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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离开圆台后，没有立刻落向地球。九万吨天塔先追了上来。四根总锚崩断，七层环台还在向不同方向转。整座塔从笔直的长柱慢慢弯成一张巨弓，光滑外甲从他背后斜压过来。</p>
他翻转止戈，向塔壁刺去。第一剑只刮出一串火星。他继续下坠。第二次，他不再用剑尖，而是把止戈永久弯曲的中段贴向外甲。松动的铜箍擦过两片甲叶，猛地卡进接缝。</p>
身体骤然被拉直。</p>
右臂里的断支架又退出来一截。血珠从护臂破口飘走，他看见那些暗红，才知道伤口仍在扩大。</p>
他用右肘勾住剑带，左手死死抓住铜箍。止戈拖着他沿倾斜塔身滑下，终于咬进第七层边缘的一道凸缝。</p>
闻照野停住了。</p>
头罩里已经没有空气。裂开的面屏也不可能再封住。他抬头看去。克莱因仍站在断裂的圆台边，无面法相少了一侧肩膀，另一只手扣着塔顶，只在原处看着他。</p>
塔体继续倾斜。海面、云层和大陆西岸从脚下转到闻照野左侧。天塔并非直坠，脱锚前的横向速度仍在推着它冲向陆地。第七层外甲亮起一道红线。</p>
红线越过地球弧面，落进大陆西岸的灯火中。线尾的圆圈越扩越大，吞下三座沿海城和两条河谷。闻照野拔出止戈，借塔身倾角滑向第六层。</p>
最近的检修门已经转到斜上方。门缝的维护灯恢复明灭，门锁却没开。闻照野用剑柄连砸三次。真空里听不见声音，门内也没有回应。</p>
他将黑锋塞进缝隙，只撬开两指宽。一线白雾喷出，瞬间结成细冰。闻照野把破裂面屏贴近门缝，刚吸进一口带着金属味的冷气，压差便将他往外推。</p>
一只银色手从缝里伸了出来。Q五指张开，腕部抵着门边。她身后是一只配重维护笼，三副平底银壳吸在笼底。程砚声最后的机械臂卡住她腰后，变形夹爪正勉强撑着门框。</p>
闻照野将左腕送进她掌中。</p>
“拉。”</p>
银色五指合拢。工程员在门内一次次踩下手摇泵。Q先拖进闻照野的肩膀，又侧开止戈和刺出护臂的断支架。门扇擦过他的靴底，终于在身后合上。</p>
空气重新压住皮肤。闻照野趴在通道里咳嗽。每吸一口，肋下旧伤就往里夹。他吐出头罩里的最后一点冷雾，左耳只剩尖细的鸣响。</p>
Q蹲到旁边，先揭开封胶，再按开左扣，最后托住右侧裂屏。头罩离开时，一线血从闻照野左耳流到下颌。</p>
Q移到他左侧：“能听见吗？”</p>
闻照野偏过头：“近些可以。”</p>
她又靠近半步。</p>
“你怎么找到我的？”</p>
“第七层外甲留下了止戈的刮痕。”Q说，“夹臂失去拉力以后，我和程砚声用手动笼上来。用了四十六秒。”</p>
通道地面正在变成墙。工具箱和空氧瓶沿倾角向一侧滑去，三副平底壳扑上去压住笼索、氧瓶和工具箱。侧墙的机械圆盘开始转动。</p>
指针从十七缓慢压向十六。它不靠电子计时，外侧三根杆直接连接高度、横向速度和地面测距。天塔每多落一段，红色撞击区就扩大一点。</p>
“十七分钟？”闻照野问。</p>
“刚亮时是。”程砚声看着指针，“现在少了半格。”</p>
岑霄用弯导电杆抵住斜墙。</p>
“高空炸塔。碎块比整座塔轻。”</p>
“也比整座塔多。”程砚声说，“九万吨变成几万块铁雨，红圈只会更大。”</p>
“重接总锚？”</p>
“三号艇都掉了。就算还在，也焊不回四根断缆。”</p>
闻照野撑墙站起。护臂外的支架随身体晃动，又渗出血。</p>
“能把落点推向海吗？”</p>
Q没有立即回答。</p>
她把右掌贴上恢复明灭的墙线。几根银丝从指尖分出，钻进下六层的线路。当银丝越过第一道检修缝，闻照野和斜墙从她的视野里退远了。</p>
Q先感觉到塔底的重量。</p>
十二节列车夹在最下层。银网绷过车头、旧底伤和第六节裂口，起搏盒在保压车厢里此起彼伏。伊恩胸前四根管仍在流。</p>
再往上，是第二层的牢门。环形走廊分成十二段，每段都有内外两排门。Q只数门轴，就超过一千间。</p>
第一扇门后有人用肩撞门，每次落点都比上一次低。隔壁有人喊，让他先拆床架。第三扇门里只剩固定带摩擦。Q问了两次，没有回答。</p>
中间三层，排满抽屉一样的封存舱，舱上的微光超过两万处。</p>
最近一只不停问：“门开了吗？”每次语气、停顿都一模一样。Q换了三个问题，它仍从头重复。</p>
另一只舱立刻回答：“不要唤醒，我签过长期沉眠。”</p>
第三只舱没有说话，舱盖却从里面撞了一下。很久后，第二下落在更靠左的位置，里面的人似乎正顺着倾斜寻找门。</p>
那些沉默，可能是拒绝、损坏、死亡，也可能只是听不见。她分不清。银丝停在第二层供气总线上。斜墙和通道重新回到眼前。</p>
“不能炸。”Q说。</p>
程砚声在她右后方问：“里面有多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二层有一千多间牢房，中间三层超过两万只封存舱。”Q说，“有人醒着，有人要求继续沉眠。没回答的，我不能当成没人。”</p>
岑霄看向塔顶。</p>
“回收院称中段为备份库。”</p>
那副少了右后腿的银壳从斜墙爬来，用左前腿敲了一下金属。</p>
“他们也这样称呼我。”</p>
岑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用那个词。塔形图在Q掌下展开。七层环台外侧覆盖着成片活动甲，原本能在高空中修正姿态。机械铰还在，控制线却全锁在顶层黑环上。</p>
第六层有四处手动维护轴。前三处可以用手泵打开，第四处靠近黑环，仍被零心压着。塔底四根长柱有两根已经裂开，一根只够点火一次，最后一根仍被顶层遮住。</p>
“四个轴都开，甲片面积够吗？”程砚声问。</p>
Q把手背翻成一层银片，贴上塔形图。只靠甲片，迎风后会一块块折走。她可以沿维护轴拆开身体，补住相邻甲片间的受力缝。</p>
“要拆多少？”</p>
“还不知道。”</p>
“能装回来？”</p>
Q弯了一下右食指。外形已经恢复，触觉仍是一片空白。</p>
“材料可能回来。”她说，“感觉不一定。”</p>
闻照野站在两步外。</p>
“还有别的办法？”</p>
“关闭第二到第五层的生命支持，把能源全送进剩余底柱，落海机会更高。”</p>
“里面的人呢？”岑霄问。</p>
“会死。”</p>
塔顶传来克莱因的声音。</p>
“回到主环，Q。”</p>
黑环投影在墙上展开。九万余片活动甲依次转绿，两根可用底柱也出现稳定点火线。投影最下方只亮着一行字：接回主环。退出栏是空的。</p>
“我会让天塔落海。”克莱因说，“你不必猜谁值得先活。”</p>
闻照野把止戈剑尖压低。</p>
“你想怎么做？”</p>
Q看着自己的手。</p>
这双手还不熟悉重量。掌心却记得，刚才在门缝里，她等闻照野先说了“拉”。</p>
“开第二层牢门。”她说，“中间三层只解除中央覆盖，每只舱保留自己的沉眠锁和退出锁。”</p>
她看向程砚声。</p>
“找能转手泵的人，带三组去前三处维护轴。”</p>
“第一组我带。”岑霄说。</p>
“第四处呢？”</p>
“我去。”</p>
Q转向闻照野。</p>
断支架还刺在他的右护臂外，左耳的血已经流进衣领。</p>
“留在这里处理伤。”</p>
“不。”</p>
Q停了一瞬。</p>
“好。你去第二层开牢门。别再上塔顶。”</p>
闻照野把止戈上的血擦在衣侧。圆盘指针继续向十五移动。Q沿斜廊走向第六层。左脚落下时，她仍把身体想得太轻，脚尖绊上门槛。</p>
她抓住门框，等膝、腰和肩依次停稳，再把右手按进维护线。银色手背散成无数细丝。</p>
“身体怎么办？”程砚声问。</p>
Q将第一束银线送向外甲。</p>
“拆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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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离开圆台后，没有立刻落向地球。九万吨天塔先追了上来。四根总锚崩断，七层环台还在向不同方向转。整座塔从笔直的长柱慢慢弯成一张巨弓，光滑外甲从他背后斜压过来。</p>
他翻转止戈，向塔壁刺去。第一剑只刮出一串火星。他继续下坠。第二次，他不再用剑尖，而是把止戈永久弯曲的中段贴向外甲。松动的铜箍擦过两片甲叶，猛地卡进接缝。</p>
身体骤然被拉直。</p>
右臂里的断支架又退出来一截。血珠从护臂破口飘走，他看见那些暗红，才知道伤口仍在扩大。</p>
他用右肘勾住剑带，左手死死抓住铜箍。止戈拖着他沿倾斜塔身滑下，终于咬进第七层边缘的一道凸缝。</p>
闻照野停住了。</p>
头罩里已经没有空气。裂开的面屏也不可能再封住。他抬头看去。克莱因仍站在断裂的圆台边，无面法相少了一侧肩膀，另一只手扣着塔顶，只在原处看着他。</p>
塔体继续倾斜。海面、云层和大陆西岸从脚下转到闻照野左侧。天塔并非直坠，脱锚前的横向速度仍在推着它冲向陆地。第七层外甲亮起一道红线。</p>
红线越过地球弧面，落进大陆西岸的灯火中。线尾的圆圈越扩越大，吞下三座沿海城和两条河谷。闻照野拔出止戈，借塔身倾角滑向第六层。</p>
最近的检修门已经转到斜上方。门缝的维护灯恢复明灭，门锁却没开。闻照野用剑柄连砸三次。真空里听不见声音，门内也没有回应。</p>
他将黑锋塞进缝隙，只撬开两指宽。一线白雾喷出，瞬间结成细冰。闻照野把破裂面屏贴近门缝，刚吸进一口带着金属味的冷气，压差便将他往外推。</p>
一只银色手从缝里伸了出来。Q五指张开，腕部抵着门边。她身后是一只配重维护笼，三副平底银壳吸在笼底。程砚声最后的机械臂卡住她腰后，变形夹爪正勉强撑着门框。</p>
闻照野将左腕送进她掌中。</p>
“拉。”</p>
银色五指合拢。工程员在门内一次次踩下手摇泵。Q先拖进闻照野的肩膀，又侧开止戈和刺出护臂的断支架。门扇擦过他的靴底，终于在身后合上。</p>
空气重新压住皮肤。闻照野趴在通道里咳嗽。每吸一口，肋下旧伤就往里夹。他吐出头罩里的最后一点冷雾，左耳只剩尖细的鸣响。</p>
Q蹲到旁边，先揭开封胶，再按开左扣，最后托住右侧裂屏。头罩离开时，一线血从闻照野左耳流到下颌。</p>
Q移到他左侧：“能听见吗？”</p>
闻照野偏过头：“近些可以。”</p>
她又靠近半步。</p>
“你怎么找到我的？”</p>
“第七层外甲留下了止戈的刮痕。”Q说，“夹臂失去拉力以后，我和程砚声用手动笼上来。用了四十六秒。”</p>
通道地面正在变成墙。工具箱和空氧瓶沿倾角向一侧滑去，三副平底壳扑上去压住笼索、氧瓶和工具箱。侧墙的机械圆盘开始转动。</p>
指针从十七缓慢压向十六。它不靠电子计时，外侧三根杆直接连接高度、横向速度和地面测距。天塔每多落一段，红色撞击区就扩大一点。</p>
“十七分钟？”闻照野问。</p>
“刚亮时是。”程砚声看着指针，“现在少了半格。”</p>
岑霄用弯导电杆抵住斜墙。</p>
“高空炸塔。碎块比整座塔轻。”</p>
“也比整座塔多。”程砚声说，“九万吨变成几万块铁雨，红圈只会更大。”</p>
“重接总锚？”</p>
“三号艇都掉了。就算还在，也焊不回四根断缆。”</p>
闻照野撑墙站起。护臂外的支架随身体晃动，又渗出血。</p>
“能把落点推向海吗？”</p>
Q没有立即回答。</p>
她把右掌贴上恢复明灭的墙线。几根银丝从指尖分出，钻进下六层的线路。当银丝越过第一道检修缝，闻照野和斜墙从她的视野里退远了。</p>
Q先感觉到塔底的重量。</p>
十二节列车夹在最下层。银网绷过车头、旧底伤和第六节裂口，起搏盒在保压车厢里此起彼伏。伊恩胸前四根管仍在流。</p>
再往上，是第二层的牢门。环形走廊分成十二段，每段都有内外两排门。Q只数门轴，就超过一千间。</p>
第一扇门后有人用肩撞门，每次落点都比上一次低。隔壁有人喊，让他先拆床架。第三扇门里只剩固定带摩擦。Q问了两次，没有回答。</p>
中间三层，排满抽屉一样的封存舱，舱上的微光超过两万处。</p>
最近一只不停问：“门开了吗？”每次语气、停顿都一模一样。Q换了三个问题，它仍从头重复。</p>
另一只舱立刻回答：“不要唤醒，我签过长期沉眠。”</p>
第三只舱没有说话，舱盖却从里面撞了一下。很久后，第二下落在更靠左的位置，里面的人似乎正顺着倾斜寻找门。</p>
那些沉默，可能是拒绝、损坏、死亡，也可能只是听不见。她分不清。银丝停在第二层供气总线上。斜墙和通道重新回到眼前。</p>
“不能炸。”Q说。</p>
程砚声在她右后方问：“里面有多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二层有一千多间牢房，中间三层超过两万只封存舱。”Q说，“有人醒着，有人要求继续沉眠。没回答的，我不能当成没人。”</p>
岑霄看向塔顶。</p>
“回收院称中段为备份库。”</p>
那副少了右后腿的银壳从斜墙爬来，用左前腿敲了一下金属。</p>
“他们也这样称呼我。”</p>
岑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用那个词。塔形图在Q掌下展开。七层环台外侧覆盖着成片活动甲，原本能在高空中修正姿态。机械铰还在，控制线却全锁在顶层黑环上。</p>
第六层有四处手动维护轴。前三处可以用手泵打开，第四处靠近黑环，仍被零心压着。塔底四根长柱有两根已经裂开，一根只够点火一次，最后一根仍被顶层遮住。</p>
“四个轴都开，甲片面积够吗？”程砚声问。</p>
Q把手背翻成一层银片，贴上塔形图。只靠甲片，迎风后会一块块折走。她可以沿维护轴拆开身体，补住相邻甲片间的受力缝。</p>
“要拆多少？”</p>
“还不知道。”</p>
“能装回来？”</p>
Q弯了一下右食指。外形已经恢复，触觉仍是一片空白。</p>
“材料可能回来。”她说，“感觉不一定。”</p>
闻照野站在两步外。</p>
“还有别的办法？”</p>
“关闭第二到第五层的生命支持，把能源全送进剩余底柱，落海机会更高。”</p>
“里面的人呢？”岑霄问。</p>
“会死。”</p>
塔顶传来克莱因的声音。</p>
“回到主环，Q。”</p>
黑环投影在墙上展开。九万余片活动甲依次转绿，两根可用底柱也出现稳定点火线。投影最下方只亮着一行字：接回主环。退出栏是空的。</p>
“我会让天塔落海。”克莱因说，“你不必猜谁值得先活。”</p>
闻照野把止戈剑尖压低。</p>
“你想怎么做？”</p>
Q看着自己的手。</p>
这双手还不熟悉重量。掌心却记得，刚才在门缝里，她等闻照野先说了“拉”。</p>
“开第二层牢门。”她说，“中间三层只解除中央覆盖，每只舱保留自己的沉眠锁和退出锁。”</p>
她看向程砚声。</p>
“找能转手泵的人，带三组去前三处维护轴。”</p>
“第一组我带。”岑霄说。</p>
“第四处呢？”</p>
“我去。”</p>
Q转向闻照野。</p>
断支架还刺在他的右护臂外，左耳的血已经流进衣领。</p>
“留在这里处理伤。”</p>
“不。”</p>
Q停了一瞬。</p>
“好。你去第二层开牢门。别再上塔顶。”</p>
闻照野把止戈上的血擦在衣侧。圆盘指针继续向十五移动。Q沿斜廊走向第六层。左脚落下时，她仍把身体想得太轻，脚尖绊上门槛。</p>
她抓住门框，等膝、腰和肩依次停稳，再把右手按进维护线。银色手背散成无数细丝。</p>
“身体怎么办？”程砚声问。</p>
Q将第一束银线送向外甲。</p>
“拆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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