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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钢索已经放尽，问天使仍能看清红帆船上的那只手。</p>
那只手只有三根指头，握着一盏旧铜灯。举灯的人站在断裂船舷边，把灯向左倾，再向右倾，来回十一下才停。</p>
第二轮灯光亮起时，问天使看见红帆下还有四点小火。</p>
前三点已经被刮灭，第四点旁边也裂开一圈黑纹。那不是照明，而是对方船上仅剩的四处位置。火全灭了，船就再也落不到任何地方。</p>
程砚声射出的牵引索悬在黑海里，不下坠，也不受风。银色钢爪看起来已经贴到船边，三指手只要再向前一伸就能抓住。</p>
那只手伸了过来，却从钢爪中穿过。</p>
看起来重合了，真正的触碰没有发生。</p>
程砚声倒转绞盘。钢索一米米收回，红帆船在视野里的大小始终没变。</p>
最后一截钢爪回到舱门时，尖端竟挂着一片红布。远处那面破帆，也同时缺了一个角。</p>
“碰到了。”程砚声捏着那块布，伤腿站不稳，索性坐在绞盘旁，“既然碰到了，为什么拉不动？”</p>
问天使并排放出两枚探头。一枚中途撞回自家船壳，另一枚却在红帆船舱内闪了一下；等它回来，带回的画面又成了尚未起飞时的空舱。她再借主骨敲出一记震动，六个方向都传回碰撞，距离却没有一个相同。</p>
“我不知道它离我们多远。”问天使写道。</p>
程砚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逼她编出第二个答案。</p>
红帆船上的铜灯突然疯狂摇晃。</p>
一名虚潮修士从船下张开巨口。那张嘴看起来还没有红帆宽，合拢时却一口吞掉了整个船尾。</p>
木板没有碎，船尾也没有消失。可船首的人拼命往后跑，船尾的人拼命往前跑，脚下甲板被踩得发颤，双方之间那十几步就是走不完。</p>
第四点位置火熄灭了。</p>
举灯人的身体从脚开始变淡。他用最后的力气，把铜灯砸向钢爪刚才出现的位置。</p>
铜灯没有飞过两船之间的黑暗。一只被压扁的灯壳却突然掉在问天使拖椅下。</p>
远处的红帆船仍然挂在那里。灯火、声音和绳索都到不了这边，只有这只铜灯越过了一条他们看不见的联系。</p>
问天使弯下身，用左掌压住灯壳。失去细触觉的食指分不出铜面温度，只能感觉它确实存在。</p>
灯里刻着四道短痕。前三道已经刮去，第四道刚刚裂开。</p>
黑海里又出现两艘陌生船。</p>
一艘由三块巨石和粗链捆成，另一艘包在透明圆泡里。它们都在朝双月旧路移动，也都被黑眼逼得离自己的门越来越远。</p>
石船抛来一段粗链，链条从人类船舱上方穿过，没有碰坏任何东西。圆泡船放出几尾发光的小鱼，小鱼明明游到众人眼前，伸手却只能摸到一阵冷风。</p>
四艘船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艘能真正到达另一艘身边。</p>
储物舱的三短两长还在船腹深处重复。</p>
问天使不再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她把探头一只只贴上舱壁，只找哪一次五下回震之后，紧跟着三个人的呼吸。</p>
十七处墙面都给了答案。有的像藏着三个人，有的只有两道呼吸，还有几处把程砚声自己的喘息绕了回来。</p>
第九主骨后的信号最稳。三道呼吸和五下敲击连续对上四轮。</p>
问天使向守壳请求打开那处检修口。</p>
白金骨缝刚松开，门后却是黑海。</p>
一张巨大的眼皮贴在缝外，睫毛之间挤满闭着眼的人脸。</p>
“关门！”</p>
守壳慢了半拍。一条灰白长舌钻进门缝，卷住最近的固定网，把网里的队员连人带枪往外拖。</p>
两副银壳同时扑上去。一副抱住他的腰，另一副抓住网尾，足壳在白金梁上磨出四道火痕。</p>
霜刃从另一根低梁滑来，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左手刀同时斩断固定带与长舌。</p>
队员滚回舱里，左脚那只靴却留在舌头上。</p>
门合拢前，问天使看见靴子里还有一只脚。脚趾在动，鞋口正在渗血。</p>
可被救回的队员两条腿都完整。左脚同样有五根脚趾，同样会动，皮肤上甚至没有伤口。</p>
他试着坐起。两只都属于他的左脚同时朝不同方向用力，身体当场歪倒。</p>
医疗员把他按回固定网，用两副方向相反的夹板暂时锁住左腿。伤情栏只写下四个字：左足分处。怎么处理，没人知道。</p>
问天使写下：第九主骨，开门错误；一人左足分处，尚未闭合。接着，她标出了第二处。</p>
闻照野靠在斜梁上。右肩换了更宽的固定带，失能右臂仍绑在胸前。逆行辅脉让他每次呼吸都在胸骨下顿一下。</p>
他把止戈横在左膝，面对问天使：“先别开。”</p>
问天使让文字落在他正前方：三个人的空气在下降。</p>
“你找到的是敲击出现的地方，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p>
“我在找敲击与船还连着的地方。”</p>
“刚才那只脚也和船连着。”</p>
问天使右眼里，储物舱的三道呼吸又浅了一格。另一边，左足分处的队员正被两副夹板固定，仍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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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三个人会死。她写。</p>
“再错一次，就会多一个人留在两边。”</p>
问天使看了一眼夹板中仍在发抖的队员，还是把第二处位置送给守壳。</p>
闻照野左手仍压着剑脊，指节一根根收紧，却没有越过两人之间那半丈，去碰她的记录板。</p>
检修口才松开一线，舰外数百只眼同时转来。</p>
问天使立刻叫停。守壳重新夹紧骨缝，仍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擦过圆舱。</p>
第六枚位置钉骤然暗下，朝旁边偏出两寸。原处却又留下一枚一模一样的影子。</p>
两枚钉都能看见，谁也摸不到。</p>
守壳的文字全部转红。舰骸开始朝虚潮群侧翻。</p>
前方折起的黑暗能甩开追兵，却必定耗掉一枚位置钉。另一边，那截被斩断的长颈后方没有眼睛，第三根牙的牵引线也已经断了。</p>
问天使选择绕过断颈。</p>
她向守壳写：第七主骨左转。愿意的余叶，收热三息。</p>
守壳转动主骨，几片余叶自行收火。黑金舰骸贴着断颈后方滑过去。</p>
第一息，所有黑眼果然失去了目标。</p>
第二息，断口里那截刻着归家路的小指骨转了过来。</p>
它没有眼睛，却正对六枚位置钉。</p>
问天使看见时，巨嘴已经从船体内部张开。</p>
“改走折口！”</p>
余叶推亮门纹，守壳猛收主骨。残舰朝一座倒悬山影坠去，黑眼从四面贴上船壳，黑海像湿布一样蒙住问天使的右眼。</p>
船头擦过那道折起的黑暗。</p>
一枚位置钉熄灭。</p>
六处真实位置，只剩五处。</p>
舰骸从另一片黑海跌出。第十一主骨在撞击中断成两截，原本熔毁的舰首又塌下一层。种子舱外的温度瞬间降到原来一半。</p>
储物舱最后传回来的不再是三短两长，而是一记沉重撞击，像有人把整只工具箱砸在舱壁上。</p>
随后，三道呼吸从全船消失。</p>
虚潮群没有因为他们逃过一口就停下。</p>
三石船的粗链被另一张巨嘴咬住。链环没断，三块石船却被扯向三个方向。船上的人各抱住一块石头，嘴形在黑海里彼此追赶，谁也到不了谁身边。</p>
透明圆泡收回发光小鱼。最后一尾没能回去，身体被拉成细线，头还贴着主人的手掌，尾巴已经落到看不见的远处。</p>
主人没有割断它，只把那条发光的细身一圈圈缠上手臂。</p>
最近一片黑影背上长出一小块红色甲板，上面留着铜灯的圆印；另一只腹部露出半截赤色礁石。抢来的地方嵌进它们的肉里，仍然摇晃、重叠，无法拼成稳定形状。</p>
问天使请求守壳打开一处小检修口，所有白金骨同时锁住。她又问余叶，能否只用三片叶撑开半指门缝；守着种子舱的焦叶贴紧裂口，没有一片走向门纹。</p>
她只能坐回拖椅，让回震再次走过每一块舱壁、每一根主骨，也走过每一片掠过船外的残骸。</p>
回来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三道呼吸，却再也没有一处能被确认。</p>
程砚声问：“还有吗？”</p>
“没有找到。”</p>
“是找不到，还是没了？”</p>
“找不到。”</p>
程砚声弯腰去捡散落的工具。动作太急，伤腿没撑住，他跪下后挥开了来扶的手，自己把扳手一把把拢回袋子。</p>
问天使把互相冲突的回声留在舱壁上。代表三道呼吸的窄栏仍然空着，没有被划成死亡；那半扇门也没有重新出现。</p>
透明圆泡船忽然亮起一圈微光。</p>
泡中人让发光小鱼排成一条线，两端分别指向黑金舰骸与已经无处落下的红帆船。接着，他们把光线折断，再把两个断头重新系在一起。</p>
光线第三次折向止戈时，闻照野终于从三道空白呼吸栏移开视线。</p>
霜刃面对他问：“什么意思？”</p>
“走不过去。”闻照野读着那些手势，“有些东西却还连着。”</p>
他把止戈横在膝上。</p>
剑魂沿旧剑浮出很淡的墨绿轮廓，没有照向红帆船，而是先落在问天使掌下那只压扁的铜灯上。三指手留在灯壳里的凹痕，随剑光一同亮起。</p>
闻照野闭上眼，把肉身心火往止戈里收了一寸。</p>
问天使立刻把两个字投到他眼前：不行。</p>
闻照野睁眼：“你知道我要做什么？”</p>
问天使的字横在剑前：你的第一条主息脉已经断了，第二辅脉还在逆行，左肋和右肩也没稳住。元神离体，心炉养不起两边。</p>
“那就不带完整元神出去。”</p>
她又写：不完整的你，也可能找不到回来的人。</p>
“门已经找不到他们了。”</p>
问天使的左掌仍压着铜灯，拇指越扣越紧。没有温度细觉的食指从凹槽边滑下，她又重新压了回去。</p>
板上只剩三个字：我再算。</p>
“你继续算。”闻照野把防水红纸从止戈的松铜箍旁解开一头，绕上自己的左腕，另一头仍系在剑上，“我去找还连着的东西。”</p>
红帆船仍悬在看似几百米外。最后的举灯者已经淡得只剩一只三指手。</p>
那只手隔着走不完的距离，朝闻照野抬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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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钢索已经放尽，问天使仍能看清红帆船上的那只手。</p>
那只手只有三根指头，握着一盏旧铜灯。举灯的人站在断裂船舷边，把灯向左倾，再向右倾，来回十一下才停。</p>
第二轮灯光亮起时，问天使看见红帆下还有四点小火。</p>
前三点已经被刮灭，第四点旁边也裂开一圈黑纹。那不是照明，而是对方船上仅剩的四处位置。火全灭了，船就再也落不到任何地方。</p>
程砚声射出的牵引索悬在黑海里，不下坠，也不受风。银色钢爪看起来已经贴到船边，三指手只要再向前一伸就能抓住。</p>
那只手伸了过来，却从钢爪中穿过。</p>
看起来重合了，真正的触碰没有发生。</p>
程砚声倒转绞盘。钢索一米米收回，红帆船在视野里的大小始终没变。</p>
最后一截钢爪回到舱门时，尖端竟挂着一片红布。远处那面破帆，也同时缺了一个角。</p>
“碰到了。”程砚声捏着那块布，伤腿站不稳，索性坐在绞盘旁，“既然碰到了，为什么拉不动？”</p>
问天使并排放出两枚探头。一枚中途撞回自家船壳，另一枚却在红帆船舱内闪了一下；等它回来，带回的画面又成了尚未起飞时的空舱。她再借主骨敲出一记震动，六个方向都传回碰撞，距离却没有一个相同。</p>
“我不知道它离我们多远。”问天使写道。</p>
程砚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逼她编出第二个答案。</p>
红帆船上的铜灯突然疯狂摇晃。</p>
一名虚潮修士从船下张开巨口。那张嘴看起来还没有红帆宽，合拢时却一口吞掉了整个船尾。</p>
木板没有碎，船尾也没有消失。可船首的人拼命往后跑，船尾的人拼命往前跑，脚下甲板被踩得发颤，双方之间那十几步就是走不完。</p>
第四点位置火熄灭了。</p>
举灯人的身体从脚开始变淡。他用最后的力气，把铜灯砸向钢爪刚才出现的位置。</p>
铜灯没有飞过两船之间的黑暗。一只被压扁的灯壳却突然掉在问天使拖椅下。</p>
远处的红帆船仍然挂在那里。灯火、声音和绳索都到不了这边，只有这只铜灯越过了一条他们看不见的联系。</p>
问天使弯下身，用左掌压住灯壳。失去细触觉的食指分不出铜面温度，只能感觉它确实存在。</p>
灯里刻着四道短痕。前三道已经刮去，第四道刚刚裂开。</p>
黑海里又出现两艘陌生船。</p>
一艘由三块巨石和粗链捆成，另一艘包在透明圆泡里。它们都在朝双月旧路移动，也都被黑眼逼得离自己的门越来越远。</p>
石船抛来一段粗链，链条从人类船舱上方穿过，没有碰坏任何东西。圆泡船放出几尾发光的小鱼，小鱼明明游到众人眼前，伸手却只能摸到一阵冷风。</p>
四艘船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艘能真正到达另一艘身边。</p>
储物舱的三短两长还在船腹深处重复。</p>
问天使不再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她把探头一只只贴上舱壁，只找哪一次五下回震之后，紧跟着三个人的呼吸。</p>
十七处墙面都给了答案。有的像藏着三个人，有的只有两道呼吸，还有几处把程砚声自己的喘息绕了回来。</p>
第九主骨后的信号最稳。三道呼吸和五下敲击连续对上四轮。</p>
问天使向守壳请求打开那处检修口。</p>
白金骨缝刚松开，门后却是黑海。</p>
一张巨大的眼皮贴在缝外，睫毛之间挤满闭着眼的人脸。</p>
“关门！”</p>
守壳慢了半拍。一条灰白长舌钻进门缝，卷住最近的固定网，把网里的队员连人带枪往外拖。</p>
两副银壳同时扑上去。一副抱住他的腰，另一副抓住网尾，足壳在白金梁上磨出四道火痕。</p>
霜刃从另一根低梁滑来，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左手刀同时斩断固定带与长舌。</p>
队员滚回舱里，左脚那只靴却留在舌头上。</p>
门合拢前，问天使看见靴子里还有一只脚。脚趾在动，鞋口正在渗血。</p>
可被救回的队员两条腿都完整。左脚同样有五根脚趾，同样会动，皮肤上甚至没有伤口。</p>
他试着坐起。两只都属于他的左脚同时朝不同方向用力，身体当场歪倒。</p>
医疗员把他按回固定网，用两副方向相反的夹板暂时锁住左腿。伤情栏只写下四个字：左足分处。怎么处理，没人知道。</p>
问天使写下：第九主骨，开门错误；一人左足分处，尚未闭合。接着，她标出了第二处。</p>
闻照野靠在斜梁上。右肩换了更宽的固定带，失能右臂仍绑在胸前。逆行辅脉让他每次呼吸都在胸骨下顿一下。</p>
他把止戈横在左膝，面对问天使：“先别开。”</p>
问天使让文字落在他正前方：三个人的空气在下降。</p>
“你找到的是敲击出现的地方，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p>
“我在找敲击与船还连着的地方。”</p>
“刚才那只脚也和船连着。”</p>
问天使右眼里，储物舱的三道呼吸又浅了一格。另一边，左足分处的队员正被两副夹板固定，仍在发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再等，三个人会死。她写。</p>
“再错一次，就会多一个人留在两边。”</p>
问天使看了一眼夹板中仍在发抖的队员，还是把第二处位置送给守壳。</p>
闻照野左手仍压着剑脊，指节一根根收紧，却没有越过两人之间那半丈，去碰她的记录板。</p>
检修口才松开一线，舰外数百只眼同时转来。</p>
问天使立刻叫停。守壳重新夹紧骨缝，仍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擦过圆舱。</p>
第六枚位置钉骤然暗下，朝旁边偏出两寸。原处却又留下一枚一模一样的影子。</p>
两枚钉都能看见，谁也摸不到。</p>
守壳的文字全部转红。舰骸开始朝虚潮群侧翻。</p>
前方折起的黑暗能甩开追兵，却必定耗掉一枚位置钉。另一边，那截被斩断的长颈后方没有眼睛，第三根牙的牵引线也已经断了。</p>
问天使选择绕过断颈。</p>
她向守壳写：第七主骨左转。愿意的余叶，收热三息。</p>
守壳转动主骨，几片余叶自行收火。黑金舰骸贴着断颈后方滑过去。</p>
第一息，所有黑眼果然失去了目标。</p>
第二息，断口里那截刻着归家路的小指骨转了过来。</p>
它没有眼睛，却正对六枚位置钉。</p>
问天使看见时，巨嘴已经从船体内部张开。</p>
“改走折口！”</p>
余叶推亮门纹，守壳猛收主骨。残舰朝一座倒悬山影坠去，黑眼从四面贴上船壳，黑海像湿布一样蒙住问天使的右眼。</p>
船头擦过那道折起的黑暗。</p>
一枚位置钉熄灭。</p>
六处真实位置，只剩五处。</p>
舰骸从另一片黑海跌出。第十一主骨在撞击中断成两截，原本熔毁的舰首又塌下一层。种子舱外的温度瞬间降到原来一半。</p>
储物舱最后传回来的不再是三短两长，而是一记沉重撞击，像有人把整只工具箱砸在舱壁上。</p>
随后，三道呼吸从全船消失。</p>
虚潮群没有因为他们逃过一口就停下。</p>
三石船的粗链被另一张巨嘴咬住。链环没断，三块石船却被扯向三个方向。船上的人各抱住一块石头，嘴形在黑海里彼此追赶，谁也到不了谁身边。</p>
透明圆泡收回发光小鱼。最后一尾没能回去，身体被拉成细线，头还贴着主人的手掌，尾巴已经落到看不见的远处。</p>
主人没有割断它，只把那条发光的细身一圈圈缠上手臂。</p>
最近一片黑影背上长出一小块红色甲板，上面留着铜灯的圆印；另一只腹部露出半截赤色礁石。抢来的地方嵌进它们的肉里，仍然摇晃、重叠，无法拼成稳定形状。</p>
问天使请求守壳打开一处小检修口，所有白金骨同时锁住。她又问余叶，能否只用三片叶撑开半指门缝；守着种子舱的焦叶贴紧裂口，没有一片走向门纹。</p>
她只能坐回拖椅，让回震再次走过每一块舱壁、每一根主骨，也走过每一片掠过船外的残骸。</p>
回来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三道呼吸，却再也没有一处能被确认。</p>
程砚声问：“还有吗？”</p>
“没有找到。”</p>
“是找不到，还是没了？”</p>
“找不到。”</p>
程砚声弯腰去捡散落的工具。动作太急，伤腿没撑住，他跪下后挥开了来扶的手，自己把扳手一把把拢回袋子。</p>
问天使把互相冲突的回声留在舱壁上。代表三道呼吸的窄栏仍然空着，没有被划成死亡；那半扇门也没有重新出现。</p>
透明圆泡船忽然亮起一圈微光。</p>
泡中人让发光小鱼排成一条线，两端分别指向黑金舰骸与已经无处落下的红帆船。接着，他们把光线折断，再把两个断头重新系在一起。</p>
光线第三次折向止戈时，闻照野终于从三道空白呼吸栏移开视线。</p>
霜刃面对他问：“什么意思？”</p>
“走不过去。”闻照野读着那些手势，“有些东西却还连着。”</p>
他把止戈横在膝上。</p>
剑魂沿旧剑浮出很淡的墨绿轮廓，没有照向红帆船，而是先落在问天使掌下那只压扁的铜灯上。三指手留在灯壳里的凹痕，随剑光一同亮起。</p>
闻照野闭上眼，把肉身心火往止戈里收了一寸。</p>
问天使立刻把两个字投到他眼前：不行。</p>
闻照野睁眼：“你知道我要做什么？”</p>
问天使的字横在剑前：你的第一条主息脉已经断了，第二辅脉还在逆行，左肋和右肩也没稳住。元神离体，心炉养不起两边。</p>
“那就不带完整元神出去。”</p>
她又写：不完整的你，也可能找不到回来的人。</p>
“门已经找不到他们了。”</p>
问天使的左掌仍压着铜灯，拇指越扣越紧。没有温度细觉的食指从凹槽边滑下，她又重新压了回去。</p>
板上只剩三个字：我再算。</p>
“你继续算。”闻照野把防水红纸从止戈的松铜箍旁解开一头，绕上自己的左腕，另一头仍系在剑上，“我去找还连着的东西。”</p>
红帆船仍悬在看似几百米外。最后的举灯者已经淡得只剩一只三指手。</p>
那只手隔着走不完的距离，朝闻照野抬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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