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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炉舱的门后，没有人来撞门。</p>
闻照野依旧听不见，却看见门上的薄水一圈圈起纹。每一道水纹荡开，金属就把一次沉重震动送进他的肩背。</p>
墙后的许多心炉挤得太近，隔着半米厚的钢门，竟像一颗塞满整层的心脏。</p>
突击兵把两枚破甲雷贴上门锁。</p>
“别炸。”Q在第二声心跳里说。</p>
闻照野抬起左臂。负责引爆的士兵停住拇指，指向顶层主炮，又点了点腕表上正在回升的储能线。</p>
没时间慢慢拆门了。</p>
闻照野用夹在固定带下的笔写：墙后是人。</p>
士兵回道：也可能是守军。</p>
Q把钢墙里的震动转成一排细线。每一道都困在原处，只能起伏。没有脚步靠近，也没有武器上膛的回震。</p>
“他们被固定住了。”</p>
闻照野把这句话写给众人。</p>
引爆兵看了看门锁，将开关扣回胸前：“那就拆。”</p>
要塞仍在转向，走廊渐渐倾斜。冷却水汇到舱门前，淹过靴底。</p>
门上没有铰链和钥匙孔，正中只嵌着一只白色圆盘。Q沿门板摸不到里面，它和普通维修线是断开的。</p>
霜刃用刀鞘敲过圆盘边缘。她的右肩刚复位，抬手明显慢了一下，仍从回震里找出三处不同的深浅。</p>
“三层锁。”</p>
圆盘忽然亮起。</p>
旁边的小屏滚出几行字：</p>
冷却层污染。</p>
能源舱保持封闭。</p>
入侵人员从西南维护口退出，可保留医疗堡垒现有供能与伤员维生。</p>
最后一行给出的，正是他们登城的原路。</p>
屏幕接着切出医疗堡垒。西墙少了三十多米，钢骨结满白霜，内环的手术灯仍亮在极夜里。</p>
没有威胁，也没有催促。它只让人看见下一炮会落在哪里。</p>
一名士兵在腕屏上重重写：它真会留电？</p>
没人能替冷穹保证。</p>
闻照野将止戈刺入圆盘与门板间的细缝。剑尖碰上第一层锁齿，他转动腰肩，用剑背向外撬。</p>
震动穿过金属架，撞进毫无知觉的右臂。</p>
“低两寸。”Q说。</p>
霜刃的窄刀也从另一侧入缝，单手压住第二层。两处受力不齐，第三层锁立刻向内缩，想把圆盘重新咬死。</p>
霜刃指了指顶端。</p>
引爆兵将一枚破甲雷移过去。众人贴到门侧，白光一闪，锁盖飞开，厚门只留下一个浅坑。</p>
三层锁齿露了出来，仍在互相咬合。</p>
闻照野与霜刃各卡住一层，两名士兵用撬棍顶住最后一层。四个人一起发力，圆盘终于停转。</p>
舱门向两边分开。</p>
热气扑出来，十四副面罩同时蒙白。水雾被通风拉走后，长舱才一寸寸露出全貌。</p>
那像一条向上倾斜的白色腹腔。</p>
固定架从地面排到顶层，每一格都躺着一个人。金属箍扣住胸口、肩和脊背，粗线从架后接进舱室中央的能源柱。</p>
每当心炉亮起，一道白光便从人身下流进柱内，再被送往高处。</p>
离门最近的是个短发女人，额角有一道旧伤。她睁着眼，瞳孔却追不上进来的人。胸口每亮一次，身体就在固定架里抽动一下。</p>
往里有老人、年轻人、穿边防制服的修士，也有人手腕上还系着事故医院的编号带。</p>
每个人都在呼吸。都很浅。</p>
舱顶亮着数字：二百四十。</p>
二百四十座固定架，没有空位。</p>
引爆兵走到短发女人身边，手按上胸前粗线的接头。</p>
“先别拔。”Q说。</p>
闻照野用左前臂压住他的腕甲。士兵回头，指了指女人胸口被抽走的光。</p>
闻照野写道：两边都在加压。拔开，力量可能退回她身上。</p>
士兵写：可能？</p>
“我不知道她承不承受得住。”Q说。</p>
闻照野照实写下。</p>
士兵的手没有立刻松。短发女人的眼珠慢慢转了一点，落到他沾满墙灰的指缝上。</p>
他终于收回了手。</p>
众人分散检查固定架。所有释放杆都被焊死，架后的粗线彼此串联。</p>
一个懂焊接的士兵锯开最薄的焊点。他没敢拉开整根杆，只撬起一指宽。</p>
那座固定架上的老人胸口立刻暗下去。</p>
左右四人同时亮得刺眼。一个年轻人鼻孔涌血，另一个人的背在铁箍里弓起，张着嘴，却只挤出一点湿气。</p>
短发女人拼命转眼，对着释放杆摇了摇头。</p>
士兵马上压回去。</p>
老人的心炉重新亮起，旁边四人才慢慢落回架面。切开的焊点被钢销钉死，再没人碰第二根杆。</p>
固定架下还留着他们入舱时的东西。</p>
短发女人脚边有一只磨旧的保温杯，老人身下压着半块木牌，第三排挂着一只褪色的儿童手环。</p>
霜刃抬头看主炮储能线：“还有多久？”</p>
闻照野看不见她背对自己时的口型，旁边士兵把话打上腕屏。</p>
“炮管还在退热，储能环已经开始吃能量。”Q说，“两边同时走。”</p>
能源柱上的白流越来越亮。</p>
闻照野走到柱前。二百四十道细光在这里汇成一股，一路送往主炮；另有支路分去履带和各层炮架。</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止戈若从这里劈下，白流会断。已经抽出来的力量，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p>
引爆兵比出炸药的尺寸，又指向上方炮管。</p>
Q让一枚测振片贴上柱面。粗管进入上层后，一路去炮膛，另一路又绕回百炉舱顶。</p>
截断炮管，能量会撞回这里。</p>
引爆兵盯了两息，扯下刚贴到中央柱上的另一枚破甲雷，交给守门的人。</p>
“留着打人。”</p>
几名士兵沿粗线寻找控制层入口。其余人逐排检查固定架，把钢销、软垫和止血包放到正在渗血的人手边。</p>
闻照野放低止戈。黑锋离中央柱只有半寸。</p>
他没有斩。</p>
主炮每吸走一股力量，二百四十具身体便同时绷紧。</p>
短发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p>
闻照野俯身靠近，耳中仍是一片空白。霜刃盯住她的口型，再转向闻照野，把那两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p>
“停炮。”</p>
女人喘了口气，又慢慢说：“别……让……我们……”</p>
主炮再次抽能。她胸口白光骤亮，后背猛地离开架面，金属箍在肩颈勒出深红。</p>
闻照野用左前臂垫住她的后脑，让她落下时没有撞上钢架。</p>
女人缓过来，食指在架边敲了两下。隔一会儿，又敲一下。</p>
对面第三排有人弯起脚趾，回了三下不同的节拍。更深处，一个老人咬了咬牙；戴儿童手环的人则用一长一短的呼吸回应。</p>
有人或许在报疼，有人只是想让旁边知道自己还醒着。凌乱的敲击和呼吸沿长舱传开。</p>
“柱子把不同的部分都压掉了。”Q说。</p>
白流后方还藏着一圈更细的线。一部分贴着能源管，一部分钻进固定架背后，颜色、粗细和震动几乎一模一样。</p>
若能只切断发令的线，不碰承压和供能，二百四十个人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p>
Q沿测振片追了三次，每次都在交叉处失去区别。</p>
“我分不开。”</p>
旧玉贴在闻照野胸前，温度一点点升高。</p>
星烬灵没有立刻给答案。她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力量从谁身上拿走，伤又推给了谁……我或许能照出来。”</p>
舱门外突然迸进火星。</p>
回收兵追到了冷却层。守门士兵伏在弹药箱后还击，炸开的门锁已经无法复原，只能靠两只箱子和四个人守住门缝。</p>
霜刃提刀往外走。左臂仍缚着，刚复位的右肩也抬不高，刀尖却稳稳指向上层通道。</p>
一名士兵拦她：“去哪？”</p>
“找炮舱。”</p>
“这里还没开。”</p>
“所以别让他们回来关门。”</p>
她挑了四个人，沿冷却走廊向上。</p>
白色男声再次从舱内响起。</p>
这一次，它不再谈撤退。每一座固定架旁，同时亮起一圈红光。</p>
金属箍骤然收紧。</p>
肩骨与胸廓被压进架面，粗线由白转红。舱顶的数字消失，变成一道迅速缩短的白条。</p>
短发女人猛吸一口气。</p>
其余人也被铁箍挤得在同一刻吸气。</p>
“不是主炮在抽。”Q撞上中央柱里突然升高的压力。</p>
二百四十座心炉都被推向各自的极限。任何一座先炸开，冲击都会沿粗线撞进另外二百三十九座。</p>
旧玉里的灰金微光贴上闻照野的胸骨。</p>
星烬灵说：“把我靠近柱子。”</p>
百炉开始被强迫着一起自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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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炉舱的门后，没有人来撞门。</p>
闻照野依旧听不见，却看见门上的薄水一圈圈起纹。每一道水纹荡开，金属就把一次沉重震动送进他的肩背。</p>
墙后的许多心炉挤得太近，隔着半米厚的钢门，竟像一颗塞满整层的心脏。</p>
突击兵把两枚破甲雷贴上门锁。</p>
“别炸。”Q在第二声心跳里说。</p>
闻照野抬起左臂。负责引爆的士兵停住拇指，指向顶层主炮，又点了点腕表上正在回升的储能线。</p>
没时间慢慢拆门了。</p>
闻照野用夹在固定带下的笔写：墙后是人。</p>
士兵回道：也可能是守军。</p>
Q把钢墙里的震动转成一排细线。每一道都困在原处，只能起伏。没有脚步靠近，也没有武器上膛的回震。</p>
“他们被固定住了。”</p>
闻照野把这句话写给众人。</p>
引爆兵看了看门锁，将开关扣回胸前：“那就拆。”</p>
要塞仍在转向，走廊渐渐倾斜。冷却水汇到舱门前，淹过靴底。</p>
门上没有铰链和钥匙孔，正中只嵌着一只白色圆盘。Q沿门板摸不到里面，它和普通维修线是断开的。</p>
霜刃用刀鞘敲过圆盘边缘。她的右肩刚复位，抬手明显慢了一下，仍从回震里找出三处不同的深浅。</p>
“三层锁。”</p>
圆盘忽然亮起。</p>
旁边的小屏滚出几行字：</p>
冷却层污染。</p>
能源舱保持封闭。</p>
入侵人员从西南维护口退出，可保留医疗堡垒现有供能与伤员维生。</p>
最后一行给出的，正是他们登城的原路。</p>
屏幕接着切出医疗堡垒。西墙少了三十多米，钢骨结满白霜，内环的手术灯仍亮在极夜里。</p>
没有威胁，也没有催促。它只让人看见下一炮会落在哪里。</p>
一名士兵在腕屏上重重写：它真会留电？</p>
没人能替冷穹保证。</p>
闻照野将止戈刺入圆盘与门板间的细缝。剑尖碰上第一层锁齿，他转动腰肩，用剑背向外撬。</p>
震动穿过金属架，撞进毫无知觉的右臂。</p>
“低两寸。”Q说。</p>
霜刃的窄刀也从另一侧入缝，单手压住第二层。两处受力不齐，第三层锁立刻向内缩，想把圆盘重新咬死。</p>
霜刃指了指顶端。</p>
引爆兵将一枚破甲雷移过去。众人贴到门侧，白光一闪，锁盖飞开，厚门只留下一个浅坑。</p>
三层锁齿露了出来，仍在互相咬合。</p>
闻照野与霜刃各卡住一层，两名士兵用撬棍顶住最后一层。四个人一起发力，圆盘终于停转。</p>
舱门向两边分开。</p>
热气扑出来，十四副面罩同时蒙白。水雾被通风拉走后，长舱才一寸寸露出全貌。</p>
那像一条向上倾斜的白色腹腔。</p>
固定架从地面排到顶层，每一格都躺着一个人。金属箍扣住胸口、肩和脊背，粗线从架后接进舱室中央的能源柱。</p>
每当心炉亮起，一道白光便从人身下流进柱内，再被送往高处。</p>
离门最近的是个短发女人，额角有一道旧伤。她睁着眼，瞳孔却追不上进来的人。胸口每亮一次，身体就在固定架里抽动一下。</p>
往里有老人、年轻人、穿边防制服的修士，也有人手腕上还系着事故医院的编号带。</p>
每个人都在呼吸。都很浅。</p>
舱顶亮着数字：二百四十。</p>
二百四十座固定架，没有空位。</p>
引爆兵走到短发女人身边，手按上胸前粗线的接头。</p>
“先别拔。”Q说。</p>
闻照野用左前臂压住他的腕甲。士兵回头，指了指女人胸口被抽走的光。</p>
闻照野写道：两边都在加压。拔开，力量可能退回她身上。</p>
士兵写：可能？</p>
“我不知道她承不承受得住。”Q说。</p>
闻照野照实写下。</p>
士兵的手没有立刻松。短发女人的眼珠慢慢转了一点，落到他沾满墙灰的指缝上。</p>
他终于收回了手。</p>
众人分散检查固定架。所有释放杆都被焊死，架后的粗线彼此串联。</p>
一个懂焊接的士兵锯开最薄的焊点。他没敢拉开整根杆，只撬起一指宽。</p>
那座固定架上的老人胸口立刻暗下去。</p>
左右四人同时亮得刺眼。一个年轻人鼻孔涌血，另一个人的背在铁箍里弓起，张着嘴，却只挤出一点湿气。</p>
短发女人拼命转眼，对着释放杆摇了摇头。</p>
士兵马上压回去。</p>
老人的心炉重新亮起，旁边四人才慢慢落回架面。切开的焊点被钢销钉死，再没人碰第二根杆。</p>
固定架下还留着他们入舱时的东西。</p>
短发女人脚边有一只磨旧的保温杯，老人身下压着半块木牌，第三排挂着一只褪色的儿童手环。</p>
霜刃抬头看主炮储能线：“还有多久？”</p>
闻照野看不见她背对自己时的口型，旁边士兵把话打上腕屏。</p>
“炮管还在退热，储能环已经开始吃能量。”Q说，“两边同时走。”</p>
能源柱上的白流越来越亮。</p>
闻照野走到柱前。二百四十道细光在这里汇成一股，一路送往主炮；另有支路分去履带和各层炮架。</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止戈若从这里劈下，白流会断。已经抽出来的力量，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p>
引爆兵比出炸药的尺寸，又指向上方炮管。</p>
Q让一枚测振片贴上柱面。粗管进入上层后，一路去炮膛，另一路又绕回百炉舱顶。</p>
截断炮管，能量会撞回这里。</p>
引爆兵盯了两息，扯下刚贴到中央柱上的另一枚破甲雷，交给守门的人。</p>
“留着打人。”</p>
几名士兵沿粗线寻找控制层入口。其余人逐排检查固定架，把钢销、软垫和止血包放到正在渗血的人手边。</p>
闻照野放低止戈。黑锋离中央柱只有半寸。</p>
他没有斩。</p>
主炮每吸走一股力量，二百四十具身体便同时绷紧。</p>
短发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p>
闻照野俯身靠近，耳中仍是一片空白。霜刃盯住她的口型，再转向闻照野，把那两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p>
“停炮。”</p>
女人喘了口气，又慢慢说：“别……让……我们……”</p>
主炮再次抽能。她胸口白光骤亮，后背猛地离开架面，金属箍在肩颈勒出深红。</p>
闻照野用左前臂垫住她的后脑，让她落下时没有撞上钢架。</p>
女人缓过来，食指在架边敲了两下。隔一会儿，又敲一下。</p>
对面第三排有人弯起脚趾，回了三下不同的节拍。更深处，一个老人咬了咬牙；戴儿童手环的人则用一长一短的呼吸回应。</p>
有人或许在报疼，有人只是想让旁边知道自己还醒着。凌乱的敲击和呼吸沿长舱传开。</p>
“柱子把不同的部分都压掉了。”Q说。</p>
白流后方还藏着一圈更细的线。一部分贴着能源管，一部分钻进固定架背后，颜色、粗细和震动几乎一模一样。</p>
若能只切断发令的线，不碰承压和供能，二百四十个人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p>
Q沿测振片追了三次，每次都在交叉处失去区别。</p>
“我分不开。”</p>
旧玉贴在闻照野胸前，温度一点点升高。</p>
星烬灵没有立刻给答案。她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力量从谁身上拿走，伤又推给了谁……我或许能照出来。”</p>
舱门外突然迸进火星。</p>
回收兵追到了冷却层。守门士兵伏在弹药箱后还击，炸开的门锁已经无法复原，只能靠两只箱子和四个人守住门缝。</p>
霜刃提刀往外走。左臂仍缚着，刚复位的右肩也抬不高，刀尖却稳稳指向上层通道。</p>
一名士兵拦她：“去哪？”</p>
“找炮舱。”</p>
“这里还没开。”</p>
“所以别让他们回来关门。”</p>
她挑了四个人，沿冷却走廊向上。</p>
白色男声再次从舱内响起。</p>
这一次，它不再谈撤退。每一座固定架旁，同时亮起一圈红光。</p>
金属箍骤然收紧。</p>
肩骨与胸廓被压进架面，粗线由白转红。舱顶的数字消失，变成一道迅速缩短的白条。</p>
短发女人猛吸一口气。</p>
其余人也被铁箍挤得在同一刻吸气。</p>
“不是主炮在抽。”Q撞上中央柱里突然升高的压力。</p>
二百四十座心炉都被推向各自的极限。任何一座先炸开，冲击都会沿粗线撞进另外二百三十九座。</p>
旧玉里的灰金微光贴上闻照野的胸骨。</p>
星烬灵说：“把我靠近柱子。”</p>
百炉开始被强迫着一起自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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