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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黑塔升过医院屋顶时，整面窗格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发颤。</p>
问天使坐在台阶上，只剩右眼还亮。黑塔穿进低云，密布塔身的白孔一圈圈发光。隔着楼群，第二道、第三道黑影也在继续升高。</p>
十二束细光越过云层，没有会合，而是各自偏开一个极小的角度，指向白日里看不见的远处。</p>
闻照野走到问天使右侧，先停在她视野边缘：“这里看得见？”</p>
“一半。”</p>
他向右挪了半步。“现在可以。”</p>
医护正把医院门前的三十一盏白灯往外搬。塔基顶破街面，停尸区外墙立刻裂出斜缝，最外侧两排灯架向下滑。</p>
闻照野看见旁人的手势，赶过去用左手和肩膀托住架子。医护一盏一盏抱走白灯，没有一盏留在裂缝边。</p>
地面第二次拱起时，问天使试着站起。双膝裂纹同时泛白，左腿没能撑直。</p>
温南枝从后面按住她肩膀：“坐着。”</p>
“塔根在动。”</p>
“你的膝盖也在动，而且方向不对。”</p>
问天使低头看见左膝正在向内折，没有再站：“地下有东西沿中央环线移动。”</p>
医院外街随即裂开。缝隙从塔底向东延伸，掀起旧轨和管道。地底重量经过时，两侧路灯依次震动，把看不见的移动方向留在街面上。</p>
程砚声开着三轮拖车停到裂缝旁。他只打开南十二区喇叭：“地下病区先撤。别走中央环线，从地面旧街分开走。”</p>
最近的路灯亮起一粒绿光，灯座旁新装的手动闸还在。问天使用左掌贴住灯杆，只接这一处。</p>
脚下钢板的受力随即传来。塔基并没有扎进地底，一组巨大轮架扣在废弃地铁环线上，重量已经把两边路基压弯。</p>
“这座塔能沿环线移动。”问天使说。</p>
程砚声看着破后板上的街图：“会挤到多宽？”</p>
“照现在的轮距，两边第一排房屋都在范围里。”</p>
“什么时候动？”</p>
“不知道。”</p>
塔底第一圈白孔突然熄灭。十秒后，第二圈也暗了。</p>
程砚声用望远镜数出五十四圈。没有数字倒计时，白孔只是一圈接一圈向上熄灭。</p>
“五十四圈，每圈十秒。”他在板上写，“九分钟。”</p>
问天使看着塔身：“九分钟后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p>
“那就先按它会移动撤人。”</p>
程砚声圈出环线两旁的建筑。问天使松开灯杆，绿光由灯座自行关闭，轮架重量从掌中消失。</p>
温南枝解开台阶内侧的绝缘布包，将断掉的右手放进干净硬盒。五指垂着，断口仍保持孔缘撕裂后的卷曲。</p>
“你现在在里面吗？”</p>
“不在。材料属于我。”</p>
“能接回去？”</p>
“要重新找神经路。现在强接，右肩会把塔的震动当成手指触感。”</p>
温南枝扣紧盒盖：“那就不接。”</p>
她把硬盒固定在普通手推椅后。带子绕过问天使左肩和腰侧，避开胸前的心炉裂口。</p>
问天使用迟钝的左手拉了两次，卡扣都只进去半格。</p>
闻照野先让手停进她右眼能看见的位置：“要我拉吗？”</p>
“要。”</p>
他把椅背带扣紧。塔身白孔已熄到第十一圈。</p>
医院开始撤离环线旁的建筑。能走的人扶着墙往外挪，离不开供氧和心肺仪的病人连床一起被推向地面旧街。</p>
病床已经失去自动越障功能，轮子每卡进裂缝，都要两三个人一起抬。</p>
右膝粉碎的女人也在队伍中。她看见闻照野要来抬床，先对另一名救援员说：“他两只耳朵听不见，左边还会漏。让他站右后。”</p>
闻照野看懂口形，换到右后。</p>
塔顶忽然落下一层白光。白光贴地展开，街道、地下轨道和外墙上浮出无数细线，只把高度、长度和弯曲一格格标出来。</p>
医院门口的一格向北延伸，跨过河桥和东三区地铁，连上另一座黑塔。经过北部燃气主管断口时，其中一条白线偏了半寸。</p>
闻照野抬头：“它在量这座城？”</p>
“这座城是它手里的尺。”</p>
“用来量什么？”</p>
问天使仅存的右眼顺着十二束细光追向云后，尽头什么也看不见。</p>
医院气象员把光束角度画在纸上，从楼梯送下来。地面白线偏一分，云外光束也跟着偏一分。</p>
“它在用这座城眼下的形状，向外报位置。”问天使说。</p>
又有几圈白孔熄灭。云后出现十二个深紫小点，按塔光抵达的先后依次亮起。</p>
闻照野胸前的旧息玉猛地发烫。灰金火只照出星烬灵半张脸和一只焦边的手，她看见紫点，五指立刻缩回火里。</p>
“把光断掉。”</p>
“你认得？”闻照野问。</p>
“我认得太多会害人的光。”</p>
“这一种呢？”</p>
星烬灵盯着塔身白孔，没有回答。旧玉第三道裂纹映在她颈侧，灰金火从裂边漏出一线。</p>
“别让它数到头。”</p>
她退回旧玉。闻照野没有追问，只看向仍在一圈圈熄灭的白孔。</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各区的回报陆续挤进喇叭。程砚声在街图上一个个打钩：加上眼前这座，共十一座塔，都用巨大轮架扣在地下交通环线上。</p>
第十二处却始终对不上。人能看见塔，也能摸到外壳，地下压力片称到的却只有空轨，附近建筑也没有承受相应重量。</p>
程砚声写下：有塔影，没重量。</p>
“悬在空中？”闻照野问。</p>
问天使摇头：“只能确认，它的重量不在地面这个位置。”</p>
“能先打另外十一座吗？”</p>
“还不知道塔里有什么。”</p>
程砚声把三轮拖车转向最近塔基：“那就先去看。”</p>
问天使用左手推动车轮，右轮却卡在碎石里。</p>
闻照野跟到椅背后，问天使用左手指了指右轮。他把卡住轮子的碎石踢开。</p>
第一道断缝前，她的左轮悬空，裂开的双膝无法帮身体保持平衡。问天使停下：“这里帮我。”</p>
闻照野把椅子推过断缝，随即松手。抵达塔基时，只剩两分钟。</p>
黑塔没有门，也没有接缝。挤出街面的外壳不像装甲，更像一整块烧冷的黑石。</p>
程砚声用检修锤敲了三处，最后一处回声更空。问天使把左掌贴上外壳。</p>
轻微震动抵住她的掌纹。</p>
三下。停顿长短不一，又响两下。快慢一直在变，不像轮架、泵或标准时钟。</p>
闻照野也把左掌按上塔壁。他听不见锤声，却能感觉墙内有东西轻轻拍回来。</p>
程砚声又敲三下。里面停了一会儿，一只很小的手影从黑色塔壁下浮出。五根手指张开，掌面不到闻照野的一半大。</p>
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出现。其中一只照着程砚声刚才的节奏，回了三下。</p>
问天使贴紧塔壁，慢慢分开重叠的震动。里面至少有几十种不同心跳，还有一颗几乎乱拍。白孔每熄一圈，它们都会被拖向同一节奏。</p>
“里面有人活着。”闻照野的左掌仍贴在黑石上。</p>
问天使在塔壁下缘摸到一条温热的生命支持管。管径和流量，只适合很小的身体。</p>
“是活着的小身体。”</p>
最后一圈白孔熄灭。地底轮架猛地咬住钢轨，整条街向下一沉。</p>
程砚声面向两人，用力挥臂：“退！”</p>
闻照野抓住椅背，问天使这次没有拒绝。三人刚离开塔基，黑塔便沿地下环线向北滑动。</p>
数万吨重量没有离地，轮架把前方路面拱得像皱起的布。</p>
两栋已撤空的旧楼被塔身擦过，外墙逐层剥落；没来得及移走的空车被挤成铁片。</p>
小手影仍贴在塔壁上。塔每移动一段，里面几十颗心跳便被强行拖快一次。</p>
眼前的黑塔停在北部新位置。另外十座有重量的塔也同时停下。</p>
第十二处塔影跟着改变位置，地面压力片依旧称不到重量。十二道云外光重新偏转，整座城落进一张新的格线。</p>
塔底重新亮起五十四圈白孔，第一圈开始熄灭。程砚声的腕屏这才收到049发来的数字。</p>
第一次换位完成。还剩三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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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座黑塔升过医院屋顶时，整面窗格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发颤。</p>
问天使坐在台阶上，只剩右眼还亮。黑塔穿进低云，密布塔身的白孔一圈圈发光。隔着楼群，第二道、第三道黑影也在继续升高。</p>
十二束细光越过云层，没有会合，而是各自偏开一个极小的角度，指向白日里看不见的远处。</p>
闻照野走到问天使右侧，先停在她视野边缘：“这里看得见？”</p>
“一半。”</p>
他向右挪了半步。“现在可以。”</p>
医护正把医院门前的三十一盏白灯往外搬。塔基顶破街面，停尸区外墙立刻裂出斜缝，最外侧两排灯架向下滑。</p>
闻照野看见旁人的手势，赶过去用左手和肩膀托住架子。医护一盏一盏抱走白灯，没有一盏留在裂缝边。</p>
地面第二次拱起时，问天使试着站起。双膝裂纹同时泛白，左腿没能撑直。</p>
温南枝从后面按住她肩膀：“坐着。”</p>
“塔根在动。”</p>
“你的膝盖也在动，而且方向不对。”</p>
问天使低头看见左膝正在向内折，没有再站：“地下有东西沿中央环线移动。”</p>
医院外街随即裂开。缝隙从塔底向东延伸，掀起旧轨和管道。地底重量经过时，两侧路灯依次震动，把看不见的移动方向留在街面上。</p>
程砚声开着三轮拖车停到裂缝旁。他只打开南十二区喇叭：“地下病区先撤。别走中央环线，从地面旧街分开走。”</p>
最近的路灯亮起一粒绿光，灯座旁新装的手动闸还在。问天使用左掌贴住灯杆，只接这一处。</p>
脚下钢板的受力随即传来。塔基并没有扎进地底，一组巨大轮架扣在废弃地铁环线上，重量已经把两边路基压弯。</p>
“这座塔能沿环线移动。”问天使说。</p>
程砚声看着破后板上的街图：“会挤到多宽？”</p>
“照现在的轮距，两边第一排房屋都在范围里。”</p>
“什么时候动？”</p>
“不知道。”</p>
塔底第一圈白孔突然熄灭。十秒后，第二圈也暗了。</p>
程砚声用望远镜数出五十四圈。没有数字倒计时，白孔只是一圈接一圈向上熄灭。</p>
“五十四圈，每圈十秒。”他在板上写，“九分钟。”</p>
问天使看着塔身：“九分钟后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p>
“那就先按它会移动撤人。”</p>
程砚声圈出环线两旁的建筑。问天使松开灯杆，绿光由灯座自行关闭，轮架重量从掌中消失。</p>
温南枝解开台阶内侧的绝缘布包，将断掉的右手放进干净硬盒。五指垂着，断口仍保持孔缘撕裂后的卷曲。</p>
“你现在在里面吗？”</p>
“不在。材料属于我。”</p>
“能接回去？”</p>
“要重新找神经路。现在强接，右肩会把塔的震动当成手指触感。”</p>
温南枝扣紧盒盖：“那就不接。”</p>
她把硬盒固定在普通手推椅后。带子绕过问天使左肩和腰侧，避开胸前的心炉裂口。</p>
问天使用迟钝的左手拉了两次，卡扣都只进去半格。</p>
闻照野先让手停进她右眼能看见的位置：“要我拉吗？”</p>
“要。”</p>
他把椅背带扣紧。塔身白孔已熄到第十一圈。</p>
医院开始撤离环线旁的建筑。能走的人扶着墙往外挪，离不开供氧和心肺仪的病人连床一起被推向地面旧街。</p>
病床已经失去自动越障功能，轮子每卡进裂缝，都要两三个人一起抬。</p>
右膝粉碎的女人也在队伍中。她看见闻照野要来抬床，先对另一名救援员说：“他两只耳朵听不见，左边还会漏。让他站右后。”</p>
闻照野看懂口形，换到右后。</p>
塔顶忽然落下一层白光。白光贴地展开，街道、地下轨道和外墙上浮出无数细线，只把高度、长度和弯曲一格格标出来。</p>
医院门口的一格向北延伸，跨过河桥和东三区地铁，连上另一座黑塔。经过北部燃气主管断口时，其中一条白线偏了半寸。</p>
闻照野抬头：“它在量这座城？”</p>
“这座城是它手里的尺。”</p>
“用来量什么？”</p>
问天使仅存的右眼顺着十二束细光追向云后，尽头什么也看不见。</p>
医院气象员把光束角度画在纸上，从楼梯送下来。地面白线偏一分，云外光束也跟着偏一分。</p>
“它在用这座城眼下的形状，向外报位置。”问天使说。</p>
又有几圈白孔熄灭。云后出现十二个深紫小点，按塔光抵达的先后依次亮起。</p>
闻照野胸前的旧息玉猛地发烫。灰金火只照出星烬灵半张脸和一只焦边的手，她看见紫点，五指立刻缩回火里。</p>
“把光断掉。”</p>
“你认得？”闻照野问。</p>
“我认得太多会害人的光。”</p>
“这一种呢？”</p>
星烬灵盯着塔身白孔，没有回答。旧玉第三道裂纹映在她颈侧，灰金火从裂边漏出一线。</p>
“别让它数到头。”</p>
她退回旧玉。闻照野没有追问，只看向仍在一圈圈熄灭的白孔。</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各区的回报陆续挤进喇叭。程砚声在街图上一个个打钩：加上眼前这座，共十一座塔，都用巨大轮架扣在地下交通环线上。</p>
第十二处却始终对不上。人能看见塔，也能摸到外壳，地下压力片称到的却只有空轨，附近建筑也没有承受相应重量。</p>
程砚声写下：有塔影，没重量。</p>
“悬在空中？”闻照野问。</p>
问天使摇头：“只能确认，它的重量不在地面这个位置。”</p>
“能先打另外十一座吗？”</p>
“还不知道塔里有什么。”</p>
程砚声把三轮拖车转向最近塔基：“那就先去看。”</p>
问天使用左手推动车轮，右轮却卡在碎石里。</p>
闻照野跟到椅背后，问天使用左手指了指右轮。他把卡住轮子的碎石踢开。</p>
第一道断缝前，她的左轮悬空，裂开的双膝无法帮身体保持平衡。问天使停下：“这里帮我。”</p>
闻照野把椅子推过断缝，随即松手。抵达塔基时，只剩两分钟。</p>
黑塔没有门，也没有接缝。挤出街面的外壳不像装甲，更像一整块烧冷的黑石。</p>
程砚声用检修锤敲了三处，最后一处回声更空。问天使把左掌贴上外壳。</p>
轻微震动抵住她的掌纹。</p>
三下。停顿长短不一，又响两下。快慢一直在变，不像轮架、泵或标准时钟。</p>
闻照野也把左掌按上塔壁。他听不见锤声，却能感觉墙内有东西轻轻拍回来。</p>
程砚声又敲三下。里面停了一会儿，一只很小的手影从黑色塔壁下浮出。五根手指张开，掌面不到闻照野的一半大。</p>
第二只、第三只很快出现。其中一只照着程砚声刚才的节奏，回了三下。</p>
问天使贴紧塔壁，慢慢分开重叠的震动。里面至少有几十种不同心跳，还有一颗几乎乱拍。白孔每熄一圈，它们都会被拖向同一节奏。</p>
“里面有人活着。”闻照野的左掌仍贴在黑石上。</p>
问天使在塔壁下缘摸到一条温热的生命支持管。管径和流量，只适合很小的身体。</p>
“是活着的小身体。”</p>
最后一圈白孔熄灭。地底轮架猛地咬住钢轨，整条街向下一沉。</p>
程砚声面向两人，用力挥臂：“退！”</p>
闻照野抓住椅背，问天使这次没有拒绝。三人刚离开塔基，黑塔便沿地下环线向北滑动。</p>
数万吨重量没有离地，轮架把前方路面拱得像皱起的布。</p>
两栋已撤空的旧楼被塔身擦过，外墙逐层剥落；没来得及移走的空车被挤成铁片。</p>
小手影仍贴在塔壁上。塔每移动一段，里面几十颗心跳便被强行拖快一次。</p>
眼前的黑塔停在北部新位置。另外十座有重量的塔也同时停下。</p>
第十二处塔影跟着改变位置，地面压力片依旧称不到重量。十二道云外光重新偏转，整座城落进一张新的格线。</p>
塔底重新亮起五十四圈白孔，第一圈开始熄灭。程砚声的腕屏这才收到049发来的数字。</p>
第一次换位完成。还剩三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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