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镇上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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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烬进了雾溪镇。</p>
镇子比他记忆里小。一条石板主街，两旁挤挨着铺子，卖灵谷的，卖符纸的，卖热汤的。雾溪镇靠黑市活着，白天是正当买卖，入夜才翻出底下的货。时烬来过几次，都是跟老道混的时候，老道领着他钻那些见不得光的弯巷，教他认哪些摊子能碰、哪些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p>
他没直接去老道那间破茶馆。先踩点，是规矩。</p>
雾溪镇他熟。第一卷里，老道就是在这镇子的弯巷里，教他怎么认人、怎么算计、怎么在散修界活成一条不咬人的毒蛇。也是在这镇子，老道把他卖给了时家的人，转头拿着赏银去喝花酒——然后被他反手做进局里，差点把命搭进去。老道以为自己教了个徒弟，其实教了个阎王。时烬沿河走，吊脚楼一座座歪在水上，底下泊着几条小渔船，船头晾着网。白天的雾溪镇人模狗样，入夜才翻出底下的货——人也好，物也好，都一样。</p>
他沿主街走了一遍，把镇上的脸认了一遍：卖汤的胖妇，补锅的老头，蹲在墙角赌骰子的三个闲汉。没见着那辆黑篷车，但镇口泥地上，车辙印比昨日深，是重载停过又走留下的。车辙两道，间距窄，是北地那种单辕黑篷车的尺寸——他在矿上见过类似的，拉私货的，车辕爱挂一块铜牌，敲着响。</p>
他在热汤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杂粮糊，慢慢喝。</p>
邻桌两个散修在唠，声音压着，却挡不住早晨的静。</p>
“听说了没，玄天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比，下月开。”一个瘦高个压低嗓子，“今年放宽了，杂灵根也收，只要过考核。”</p>
“杂灵根？”另一个笑，“那是给宗门当苦力的命。可苦力也是宗门的人，总比咱们强。”</p>
“你懂什么，那是跳板。进去了，贡献点攒够，能换功法，能换丹药，熬出头就是人上人。我打算去试。”</p>
“你？炼气几层了？”</p>
“三层。刚好够报名的线。”</p>
瘦高个忽然压得更低：‘你听没听说，三千年来，飞升的没有一个回来过。’</p>
另一个嗤笑：‘回来？飞升那是上天享福，谁还回来。’</p>
瘦高个摇头：‘我爷爷是采药的，他爷爷也是，祖上留话，说飞升的人，是没了，不是走了。’</p>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低头喝汤。时烬把这句话记下了。没了和走了，差一个字，差的是一条命。玄天宗年年画饼飞升后分你，画的，原来是消失。</p>
时烬听着，没插话。玄天宗收徒大比——这消息，他来雾溪镇本就是为了打听门路，如今自己送上门。杂灵根也收，正合他意。他记下了：下月，玄天宗，收徒大比。等这趟雾溪镇的事了结，这条路子可以走。</p>
喝完糊，他站起来，往镇子深处走。</p>
主街尽头是河，河岸一排歪歪斜斜的吊脚楼，老道的破茶馆就在最里头，门脸朝河，平日没人去，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时烬远远看见那扇歪门，门没关严，里头飘出酒气和陈年霉味。</p>
他没急着进。</p>
他在河岸蹲了片刻，看水面。然后他看见了——茶馆后窗的影子里，坐着一个披斗篷的人。斗篷的式样，他眼熟。昨夜坊市火堆边，那个向散修打听“天裂碎片”和“能照前世的镜子”的，就是这身打扮。</p>
时烬的眸色沉了。</p>
找镜子的人，真的到了雾溪镇。而且，这人进了老道的茶馆。</p>
他想起第一卷里老道供出过的那个“神秘买家”——天庭余孽的线人，北地口音，知道逆时镜的印符机密，一直在找天裂坠物和镜子。老道当初被扣，就是为这个。如今买家亲自下镇，说明盯上的东西，分量比他想的还重。老道知道镜钮的一部分真相，也跟买家打过交道，买家找上老道，顺理成章。</p>
时烬没动。他现在进茶馆，是送上去当证据。老道欠他，可老道更怕那个买家。真撞上，老道未必帮他，搞不好把他卖了第二次。</p>
他退到河湾的柳丛后，伏下身，盯着那扇窗。</p>
一盏茶的工夫，斗篷人出来了。没摘兜帽，步子快，往镇口去了，方向是停黑篷车的地方。时烬没跟。他用余光记下了那人的身形：中等个子，左腿微跛，走路时右手习惯性按腰——腰上挂着东西，沉。这身形，和第一卷里老道供出的买家描述对得上：北地人，左腿有旧伤。</p>
等那人走远，时烬才直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p>
凡人拜天，是因为还没见过天的手。他见过。他窃过天藏起来的气，也见过天的裂缝在头顶爬开。这世上拜天的、求飞升的，没有一个知道他们拜的是个什么东西。而他知道。</p>
他推开老道那扇歪门。</p>
酒气扑面。老道坐在桌后，面前一壶酒，半杯，手里转着两个铜钱。抬头看见时烬，老道的手停了，铜钱“叮”地落桌。</p>
“你……”老道咽了口唾沫，“你小子，活着出来了？贫道还当矿上那摊事，早把你吞了。”</p>
“活着。”时烬在他对面坐下，“你欠我的酒，和那句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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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回来，干笑：“哎哟，贫道正要找你——镇上来了个不干净的客，你方才……没撞见吧？”</p>
时烬看着他。老道这张脸，七分油滑三分怕，怕的那三分，是真怕。</p>
“没撞见。”时烬说，“但我知道他找什么。”</p>
老道的笑僵在脸上，铜钱在桌上转了半圈才停。</p>
时烬把桌上的铜钱拨到自己这边，叠好：“那笔买卖，该我开价了。”</p>
老道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小子，你凶什么。你以为贫道怕你？贫道是怕那买家。可你——你怀里那两样，真要是天裂掉下来的东西，你揣着它，比贫道还先死。”</p>
时烬没动：“所以呢？”</p>
老道凑近些：“所以咱俩是一根绳上的。你替贫道挡了买家，贫道替你瞒了镜子。互利。”</p>
时烬看着他，慢悠悠把铜钱摞齐：“互利？第一卷你卖我那次，也是互利？”</p>
老道的笑僵住。</p>
“那笔账，”时烬说，“今儿连本带利。你说，还是我替你说。”</p>
老道咽了口唾沫：“你……你知道多少？”</p>
“我知道你当年在矿上，被人扣住，供出一个北地来的买家，专找天裂坠下来的东西。”时烬声音不高，“我也知道，你教我散修活法那天，转头就把我卖给了时家的人。我还知道，你欠我那句实话，是关于我怀里这两件东西的——你当初说，等我从矿上出来，有笔买卖要跟我算清楚。”</p>
老道不说话了。他端起酒杯，酒没进嘴，先被手抖洒了半滴。</p>
“贫道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老道低声，“那买家，不是人能惹的。他背后站着的人，贫道连名号都不敢提。你那两样东西，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p>
“他找的是镜子。”时烬说。</p>
老道点头，又慌忙摇头：“贫道没说他在找镜子——你别往贫道头上扣。贫道就一混饭的，谁都得罪不起。”</p>
时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道可怜，也可笑。第一卷里，这人还端着前辈的架子，教他怎么在散修界活，转头就把他卖干净。如今一个北地买家，就把他吓得连酒都端不稳。</p>
“我不扣你。”时烬说，“那笔买卖，我换个算法。你告诉我，那买家到底知道多少，他怎么找到雾溪镇的，老道你替他办过什么事——这些，抵你欠我的酒和实话。说清楚了，我帮你把这事平了。说不清楚，”他顿了顿，“我就把你和买家那些年的往来，原原本本捅出去。”</p>
老道喉结滚了滚，眼神在时烬脸上停了很久，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当年被他卖了的小子。</p>
“你变了。”老道说。</p>
“人都得变。”时烬说，“不变，就死在矿上那具尸的位子上。”</p>
时烬没等他开口，先把自己的底摊了一半。他算准了老道怕死，更怕买家。“我此行两件事。”他说，“一是你怀里那两样东西的来历，二是玄天宗的门路。你替我瞒过外面的买家，再告诉我玄天宗收徒大比怎么进，当年你欠我的酒和实话，一笔勾销。”</p>
老道眼神闪烁：“玄天宗……贫道倒真知道些门道。收徒大比下月开，杂灵根也收，过考核就行。可你一个炼气三层，进去也是垫底的命。”</p>
“垫底的命，”时烬淡淡道，“比死在矿上强。他见过矿上的死法，那才叫死。”</p>
老道还想说什么，时烬抬手止住：“成交就点头。不成交，咱俩一起等门外那位进来挑明。”</p>
老道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了点头。他这辈子欠过太多人，时烬不是头一个，也未必是最后一个。可这一回，他赌的是自己的命。</p>
老道正要开口，茶馆外忽然传来车轮声——那辆黑篷车，又回来了。车停在了门口，蹄声稳，像是早就算准了要回来。</p>
老道脸色“唰”地白透。</p>
时烬没动，只把桌上的铜钱攥进了掌心。他听见车帘掀开的声响，听见一双靴子踩在泥地上，听见腰间铜牌轻轻一磕——和他在镇口记下的那辆北地黑篷车，一个调子。来人没直接推门，先在门外站了片刻，像在听里头的动静。</p>
门外的车，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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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烬进了雾溪镇。</p>
镇子比他记忆里小。一条石板主街，两旁挤挨着铺子，卖灵谷的，卖符纸的，卖热汤的。雾溪镇靠黑市活着，白天是正当买卖，入夜才翻出底下的货。时烬来过几次，都是跟老道混的时候，老道领着他钻那些见不得光的弯巷，教他认哪些摊子能碰、哪些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p>
他没直接去老道那间破茶馆。先踩点，是规矩。</p>
雾溪镇他熟。第一卷里，老道就是在这镇子的弯巷里，教他怎么认人、怎么算计、怎么在散修界活成一条不咬人的毒蛇。也是在这镇子，老道把他卖给了时家的人，转头拿着赏银去喝花酒——然后被他反手做进局里，差点把命搭进去。老道以为自己教了个徒弟，其实教了个阎王。时烬沿河走，吊脚楼一座座歪在水上，底下泊着几条小渔船，船头晾着网。白天的雾溪镇人模狗样，入夜才翻出底下的货——人也好，物也好，都一样。</p>
他沿主街走了一遍，把镇上的脸认了一遍：卖汤的胖妇，补锅的老头，蹲在墙角赌骰子的三个闲汉。没见着那辆黑篷车，但镇口泥地上，车辙印比昨日深，是重载停过又走留下的。车辙两道，间距窄，是北地那种单辕黑篷车的尺寸——他在矿上见过类似的，拉私货的，车辕爱挂一块铜牌，敲着响。</p>
他在热汤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杂粮糊，慢慢喝。</p>
邻桌两个散修在唠，声音压着，却挡不住早晨的静。</p>
“听说了没，玄天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比，下月开。”一个瘦高个压低嗓子，“今年放宽了，杂灵根也收，只要过考核。”</p>
“杂灵根？”另一个笑，“那是给宗门当苦力的命。可苦力也是宗门的人，总比咱们强。”</p>
“你懂什么，那是跳板。进去了，贡献点攒够，能换功法，能换丹药，熬出头就是人上人。我打算去试。”</p>
“你？炼气几层了？”</p>
“三层。刚好够报名的线。”</p>
瘦高个忽然压得更低：‘你听没听说，三千年来，飞升的没有一个回来过。’</p>
另一个嗤笑：‘回来？飞升那是上天享福，谁还回来。’</p>
瘦高个摇头：‘我爷爷是采药的，他爷爷也是，祖上留话，说飞升的人，是没了，不是走了。’</p>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低头喝汤。时烬把这句话记下了。没了和走了，差一个字，差的是一条命。玄天宗年年画饼飞升后分你，画的，原来是消失。</p>
时烬听着，没插话。玄天宗收徒大比——这消息，他来雾溪镇本就是为了打听门路，如今自己送上门。杂灵根也收，正合他意。他记下了：下月，玄天宗，收徒大比。等这趟雾溪镇的事了结，这条路子可以走。</p>
喝完糊，他站起来，往镇子深处走。</p>
主街尽头是河，河岸一排歪歪斜斜的吊脚楼，老道的破茶馆就在最里头，门脸朝河，平日没人去，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时烬远远看见那扇歪门，门没关严，里头飘出酒气和陈年霉味。</p>
他没急着进。</p>
他在河岸蹲了片刻，看水面。然后他看见了——茶馆后窗的影子里，坐着一个披斗篷的人。斗篷的式样，他眼熟。昨夜坊市火堆边，那个向散修打听“天裂碎片”和“能照前世的镜子”的，就是这身打扮。</p>
时烬的眸色沉了。</p>
找镜子的人，真的到了雾溪镇。而且，这人进了老道的茶馆。</p>
他想起第一卷里老道供出过的那个“神秘买家”——天庭余孽的线人，北地口音，知道逆时镜的印符机密，一直在找天裂坠物和镜子。老道当初被扣，就是为这个。如今买家亲自下镇，说明盯上的东西，分量比他想的还重。老道知道镜钮的一部分真相，也跟买家打过交道，买家找上老道，顺理成章。</p>
时烬没动。他现在进茶馆，是送上去当证据。老道欠他，可老道更怕那个买家。真撞上，老道未必帮他，搞不好把他卖了第二次。</p>
他退到河湾的柳丛后，伏下身，盯着那扇窗。</p>
一盏茶的工夫，斗篷人出来了。没摘兜帽，步子快，往镇口去了，方向是停黑篷车的地方。时烬没跟。他用余光记下了那人的身形：中等个子，左腿微跛，走路时右手习惯性按腰——腰上挂着东西，沉。这身形，和第一卷里老道供出的买家描述对得上：北地人，左腿有旧伤。</p>
等那人走远，时烬才直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p>
凡人拜天，是因为还没见过天的手。他见过。他窃过天藏起来的气，也见过天的裂缝在头顶爬开。这世上拜天的、求飞升的，没有一个知道他们拜的是个什么东西。而他知道。</p>
他推开老道那扇歪门。</p>
酒气扑面。老道坐在桌后，面前一壶酒，半杯，手里转着两个铜钱。抬头看见时烬，老道的手停了，铜钱“叮”地落桌。</p>
“你……”老道咽了口唾沫，“你小子，活着出来了？贫道还当矿上那摊事，早把你吞了。”</p>
“活着。”时烬在他对面坐下，“你欠我的酒，和那句实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老道眼神飘向窗外，又飘回来，干笑：“哎哟，贫道正要找你——镇上来了个不干净的客，你方才……没撞见吧？”</p>
时烬看着他。老道这张脸，七分油滑三分怕，怕的那三分，是真怕。</p>
“没撞见。”时烬说，“但我知道他找什么。”</p>
老道的笑僵在脸上，铜钱在桌上转了半圈才停。</p>
时烬把桌上的铜钱拨到自己这边，叠好：“那笔买卖，该我开价了。”</p>
老道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小子，你凶什么。你以为贫道怕你？贫道是怕那买家。可你——你怀里那两样，真要是天裂掉下来的东西，你揣着它，比贫道还先死。”</p>
时烬没动：“所以呢？”</p>
老道凑近些：“所以咱俩是一根绳上的。你替贫道挡了买家，贫道替你瞒了镜子。互利。”</p>
时烬看着他，慢悠悠把铜钱摞齐：“互利？第一卷你卖我那次，也是互利？”</p>
老道的笑僵住。</p>
“那笔账，”时烬说，“今儿连本带利。你说，还是我替你说。”</p>
老道咽了口唾沫：“你……你知道多少？”</p>
“我知道你当年在矿上，被人扣住，供出一个北地来的买家，专找天裂坠下来的东西。”时烬声音不高，“我也知道，你教我散修活法那天，转头就把我卖给了时家的人。我还知道，你欠我那句实话，是关于我怀里这两件东西的——你当初说，等我从矿上出来，有笔买卖要跟我算清楚。”</p>
老道不说话了。他端起酒杯，酒没进嘴，先被手抖洒了半滴。</p>
“贫道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老道低声，“那买家，不是人能惹的。他背后站着的人，贫道连名号都不敢提。你那两样东西，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p>
“他找的是镜子。”时烬说。</p>
老道点头，又慌忙摇头：“贫道没说他在找镜子——你别往贫道头上扣。贫道就一混饭的，谁都得罪不起。”</p>
时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道可怜，也可笑。第一卷里，这人还端着前辈的架子，教他怎么在散修界活，转头就把他卖干净。如今一个北地买家，就把他吓得连酒都端不稳。</p>
“我不扣你。”时烬说，“那笔买卖，我换个算法。你告诉我，那买家到底知道多少，他怎么找到雾溪镇的，老道你替他办过什么事——这些，抵你欠我的酒和实话。说清楚了，我帮你把这事平了。说不清楚，”他顿了顿，“我就把你和买家那些年的往来，原原本本捅出去。”</p>
老道喉结滚了滚，眼神在时烬脸上停了很久，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当年被他卖了的小子。</p>
“你变了。”老道说。</p>
“人都得变。”时烬说，“不变，就死在矿上那具尸的位子上。”</p>
时烬没等他开口，先把自己的底摊了一半。他算准了老道怕死，更怕买家。“我此行两件事。”他说，“一是你怀里那两样东西的来历，二是玄天宗的门路。你替我瞒过外面的买家，再告诉我玄天宗收徒大比怎么进，当年你欠我的酒和实话，一笔勾销。”</p>
老道眼神闪烁：“玄天宗……贫道倒真知道些门道。收徒大比下月开，杂灵根也收，过考核就行。可你一个炼气三层，进去也是垫底的命。”</p>
“垫底的命，”时烬淡淡道，“比死在矿上强。他见过矿上的死法，那才叫死。”</p>
老道还想说什么，时烬抬手止住：“成交就点头。不成交，咱俩一起等门外那位进来挑明。”</p>
老道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了点头。他这辈子欠过太多人，时烬不是头一个，也未必是最后一个。可这一回，他赌的是自己的命。</p>
老道正要开口，茶馆外忽然传来车轮声——那辆黑篷车，又回来了。车停在了门口，蹄声稳，像是早就算准了要回来。</p>
老道脸色“唰”地白透。</p>
时烬没动，只把桌上的铜钱攥进了掌心。他听见车帘掀开的声响，听见一双靴子踩在泥地上，听见腰间铜牌轻轻一磕——和他在镇口记下的那辆北地黑篷车，一个调子。来人没直接推门，先在门外站了片刻，像在听里头的动静。</p>
门外的车，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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