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灵堂前的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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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出门时，一脚踢在廊下打盹的秦烈腿上。</p>
“叫人。”</p>
“华阳宫四门全封，一只猫都不许出。”</p>
“孟平呢。”</p>
“西角房。”秦烈翻身站起来，眼里的困意退得干净。</p>
“郎中令，出什么事了。”</p>
“水道里有三个人。”</p>
面板上三个红点还在挪，不快，一点一点往西。</p>
咸阳宫底下的水道是前几代挖的，主渠通城外的沟，支渠伸进各宫的沐浴间和排水口。</p>
上个月抓陈商，赵彻下去过一趟，底下的岔路他记得七成。</p>
秦烈的人往外扑出去。</p>
赵彻带着孟平，从偏殿后头那口废井下去。井壁上还留着上回拆机关钉进去的铁钉，一脚一个。</p>
水到膝盖，臭气顶着鼻子往上钻。</p>
孟平打着火折走前头，一手拢着火苗，一手横刀在腰侧。</p>
“三个，刃上都抹了东西。”赵彻在他背后说。</p>
【目标携带：短刃（刃面淬毒）、烟球两枚、绞索。】</p>
【距离：四十步。转过第二个岔口，右手。】</p>
孟平掐熄了火折。</p>
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p>
两人贴着渠壁往前摸，水声吞掉脚步。</p>
前头有布料擦石壁的声，很轻，是人侧着身子贴墙走。</p>
【前方十二步。】</p>
【中间那人手上有火。】</p>
赵彻停下，从腰后抽出短匕，朝渠壁侧上方甩出去。</p>
匕首撞在石头上，叮的一声。</p>
三个人齐齐扑向声响那侧。</p>
一枚烟球砸进水里，噗地冒了口气就哑了。</p>
火折擦亮的那一下，孟平从另一侧扑上去。</p>
刀砍进肩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那人一声没出，反手往孟平肋下捅。</p>
赵彻的斩马剑到了。</p>
【左侧那人前扑，取你咽。】</p>
【中间那人后退，摸墙上的绞索。】</p>
赵彻错半步，剑没抬，横着往前推，剑脊压在那人胸口，把人整个撞进水里。</p>
回身一剑劈下，水花溅上渠顶，那人的手连着短刃一起断了。</p>
第三个转身要跑。</p>
孟平把刀从骨头里拽出来，顺手将火折砸过去。</p>
火折打在那人后颈上，人一趔趄。</p>
赵彻上前，剑鞘抽在他膝弯，人跪进水里。</p>
活口一个。</p>
拖上岸时火把已经照亮整条渠。</p>
孟平撕开那人衣领往里瞧，骂了一声。</p>
“三条尾。”</p>
刺青在左肩窝，跟陈商身上那个一个模子。</p>
天没亮，人押进了华阳宫东厢。</p>
华阳太后坐在上首，赵姬站在她身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p>
嬴政被叫来了，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那只黑漆木盒。</p>
那人跪在地上，湿头发往下滴水，一句不吭。</p>
赵彻蹲下去，跟他脸对脸。</p>
“你们进宫是杀新王。”</p>
“新王一死，宗正府那帮人立刻抬嬴柏上去。”</p>
“立完了还有人不服，秦国自己就打起来。”</p>
“是不是这个数。”</p>
那人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p>
赵彻起身，朝门口喊。</p>
“芈苏。”</p>
芈苏进来，药箱往地上一搁，眼皮都没抬看刺客一眼，先伸指头探他脖子。</p>
“没吞蛊。”她说。</p>
“外围跑腿的，不值当喂蛊。”</p>
她从箱里挑出个青瓷小瓶。</p>
“这个不疼。”</p>
“就是嘴管不住。”</p>
那人的呼吸乱了。</p>
芈苏把药塞进他牙关，捏着下颌灌了半碗水。</p>
不到半个时辰，那人开了口。</p>
说得零碎，事情倒能拼出来。</p>
指使他的不是宗正府的人。</p>
是少府丞韩仓府里的幕僚，姓蔡，名良。</p>
蔡良给了三条水道图，两块金饼，还有宫里换值的时辰表。</p>
那时辰表准到刻。</p>
“蔡良？”赵姬在后头低声问。</p>
“这是谁。”</p>
“少府丞的门客。”赵彻说。</p>
“上个月我查少府铁料账，就是他抱着账簿来回话的。”</p>
华阳太后手里的木珠又停了。</p>
“少府丞为何要杀新王。”</p>
“他不一定想杀。”赵彻说。</p>
“郑吉那案子我抄了少府旧账，铁料、军械、火油，三年出入我都留了底。”</p>
“账一对，韩仓少不了一个族诛。”</p>
“他现在只求朝里乱，越乱越好。”</p>
“乱了，就没人有空翻他的账。”</p>
“蔡良抓的就是这一条。”</p>
赵彻站起来，一条一条往下派。</p>
“孟平，带二十人去蔡良宅，天亮前搬空。”</p>
“箱笼底都给我翻过来，一片木签也不许落下。”</p>
“秦烈，去卫尉署。”</p>
“这个月的值宿换班簿，当着杜仓的面取出来，当场封泥，别过第二只手。”</p>
孟平顿了顿。</p>
“郎中令这就动手？他还没定罪。”</p>
“天亮就是丧礼，百官全在殿里。”</p>
赵彻说。</p>
“证物今夜拿不到手，明日他就有一整天工夫烧东西。”</p>
芈苏把瓶子收进箱。</p>
“药劲还剩两个时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够了。”</p>
天亮后是大朝殿的哭丧礼。</p>
百官素服跪了满殿。</p>
礼过一半，赵彻从班列里出来，跪在丹陛下。</p>
“臣有事奏。”</p>
嬴政坐在御座旁边的席上，还不敢往正中挪。</p>
他看了一眼华阳太后，太后点头。</p>
“郎中令说。”少年的嗓子发抖，话没断。</p>
赵彻抬手。</p>
秦烈押着刺客进殿，后头抬进来一只木盘。</p>
盘上三把短刃、三颗蜡丸、一卷时辰表。</p>
跪着的人开始交头。</p>
“昨夜三更，三人从地下水道进宫，去的是新王歇的西偏殿。”</p>
赵彻说得不快，殿里没别的声，字字都落到底。</p>
“两个死了，这个活着。”</p>
“他招了。”</p>
“指使他的人，此刻就跪在这殿里。”</p>
有人的呼吸重了下去。</p>
“少府丞韩仓门下幕僚，蔡良。”</p>
第七排靠柱子的人站了起来。</p>
四十上下的瘦子，素服穿得一丝不乱。</p>
“郎中令这是什么话！”</p>
“我一个幕僚，凭什么调动死士？”</p>
“这刺客受了什么刑还不知道，胡乱咬人，你也拿来堂上说？”</p>
赵彻不跟他吵。</p>
他从袖里抽出一卷东西，甩在地上展开。</p>
宫中值宿的换班簿。</p>
“这一份，今早卫尉署当着我的面取的，杜仓押着送进殿，封泥没动过。”</p>
“值宿时辰只有卫尉署和少府各存一本。”</p>
他从盘上拿起那卷时辰表。</p>
“这一份，从死人怀里搜出来的。”</p>
“两卷对着念。”</p>
秦烈一句一句念下去。</p>
念到第六条，殿里没人喘气了。</p>
两卷一字不差。</p>
连写错刮改过的地方，都刮在同一处。</p>
蔡良的脸垮了。</p>
赵彻转向另一边。</p>
“孟平，把蔡良宅里搬出来的东西抬上来。”</p>
藤箱抬进殿，盖子掀开。</p>
七枚黑铁环，脚环上刻着三条尾的蛇。</p>
跟中尉府暗格那批同一副模子。</p>
蔡良往后退，背撞上柱子。</p>
“不是我的……有人塞进去的……”</p>
“箱底压着你写的收据。”赵彻说。</p>
“三十斤生铁，署你的名，画你的押。”</p>
“我拿去比过你在少府回话时留的字，笔锋一样。”</p>
殿里哗地乱开。</p>
跪在前排的少府丞韩仓塌下去，额头贴在砖上，一个字不敢出。</p>
蔡良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p>
“你们秦国的王，一个病死，一个十三。”</p>
“你护得住今天，护得住十年？”</p>
“郎中令，你今日站得高，来日摔下来，尸首都拼不回去！”</p>
赵彻不理他。</p>
他退半步，朝御座一躬。</p>
“王上。”</p>
殿里所有的头都转向席上那个孩子。</p>
嬴政的手还搭在木盒上。</p>
他慢慢站起来。</p>
华阳太后在帘后点了一下头。</p>
那孩子的下巴抬起来。</p>
“蔡良夜入宫禁行刺”，按秦律该怎么判。”</p>
“腰斩，弃市。”赵彻说。</p>
“少府丞韩仓知情不举，容门客夜通死士。”</p>
“下狱，按律并审。”</p>
嬴政的手指在木盒上收了收。</p>
“就照郎中令说的办。”</p>
殿里跪了满地的人一起俯身下去。</p>
赵彻没回头，重新跪回丹陛下，朝棺椁的方向磕了一个头。</p>
礼官接着念祭文，哭声重新起来。</p>
赵彻起身回班列，路过御座下的席位。</p>
嬴政坐回去，压着声只对他说了一句。</p>
“郎中令，我父王的盒子，我抱了一整夜。”</p>
赵彻停了半步。</p>
“抱着，抱到您能自己盖玺那日。”</p>
“王上圣裁。”</p>
赵彻在那一片伏地的白麻里，回头看了一眼嬴异人的棺椁。</p>
那孩子学得比他想的快。</p>
丧期还剩一日。</p>
那天傍晚，华阳太后把赵彻叫到廊下。</p>
风把长明灯的火苗压下去。</p>
“相邦这两日没进宫。”太后说。</p>
“但宗室那边，昨天有十九个人在他府里吃了一顿饭。”</p>
赵彻站着，没说话。</p>
“明日新王登基，大朝会。”</p>
太后把木珠收进袖里。</p>
“他要在朝会上提摄政。”</p>
“这一回不是十四个人上书了。”</p>
赵彻转身往台阶下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p>
“秦烈。”</p>
秦烈从暗处出来。</p>
“把逆鳞据点抄来的那本账，从头到尾抄一份。”</p>
“不要删。”</p>
“丁册第三页，相邦府外院管事魏成那三条，一个字都不许漏。”</p>
秦烈的手停在刀柄上。</p>
“魏成……那可是相邦府的人。”</p>
“我知道。”赵彻说。</p>
“明日他要拿密诏问我，我就拿他的家仆问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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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出门时，一脚踢在廊下打盹的秦烈腿上。</p>
“叫人。”</p>
“华阳宫四门全封，一只猫都不许出。”</p>
“孟平呢。”</p>
“西角房。”秦烈翻身站起来，眼里的困意退得干净。</p>
“郎中令，出什么事了。”</p>
“水道里有三个人。”</p>
面板上三个红点还在挪，不快，一点一点往西。</p>
咸阳宫底下的水道是前几代挖的，主渠通城外的沟，支渠伸进各宫的沐浴间和排水口。</p>
上个月抓陈商，赵彻下去过一趟，底下的岔路他记得七成。</p>
秦烈的人往外扑出去。</p>
赵彻带着孟平，从偏殿后头那口废井下去。井壁上还留着上回拆机关钉进去的铁钉，一脚一个。</p>
水到膝盖，臭气顶着鼻子往上钻。</p>
孟平打着火折走前头，一手拢着火苗，一手横刀在腰侧。</p>
“三个，刃上都抹了东西。”赵彻在他背后说。</p>
【目标携带：短刃（刃面淬毒）、烟球两枚、绞索。】</p>
【距离：四十步。转过第二个岔口，右手。】</p>
孟平掐熄了火折。</p>
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p>
两人贴着渠壁往前摸，水声吞掉脚步。</p>
前头有布料擦石壁的声，很轻，是人侧着身子贴墙走。</p>
【前方十二步。】</p>
【中间那人手上有火。】</p>
赵彻停下，从腰后抽出短匕，朝渠壁侧上方甩出去。</p>
匕首撞在石头上，叮的一声。</p>
三个人齐齐扑向声响那侧。</p>
一枚烟球砸进水里，噗地冒了口气就哑了。</p>
火折擦亮的那一下，孟平从另一侧扑上去。</p>
刀砍进肩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那人一声没出，反手往孟平肋下捅。</p>
赵彻的斩马剑到了。</p>
【左侧那人前扑，取你咽。】</p>
【中间那人后退，摸墙上的绞索。】</p>
赵彻错半步，剑没抬，横着往前推，剑脊压在那人胸口，把人整个撞进水里。</p>
回身一剑劈下，水花溅上渠顶，那人的手连着短刃一起断了。</p>
第三个转身要跑。</p>
孟平把刀从骨头里拽出来，顺手将火折砸过去。</p>
火折打在那人后颈上，人一趔趄。</p>
赵彻上前，剑鞘抽在他膝弯，人跪进水里。</p>
活口一个。</p>
拖上岸时火把已经照亮整条渠。</p>
孟平撕开那人衣领往里瞧，骂了一声。</p>
“三条尾。”</p>
刺青在左肩窝，跟陈商身上那个一个模子。</p>
天没亮，人押进了华阳宫东厢。</p>
华阳太后坐在上首，赵姬站在她身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p>
嬴政被叫来了，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那只黑漆木盒。</p>
那人跪在地上，湿头发往下滴水，一句不吭。</p>
赵彻蹲下去，跟他脸对脸。</p>
“你们进宫是杀新王。”</p>
“新王一死，宗正府那帮人立刻抬嬴柏上去。”</p>
“立完了还有人不服，秦国自己就打起来。”</p>
“是不是这个数。”</p>
那人抬眼看他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p>
赵彻起身，朝门口喊。</p>
“芈苏。”</p>
芈苏进来，药箱往地上一搁，眼皮都没抬看刺客一眼，先伸指头探他脖子。</p>
“没吞蛊。”她说。</p>
“外围跑腿的，不值当喂蛊。”</p>
她从箱里挑出个青瓷小瓶。</p>
“这个不疼。”</p>
“就是嘴管不住。”</p>
那人的呼吸乱了。</p>
芈苏把药塞进他牙关，捏着下颌灌了半碗水。</p>
不到半个时辰，那人开了口。</p>
说得零碎，事情倒能拼出来。</p>
指使他的不是宗正府的人。</p>
是少府丞韩仓府里的幕僚，姓蔡，名良。</p>
蔡良给了三条水道图，两块金饼，还有宫里换值的时辰表。</p>
那时辰表准到刻。</p>
“蔡良？”赵姬在后头低声问。</p>
“这是谁。”</p>
“少府丞的门客。”赵彻说。</p>
“上个月我查少府铁料账，就是他抱着账簿来回话的。”</p>
华阳太后手里的木珠又停了。</p>
“少府丞为何要杀新王。”</p>
“他不一定想杀。”赵彻说。</p>
“郑吉那案子我抄了少府旧账，铁料、军械、火油，三年出入我都留了底。”</p>
“账一对，韩仓少不了一个族诛。”</p>
“他现在只求朝里乱，越乱越好。”</p>
“乱了，就没人有空翻他的账。”</p>
“蔡良抓的就是这一条。”</p>
赵彻站起来，一条一条往下派。</p>
“孟平，带二十人去蔡良宅，天亮前搬空。”</p>
“箱笼底都给我翻过来，一片木签也不许落下。”</p>
“秦烈，去卫尉署。”</p>
“这个月的值宿换班簿，当着杜仓的面取出来，当场封泥，别过第二只手。”</p>
孟平顿了顿。</p>
“郎中令这就动手？他还没定罪。”</p>
“天亮就是丧礼，百官全在殿里。”</p>
赵彻说。</p>
“证物今夜拿不到手，明日他就有一整天工夫烧东西。”</p>
芈苏把瓶子收进箱。</p>
“药劲还剩两个时辰。”</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够了。”</p>
天亮后是大朝殿的哭丧礼。</p>
百官素服跪了满殿。</p>
礼过一半，赵彻从班列里出来，跪在丹陛下。</p>
“臣有事奏。”</p>
嬴政坐在御座旁边的席上，还不敢往正中挪。</p>
他看了一眼华阳太后，太后点头。</p>
“郎中令说。”少年的嗓子发抖，话没断。</p>
赵彻抬手。</p>
秦烈押着刺客进殿，后头抬进来一只木盘。</p>
盘上三把短刃、三颗蜡丸、一卷时辰表。</p>
跪着的人开始交头。</p>
“昨夜三更，三人从地下水道进宫，去的是新王歇的西偏殿。”</p>
赵彻说得不快，殿里没别的声，字字都落到底。</p>
“两个死了，这个活着。”</p>
“他招了。”</p>
“指使他的人，此刻就跪在这殿里。”</p>
有人的呼吸重了下去。</p>
“少府丞韩仓门下幕僚，蔡良。”</p>
第七排靠柱子的人站了起来。</p>
四十上下的瘦子，素服穿得一丝不乱。</p>
“郎中令这是什么话！”</p>
“我一个幕僚，凭什么调动死士？”</p>
“这刺客受了什么刑还不知道，胡乱咬人，你也拿来堂上说？”</p>
赵彻不跟他吵。</p>
他从袖里抽出一卷东西，甩在地上展开。</p>
宫中值宿的换班簿。</p>
“这一份，今早卫尉署当着我的面取的，杜仓押着送进殿，封泥没动过。”</p>
“值宿时辰只有卫尉署和少府各存一本。”</p>
他从盘上拿起那卷时辰表。</p>
“这一份，从死人怀里搜出来的。”</p>
“两卷对着念。”</p>
秦烈一句一句念下去。</p>
念到第六条，殿里没人喘气了。</p>
两卷一字不差。</p>
连写错刮改过的地方，都刮在同一处。</p>
蔡良的脸垮了。</p>
赵彻转向另一边。</p>
“孟平，把蔡良宅里搬出来的东西抬上来。”</p>
藤箱抬进殿，盖子掀开。</p>
七枚黑铁环，脚环上刻着三条尾的蛇。</p>
跟中尉府暗格那批同一副模子。</p>
蔡良往后退，背撞上柱子。</p>
“不是我的……有人塞进去的……”</p>
“箱底压着你写的收据。”赵彻说。</p>
“三十斤生铁，署你的名，画你的押。”</p>
“我拿去比过你在少府回话时留的字，笔锋一样。”</p>
殿里哗地乱开。</p>
跪在前排的少府丞韩仓塌下去，额头贴在砖上，一个字不敢出。</p>
蔡良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p>
“你们秦国的王，一个病死，一个十三。”</p>
“你护得住今天，护得住十年？”</p>
“郎中令，你今日站得高，来日摔下来，尸首都拼不回去！”</p>
赵彻不理他。</p>
他退半步，朝御座一躬。</p>
“王上。”</p>
殿里所有的头都转向席上那个孩子。</p>
嬴政的手还搭在木盒上。</p>
他慢慢站起来。</p>
华阳太后在帘后点了一下头。</p>
那孩子的下巴抬起来。</p>
“蔡良夜入宫禁行刺”，按秦律该怎么判。”</p>
“腰斩，弃市。”赵彻说。</p>
“少府丞韩仓知情不举，容门客夜通死士。”</p>
“下狱，按律并审。”</p>
嬴政的手指在木盒上收了收。</p>
“就照郎中令说的办。”</p>
殿里跪了满地的人一起俯身下去。</p>
赵彻没回头，重新跪回丹陛下，朝棺椁的方向磕了一个头。</p>
礼官接着念祭文，哭声重新起来。</p>
赵彻起身回班列，路过御座下的席位。</p>
嬴政坐回去，压着声只对他说了一句。</p>
“郎中令，我父王的盒子，我抱了一整夜。”</p>
赵彻停了半步。</p>
“抱着，抱到您能自己盖玺那日。”</p>
“王上圣裁。”</p>
赵彻在那一片伏地的白麻里，回头看了一眼嬴异人的棺椁。</p>
那孩子学得比他想的快。</p>
丧期还剩一日。</p>
那天傍晚，华阳太后把赵彻叫到廊下。</p>
风把长明灯的火苗压下去。</p>
“相邦这两日没进宫。”太后说。</p>
“但宗室那边，昨天有十九个人在他府里吃了一顿饭。”</p>
赵彻站着，没说话。</p>
“明日新王登基，大朝会。”</p>
太后把木珠收进袖里。</p>
“他要在朝会上提摄政。”</p>
“这一回不是十四个人上书了。”</p>
赵彻转身往台阶下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p>
“秦烈。”</p>
秦烈从暗处出来。</p>
“把逆鳞据点抄来的那本账，从头到尾抄一份。”</p>
“不要删。”</p>
“丁册第三页，相邦府外院管事魏成那三条，一个字都不许漏。”</p>
秦烈的手停在刀柄上。</p>
“魏成……那可是相邦府的人。”</p>
“我知道。”赵彻说。</p>
“明日他要拿密诏问我，我就拿他的家仆问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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