚门栓被打成一截一截的碎木，门轴脱了，两扇门往里倒。</p>
密卫从门洞里灌进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家兵扔了戟就往院里跑，只有七八个还在往前顶，被秦烈的人一并按在地上。</p>
冯戍的夫人站在满地碎木里，张了张嘴，没了声。</p>
赵彻径直往后院走。</p>
系统的字在他眼前一路引路。</p>
【目标建筑：西厢，第二间。】</p>
【墙内存在暗格。】</p>
【暗格位置：北墙，画轴之后。】</p>
书房里灯还亮着，案上摊着一份城防轮值的册子，墨还没干透。</p>
北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画得凶，裱得极新。</p>
赵彻用剑尖挑开画轴，墙上一块青砖是活的。</p>
砖后是个铜匣。</p>
匣里三样东西。</p>
一叠密信，每封的蜡上都压着三尾蛇。</p>
七枚黑铁脚环，崭新，还没上过鸽腿，环上的蛇纹刻得比之前所有缴获的都深。</p>
最下面压着一卷麻纸。</p>
赵彻把纸展开。</p>
上面是一份名单，写得整齐，每个名字后面缀着住处、出行时辰、随从人数。</p>
第一个名字：相邦吕不韦。</p>
第二个名字：廷尉李斯。</p>
赵彻的手指往下移。</p>
第三个名字是他自己。</p>
后面缀的那行小字，记着他这半个月从郎中令府出门的时辰，一天不差。</p>
秦烈跟进来，看见那张纸，半天没说出话，呼出来的气都在抖。</p>
赵彻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p>
“留两队人守府，谁也不许出去。”</p>
“账簿、密信、铁环、名单，一样一样封，封条我自己压。”</p>
他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天。</p>
宫里那顿酒，该温到第三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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