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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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山庄的后院，便有了那几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院子。</p>
里面住着的女孩，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p>
她们被定期取血，好药好饭养着，面颊红润，却眼神空洞，像被剪去舌头的金丝雀。</p>
李莲花在后窗外，听一个女孩对另一个说：“姐姐，我昨日梦见娘亲了。她说来接我回家。”</p>
另一个没有回答。</p>
李莲花垂眸，将手中那株寻来的草药放入药篓，转身离开。</p>
当夜，他告诉明菲：“可以收网了。”</p>
角丽谯在两日后抵达，扮作前来求医的富商遗孀，暂住在城中客栈。</p>
又过一日，杨昀春收到了李莲花让角丽谯转交的密信，信中将金满堂残害药人、以血续命的罪行，连同数年来与地方官勾结、兼并土地、欺行霸市的罪证，罗列得清清楚楚。信末附了一句：</p>
“证据已备，何时收网，静候监察司裁定。”</p>
杨昀春没有回信。</p>
三日后，监察司的人马在拂晓时分，将元宝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p>
金满堂被从床上拖起来时，身上的药浴尚未擦干。</p>
他看见李莲花站在廊下，神情平静，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p>
“李神医……”金满堂嘶声道，“我付你诊金，千金万金……”</p>
“诊金已收。”李莲花说，“这是另一桩事。”</p>
金常宝试图从侧门溜走，被角丽谯堵个正着。</p>
她笑着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语气温柔：“金管家，跑什么呢？你那几本私账，我可还没交给杨大人呢。”</p>
金常宝瘫软在地。</p>
后续的事，繁杂而沉默。</p>
元宝山庄的后院被打开，七个女孩被救出。</p>
最小的那个缩在角落，明菲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女孩颤了一下，没有躲。</p>
“饿不饿？”明菲问，“我那里有点心，甜的。”</p>
女孩慢慢抬起眼，点了点头。</p>
金家的家产分成三份。</p>
一份，由角丽谯带走，用以补偿那些被金满堂兼并田地、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以及安置七名获救的女孩。</p>
明菲特意嘱咐：不要只给银子，要给她们寻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想读书的请先生，想学手艺的拜师傅。</p>
一份，连同金满堂本人和详细的罪证，交给杨昀春，依律处置。</p>
最后一份，留给金氏旁支中未曾作恶的族人，足够他们安分度日。</p>
泊蓝人头被摆出来时，李莲花和明菲都看了一眼。</p>
就是一块玉。</p>
极寒，极润，握在掌心，凉意可透肌骨，却也仅此而已。</p>
明菲想起终南山古墓里的寒玉床，那才是实打实的内功辅助至宝。</p>
这块玉……拿来镇镇暑气还行，传说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不过是代代叠加的谎言。</p>
她没有多碰，原样还给了董羚。</p>
董羚捧着玉，有些茫然。</p>
他原以为这东西也会被充公，没想到还能拿回来。</p>
“好好收着，”明菲说，“当个念想，别学金满堂。”</p>
董羚点头，抱紧玉，头也不回地跑了。</p>
至于罗摩天冰——</p>
李莲花将真的天冰收入袖中，又将一尊早已备好的、形制重量几乎无差的赝品，放回原位。</p>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p>
明菲看着他动作，忽然问：“玉楼春那边那个呢？”</p>
“也是假的。”李莲花语气平淡，“当时就置换了。”</p>
明菲轻轻摇头，没有追问。</p>
三个孩子对元宝山庄的记忆，是后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是娘亲后来做给他们吃的桂花糕，是爹爹坐在廊下给他们讲的一个关于坏人被抓住，好人回家去的故事。</p>
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膝头，仰着脸问：“爹爹，那些姐姐去哪里了呀？”</p>
李莲花摸了摸她的头：“去一个能好好长大的地方了。”</p>
莲花楼驶出城门时，夕阳正落在西边的山头。</p>
明菲回头，元宝山庄的飞檐已隐入暮霭，渐渐看不清了。</p>
她收回视线。</p>
车厢里，三个孩子挤在窗边看晚霞，雪珵趴在墩墩背上打盹，墩墩的呼噜声均匀绵长。</p>
李莲花递来一盏温茶。</p>
明菲接过，没有道谢。</p>
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金玉珠的树人症大好，平时注意调养，基本上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腹中的胎儿也一样。</p>
明菲顺利为金玉珠接生完，便与简凌潇一家三口分道扬镳。</p>
暮色四合，莲花楼的轮廓渐渐与山影融为一体，向着下一个城镇，缓缓驶去。</p>
莲花楼在小远城外停稳时，明菲从药柜前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的城郭轮廓，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银针的李莲花。</p>
“这次是黄泉府。”她语气平淡，不是疑问。</p>
李莲花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囊，点了点头：“连泉和牛头马面，这几年作恶不断。尤其牛头马面，借着玉女桥心法吸毒，残害了不少女子。”</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早些处理，就少些女子受害。”</p>
明菲没再多问，只将他惯用的夜行衣从柜中取出，放在一旁。</p>
白日里，李莲花陪着一大三小进城。</p>
明修远被街边的书摊绊住脚，蹲在那里翻一本泛黄的山水志；明怀瑾追着卖糖葫芦的担子跑出去半条街，被明菲揪着领子拎回来；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肩头，小手攥着他一缕头发，困得直点头。</p>
李莲花寻了处人流量不小的街口，挂出义诊的布幡。</p>
来看诊的多是城中贫苦百姓，他一一耐心诊治，分文不取。</p>
问诊的间隙，他与等候的老者闲聊今年的收成，与卖菜的大婶打听城中药铺的行情，与路过歇脚的货郎说起城中近年可有什么稀奇事。</p>
零零碎碎的信息，在暮色降临时，拼凑成一份不甚完整、却足够明晰的地图。</p>
夜里，他换上那身几乎没有颜色的衣裳，没入小远城的夜色。</p>
明菲在莲花楼里守着三个睡熟的孩子，等天亮。</p>
第二夜，第三夜。</p>
第四夜，他将一叠写满字迹的纸笺交给角丽谯——这一次没有需要她经手的善后，只是借她的渠道，送去监察司。</p>
“又找杨昀春？”明菲看了眼信笺，似笑非笑，“这小孩快被你遛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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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山庄的后院，便有了那几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院子。</p>
里面住着的女孩，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p>
她们被定期取血，好药好饭养着，面颊红润，却眼神空洞，像被剪去舌头的金丝雀。</p>
李莲花在后窗外，听一个女孩对另一个说：“姐姐，我昨日梦见娘亲了。她说来接我回家。”</p>
另一个没有回答。</p>
李莲花垂眸，将手中那株寻来的草药放入药篓，转身离开。</p>
当夜，他告诉明菲：“可以收网了。”</p>
角丽谯在两日后抵达，扮作前来求医的富商遗孀，暂住在城中客栈。</p>
又过一日，杨昀春收到了李莲花让角丽谯转交的密信，信中将金满堂残害药人、以血续命的罪行，连同数年来与地方官勾结、兼并土地、欺行霸市的罪证，罗列得清清楚楚。信末附了一句：</p>
“证据已备，何时收网，静候监察司裁定。”</p>
杨昀春没有回信。</p>
三日后，监察司的人马在拂晓时分，将元宝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p>
金满堂被从床上拖起来时，身上的药浴尚未擦干。</p>
他看见李莲花站在廊下，神情平静，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p>
“李神医……”金满堂嘶声道，“我付你诊金，千金万金……”</p>
“诊金已收。”李莲花说，“这是另一桩事。”</p>
金常宝试图从侧门溜走，被角丽谯堵个正着。</p>
她笑着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语气温柔：“金管家，跑什么呢？你那几本私账，我可还没交给杨大人呢。”</p>
金常宝瘫软在地。</p>
后续的事，繁杂而沉默。</p>
元宝山庄的后院被打开，七个女孩被救出。</p>
最小的那个缩在角落，明菲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女孩颤了一下，没有躲。</p>
“饿不饿？”明菲问，“我那里有点心，甜的。”</p>
女孩慢慢抬起眼，点了点头。</p>
金家的家产分成三份。</p>
一份，由角丽谯带走，用以补偿那些被金满堂兼并田地、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以及安置七名获救的女孩。</p>
明菲特意嘱咐：不要只给银子，要给她们寻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想读书的请先生，想学手艺的拜师傅。</p>
一份，连同金满堂本人和详细的罪证，交给杨昀春，依律处置。</p>
最后一份，留给金氏旁支中未曾作恶的族人，足够他们安分度日。</p>
泊蓝人头被摆出来时，李莲花和明菲都看了一眼。</p>
就是一块玉。</p>
极寒，极润，握在掌心，凉意可透肌骨，却也仅此而已。</p>
明菲想起终南山古墓里的寒玉床，那才是实打实的内功辅助至宝。</p>
这块玉……拿来镇镇暑气还行，传说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不过是代代叠加的谎言。</p>
她没有多碰，原样还给了董羚。</p>
董羚捧着玉，有些茫然。</p>
他原以为这东西也会被充公，没想到还能拿回来。</p>
“好好收着，”明菲说，“当个念想，别学金满堂。”</p>
董羚点头，抱紧玉，头也不回地跑了。</p>
至于罗摩天冰——</p>
李莲花将真的天冰收入袖中，又将一尊早已备好的、形制重量几乎无差的赝品，放回原位。</p>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p>
明菲看着他动作，忽然问：“玉楼春那边那个呢？”</p>
“也是假的。”李莲花语气平淡，“当时就置换了。”</p>
明菲轻轻摇头，没有追问。</p>
三个孩子对元宝山庄的记忆，是后院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是娘亲后来做给他们吃的桂花糕，是爹爹坐在廊下给他们讲的一个关于坏人被抓住，好人回家去的故事。</p>
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膝头，仰着脸问：“爹爹，那些姐姐去哪里了呀？”</p>
李莲花摸了摸她的头：“去一个能好好长大的地方了。”</p>
莲花楼驶出城门时，夕阳正落在西边的山头。</p>
明菲回头，元宝山庄的飞檐已隐入暮霭，渐渐看不清了。</p>
她收回视线。</p>
车厢里，三个孩子挤在窗边看晚霞，雪珵趴在墩墩背上打盹，墩墩的呼噜声均匀绵长。</p>
李莲花递来一盏温茶。</p>
明菲接过，没有道谢。</p>
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金玉珠的树人症大好，平时注意调养，基本上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腹中的胎儿也一样。</p>
明菲顺利为金玉珠接生完，便与简凌潇一家三口分道扬镳。</p>
暮色四合，莲花楼的轮廓渐渐与山影融为一体，向着下一个城镇，缓缓驶去。</p>
莲花楼在小远城外停稳时，明菲从药柜前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的城郭轮廓，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银针的李莲花。</p>
“这次是黄泉府。”她语气平淡，不是疑问。</p>
李莲花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囊，点了点头：“连泉和牛头马面，这几年作恶不断。尤其牛头马面，借着玉女桥心法吸毒，残害了不少女子。”</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早些处理，就少些女子受害。”</p>
明菲没再多问，只将他惯用的夜行衣从柜中取出，放在一旁。</p>
白日里，李莲花陪着一大三小进城。</p>
明修远被街边的书摊绊住脚，蹲在那里翻一本泛黄的山水志；明怀瑾追着卖糖葫芦的担子跑出去半条街，被明菲揪着领子拎回来；明听澜趴在李莲花肩头，小手攥着他一缕头发，困得直点头。</p>
李莲花寻了处人流量不小的街口，挂出义诊的布幡。</p>
来看诊的多是城中贫苦百姓，他一一耐心诊治，分文不取。</p>
问诊的间隙，他与等候的老者闲聊今年的收成，与卖菜的大婶打听城中药铺的行情，与路过歇脚的货郎说起城中近年可有什么稀奇事。</p>
零零碎碎的信息，在暮色降临时，拼凑成一份不甚完整、却足够明晰的地图。</p>
夜里，他换上那身几乎没有颜色的衣裳，没入小远城的夜色。</p>
明菲在莲花楼里守着三个睡熟的孩子，等天亮。</p>
第二夜，第三夜。</p>
第四夜，他将一叠写满字迹的纸笺交给角丽谯——这一次没有需要她经手的善后，只是借她的渠道，送去监察司。</p>
“又找杨昀春？”明菲看了眼信笺，似笑非笑，“这小孩快被你遛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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