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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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跟了他一路。</p>
时烬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人跟着——不是靠眼睛，是靠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身体里某个地方，装着别人没有的。他拐进偏僻小径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p>
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演戏。</p>
他先是蹲下来，假装系鞋带，顺手捡起路边的石子，往草丛里扔了两颗，嘴里嘟囔：这破路，全是石子，硌脚。然后他直起身，走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看天，一副发呆的样子，再磨磨蹭蹭地往前挪。</p>
他故意走了最远的一条路，路过水塘时，还蹲下洗了把脸，对着水面理了理头发，活脱脱一个贪玩偷懒的少年。他甚至故意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靠着树干打了会儿盹——他闭着眼，心里却在数：一，二，三……数到一百，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果然还黏在他后背上。</p>
他来，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走。</p>
跟在后面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想的。</p>
走到山脚时，时烬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然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那人离开了，像来时一样无声。</p>
时烬站在山脚，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径，慢慢直起腰。他的脸上，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收了起来。</p>
他知道，跟踪他的人回去会怎么汇报：时烬那个废物，偷溜下山玩了大半天，啥也没干，就是个普通杂役坯子。</p>
这就是他想让对方看到的。</p>
他不确定跟踪他的是谁——时煜的人，还是黑市那边的。但不管是谁，这一趟，他们带回去的，都够他再安生一阵子。</p>
而同一时刻，半山，时煜的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进行。</p>
他下山了？</p>
是。去了一趟雾溪镇，在黑市买了个破烂竹简，然后躲在破庙里看了一下午，又慢吞吞地溜达回来了。</p>
就这些？</p>
就这些。少爷，那小子就是个废物，杂灵根，练气都凝不稳，翻不出什么浪来。</p>
时煜靠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真是个废物，那天在偏院，就不会当众把那颗补气丹转手送人。你见过哪个废物，敢这么打我的脸？</p>
随从没敢接话。</p>
再盯着。时煜端起茶盏，吹了吹，别惊动他，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一个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废物心里，装着别的东西。</p>
他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桌面：去吧。</p>
随从躬身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时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时山，不知道在想什么。</p>
而他盯着的那个，此刻正蹲在偏院的井台边，慢条斯理地洗着鞋上的泥。他洗得很仔细，像在洗掉今天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p>
他上山，回到偏院，照常打水、扫地、吃饭。夜里，他躺在草席上，把那卷竹简里记的引气路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丹田里那根蛛丝，安安稳稳地躺着，像一条蛰伏的蛇。</p>
他坐起来，把那块残片贴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残片上的日晷纹，线条古拙，和族徽一模一样，可又不太一样——族徽上的日晷，是的日晷，影子最短；这块残片上的日晷，影子却拉得很长，像是的日晷。</p>
黄昏。落日的日晷。</p>
他盯着那根黄昏的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块残片，会不会是那面逆时镜的一部分？</p>
如果是——那他手里握着的，就是时家镇族之宝的一块碎片。</p>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把残片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心跳得很快。</p>
他躺回草席上，闭上眼，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块残片上的日晷纹。</p>
黄昏的日晷。落日的日晷。影子拉得那么长，长到像是要够着什么。</p>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具玄袍男子——他死之前，也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子里，映着的也是这样的黄昏。</p>
一个是镜，一个是晷。镜子里有黄昏，残片上有黄昏。这两样东西，是不是本来就是一套？</p>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远，直到困意把他淹没。临睡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也许，他手里这块残片，就是那面镜子上的东西。也许，他离逆时镜的真相，比他以为的，更近一步。</p>
他握着残片，像握着一团火。火，烫着，才说明还活着。他睡了。梦里，黄昏的日晷，慢慢地转着。日晷转一圈，就是一天。他等的，是日晷转到某一个时刻——那个时刻，该他动手了。不急。但快了。他睡得沉，残片在怀里，静静地烫着。</p>
他想，再过半个月，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到时候，他就可以开始谋划更远的事了——比如，查一查逆时镜；比如，弄清楚梦里那句天是假的。</p>
三更天，有人敲他的窗。</p>
笃笃，笃笃笃。两短三长。</p>
时烬睁开眼。他坐起来，拉开窗——月光下，站着哑姑。</p>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窗外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看见时烬醒来，没有比划，只是把布包递进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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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烬接过，打开。</p>
布包里，是一块古旧的残片——巴掌大小，铜质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錾着日晷纹。和他梦里看见的那枚戒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残片的一角，有个小小的豁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另一角，錾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p>
时烬凑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归……时……后面两个字，被磨损得模糊了。</p>
时烬的心跳，漏了一拍。</p>
姑，这是……</p>
哑姑站在窗外，月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比划了几个手势：</p>
——你爹留下的。</p>
——你娘走的时候，把它系在你襁褓里。</p>
——我捡到你那天，它就在你身上。</p>
时烬握着那块残片，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但他自己没察觉。</p>
我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爹是谁？</p>
哑姑没有回答。她又比划了一组手势，很慢，很慢：</p>
——你爹说过，这东西，认主。</p>
——它在你身上，你长大了，它就会醒。</p>
——你，是时家的人。</p>
时烬愣住了。</p>
我……是时家的人？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残片，可我明明是捡来的——族里人都说，我是捡来的野种——</p>
哑姑看着他，忽然，弯下腰，从窗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p>
月光很亮。时烬趴在窗台上，看清了那两个字。</p>
时。烬。</p>
时烬。哑姑不会说话，但她用枯枝，一笔一画地写，你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你爹娘起的。</p>
时烬坐在窗边，握着那块残片，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族里人的嘲笑——捡来的野种，也配叫时烬——原来，这个名字，从来不是捡来的。</p>
是他自己的。</p>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更冷的念头：如果他真的是时家的人——如果他的名字、他的身世，都是真的——那族里人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说成捡来的野种？是谁，抹掉了他的来历？</p>
就像，有人在梦里，把他从时间线上抹掉一样。</p>
他攥紧那块残片，指节泛白。月光下，残片上的日晷纹，忽然好像……微微亮了一下。极淡，像错觉。可时烬确定，他看见了。</p>
哑姑也看见了。她盯着那块残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时烬看不懂的光。</p>
哑姑没有多留。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时烬点了点头，转身，慢慢地走进月光里，消失在偏院的阴影中。</p>
时烬坐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残片——日晷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觉得，这块残片，很沉。沉得像压着一个人的一生。</p>
他把残片贴着心口，收进怀里。</p>
时烬。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像在重新认识它，原来我不叫那个废物。我叫时烬。</p>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今天记下的每一笔账，又数了一遍：时煜的账，管事的账，无咎老道的账，还有——那面逆时镜的账。</p>
名声是借来的，债主早晚要上门。他欠别人的，他记着；别人欠他的，他也记着。一笔，都不会少。</p>
他闭上眼，把今天的一切，又细细地过了一遍。</p>
今天，他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他的名字是真的——他生下来就叫时烬，他不是捡来的野种；第二，他怀里这块残片，很可能和逆时镜有关。</p>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被族里知道，他都活不过明天。</p>
所以他决定：谁也不说。哑姑知道，是因为哑姑本来就清楚。阿福……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阿福是个好人，可好人最容易坏事——不是他们存心，是他们藏不住。</p>
这世道，藏不住事的人，活不长。</p>
他翻了个身，把残片压在身下，贴着心口，慢慢地，睡了。</p>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偏院的老槐树沙沙地响，像在夜里，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p>
而时烬怀里的那块残片，贴着他的心口，烫了一整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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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跟了他一路。</p>
时烬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人跟着——不是靠眼睛，是靠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像身体里某个地方，装着别人没有的。他拐进偏僻小径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p>
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演戏。</p>
他先是蹲下来，假装系鞋带，顺手捡起路边的石子，往草丛里扔了两颗，嘴里嘟囔：这破路，全是石子，硌脚。然后他直起身，走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看天，一副发呆的样子，再磨磨蹭蹭地往前挪。</p>
他故意走了最远的一条路，路过水塘时，还蹲下洗了把脸，对着水面理了理头发，活脱脱一个贪玩偷懒的少年。他甚至故意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靠着树干打了会儿盹——他闭着眼，心里却在数：一，二，三……数到一百，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果然还黏在他后背上。</p>
他来，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走。</p>
跟在后面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想的。</p>
走到山脚时，时烬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然后，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那人离开了，像来时一样无声。</p>
时烬站在山脚，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径，慢慢直起腰。他的脸上，刚才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收了起来。</p>
他知道，跟踪他的人回去会怎么汇报：时烬那个废物，偷溜下山玩了大半天，啥也没干，就是个普通杂役坯子。</p>
这就是他想让对方看到的。</p>
他不确定跟踪他的是谁——时煜的人，还是黑市那边的。但不管是谁，这一趟，他们带回去的，都够他再安生一阵子。</p>
而同一时刻，半山，时煜的书房里，一场对话正在进行。</p>
他下山了？</p>
是。去了一趟雾溪镇，在黑市买了个破烂竹简，然后躲在破庙里看了一下午，又慢吞吞地溜达回来了。</p>
就这些？</p>
就这些。少爷，那小子就是个废物，杂灵根，练气都凝不稳，翻不出什么浪来。</p>
时煜靠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要是真是个废物，那天在偏院，就不会当众把那颗补气丹转手送人。你见过哪个废物，敢这么打我的脸？</p>
随从没敢接话。</p>
再盯着。时煜端起茶盏，吹了吹，别惊动他，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一个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废物心里，装着别的东西。</p>
他放下茶盏，指尖点了点桌面：去吧。</p>
随从躬身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时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时山，不知道在想什么。</p>
而他盯着的那个，此刻正蹲在偏院的井台边，慢条斯理地洗着鞋上的泥。他洗得很仔细，像在洗掉今天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p>
他上山，回到偏院，照常打水、扫地、吃饭。夜里，他躺在草席上，把那卷竹简里记的引气路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丹田里那根蛛丝，安安稳稳地躺着，像一条蛰伏的蛇。</p>
他坐起来，把那块残片贴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残片上的日晷纹，线条古拙，和族徽一模一样，可又不太一样——族徽上的日晷，是的日晷，影子最短；这块残片上的日晷，影子却拉得很长，像是的日晷。</p>
黄昏。落日的日晷。</p>
他盯着那根黄昏的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块残片，会不会是那面逆时镜的一部分？</p>
如果是——那他手里握着的，就是时家镇族之宝的一块碎片。</p>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把残片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心跳得很快。</p>
他躺回草席上，闭上眼，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块残片上的日晷纹。</p>
黄昏的日晷。落日的日晷。影子拉得那么长，长到像是要够着什么。</p>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具玄袍男子——他死之前，也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子里，映着的也是这样的黄昏。</p>
一个是镜，一个是晷。镜子里有黄昏，残片上有黄昏。这两样东西，是不是本来就是一套？</p>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远，直到困意把他淹没。临睡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也许，他手里这块残片，就是那面镜子上的东西。也许，他离逆时镜的真相，比他以为的，更近一步。</p>
他握着残片，像握着一团火。火，烫着，才说明还活着。他睡了。梦里，黄昏的日晷，慢慢地转着。日晷转一圈，就是一天。他等的，是日晷转到某一个时刻——那个时刻，该他动手了。不急。但快了。他睡得沉，残片在怀里，静静地烫着。</p>
他想，再过半个月，他就能真正踏入炼气一层。到时候，他就可以开始谋划更远的事了——比如，查一查逆时镜；比如，弄清楚梦里那句天是假的。</p>
三更天，有人敲他的窗。</p>
笃笃，笃笃笃。两短三长。</p>
时烬睁开眼。他坐起来，拉开窗——月光下，站着哑姑。</p>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窗外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看见时烬醒来，没有比划，只是把布包递进窗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时烬接过，打开。</p>
布包里，是一块古旧的残片——巴掌大小，铜质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錾着日晷纹。和他梦里看见的那枚戒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残片的一角，有个小小的豁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另一角，錾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p>
时烬凑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归……时……后面两个字，被磨损得模糊了。</p>
时烬的心跳，漏了一拍。</p>
姑，这是……</p>
哑姑站在窗外，月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比划了几个手势：</p>
——你爹留下的。</p>
——你娘走的时候，把它系在你襁褓里。</p>
——我捡到你那天，它就在你身上。</p>
时烬握着那块残片，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但他自己没察觉。</p>
我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爹是谁？</p>
哑姑没有回答。她又比划了一组手势，很慢，很慢：</p>
——你爹说过，这东西，认主。</p>
——它在你身上，你长大了，它就会醒。</p>
——你，是时家的人。</p>
时烬愣住了。</p>
我……是时家的人？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残片，可我明明是捡来的——族里人都说，我是捡来的野种——</p>
哑姑看着他，忽然，弯下腰，从窗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p>
月光很亮。时烬趴在窗台上，看清了那两个字。</p>
时。烬。</p>
时烬。哑姑不会说话，但她用枯枝，一笔一画地写，你生下来，就叫这个名字。你爹娘起的。</p>
时烬坐在窗边，握着那块残片，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族里人的嘲笑——捡来的野种，也配叫时烬——原来，这个名字，从来不是捡来的。</p>
是他自己的。</p>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更冷的念头：如果他真的是时家的人——如果他的名字、他的身世，都是真的——那族里人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说成捡来的野种？是谁，抹掉了他的来历？</p>
就像，有人在梦里，把他从时间线上抹掉一样。</p>
他攥紧那块残片，指节泛白。月光下，残片上的日晷纹，忽然好像……微微亮了一下。极淡，像错觉。可时烬确定，他看见了。</p>
哑姑也看见了。她盯着那块残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时烬看不懂的光。</p>
哑姑没有多留。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时烬点了点头，转身，慢慢地走进月光里，消失在偏院的阴影中。</p>
时烬坐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残片——日晷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觉得，这块残片，很沉。沉得像压着一个人的一生。</p>
他把残片贴着心口，收进怀里。</p>
时烬。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像在重新认识它，原来我不叫那个废物。我叫时烬。</p>
他闭上眼，在心里，把今天记下的每一笔账，又数了一遍：时煜的账，管事的账，无咎老道的账，还有——那面逆时镜的账。</p>
名声是借来的，债主早晚要上门。他欠别人的，他记着；别人欠他的，他也记着。一笔，都不会少。</p>
他闭上眼，把今天的一切，又细细地过了一遍。</p>
今天，他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他的名字是真的——他生下来就叫时烬，他不是捡来的野种；第二，他怀里这块残片，很可能和逆时镜有关。</p>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被族里知道，他都活不过明天。</p>
所以他决定：谁也不说。哑姑知道，是因为哑姑本来就清楚。阿福……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阿福是个好人，可好人最容易坏事——不是他们存心，是他们藏不住。</p>
这世道，藏不住事的人，活不长。</p>
他翻了个身，把残片压在身下，贴着心口，慢慢地，睡了。</p>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偏院的老槐树沙沙地响，像在夜里，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p>
而时烬怀里的那块残片，贴着他的心口，烫了一整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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