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笑面虎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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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前一天，差事下来了。</p>
新上任的管事——顶替那个被撸下去的家伙——站在偏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念得字正腔圆：族学考核，明日卯时，东院演武场。凡旁支适龄子弟，一律参试，不得缺席。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角落，时烬，族里调你，考核后去后山灵石矿，为期三月。</p>
偏院里安静了一瞬。</p>
灵石矿。天时山后山的灵石矿，苦役营。阿福说过——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那里挖的，是时家的灵石；可那些灵石，是用旁支和杂役的命换的。矿上的活儿，又苦又险，塌方、毒气、矿监的鞭子——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p>
众人看向时烬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也有人幸灾乐祸——得罪了时煜少爷，这就是下场。</p>
傍晚，偏院里议论纷纷。有人叹气，说这孩子命苦；有人撇嘴，说谁让他得罪煜少爷；还有人压着声音，说什么矿上那个账房，前年换过三个人，都没干满半年。</p>
时烬蹲在井台边，洗着脚上的泥，听着这些，一声不吭。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盘棋，已经落下了第一步。</p>
夜里，阿福又来了，这回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时烬！你去跟煜少爷认个错吧！我娘说了，认错不丢人，命要紧！你要是真下了矿，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娘她——</p>
阿福。时烬打断他，声音很平，我不去认错。我也不会死。</p>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p>
凭我还没活够。时烬说，凭我知道，时煜现在，还不敢让我死在矿上——我刚得罪过他，转头就死在矿上，传出去，他脸上也不好看。他顶多是想让我吃点苦头，让我服个软。</p>
阿福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嘟囔了一句：你……你咋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p>
算不清楚的，活不长。时烬垂下眼，阿福，替我看着点我姑。我下矿这段日子，别让任何人欺负她。</p>
阿福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p>
时烬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应了一声：</p>
管事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走了。</p>
人群散去。阿福一把拉住他，急得脸都白了：时烬！矿上那活儿，不能去！我爹——我娘说过，矿上三年，死了七八个，残了十几个！你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p>
我不去，行吗？时烬反问，族里下的差事，我一个小废物，敢抗命？</p>
那你——那你怎么——阿福急得直跺脚，你去找族长说情？去找时煜认个错？他那人，你服个软，说不定就饶了你了！</p>
时烬看了阿福一眼。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阿福是好意。可阿福不懂——时煜这口牙，不是服个软就能躲过去的。账房那次，他亮了一手；这次从严考核矿上苦役，是时煜在：验一验，这个废物，到底是真废，还是装的。</p>
他要是服软，那就是承认自己心虚；他要是不服软，矿上等着他。</p>
时煜设的这个局，进退都是坑。</p>
可他也有他的打算。</p>
夜里，时烬没有练功。他坐在窗边，把怀里的残片取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残片上的银纹，比前几天又亮了一分——那座山的轮廓，那道裂口，那个发光的东西，越来越清楚了。</p>
他想：矿上，是时煜给他挖的坑。可矿上，也是他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p>
灵石矿。天时山后山。三千年的矿脉。</p>
他早就想过了：时家的逆时镜，镇族之宝，藏在族库深处，他这辈子可能都摸不着。可矿上不一样——矿上挖的是灵石，是时家的根。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东西，挖着挖着，谁知道会挖出什么？</p>
黑市那两个散修说过：时家最近在查一件旧案，查到了逆时镜头上。如果那件的线索，藏在矿底下呢？</p>
时煜想把他埋进矿里。可他时烬，偏要走进矿里——用他自己的方式。</p>
他收起残片，躺下，闭上眼睛。</p>
他决定，明天考核，他要——砸得恰到好处，砸得让时煜觉得废物就是废物，送去矿上正好。然后，他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矿。</p>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梦里，玄袍男子还在练剑。那四式剑法，他已经在梦里，练了三百遍了。</p>
次日，卯时，东院演武场。</p>
旁支的孩子排成一排，一个个上台测灵、考吐纳。时烬排在中间，前面考了十来个，有人欢喜有人愁。考核这天，东院演武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旁支的老老少少都来了，连半山的几位少爷也来了几位看热闹的——时煜没来，但他身边那个灰衣随从来了，站在人群边上，抱着胳膊，盯着台上。</p>
时烬排在队伍里，垂着眼，心跳平稳。他知道灰衣随从在看什么——看他这个，到底能考出个什么名堂。</p>
前面的孩子一个个上台。有考得好的，测灵石亮起青光，台下响起一片赞叹；有考砸的，灰头土脸地下台，被爹娘拉过去数落。时烬站在队伍中间，把他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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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时，他走上台。他先按测灵石——灰光，若有若无；再吐纳——气息时断时续，像随时会断气；最后背书——他故意背错两处，又地改回来。</p>
考官皱着眉，摇了摇头：勉强，炼气一层。下去吧。</p>
台下，灰衣随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废物，就是废物。</p>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有人小声说：废物就是废物，练了这么多年，才炼气一层。</p>
时烬垂着眼，走回队伍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一口长气——成了。他考砸，砸得毫不引人注目。</p>
散场时，那个新任管事又出现了，手里捏着那张调令，冲他招了招手：时烬，后日卯时，后山矿口报到。记住，矿上的规矩，比族里严——进去了，就别想着偷懒。</p>
时烬低头应道。</p>
管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对了，矿上的账房，缺个记账的。你识字，到时候，先去账房帮忙。</p>
时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p>
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p>
管事走了。时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p>
矿上的账房。</p>
时煜想把他塞进矿里吃苦。可这纸调令上写的，却是。</p>
是时煜真觉得他识字、会算账，随手安排了？还是——矿上那个，本身就有问题？</p>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他大概，能摸到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了。</p>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阿福就蹲在了偏院门口。</p>
他怀里抱着一包东西，见时烬出来，一股脑塞给他：路上吃的！我娘连夜烙的饼，还热乎着！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布包，这是我娘压箱底的护身符，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你带着！</p>
时烬看着那包东西，又看了看阿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阿福，你……</p>
别婆婆妈妈的！阿福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你走了，我娘就是我的了，你可别想跟我抢！——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p>
时烬接过那包东西，抱在怀里，感受着饼的温度，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的分量。他笑了笑，说：嗯。活着回来。</p>
他没有说。有些东西，说就轻了。</p>
他背着包袱，走出偏院。走了很远，他回头——阿福还站在门口，朝他挥着手。晨光里，他看见哑姑也站在门框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p>
他转过头，没有再回头。</p>
后山矿口，越来越近了。</p>
他抬头，看着后山的方向。雾霭沉沉，看不清矿口的影子。</p>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时烬去找了哑姑。</p>
哑姑坐在灶台边，就着一盏油灯，缝一件旧衣裳。见他来了，没抬头，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小凳，示意他坐下。</p>
时烬坐下，看着她穿针引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姑，我明天去矿上了。</p>
哑姑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什么都懂，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缝。</p>
矿上那个钱账房，时烬说，我要替一个人，拿一样东西。</p>
他顿了顿，又说：那东西，可能和……我爹，有关。</p>
哑姑的手，彻底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时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怕，又像是释然，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p>
她放下针线，慢慢地，比划了一组手势：</p>
——你爹，也去过矿上。</p>
——他就是在矿上，失踪的。</p>
时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哑姑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那潭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p>
他爹，是在矿上失踪的。</p>
而他，明天，就要去矿上了。</p>
他忽然觉得，这趟矿上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深得像那座山，看不见底。</p>
他忽然想起无咎老道那句话——散修没有靠山，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山。他笑了笑，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p>
他没有靠山。但他会自己，长成一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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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前一天，差事下来了。</p>
新上任的管事——顶替那个被撸下去的家伙——站在偏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念得字正腔圆：族学考核，明日卯时，东院演武场。凡旁支适龄子弟，一律参试，不得缺席。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角落，时烬，族里调你，考核后去后山灵石矿，为期三月。</p>
偏院里安静了一瞬。</p>
灵石矿。天时山后山的灵石矿，苦役营。阿福说过——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那里挖的，是时家的灵石；可那些灵石，是用旁支和杂役的命换的。矿上的活儿，又苦又险，塌方、毒气、矿监的鞭子——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p>
众人看向时烬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也有人幸灾乐祸——得罪了时煜少爷，这就是下场。</p>
傍晚，偏院里议论纷纷。有人叹气，说这孩子命苦；有人撇嘴，说谁让他得罪煜少爷；还有人压着声音，说什么矿上那个账房，前年换过三个人，都没干满半年。</p>
时烬蹲在井台边，洗着脚上的泥，听着这些，一声不吭。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盘棋，已经落下了第一步。</p>
夜里，阿福又来了，这回他急得眼圈都红了：时烬！你去跟煜少爷认个错吧！我娘说了，认错不丢人，命要紧！你要是真下了矿，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娘她——</p>
阿福。时烬打断他，声音很平，我不去认错。我也不会死。</p>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p>
凭我还没活够。时烬说，凭我知道，时煜现在，还不敢让我死在矿上——我刚得罪过他，转头就死在矿上，传出去，他脸上也不好看。他顶多是想让我吃点苦头，让我服个软。</p>
阿福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嘟囔了一句：你……你咋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p>
算不清楚的，活不长。时烬垂下眼，阿福，替我看着点我姑。我下矿这段日子，别让任何人欺负她。</p>
阿福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p>
时烬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应了一声：</p>
管事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走了。</p>
人群散去。阿福一把拉住他，急得脸都白了：时烬！矿上那活儿，不能去！我爹——我娘说过，矿上三年，死了七八个，残了十几个！你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p>
我不去，行吗？时烬反问，族里下的差事，我一个小废物，敢抗命？</p>
那你——那你怎么——阿福急得直跺脚，你去找族长说情？去找时煜认个错？他那人，你服个软，说不定就饶了你了！</p>
时烬看了阿福一眼。他没有说话。他知道，阿福是好意。可阿福不懂——时煜这口牙，不是服个软就能躲过去的。账房那次，他亮了一手；这次从严考核矿上苦役，是时煜在：验一验，这个废物，到底是真废，还是装的。</p>
他要是服软，那就是承认自己心虚；他要是不服软，矿上等着他。</p>
时煜设的这个局，进退都是坑。</p>
可他也有他的打算。</p>
夜里，时烬没有练功。他坐在窗边，把怀里的残片取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残片上的银纹，比前几天又亮了一分——那座山的轮廓，那道裂口，那个发光的东西，越来越清楚了。</p>
他想：矿上，是时煜给他挖的坑。可矿上，也是他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p>
灵石矿。天时山后山。三千年的矿脉。</p>
他早就想过了：时家的逆时镜，镇族之宝，藏在族库深处，他这辈子可能都摸不着。可矿上不一样——矿上挖的是灵石，是时家的根。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东西，挖着挖着，谁知道会挖出什么？</p>
黑市那两个散修说过：时家最近在查一件旧案，查到了逆时镜头上。如果那件的线索，藏在矿底下呢？</p>
时煜想把他埋进矿里。可他时烬，偏要走进矿里——用他自己的方式。</p>
他收起残片，躺下，闭上眼睛。</p>
他决定，明天考核，他要——砸得恰到好处，砸得让时煜觉得废物就是废物，送去矿上正好。然后，他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座矿。</p>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梦里，玄袍男子还在练剑。那四式剑法，他已经在梦里，练了三百遍了。</p>
次日，卯时，东院演武场。</p>
旁支的孩子排成一排，一个个上台测灵、考吐纳。时烬排在中间，前面考了十来个，有人欢喜有人愁。考核这天，东院演武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旁支的老老少少都来了，连半山的几位少爷也来了几位看热闹的——时煜没来，但他身边那个灰衣随从来了，站在人群边上，抱着胳膊，盯着台上。</p>
时烬排在队伍里，垂着眼，心跳平稳。他知道灰衣随从在看什么——看他这个，到底能考出个什么名堂。</p>
前面的孩子一个个上台。有考得好的，测灵石亮起青光，台下响起一片赞叹；有考砸的，灰头土脸地下台，被爹娘拉过去数落。时烬站在队伍中间，把他们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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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时，他走上台。他先按测灵石——灰光，若有若无；再吐纳——气息时断时续，像随时会断气；最后背书——他故意背错两处，又地改回来。</p>
考官皱着眉，摇了摇头：勉强，炼气一层。下去吧。</p>
台下，灰衣随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废物，就是废物。</p>
台下传来几声嗤笑。有人小声说：废物就是废物，练了这么多年，才炼气一层。</p>
时烬垂着眼，走回队伍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一口长气——成了。他考砸，砸得毫不引人注目。</p>
散场时，那个新任管事又出现了，手里捏着那张调令，冲他招了招手：时烬，后日卯时，后山矿口报到。记住，矿上的规矩，比族里严——进去了，就别想着偷懒。</p>
时烬低头应道。</p>
管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对了，矿上的账房，缺个记账的。你识字，到时候，先去账房帮忙。</p>
时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p>
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p>
管事走了。时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p>
矿上的账房。</p>
时煜想把他塞进矿里吃苦。可这纸调令上写的，却是。</p>
是时煜真觉得他识字、会算账，随手安排了？还是——矿上那个，本身就有问题？</p>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趟，他大概，能摸到一点他想要的东西了。</p>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阿福就蹲在了偏院门口。</p>
他怀里抱着一包东西，见时烬出来，一股脑塞给他：路上吃的！我娘连夜烙的饼，还热乎着！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小布包，这是我娘压箱底的护身符，说是开过光的，保平安！你带着！</p>
时烬看着那包东西，又看了看阿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p>
阿福，你……</p>
别婆婆妈妈的！阿福别过头去，声音有点闷，你走了，我娘就是我的了，你可别想跟我抢！——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p>
时烬接过那包东西，抱在怀里，感受着饼的温度，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的分量。他笑了笑，说：嗯。活着回来。</p>
他没有说。有些东西，说就轻了。</p>
他背着包袱，走出偏院。走了很远，他回头——阿福还站在门口，朝他挥着手。晨光里，他看见哑姑也站在门框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方向。</p>
他转过头，没有再回头。</p>
后山矿口，越来越近了。</p>
他抬头，看着后山的方向。雾霭沉沉，看不清矿口的影子。</p>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时烬去找了哑姑。</p>
哑姑坐在灶台边，就着一盏油灯，缝一件旧衣裳。见他来了，没抬头，只是拍了拍身边的小凳，示意他坐下。</p>
时烬坐下，看着她穿针引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姑，我明天去矿上了。</p>
哑姑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问为什么——她什么都懂，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缝。</p>
矿上那个钱账房，时烬说，我要替一个人，拿一样东西。</p>
他顿了顿，又说：那东西，可能和……我爹，有关。</p>
哑姑的手，彻底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时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怕，又像是释然，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p>
她放下针线，慢慢地，比划了一组手势：</p>
——你爹，也去过矿上。</p>
——他就是在矿上，失踪的。</p>
时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哑姑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那潭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p>
他爹，是在矿上失踪的。</p>
而他，明天，就要去矿上了。</p>
他忽然觉得，这趟矿上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深得像那座山，看不见底。</p>
他忽然想起无咎老道那句话——散修没有靠山，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山。他笑了笑，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p>
他没有靠山。但他会自己，长成一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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