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宫宴上的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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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宫的酒温得慢。</p>
冯戍已经喝了七盏。</p>
第三坛还没上桌，手里的耳杯就空了三回。</p>
杯沿磕在牙上发出轻响，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p>
太后坐在上首，笑着跟身边的楚系大夫说楚地旧年的粟价。</p>
语气闲适，是寻常家宴唠嗑的调子。</p>
说了很久。</p>
冯戍两次要起身，太后两次抬手。</p>
“中尉，再一盏。”</p>
“今夜是为王上祈福，你是宫外三千宿卫的主，你的酒不能少。”</p>
第二次她添了半句。</p>
“怎么坐着还往门口看？”</p>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p>
冯戍的额上开始渗汗。</p>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次，第二次不敢擦了。</p>
太后目光从他袖口上滑过去。</p>
殿外有风声。</p>
府邸那边的动静起先很远，后来鼓声响起来。</p>
三长两短。</p>
殿里那些大夫谁都没听出来是什么鼓。</p>
冯戍听得出。</p>
那是他宅里家兵报警的私鼓，除了冯家人，没人知道这套暗号。</p>
他的手在案下抓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一根根泛白。</p>
鼓响到第二遍，断了。</p>
断在半声上。</p>
冯戍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右边眼皮跳了三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p>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上首拱手。</p>
“太后，臣饮多了，更衣一趟便回。”</p>
太后正要开口。</p>
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p>
两扇门砸在墙上，风灌进来，席间的烛火齐齐压弯，有两盏直接灭了。</p>
赵彻走进来。</p>
他身上还是甲，甲缝里嵌着木屑，靴底带着泥。</p>
左肩甲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刀锋贴着蹭过的那种。</p>
他手里托着一只盘，盘上盖着黑布。</p>
从门口到殿中央，他走得不快。</p>
靴子踩在砖上，一声接一声，节奏沉稳。</p>
满殿大夫没有一个敢出声。</p>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捡。</p>
赵彻走到冯戍席前，把盘子放在案上，手一掀，黑布落地。</p>
密信，七枚黑铁环，一本账簿，一卷麻纸。</p>
两枚铁环滚出来，在案上转了两圈，叮当落地。</p>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殿里却格外刺耳。</p>
“中尉大人。”</p>
赵彻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p>
“这些东西，是从你书房北墙，猛虎下山图后头拆出来的。”</p>
“你解释一下。”</p>
冯戍看着案上那堆东西，喉结滚了一下，额上的汗滚进眼角，他眨了一下。</p>
没解释。</p>
他忽然弯腰，手往靴筒里插，拔出来一把三寸多的短匕，刃上蒙着青光，是毒的。</p>
他左手一把揪住邻席宗室老臣公孙庆的领子，把匕首横到那人喉咙上。</p>
刀锋贴着皮肉，一丝血线就渗出来了。</p>
公孙庆连叫都没叫出来，嘴张着，整个人抖成一团，尿骚味从席底下漫开。</p>
“赵彻栽赃！”</p>
冯戍在吼，声音破了，嗓子撕裂。</p>
“这些东西是你昨夜自己放进去的！”</p>
“王上！臣冯氏三代守咸阳，臣祖父给昭王守过城门！”</p>
“今日一个外臣拿一块牌子，就能上门抄我冯家！”</p>
“放我出宫！”</p>
“不然他今日死在这里！”</p>
嬴异人被内侍扶着坐在上首，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冯戍，话没出来先咳了一声，咳得弯了腰，面色青白交替。</p>
赵彻往前走了半步。</p>
不急不慌，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枚滚远的黑铁环。</p>
眼前浮出四个短句。</p>
【左刺，虚招。】</p>
【右撤，欲夺路而逃。】</p>
【目标重心：右脚后掌。】</p>
【建议：贴身近取，击腕骨。】</p>
赵彻嘴角动了一下。</p>
冯戍的匕首往左一送——果然是虚的，刀尖划了个弧，人已经开始往右偏。</p>
赵彻的身子已经贴进去了。</p>
快到旁边的少府令只看见一道影子晃了一下。</p>
剑鞘从下往上抬，角度斜得别扭，正敲在冯戍握刀那只手的腕骨上。</p>
当啷。</p>
匕首落在砖上，弹了两下，毒刃在烛光里闪了一闪。</p>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p>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出来。</p>
孟平从殿门冲进来。</p>
肩上的伤布都渗了黄，他顾不得，一脚踹在冯戍的膝弯上。</p>
人跪下去，脸磕在案角，鼻血立刻糊了一片。</p>
孟平膝头压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拧到一处，拧得关节咯吱响。</p>
殿里这才有人开始喘气。</p>
有人把打翻的酒盏扶起来，手还在抖。</p>
赵彻没有立刻押人。</p>
他把案上那卷麻纸拿起来，展开，转身面对满殿的席位。</p>
动作很慢。</p>
他把名单举高，一分一分展开。</p>
“各位不必看我。”</p>
“看这个。”</p>
“这是从中尉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p>
“上头有名字，有住处，有出门的时辰，有随从的人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个，相邦吕不韦。”</p>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气。</p>
“第二个，廷尉李斯。”</p>
席位翻动的声音响了一片。</p>
一个大夫站起来，又坐下去，手撑在案上，指头打颤。</p>
赵彻把名单往前送了半尺，让最近的两席看得清楚。</p>
“第三个是我。”</p>
“记的是我这半个月每天出门的时辰，一天没错。”</p>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脸。</p>
“各位大夫，往后翻两行。”</p>
他把纸翻过去。</p>
“第七个，御史丞。”</p>
“第九个，少府令。”</p>
“这张纸上一共十九个名字。”</p>
“今夜坐在这殿里的，有六个。”</p>
殿里彻底静了。</p>
静得能听见外头夜风过檐角的呜咽。</p>
坐在末席的少府令脸色惨白，手里的杯子倒了，酒淌了一案，顺着案沿往下滴，他愣在那里，连擦都忘了。</p>
御史丞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咯咯响。</p>
赵彻把名单卷起来，这才回头看跪在地上的冯戍。</p>
血从鼻子流到下巴，滴在砖上，他也不擦。</p>
“你说我栽赃。”</p>
“那我替你把话说完。”</p>
赵彻的声音平稳，跟叙旧没两样。</p>
“三代中尉，咸阳的门你冯家开了六十年。”</p>
“这半年我封武库、锁城门、调城防军，一次没跟你打招呼。”</p>
“你上朝还站在我前头，下了朝，坊里的人问的是郎中令府几时开门。”</p>
“蛇首要的就是这个。”</p>
“他许你的不是钱。”</p>
“他许你的是，等宫里换了主，咸阳兵权还是冯氏的，还给你封侯。”</p>
“你信了。”</p>
赵彻往前一步，靴尖踩住地上那枚黑铁环，碾了半圈。</p>
“你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把三十六坛火油埋在城西坊市底下。”</p>
“那底下住着一千二百户人家。”</p>
“你祖父给昭王守城门的时候，守的是这些人。”</p>
冯戍趴在砖上，肩膀抖起来。</p>
然后他开始笑。</p>
笑得胸腔发响，把嘴里的血咳到砖上，一口一口。</p>
笑得胸腔发响，一口一口往砖上咳血，停不下来。</p>
“赵彻。”</p>
“你赢了。”</p>
“你以为我是蛇首？”</p>
“我告诉你，我连他一条狗都算不上。”</p>
“他给我的信，我到今天没见过他亲手写的字，全是抄的。”</p>
“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他是谁。”</p>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砖面上，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声音闷闷的。</p>
“真正的杀局，才刚开始。”</p>
嬴异人扶着案沿站起来，咳了两声，把气息强压住。</p>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殿里没人敢对视。</p>
他只说了一句。</p>
“押到郎中令府地牢。”</p>
停了一息。</p>
“不许送廷尉狱。”</p>
赵彻应了。</p>
他知道嬴异人为什么这么说。上一回送进廷尉狱的公孙渊，第二天就成了尸体。</p>
廷尉府里的水，到现在还没淘干净。</p>
冯戍被两个密卫拖出去。</p>
他的膝盖在砖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人已经站不起来了。</p>
到了门槛上，他忽然扭过头，看着赵彻。</p>
“郎中令。”</p>
“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p>
赵彻没答话。</p>
殿门在冯戍身后合上，风声断了。</p>
赵彻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沾了血点的麻纸。</p>
指腹摩过纸背的三尾蛇纹蜡印，蜡质已经干硬，纹路却刻得很深。</p>
蛇首。</p>
十九个名字。</p>
三十六坛火油。</p>
一个连手下都没见过真面目的人。</p>
他把纸卷收进袖中，朝嬴异人抱拳。</p>
“臣告退。”</p>
走出华阳宫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把甲缝里的木屑吹落了几片。</p>
孟平跟在后面，闷声问了一句。</p>
“郎中令，冯戍说的那话……”</p>
赵彻没回头。</p>
“他说得对。”</p>
“查得越深，死得越快。”</p>
“但不查，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p>
靴子踩在宫道的石板上，一声一声，和来时一样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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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宫的酒温得慢。</p>
冯戍已经喝了七盏。</p>
第三坛还没上桌，手里的耳杯就空了三回。</p>
杯沿磕在牙上发出轻响，他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p>
太后坐在上首，笑着跟身边的楚系大夫说楚地旧年的粟价。</p>
语气闲适，是寻常家宴唠嗑的调子。</p>
说了很久。</p>
冯戍两次要起身，太后两次抬手。</p>
“中尉，再一盏。”</p>
“今夜是为王上祈福，你是宫外三千宿卫的主，你的酒不能少。”</p>
第二次她添了半句。</p>
“怎么坐着还往门口看？”</p>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p>
冯戍的额上开始渗汗。</p>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次，第二次不敢擦了。</p>
太后目光从他袖口上滑过去。</p>
殿外有风声。</p>
府邸那边的动静起先很远，后来鼓声响起来。</p>
三长两短。</p>
殿里那些大夫谁都没听出来是什么鼓。</p>
冯戍听得出。</p>
那是他宅里家兵报警的私鼓，除了冯家人，没人知道这套暗号。</p>
他的手在案下抓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一根根泛白。</p>
鼓响到第二遍，断了。</p>
断在半声上。</p>
冯戍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右边眼皮跳了三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p>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上首拱手。</p>
“太后，臣饮多了，更衣一趟便回。”</p>
太后正要开口。</p>
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p>
两扇门砸在墙上，风灌进来，席间的烛火齐齐压弯，有两盏直接灭了。</p>
赵彻走进来。</p>
他身上还是甲，甲缝里嵌着木屑，靴底带着泥。</p>
左肩甲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刀锋贴着蹭过的那种。</p>
他手里托着一只盘，盘上盖着黑布。</p>
从门口到殿中央，他走得不快。</p>
靴子踩在砖上，一声接一声，节奏沉稳。</p>
满殿大夫没有一个敢出声。</p>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捡。</p>
赵彻走到冯戍席前，把盘子放在案上，手一掀，黑布落地。</p>
密信，七枚黑铁环，一本账簿，一卷麻纸。</p>
两枚铁环滚出来，在案上转了两圈，叮当落地。</p>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殿里却格外刺耳。</p>
“中尉大人。”</p>
赵彻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p>
“这些东西，是从你书房北墙，猛虎下山图后头拆出来的。”</p>
“你解释一下。”</p>
冯戍看着案上那堆东西，喉结滚了一下，额上的汗滚进眼角，他眨了一下。</p>
没解释。</p>
他忽然弯腰，手往靴筒里插，拔出来一把三寸多的短匕，刃上蒙着青光，是毒的。</p>
他左手一把揪住邻席宗室老臣公孙庆的领子，把匕首横到那人喉咙上。</p>
刀锋贴着皮肉，一丝血线就渗出来了。</p>
公孙庆连叫都没叫出来，嘴张着，整个人抖成一团，尿骚味从席底下漫开。</p>
“赵彻栽赃！”</p>
冯戍在吼，声音破了，嗓子撕裂。</p>
“这些东西是你昨夜自己放进去的！”</p>
“王上！臣冯氏三代守咸阳，臣祖父给昭王守过城门！”</p>
“今日一个外臣拿一块牌子，就能上门抄我冯家！”</p>
“放我出宫！”</p>
“不然他今日死在这里！”</p>
嬴异人被内侍扶着坐在上首，气得手指颤抖，指着冯戍，话没出来先咳了一声，咳得弯了腰，面色青白交替。</p>
赵彻往前走了半步。</p>
不急不慌，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枚滚远的黑铁环。</p>
眼前浮出四个短句。</p>
【左刺，虚招。】</p>
【右撤，欲夺路而逃。】</p>
【目标重心：右脚后掌。】</p>
【建议：贴身近取，击腕骨。】</p>
赵彻嘴角动了一下。</p>
冯戍的匕首往左一送——果然是虚的，刀尖划了个弧，人已经开始往右偏。</p>
赵彻的身子已经贴进去了。</p>
快到旁边的少府令只看见一道影子晃了一下。</p>
剑鞘从下往上抬，角度斜得别扭，正敲在冯戍握刀那只手的腕骨上。</p>
当啷。</p>
匕首落在砖上，弹了两下，毒刃在烛光里闪了一闪。</p>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发白。</p>
公孙庆被旁边的人扯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出来。</p>
孟平从殿门冲进来。</p>
肩上的伤布都渗了黄，他顾不得，一脚踹在冯戍的膝弯上。</p>
人跪下去，脸磕在案角，鼻血立刻糊了一片。</p>
孟平膝头压住他后背，两条胳膊反拧到一处，拧得关节咯吱响。</p>
殿里这才有人开始喘气。</p>
有人把打翻的酒盏扶起来，手还在抖。</p>
赵彻没有立刻押人。</p>
他把案上那卷麻纸拿起来，展开，转身面对满殿的席位。</p>
动作很慢。</p>
他把名单举高，一分一分展开。</p>
“各位不必看我。”</p>
“看这个。”</p>
“这是从中尉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p>
“上头有名字，有住处，有出门的时辰，有随从的人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第一个，相邦吕不韦。”</p>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气。</p>
“第二个，廷尉李斯。”</p>
席位翻动的声音响了一片。</p>
一个大夫站起来，又坐下去，手撑在案上，指头打颤。</p>
赵彻把名单往前送了半尺，让最近的两席看得清楚。</p>
“第三个是我。”</p>
“记的是我这半个月每天出门的时辰，一天没错。”</p>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脸。</p>
“各位大夫，往后翻两行。”</p>
他把纸翻过去。</p>
“第七个，御史丞。”</p>
“第九个，少府令。”</p>
“这张纸上一共十九个名字。”</p>
“今夜坐在这殿里的，有六个。”</p>
殿里彻底静了。</p>
静得能听见外头夜风过檐角的呜咽。</p>
坐在末席的少府令脸色惨白，手里的杯子倒了，酒淌了一案，顺着案沿往下滴，他愣在那里，连擦都忘了。</p>
御史丞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咯咯响。</p>
赵彻把名单卷起来，这才回头看跪在地上的冯戍。</p>
血从鼻子流到下巴，滴在砖上，他也不擦。</p>
“你说我栽赃。”</p>
“那我替你把话说完。”</p>
赵彻的声音平稳，跟叙旧没两样。</p>
“三代中尉，咸阳的门你冯家开了六十年。”</p>
“这半年我封武库、锁城门、调城防军，一次没跟你打招呼。”</p>
“你上朝还站在我前头，下了朝，坊里的人问的是郎中令府几时开门。”</p>
“蛇首要的就是这个。”</p>
“他许你的不是钱。”</p>
“他许你的是，等宫里换了主，咸阳兵权还是冯氏的，还给你封侯。”</p>
“你信了。”</p>
赵彻往前一步，靴尖踩住地上那枚黑铁环，碾了半圈。</p>
“你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把三十六坛火油埋在城西坊市底下。”</p>
“那底下住着一千二百户人家。”</p>
“你祖父给昭王守城门的时候，守的是这些人。”</p>
冯戍趴在砖上，肩膀抖起来。</p>
然后他开始笑。</p>
笑得胸腔发响，把嘴里的血咳到砖上，一口一口。</p>
笑得胸腔发响，一口一口往砖上咳血，停不下来。</p>
“赵彻。”</p>
“你赢了。”</p>
“你以为我是蛇首？”</p>
“我告诉你，我连他一条狗都算不上。”</p>
“他给我的信，我到今天没见过他亲手写的字，全是抄的。”</p>
“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他是谁。”</p>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砖面上，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声音闷闷的。</p>
“真正的杀局，才刚开始。”</p>
嬴异人扶着案沿站起来，咳了两声，把气息强压住。</p>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殿里没人敢对视。</p>
他只说了一句。</p>
“押到郎中令府地牢。”</p>
停了一息。</p>
“不许送廷尉狱。”</p>
赵彻应了。</p>
他知道嬴异人为什么这么说。上一回送进廷尉狱的公孙渊，第二天就成了尸体。</p>
廷尉府里的水，到现在还没淘干净。</p>
冯戍被两个密卫拖出去。</p>
他的膝盖在砖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人已经站不起来了。</p>
到了门槛上，他忽然扭过头，看着赵彻。</p>
“郎中令。”</p>
“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p>
赵彻没答话。</p>
殿门在冯戍身后合上，风声断了。</p>
赵彻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沾了血点的麻纸。</p>
指腹摩过纸背的三尾蛇纹蜡印，蜡质已经干硬，纹路却刻得很深。</p>
蛇首。</p>
十九个名字。</p>
三十六坛火油。</p>
一个连手下都没见过真面目的人。</p>
他把纸卷收进袖中，朝嬴异人抱拳。</p>
“臣告退。”</p>
走出华阳宫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把甲缝里的木屑吹落了几片。</p>
孟平跟在后面，闷声问了一句。</p>
“郎中令，冯戍说的那话……”</p>
赵彻没回头。</p>
“他说得对。”</p>
“查得越深，死得越快。”</p>
“但不查，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p>
靴子踩在宫道的石板上，一声一声，和来时一样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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