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沁雪亭在半山腰,四面围着竹,风一吹,沙沙响。</p>

    时烬到的时候,时煜正坐着喝茶。他穿一身月白长衫,发冠束得齐整,指间转着一枚玉扳指,远远看去,像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p>

    “来了?坐。”时煜抬了抬下巴,笑得和善,“偏院的茶不好,尝尝我这的。”</p>

    时烬坐下来。他没有碰茶盏,只是看着时煜,等他说正事。</p>

    时煜也不急,先慢悠悠地喝了一盏,才开口:“听说,你把我三年前的账册,送到了族学先生那儿?”</p>

    “是。”时烬说,“虫蛀了,怕坏了族里的东西。”</p>

    “虫蛀了?”时煜笑了一声,“时烬,那几本账册,可不是虫蛀的问题。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那几本账,你交出来,我当没这回事。”</p>

    “少爷说的是哪几本?”时烬抬眼看他,“学生誊账时见着的,都送去族学先生那儿了。少爷要是想要,可以去先生那儿取。”</p>

    时煜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时烬,眼神慢慢冷下来:“你在跟我玩花样?”</p>

    “我不敢。”时烬说,“我一个捡来的废物,哪敢跟少爷玩花样。我只是不懂账,见着数目奇怪,才多看了两眼。少爷要是觉得那账有问题,不如去问族长——那账,是他让人平的。”</p>

    时煜的脸色,变了一瞬。</p>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时烬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时烬,你嘴皮子利索,我不跟你磨。我只告诉你一句话——那几本账,我不管它在你手里,还是在族学先生手里,三天之内,我要看见它从族里消失。不然,你那个哑巴婆子,还有那个马夫,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p>

    时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p>

    四目相对。时烬没有躲,也没有怕。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水下沉着冰。</p>

    “少爷放心。”他说,“那几本账,三天之内,一定不会再在族里出现。”</p>

    时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我就信你一回。”</p>

    他拂袖走了。竹叶在他身后沙沙响,像一阵没散尽的风。</p>

    时烬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把那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他放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镜钮。</p>

    三天之内,账册消失。</p>

    他当然会让账册“消失”——在时慎族老抄完副本之后。</p>

    当晚,时烬没有回偏院。</p>

    出门前,他先去看了阿福。阿福还趴着,背上的伤结了一层薄痂,人瘦了一圈。他见时烬进来,咧嘴想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烬哥儿,你别老来看我,耽误你歇息。我好着呢。”</p>

    “好着?”时烬把药碗放下,“好着你能翻身不?”</p>

    阿福老实说:“翻不了。”</p>

    “那就是没好。”时烬把药给他换了一遍,“养着。别逞能。”</p>

    阿福趴着,忽然说:“烬哥儿,我娘说,让你别替她出头。她说,她一个老婆子,贱命一条,挨两下没啥。你别为这事,跟时煜少爷杠上。咱们斗不过他。”</p>

    时烬给他换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说:“知道了。”</p>

    他放下药碗,吹熄了灯。阿福在黑暗里喊:“烬哥儿,你听见没?”</p>

    “听见了。”</p>

    他翻过偏院后墙,沿着一条连马夫都嫌偏的山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p>

    庙里供着一尊看不出是谁的神像,脑袋缺了半个,供案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时烬把供案擦了擦,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盘膝坐下来。</p>

    他闭着眼,调息。</p>

    白日里被时煜的威压一压,丹田里那团气旋,反而被压得瓷实了。气旋像一颗被揉圆的泥丸,正在丹田里缓缓转动。他运起偏路功法,把气旋一寸一寸地拧紧,拧到极限——忽然,气旋猛地一沉,像是往地底扎了一寸根。</p>

    炼气二层,彻底稳了。</p>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站起来,从供案下抽出那根包着布的旧铁条,一层一层,把布解开。</p>

    你今天咬牙扛的,都是明天打脸的底气。他这几个月,扛过饿,扛过打,扛过满族的白眼,扛到今夜——该换他,往这柄铁条上,讨点底气了。</p>

    铁条无锋,是一条磨秃了的旧铁条,像从哪扇门上卸下来的门闩。可时烬握着它的时候,手心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凉意——像是这截铁条,认出了他的手。</p>

    他闭上眼。</p>

    梦里那四式剑法,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p>

    他其实很久没敢去想那四式了。不是忘了,是怕。前些日子,每次一想起,眼前就浮起一片刺眼的亮——很亮的天,很高的地方,有人持剑站在风里。那人的身影是糊的,宽肩,长身,像一尊旧画里褪了色的像。可那双手,时烬记得清清楚楚。那双手握着剑,剑脊上有一道旧疤,剑是残的,刃是卷的,可握剑的那双手,稳得像生了根。</p>

    那是他前世的手。</p>

    他练了那么多年时诀,可真正杀过人的剑,从来不是时诀。那四式,是他自己磨出来的——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遍一遍,把一柄卷了刃的剑,磨成能讨债的东西。</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时烬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得皮包骨的手。</p>

    这双手,太轻,太薄,还没握过一天真正的剑。可它记住了那四式,记住了那卷刃磨出来的锋芒。它欠着前世一个交代。</p>

    今夜,他要还。</p>

    第一式。他起手,铁条平平地递出去,不快,不慢。可铁条尖端,破开夜风的声音,比风声还轻。这一式,是“看”。看破绽,看人心,看眼前这个人,欠了什么样的债。</p>

    第二式。他手腕一抖,铁条劈下去,快到风都来不及合拢。这一式,是“断”。断是非,断恩怨,断掉那些欠账不还的人,伸过来的手。</p>

    第三式。他拧身旋步,铁条在身周划了一个圆。月光顺着铁条的弧线滑开,像水流过石头。这一式,是“缠”。缠住,缠死,让欠债的人,走不脱。</p>

    第四式。他把前三式连起来,一气呵成——收账,断,缠。最后一剑,他整个人弹起来,铁条由上而下,直直地落。落到底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铁条尖端,点在破庙的青砖地上,点出一粒极细的白印。</p>

    这一式,是“讨”。</p>

    剑是用来讨债的。</p>

    时烬收势,站在破庙正中,胸口起伏。他的额角沁出汗,握铁条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铁条滑下去,落在地上。</p>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鼓。</p>

    前世他用剑,用的是“时诀”,正统,堂皇,剑出如虹。可梦里这四式,不讲章法,不讲身段,每一剑都像在问同一句话——你还记得,你欠我的吗?</p>

    他握着铁条,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个试探——把丹田里那团气旋的灵力,往铁条里送了一线。</p>

    灵力顺着铁条游走,像水渗进干裂的木头。铁条没有排斥,没有震颤,甚至微微温了一下,像是久旱的河床,接住了一捧水。</p>

    时烬的瞳孔,缩了一下。</p>

    这截铁条,不是凡铁。普通门闩吃不住灵力,一灌就裂。可它吃住了,吃得稳稳当当,像它天生就是用来握着一柄剑,跟着一个练剑的人。</p>

    他从供案底下,捡起那块包铁条的旧布,翻过来看了看。布角上,有一行褪了色的字,笔画极浅,被磨得只剩半个轮廓。他凑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p>

    “……炼……峰……铁……”</p>

    后面的字,糊了。时烬把布角攥在手心里,很久没有松手。</p>

    北炼峰。他隐约记得,这座山北边,确实有座半塌的炼铁炉,老辈说,那是百年前族里炼器的地方,后来废了。这截铁条,怕是被人从炉膛里顺出来,随手当门闩用了几十年。</p>

    可它认他的手。</p>

    时烬把布重新裹好,把铁条插回供案底下。他站直身,吐出一口浊气,忽然觉得,丹田里那团气旋,比来时更沉了。四式剑法练过一遍,气旋像是被剑意打磨过一圈,棱角都被收了起来,只余下一团稳稳的力。</p>

    风从破庙的缺墙灌进来,吹得神像上那只缺了半边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p>

    时烬忽然停下脚步。他侧过头,望向庙外的山道——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可他总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山道尽头的暗处,好像有一道极淡的气息,闪了一下。</p>

    像一只耳朵,贴在这座破庙的墙上,听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挪开了。</p>

    时烬握着铁条,没有追出去。他不知道那是人,是兽,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练剑,得换一个更偏的地方了。</p>

    他把铁条重新包上布,塞回供案底下,把油布卷起来,塞进怀里。他站在破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缺了头的神像。</p>

    “借你的地方练了几天剑。”他说,“来日得空了,还你一炷香。”</p>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p>

    回偏院的路上,他绕到哑姑屋后。屋里还亮着一盏灯,灯影里,哑姑坐在床沿,怀里抱着那只旧木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匣盖上的木纹。她没有睡,像是从白天起,就没合过眼。</p>

    时烬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没有惊动她。</p>

    他翻墙回了偏院,进了自己那间屋。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把今天练的剑,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式,起手,断,缠,讨。每一式的起落,都在他指尖重新走了一遍。</p>

    他忽然想起老道说过的话:散修没有靠山,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山。可他这座山,现在还只是个土包。要长成能替人挡风遮雨的山,还差得远。</p>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把那句梦里的话,又默念了一遍。</p>

    剑是用来讨债的。</p>

    讨的债,还得一样一样讨。先是从时煜手里,把阿福的伤、哑姑的淤青,讨回来。</p>

    半山,时煜的书房还亮着灯。</p>

    一个穿黑衣的随从,垂手站在书案前:“少爷,那小子今天翻了后墙,往北山去了。我派人跟了一段,跟丢了。”</p>

    时煜敲着桌面,问:“跟丢了?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你的人能跟丢?”</p>

    随从低头:“他钻了林子,绕了三圈,把我的人甩了。少爷,这小子……路子有点野,不像个没出过山的杂役坯子。”</p>

    时煜眯起眼,指间转着那枚玉扳指,转了很久。</p>

    “野路子?”他低声说,“有点意思。”</p>

    他把玉扳指套回拇指,站起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问:“族学先生那边,怎么样了?”</p>

    “老秀才今天请了半天假,上了半山,去了时慎族老那儿。”</p>

    时煜的手,停住了。</p>

    他站在窗前,看着半山腰那盏属于时慎族老院子的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去查。查那个小崽子的底。他背后,到底站着谁。”</p>

    “还有——那几本账册,不管落在谁手里,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它们的下落。”</p>

    随从应声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p>

    时煜站在窗前,望着山脚下的偏院。那里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一点豆大的灯火。</p>

    那是时烬的屋子。</p>

    灯火很弱,像一阵风就能吹灭。可时煜忽然觉得,那盏灯,亮得太稳了。</p>

    </p>

章节目录

免费仙侠小说推荐: 我杂灵根专治各种伪善 大秦田歌 合欢宗,与姑奶奶在山洞开始修仙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废柴五灵根,神农石种出无上仙途 八十岁还修什么仙 天海仙途 归玉阙 降神 百岁修仙:从觉醒天灵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