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亮时,时烬离开了那座没名字的坊市。</p>

    他没走回头路。出山十二天,他学会两件事:别在原地打转,别让人记住你的脸。坊市里那些蹲墙根的散修认得他,认得他兜里那块灵石,认得他问路时往西南指的那一下。再待下去,就是把自己钉进别人的账本。</p>

    他想起昨夜任务墙前那个少年。少年最终选了矿上那条“管饭”的路,攥着没开刃的旧剑,背影被暮色吞掉。时烬没替他可惜。那条路通向矿坑,矿坑通向损耗账,损耗账的尽头是“生死自负”四个字。这世道给穷人留的路从来只有一条,走下去,还是那四个字。</p>

    他沿西南的野路走。</p>

    路是被人踩出来的,不算路。两道车辙之间长着荒草,草尖挂着凉露。风从西南来,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吹在脸上,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哑姑说过,雾溪镇在西南。</p>

    他把手按在怀里。镜钮和残片隔着一层布,贴着心口,凉而沉。还有日晷纹木牌,红绳青石,装族史残卷的木匣。出山时他清点过三遍,一样没少。这三样东西,一件比一件要命。</p>

    头三天,路还好走。</p>

    荒田一块接一块,田埂塌了半边,稻茬枯在泥里,像谁忘了收的一口牙。偶有一两座茅棚,门歪着,里头空得能听见风穿堂。这一带的人早搬空了——灵气稀薄的地方留不住人,留得住的,只有不肯走的老人,和等死的穷汉。</p>

    时烬不急。他前世走过更荒的路,那时他是化神,脚踏风云,可脚下这片土地,他一样是用脚丈量的。如今炼气二层,他反倒走得踏实。高位的人看天下是棋盘,低位的人看天下是泥,泥里才长得出真的东西。</p>

    第四天,路边多了一具尸。</p>

    是个散修,趴在沟里,后背一个血洞,干透了。腰间的灵石袋不见了,剑插在身侧,没被人拿走——杀他的人只要钱,不要破铜烂铁。时烬看了两眼,绕开了。这具尸告诉他两件事:这一带不太平,以及,杀人越货的,往往也是穷得没路的人。吃人的和被吃的,有时是同一拨人,只是今天拿刀的是他。</p>

    第六天,他遇上一支商队的残骸。</p>

    三辆板车翻在路心,货箱砸碎,地上散着碎瓷和灵谷。没人。血迹拖出老远,被雨水泡成了暗褐色。时烬蹲下,拨开碎瓷,看见车帮上烙着一个记号——青石岭商行的印。他在坊市任务墙见过这行字:“护送商队过青石岭,酬八灵石。”那单活,有人接了。接了的人,没回来。</p>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p>

    这世道拦路的有两张脸:一张笑着收你的押金,一张笑着收你的命。他不往上爬,就永远蹲在墙根,等着别人施舍一张纸条——可爬上去,也未必不变成收命的那张脸。</p>

    第七天,他停下来冲关。</p>

    炼气二层圆满已有些日子。寻常修士走到这一步,要的不是力气,是灵气。玄黄界的灵气分了层,好地方被宗门和世家圈走,野地里的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喝饱了也醉不了。按正经功法,他撑死再磨半年,未必摸得到三层的边。</p>

    可他有别的法子。</p>

    他找了处背风的山坳,三面石壁挡风,顶上一线天缝。他在缝下盘膝,取出镜钮和残片,并排搁在膝上。两片东西一碰,日晷纹就咬上了,断口处沁出极淡的青芒,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p>

    时烬闭眼。</p>

    他引的不是玄黄界的气。</p>

    前世死前,他隔着伪天幕的裂缝,看见过“真”的样子——那东西不叫灵气,是天地还没被分层的本来面目。转世之后,残片成了他的钥匙,每逢天缝松动,他就能从这裂缝里,偷一缕真界之气,洗炼己身。别人练的是别人施舍的气,他练的是天自己藏起来的东西。这是他的暗牌,从不示人。</p>

    气入体,先冷。</p>

    不是冬天的冷,是骨头缝里的冷,像有人把一根针顺着经脉一点点捅进去。时烬眉头都没皱。他死过一次,这点疼,连利息都算不上。气海里的二层壁垒被那缕清气顶住,纹丝不动,再顶,还是不动。他不加力,只把清气一圈圈绕着壁垒转,磨。</p>

    磨了约莫一个时辰。</p>

    壁垒裂了。</p>

    不是碎,是像冻了很久的湖面,先起一道细纹,再蔓延,最后整片塌下去,底下的东西涌上来。三层。炼气三层。他睁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了半寸才散。</p>

    他随手一剑,削断身旁一截枯柳枝。断口齐整,比二层时利落太多。三层,够了。</p>

    他内视气海。</p>

    比从前凝实,也沉。寻常炼气三层的气海是潭浑水,他这口,底下沉着一缕清光,是真界之气的底子。同境界里,他敢说,没人接得住他一剑。</p>

    可他也清楚,三层,依旧是底层。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入门便是炼气四五层,天才更不必说。他这点修为,放宗门里,连被人注意的资格都没有——而这,正是他现在要的。</p>

    他收起镜钮残片,继续走。</p>

    冲关那夜,他引气时,天缝像被什么从外面蹭了一下。很轻,像有人隔着一层布,碰了碰他的后颈。时烬立刻收了功,残片贴胸,一动不动。伪天幕的裂缝不是白开的,他从里头偷气,天未必不知道。只是现在,它还懒得为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降罚。他记下了这笔账:暗牌能用,不能常用,用一次,就离被天看见近一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第九天,他遇上一桩事。</p>

    野道岔口,三棵枯柳底下,三个散修围着一个独行的老者。老者背着药篓,白胡子抖,被按在地上,篓里的干药撒了一地。领头那个踩住老者手腕,弯腰去抽他腰间的灵石袋。</p>

    “前辈,前辈饶命……”老者咳,“我一个采药的,没几个钱……”</p>

    “没钱你背这么满的篓?”领头的一脚踢翻药篓,“老实点。”</p>

    时烬站在三十步外的土坡后,没动。</p>

    不是仁慈,也不是胆怯。他只是算过账:出手,救下一个陌生人,耗的是自己的力气,露的是自己的行踪,换的,是一句“多谢小友”——这买卖,他不做的。他前世就明白,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好人”两个字,最贵的,是活着的理由。那些围上来的人信因果报应,老者也信,可报应从没来过。恶人活千年,善人早成灰,这话不是气话,是账本。</p>

    他转身,从另一条岔路走了。</p>

    他想起前世在时家藏经阁翻到的一句话:“天道无私,善恶有报。”那时他信。后来他死在逆时镜下,才明白这话是写给人看的,不是写给天看的。善人早成灰,恶人活千年,他两世都活在这句话的反面。</p>

    风里还飘着老者的咳嗽。时烬没回头。</p>

    救一个人,和杀一个人,在他这里,从来不是善恶的题,是利弊的账。哑姑教过他:该亮的时候,就亮。现在不是时候。</p>

    第二日,他在另一处岔路看见那只药篓的碎片,和几滴干在石上的血。老者没撑过去。时烬扫了一眼,记下一笔:这一带,乱。然后继续走。</p>

    夜里,他找了处背风的岩角生火。火不大,刚够烤热一块干粮。干粮是哑姑塞的,油纸包了三层,打开还是软的。她塞给他的时候,手粗糙,温热,像怕他路上饿着,又像知道这一走未必回得来。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p>

    哑姑留在时家偏院。临别那天,她比划了三下:天裂的手势,指己又指天,还有按他日晷印按在胸口。她没说一句话,可时烬都懂。这世上唯一肯把命搭在他身上的人,是个不会说话的婆子。</p>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他知道,等这趟事办完,他要回时家一趟,看看偏院里那个婆子。</p>

    火快灭时,他望向西南。</p>

    雾溪镇在西南,还有两日的脚程。他想起老道。那个在雾溪镇黑市混了半辈子的老骗子,教过他散修的活法,转头就把他卖了,然后被他反手做进了局里。老道欠他一顿酒,也欠他一句实话。当初老道说过:等他从矿上活着出来,去雾溪镇找他,有笔买卖要算清楚。</p>

    如今他活着出来了。怀里还多揣着一面镜子的秘密。</p>

    风更凉了。西南方向的夜空底下,隐约有几点灯火,比星子低,比山影近——那是雾溪镇的灯。可灯火的边上,似乎还浮着一缕极淡的灵气扰动,不像是镇子本有的安稳。</p>

    时烬把火踩灭。</p>

    强者不是不孤独,是把孤独熬成了习惯。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往西南看了一眼,把镜钮和残片贴得更紧了些。</p>

    两片东西安安静静地躺着,烫着,像两截还没凉透的骨头。</p>

    他把这一路见到的——路边的尸、翻覆的商队、药篓的碎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出山十二天,他记住的不是风景,是活法。活法只有一条:别让人记住你的脸,别在原地打转,该亮的时候才亮——这是哑姑教他的,也是死过一次的他自己悟的。</p>

    雾溪镇快到了。而镇子里,似乎先来了别人。</p>

    </p>

章节目录

免费仙侠小说推荐: 我杂灵根专治各种伪善 大秦田歌 合欢宗,与姑奶奶在山洞开始修仙 洪荒:北方玄元控水旗带我起飞 废柴五灵根,神农石种出无上仙途 八十岁还修什么仙 天海仙途 归玉阙 降神 百岁修仙:从觉醒天灵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