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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用左肘勾住断索时，整条左腿还在要塞外面荡。</p>
断炮从第六层屋顶一路滑落。碎金属像雪崩一样追着他，前方的冰裂谷已经张开到视野两侧。</p>
破炮舱里探出半个人。</p>
霜刃两只胳膊都抬不起，腰后扣着新索，两名突击兵在里面拉住绳尾。她用牙咬着另一只扣环，整个人向外滑。</p>
腕屏将她含混的话转成文字。</p>
剑别松。</p>
扣环撞到闻照野胸前时，霜刃的脸已经白得像冰。闻照野用左肘夹住，将它压进腰带。</p>
“你出来做什么？”</p>
她咬着绳，屏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跳：看你掉下去。免得回去还得留床。</p>
舱内两人一起收索。闻照野和霜刃沿已经变成斜坡的外墙往回滑。</p>
半截炮甲从头顶撞来。霜刃抬不了刀，只能用肩撞开闻，让铁块擦着他的小腿翻向深谷。</p>
回到第六层，全城警示灯已经变红。</p>
士兵将残存导航接上腕屏。数字不断跳动，暂时停在一千九百米。</p>
“照现在的坡度，三分半到谷边。”Q说，“还会更快。”</p>
霜刃靠墙坐下，两边肩口都在渗血。她让屏幕替自己问：把剩下的履带都炸掉？</p>
“可以。”Q说，“然后这座城侧着滚进谷里。”</p>
检修口方向跑来一名肩甲裂开的士兵。另一人押着两名缴械俘虏跟在后面。</p>
“百炉舱开始放人。下面的路全歪了。”他转向闻照野，让他看清口型，“岳守衡问，炸城还是撤？”</p>
闻照野望向断炮后的冰原。</p>
主炮毁了，统领和主控核都死了。城里却还有二百四十个刚醒来的人、己方伤员、两名俘虏，以及十几层没搜过的房间。</p>
“不撤。”他说，“把城停下。”</p>
Q将三处仍有现场回报的位置标上屏幕。</p>
她的核心被炮膛烤得过热。银青外圈每转一周，闻照野胸骨后便刺痛一圈。</p>
“底层压住右履带，百炉舱降能源，城首转向。”Q说，“三处得同时动，少一处都会翻。”</p>
“我去城首。”</p>
闻照野将三处任务发进腕线。岳守衡在城首，程砚声在城底。百炉舱一栏刚亮，旧玉里便传出星烬灵缺了半句的声音。</p>
“我去。”</p>
灰金火影只浮出半身，右上角缺着黑损，薄得几乎能看见她身后的墙。</p>
“你的火还能拉闸？”闻照野问。</p>
“不能。”星烬灵说，“所以我去找能拉的人。”</p>
她沿残余债线落进通往下层的破管道。</p>
闻照野看向霜刃。</p>
霜刃立刻把腿收回门内：别看我。我只剩脚，守得住门，走不到城首。</p>
“守这里。”</p>
她用靴底将死去统领的重刀踢到通道口，卡住最后一条上行路。</p>
闻照野带四名还能行动的士兵去城首。</p>
走廊向左斜了十几度，墙变成地，原来的门全悬在腰边。工具、弹箱和尸体不断从身后滑来。</p>
右臂贴着闻照野的身体晃动。每跑一步，右腋伤口都像被钝钩向里扯。</p>
正常声音仍隔在厚水后。Q只在转弯时敲一下第二心跳。</p>
第五层前廊被两辆滑下的回收车堵死。士兵拿出震爆雷，闻照野却先把止戈送进上方输送链。</p>
黑锋只切断吊链。</p>
粗链落下，绕住第一辆车的前轴。四名士兵一同拉，闻照野以肩背抵住歪斜门框。</p>
车轮在墙面刮出火星，终于让开一条侧身能过的缝。</p>
他们挤了过去。</p>
同一阵倾斜也压进百炉舱。星烬灵沿破管道落下时，十二盏分闸灯还全是白色。</p>
统一命令断了，锁具却只开了一半。离开固定架的人大多立刻跪倒。有人腕上还连着输能管，只敢握住接头，不敢拔。</p>
少数人能站，也得扶着架子，一步挪很久。</p>
中央柱不再给主炮送能，底部却仍亮着。每亮一圈，刚刚恢复差异的心炉就被重新拖近一点。</p>
Q让十二处分闸各亮一盏小灯。附近的人陆续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闸杆。</p>
星烬灵走到最先松开胸扣的老人面前。老人半边胸口都是旧灼痕，手里还攥着没拔的输能管。</p>
“拔了会怎样？”他问。</p>
“我不知道。”</p>
老人抬眼：“你不知道，还来叫我们拔？”</p>
“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医修。”星烬灵举起透光的手，“我只知道，再不把底下的力收回去，这座城会掉进谷里。”</p>
她走到第一处分闸旁，用两条灰影般的手臂抱住铁杆。</p>
七段焦骨里的火已经推不动金属。她的手一次次穿过闸柄。</p>
老人看了一会儿，低头拔出胸前的输能管。</p>
血沿接口流下来。他压住伤口，扶着固定架挪到铁杆边，将自己的手盖在星烬灵的影子上。</p>
第二个人先替老人压住出血，再将衣袖缠上闸柄。更远处，也有人爬向第二处、第三处。</p>
第一盏灯转黄时，第二处的人才刚到闸杆下。十二盏灯隔着不同的时间，一盏一盏变黄。</p>
中央柱的整束光裂成许多段。</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城市底部的震动，第一次减弱。</p>
减弱的震动沿城体传到底部。程砚声等工程车的震码跳出“能源下降”，才将拇指放上引爆器。</p>
最后两枚破轨雷已经被打进右侧履带前方的冰面，一前一后，正落在旧排水沟的延长线上。</p>
直接炸履带，城会翻得更快。炸塌厚冰，也未必拦得住这么重的东西。</p>
驾驶员问：“真炸？”</p>
程砚声看着不断缩小的谷距：“不真。你就当我在给排水沟补手续。”</p>
他按下引爆器。</p>
两声爆炸从冰层下传来。雷没有碰履带，只炸塌水沟上方的厚冰，地面陷出两道相隔百余米的深槽。</p>
右侧第一组履带越过了第一道槽。</p>
第二组压进塌陷处，前端陷下半尺。第三组紧跟着进入第二道槽，冰层承不住整座城的重量，沿沟壁继续崩落。</p>
右侧第二、第三组履带被卡住了。</p>
工程车从飞冰里冲出，左灯当场碎裂。驾驶员贴近第三组履带，将车头送进城腹阴影。</p>
车顶工程臂探进检修门，去够一只只有外面才能转动的巨大制动轮。</p>
工程臂刚扳过半圈，液压管就裂开漏油。</p>
左手冻伤的工程兵用右臂抱住引导杆，另一名工程兵和驾驶员一起修正臂头。程砚声把控制柄推到底，右肩的血再次涌进床垫。</p>
履带落下，工程车右前轮被挤进冰槽边缘。轮毂变形，车身向右塌了一截。</p>
驾驶员没有倒车。</p>
他将失去右前轮的车头继续压向制动轮，让工程臂走完最后一段。</p>
臂节从中弯曲，液压油喷成一层雾。制动轮终于转过第一格。</p>
履带与冰槽之间冒出长长白烟。</p>
城市又慢了一点。</p>
工程车已经无法正常转向，右前轮和工程臂都坏了。车里每个人仍有呼吸。</p>
程砚声让驾驶员关掉可能引火的左侧电路，发出回报：底部压住，两包雷用尽，车辆不能撤。</p>
这一点减速也传到了城首。闻照野抵达时，残存导航已经跌破一千米。</p>
最后一道门被岳守衡的人从另一边撞开。</p>
控制层没有驾驶席，只有两座横跨整层的巨大转向轮。</p>
岳守衡从外墙破窗登城，外甲少了一大片，眉骨全是血。他正让士兵用钢缆缠住左轮。</p>
一枚黑色总控片被他抛过来。</p>
闻照野右手不能接。总控片撞上胸甲，落在倾斜地面。</p>
岳走到他正面，让他看清口型：“这城还认最后一条总命令。没人拿，左右轮不会一起解锁。”</p>
主控核虽死，最旧的服从路径仍在。拿到它的人，也能越过动力、能源和百炉分区，重新关上刚打开的炉架。</p>
“左轮归你，右轮归我。”闻照野说。</p>
“不同步会断轴。”岳摇头，“还得有人拿总钥匙。”</p>
闻照野用止戈挑开总控片外壳。</p>
里面有一枚指甲长的银片，旁边扣着一把红色急停钥匙。两者之间，只有一根细线相连。</p>
黑锋将线切断。</p>
银片能发出总命令，红钥匙却只能将它切断，让各处退回手动。</p>
闻照野将银片推给岳，把红钥匙压进腕屏侧面的实体槽。</p>
岳盯住红钥匙：“我们转错，她能停？”</p>
“能。”</p>
过热的银青外圈转得很慢。一根短硬线从腕屏接进胸口，红钥匙随即亮起。</p>
“接上了。”Q说。</p>
岳骂了一声，将银片插进左轮。</p>
两座转向轮同时解锁。</p>
屏幕不报倒数，只显示轮齿实际位置。</p>
“左轮向外四格。”Q说。</p>
岳的人拉紧钢缆。</p>
一格。两格。</p>
城外卡死的左履带传来断裂震动。</p>
三格。四格。</p>
“右轮向内两格。”</p>
闻照野将止戈横进轮辐，四名士兵压住剑鞘。右轮缓慢转动。</p>
过第一格，城首从裂谷正面偏开几尺。</p>
第二格只走一半，地板突然立起。一名士兵从轮边滚开，手指险些卷进钢缆。</p>
闻照野用肩背顶住轮辐，左腿弯得几乎跪地。</p>
“轮齿没退。”Q说。</p>
“继续报。”</p>
导航跌到四百米。</p>
百炉舱已有九盏灯转黄。余下三处的人没有力气，便将衣服撕成绳，一圈圈缠住闸柄。</p>
星烬灵的火影靠在第十处旁，淡得只剩一截发梢。她拉不动铁杆，仍把手影放在绳上。</p>
第十盏转黄。</p>
第十一盏。</p>
最后一处，最先拔管的老人把绳绕过肩背。伤口重新裂开，他转过身，用身体向前拖。</p>
第十二盏灯熄灭。</p>
城市底部的主动推力全部消失。</p>
可惯性仍在将整座城送向裂谷。</p>
右侧两组履带陷在冰槽中，像两只插进雪下的手。左侧卡死履带拖出数百米黑痕。城首已经偏开，还差最后半格。</p>
闻照野将止戈移到更低一处轮辐。</p>
“再转。”</p>
岳望向破窗外。裂谷边缘已经来到城首下方，最前一层护甲不断掉进黑暗。</p>
“轴会断。”</p>
“让它断。”</p>
两边同时压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左转向轴率先裂开。右轮紧跟着向内滑过最后半格。</p>
城市前端越出谷缘，以陷进冰槽的右侧履带为轴，猛地横摆。</p>
十二层城体朝谷底倾下。</p>
百炉舱里的人各自抱住最近的固定架。炮舱门口，霜刃用腿压住重刀。底层工程车被履带继续挤压，右侧车门彻底变形，里面仍有回应。</p>
城尾重重拍回冰面。</p>
冲击从尾层传到城首。窗面全部炸开，两座转向轮脱轴飞出。</p>
岳与闻一同摔倒。一块半人高的地板朝他们砸下。</p>
闻照野翻转止戈，用剑身承住。黑锋弯到鼻尖前，左臂绑带一根根崩断。</p>
四名士兵从两侧托住地板，将两人拖出来。</p>
闻照野看不见声音，只看见碎片还在滚。</p>
十秒。</p>
二十秒。</p>
脚下没有再动。</p>
岳守衡踢开碎玻璃，走到破窗前。</p>
移动要塞斜停在冰裂谷边。最前端三十多米悬在谷外，断主炮一半埋进雪原，一半压着第六层。城尾履带深陷冰槽，黑烟缓慢升起。</p>
没有掉下去。</p>
城内先有人哭。随后是咳嗽、呼叫医疗兵和隔层询问。</p>
闻照野仍听不见，只从腕屏一条条新回报里知道那些人还活着。</p>
他靠着转向轮断轴坐下。右臂包扎几乎全毁，左手抖得停不住。</p>
岳伸手：“另一把钥匙。”</p>
红钥匙仍在闻照野的腕屏槽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p>
下一刻，刚熄灭的屏幕同时浮出一条白线。</p>
白线从极夜上空落下，越过已经毁掉的主控核，直连每一组履带、每一座炉架和每一道门。</p>
冷穹总网找到了这座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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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用左肘勾住断索时，整条左腿还在要塞外面荡。</p>
断炮从第六层屋顶一路滑落。碎金属像雪崩一样追着他，前方的冰裂谷已经张开到视野两侧。</p>
破炮舱里探出半个人。</p>
霜刃两只胳膊都抬不起，腰后扣着新索，两名突击兵在里面拉住绳尾。她用牙咬着另一只扣环，整个人向外滑。</p>
腕屏将她含混的话转成文字。</p>
剑别松。</p>
扣环撞到闻照野胸前时，霜刃的脸已经白得像冰。闻照野用左肘夹住，将它压进腰带。</p>
“你出来做什么？”</p>
她咬着绳，屏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跳：看你掉下去。免得回去还得留床。</p>
舱内两人一起收索。闻照野和霜刃沿已经变成斜坡的外墙往回滑。</p>
半截炮甲从头顶撞来。霜刃抬不了刀，只能用肩撞开闻，让铁块擦着他的小腿翻向深谷。</p>
回到第六层，全城警示灯已经变红。</p>
士兵将残存导航接上腕屏。数字不断跳动，暂时停在一千九百米。</p>
“照现在的坡度，三分半到谷边。”Q说，“还会更快。”</p>
霜刃靠墙坐下，两边肩口都在渗血。她让屏幕替自己问：把剩下的履带都炸掉？</p>
“可以。”Q说，“然后这座城侧着滚进谷里。”</p>
检修口方向跑来一名肩甲裂开的士兵。另一人押着两名缴械俘虏跟在后面。</p>
“百炉舱开始放人。下面的路全歪了。”他转向闻照野，让他看清口型，“岳守衡问，炸城还是撤？”</p>
闻照野望向断炮后的冰原。</p>
主炮毁了，统领和主控核都死了。城里却还有二百四十个刚醒来的人、己方伤员、两名俘虏，以及十几层没搜过的房间。</p>
“不撤。”他说，“把城停下。”</p>
Q将三处仍有现场回报的位置标上屏幕。</p>
她的核心被炮膛烤得过热。银青外圈每转一周，闻照野胸骨后便刺痛一圈。</p>
“底层压住右履带，百炉舱降能源，城首转向。”Q说，“三处得同时动，少一处都会翻。”</p>
“我去城首。”</p>
闻照野将三处任务发进腕线。岳守衡在城首，程砚声在城底。百炉舱一栏刚亮，旧玉里便传出星烬灵缺了半句的声音。</p>
“我去。”</p>
灰金火影只浮出半身，右上角缺着黑损，薄得几乎能看见她身后的墙。</p>
“你的火还能拉闸？”闻照野问。</p>
“不能。”星烬灵说，“所以我去找能拉的人。”</p>
她沿残余债线落进通往下层的破管道。</p>
闻照野看向霜刃。</p>
霜刃立刻把腿收回门内：别看我。我只剩脚，守得住门，走不到城首。</p>
“守这里。”</p>
她用靴底将死去统领的重刀踢到通道口，卡住最后一条上行路。</p>
闻照野带四名还能行动的士兵去城首。</p>
走廊向左斜了十几度，墙变成地，原来的门全悬在腰边。工具、弹箱和尸体不断从身后滑来。</p>
右臂贴着闻照野的身体晃动。每跑一步，右腋伤口都像被钝钩向里扯。</p>
正常声音仍隔在厚水后。Q只在转弯时敲一下第二心跳。</p>
第五层前廊被两辆滑下的回收车堵死。士兵拿出震爆雷，闻照野却先把止戈送进上方输送链。</p>
黑锋只切断吊链。</p>
粗链落下，绕住第一辆车的前轴。四名士兵一同拉，闻照野以肩背抵住歪斜门框。</p>
车轮在墙面刮出火星，终于让开一条侧身能过的缝。</p>
他们挤了过去。</p>
同一阵倾斜也压进百炉舱。星烬灵沿破管道落下时，十二盏分闸灯还全是白色。</p>
统一命令断了，锁具却只开了一半。离开固定架的人大多立刻跪倒。有人腕上还连着输能管，只敢握住接头，不敢拔。</p>
少数人能站，也得扶着架子，一步挪很久。</p>
中央柱不再给主炮送能，底部却仍亮着。每亮一圈，刚刚恢复差异的心炉就被重新拖近一点。</p>
Q让十二处分闸各亮一盏小灯。附近的人陆续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闸杆。</p>
星烬灵走到最先松开胸扣的老人面前。老人半边胸口都是旧灼痕，手里还攥着没拔的输能管。</p>
“拔了会怎样？”他问。</p>
“我不知道。”</p>
老人抬眼：“你不知道，还来叫我们拔？”</p>
“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医修。”星烬灵举起透光的手，“我只知道，再不把底下的力收回去，这座城会掉进谷里。”</p>
她走到第一处分闸旁，用两条灰影般的手臂抱住铁杆。</p>
七段焦骨里的火已经推不动金属。她的手一次次穿过闸柄。</p>
老人看了一会儿，低头拔出胸前的输能管。</p>
血沿接口流下来。他压住伤口，扶着固定架挪到铁杆边，将自己的手盖在星烬灵的影子上。</p>
第二个人先替老人压住出血，再将衣袖缠上闸柄。更远处，也有人爬向第二处、第三处。</p>
第一盏灯转黄时，第二处的人才刚到闸杆下。十二盏灯隔着不同的时间，一盏一盏变黄。</p>
中央柱的整束光裂成许多段。</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城市底部的震动，第一次减弱。</p>
减弱的震动沿城体传到底部。程砚声等工程车的震码跳出“能源下降”，才将拇指放上引爆器。</p>
最后两枚破轨雷已经被打进右侧履带前方的冰面，一前一后，正落在旧排水沟的延长线上。</p>
直接炸履带，城会翻得更快。炸塌厚冰，也未必拦得住这么重的东西。</p>
驾驶员问：“真炸？”</p>
程砚声看着不断缩小的谷距：“不真。你就当我在给排水沟补手续。”</p>
他按下引爆器。</p>
两声爆炸从冰层下传来。雷没有碰履带，只炸塌水沟上方的厚冰，地面陷出两道相隔百余米的深槽。</p>
右侧第一组履带越过了第一道槽。</p>
第二组压进塌陷处，前端陷下半尺。第三组紧跟着进入第二道槽，冰层承不住整座城的重量，沿沟壁继续崩落。</p>
右侧第二、第三组履带被卡住了。</p>
工程车从飞冰里冲出，左灯当场碎裂。驾驶员贴近第三组履带，将车头送进城腹阴影。</p>
车顶工程臂探进检修门，去够一只只有外面才能转动的巨大制动轮。</p>
工程臂刚扳过半圈，液压管就裂开漏油。</p>
左手冻伤的工程兵用右臂抱住引导杆，另一名工程兵和驾驶员一起修正臂头。程砚声把控制柄推到底，右肩的血再次涌进床垫。</p>
履带落下，工程车右前轮被挤进冰槽边缘。轮毂变形，车身向右塌了一截。</p>
驾驶员没有倒车。</p>
他将失去右前轮的车头继续压向制动轮，让工程臂走完最后一段。</p>
臂节从中弯曲，液压油喷成一层雾。制动轮终于转过第一格。</p>
履带与冰槽之间冒出长长白烟。</p>
城市又慢了一点。</p>
工程车已经无法正常转向，右前轮和工程臂都坏了。车里每个人仍有呼吸。</p>
程砚声让驾驶员关掉可能引火的左侧电路，发出回报：底部压住，两包雷用尽，车辆不能撤。</p>
这一点减速也传到了城首。闻照野抵达时，残存导航已经跌破一千米。</p>
最后一道门被岳守衡的人从另一边撞开。</p>
控制层没有驾驶席，只有两座横跨整层的巨大转向轮。</p>
岳守衡从外墙破窗登城，外甲少了一大片，眉骨全是血。他正让士兵用钢缆缠住左轮。</p>
一枚黑色总控片被他抛过来。</p>
闻照野右手不能接。总控片撞上胸甲，落在倾斜地面。</p>
岳走到他正面，让他看清口型：“这城还认最后一条总命令。没人拿，左右轮不会一起解锁。”</p>
主控核虽死，最旧的服从路径仍在。拿到它的人，也能越过动力、能源和百炉分区，重新关上刚打开的炉架。</p>
“左轮归你，右轮归我。”闻照野说。</p>
“不同步会断轴。”岳摇头，“还得有人拿总钥匙。”</p>
闻照野用止戈挑开总控片外壳。</p>
里面有一枚指甲长的银片，旁边扣着一把红色急停钥匙。两者之间，只有一根细线相连。</p>
黑锋将线切断。</p>
银片能发出总命令，红钥匙却只能将它切断，让各处退回手动。</p>
闻照野将银片推给岳，把红钥匙压进腕屏侧面的实体槽。</p>
岳盯住红钥匙：“我们转错，她能停？”</p>
“能。”</p>
过热的银青外圈转得很慢。一根短硬线从腕屏接进胸口，红钥匙随即亮起。</p>
“接上了。”Q说。</p>
岳骂了一声，将银片插进左轮。</p>
两座转向轮同时解锁。</p>
屏幕不报倒数，只显示轮齿实际位置。</p>
“左轮向外四格。”Q说。</p>
岳的人拉紧钢缆。</p>
一格。两格。</p>
城外卡死的左履带传来断裂震动。</p>
三格。四格。</p>
“右轮向内两格。”</p>
闻照野将止戈横进轮辐，四名士兵压住剑鞘。右轮缓慢转动。</p>
过第一格，城首从裂谷正面偏开几尺。</p>
第二格只走一半，地板突然立起。一名士兵从轮边滚开，手指险些卷进钢缆。</p>
闻照野用肩背顶住轮辐，左腿弯得几乎跪地。</p>
“轮齿没退。”Q说。</p>
“继续报。”</p>
导航跌到四百米。</p>
百炉舱已有九盏灯转黄。余下三处的人没有力气，便将衣服撕成绳，一圈圈缠住闸柄。</p>
星烬灵的火影靠在第十处旁，淡得只剩一截发梢。她拉不动铁杆，仍把手影放在绳上。</p>
第十盏转黄。</p>
第十一盏。</p>
最后一处，最先拔管的老人把绳绕过肩背。伤口重新裂开，他转过身，用身体向前拖。</p>
第十二盏灯熄灭。</p>
城市底部的主动推力全部消失。</p>
可惯性仍在将整座城送向裂谷。</p>
右侧两组履带陷在冰槽中，像两只插进雪下的手。左侧卡死履带拖出数百米黑痕。城首已经偏开，还差最后半格。</p>
闻照野将止戈移到更低一处轮辐。</p>
“再转。”</p>
岳望向破窗外。裂谷边缘已经来到城首下方，最前一层护甲不断掉进黑暗。</p>
“轴会断。”</p>
“让它断。”</p>
两边同时压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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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转向轴率先裂开。右轮紧跟着向内滑过最后半格。</p>
城市前端越出谷缘，以陷进冰槽的右侧履带为轴，猛地横摆。</p>
十二层城体朝谷底倾下。</p>
百炉舱里的人各自抱住最近的固定架。炮舱门口，霜刃用腿压住重刀。底层工程车被履带继续挤压，右侧车门彻底变形，里面仍有回应。</p>
城尾重重拍回冰面。</p>
冲击从尾层传到城首。窗面全部炸开，两座转向轮脱轴飞出。</p>
岳与闻一同摔倒。一块半人高的地板朝他们砸下。</p>
闻照野翻转止戈，用剑身承住。黑锋弯到鼻尖前，左臂绑带一根根崩断。</p>
四名士兵从两侧托住地板，将两人拖出来。</p>
闻照野看不见声音，只看见碎片还在滚。</p>
十秒。</p>
二十秒。</p>
脚下没有再动。</p>
岳守衡踢开碎玻璃，走到破窗前。</p>
移动要塞斜停在冰裂谷边。最前端三十多米悬在谷外，断主炮一半埋进雪原，一半压着第六层。城尾履带深陷冰槽，黑烟缓慢升起。</p>
没有掉下去。</p>
城内先有人哭。随后是咳嗽、呼叫医疗兵和隔层询问。</p>
闻照野仍听不见，只从腕屏一条条新回报里知道那些人还活着。</p>
他靠着转向轮断轴坐下。右臂包扎几乎全毁，左手抖得停不住。</p>
岳伸手：“另一把钥匙。”</p>
红钥匙仍在闻照野的腕屏槽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p>
下一刻，刚熄灭的屏幕同时浮出一条白线。</p>
白线从极夜上空落下，越过已经毁掉的主控核，直连每一组履带、每一座炉架和每一道门。</p>
冷穹总网找到了这座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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