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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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明菲在院子里晒太阳。雪珵趴在她脚边，墩墩靠在她腿旁。</p>
玄夜坐在左边的石凳上，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凡间游记，偶尔念一段给她听。</p>
桓钦站在右边的廊下，手里拿着账册——他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只是在宸和安居做，和在别处做，心情大不一样。</p>
有时候明菲听累了，就闭着眼睛假寐。</p>
玄夜的声音会放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桓钦翻账册的动静也会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p>
午后的阳光最暖。明菲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睡着，雪珵和墩墩也睡得四仰八叉。</p>
玄夜会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桓钦会把果盘收走，免得引来虫蚁。</p>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继续看书，一个继续对账。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p>
傍晚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p>
明菲喜欢看晚霞。她就坐在院子的老位置上，望着西边的云海出神。</p>
玄夜会坐在她左边，桓钦坐在右边。</p>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看那片云海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夜色。</p>
有时候明菲会开口，说几句闲话。</p>
说雪珵今天又追着墩墩跑了三圈，说院子角落那株花开了，说昨晚梦见凡间的集市，想回去逛逛。</p>
玄夜会说：“我陪你去。”</p>
桓钦会说：“我安排。”</p>
明菲瞥他们一眼，不说话。但也不拒绝。</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安静，甚至有些无聊。</p>
但那种无聊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生长。</p>
明菲说不清那是什么。</p>
她只知道，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听见厨房里的动静，看见院子里摆好的果盘，心里会有一丝很轻很轻的、暖洋洋的东西浮上来。不浓烈，不滚烫，就像冬天里晒到太阳，夏天里吹到风。</p>
刚刚好。</p>
雪珵有一次趴在她脚边，看着那两个各占一边的人，忽然叫了一声。</p>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也就那样”的勉强，但尾巴尖儿，悄悄摇了摇。墩墩倒是坦然，它早就习惯了。</p>
左边蹭蹭，右边蹭蹭，反正都有好吃的。</p>
那天傍晚，晚霞特别好看。明菲靠在躺椅上，左边是玄夜，右边是桓钦。</p>
雪珵趴在玄夜脚边，墩墩靠在桓钦腿旁。三个人，两只兽，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片云海慢慢沉入夜色。</p>
明菲忽然开口：“明天想吃凡间的糖炒栗子。”</p>
玄夜说：“我去买。”</p>
桓钦说：“我去排队。”</p>
明菲没说话，嘴角弯了弯。</p>
那弯起的弧度很浅，浅得像晚霞最后一抹光。但他们都看见了。</p>
夜色渐深。宸和安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p>
天界那条“神仙不能动情”的天条，并没有废除，只是改了。</p>
明菲亲手改的。</p>
她把天条里那些一刀切的禁令拆开，重新梳理，一条条写清楚。</p>
动情本身不是罪，因情伤人、因情误事、因情置苍生于不顾，才是罪。</p>
后果写在前头，清清楚楚——若因情造成毁天灭地的后果，先受天刑，再入十八层地狱，走完一遍，最后泯灭神魂，再无来世。</p>
天条贴出去的那天，整个天界都安静了。</p>
不是什么“禁止”，不是什么“不许”，而是告诉你：可以，但你要承担得起。</p>
应渊站在玉清宫外，看着那面贴了新天条的告示墙，沉默了很久。</p>
颜淡在旁边探头探脑，小声嘀咕：“这意思是……可以了？”芷昔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p>
帝尊也看了，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p>
染青倒是多站了一会儿，看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这丫头。”</p>
消息传到凡间，传到妖界，传到冥界。</p>
有人欢喜，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嗤之以鼻。</p>
但大多数人看完最后那几行关于后果的条款，都默默收了心思。</p>
不是不敢，是不值。</p>
明菲还给那些“真想试试”的人留了两条路。</p>
第一，历劫去。</p>
入凡间，走一世或多世，以凡人之身体会情爱之苦。</p>
熬过来了，悟了，回来便是。</p>
熬不过来——那就留在凡间，直到熬过来为止。</p>
第二，进试炼塔。</p>
试炼塔是明菲亲手炼制的，一共九层，前八层炼体、炼神、炼心，最后一层专炼“情”。</p>
进去的人会在幻境中经历自己最渴望、最恐惧、最执念的一切。</p>
熬过去，出来；熬不过去……</p>
第一批进去的人，有一个没出来。</p>
那是一个小仙娥，平日里安安静静，谁都不知道她心里藏了那么深的一段执念。</p>
她进去的时候，塔外的名字还亮着。</p>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的名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p>
某天清晨，有人发现她的名字消失了。</p>
不是变暗，不是模糊，是彻底消失。</p>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p>
试炼塔前围了很多人。</p>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进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天之后，天界关于“情爱”的议论少了很多。</p>
不是害怕，是开始认真想了——值不值得？</p>
明菲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安慰什么。</p>
她只是把试炼塔开着，把历劫的路留着。</p>
愿意去的就去，愿意试的就试。她不鼓励，不劝阻，不评价。</p>
只是有一回，颜淡忍不住问她：“尊神，您不怕吗？万一有人……”</p>
明菲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语气懒洋洋的：“怕什么？路给他们了，怎么走是他们的事。走错了，后果也是他们的。”</p>
她顿了顿，又道：“天条是用来约束行为的，不是用来禁锢人心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大家心里要有数。真想触犯，那就承受后果。很公平。”</p>
颜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了。</p>
日子久了，天界渐渐习惯了新的规矩。</p>
该工作的工作，该修炼的修炼，偶尔有人动心，偶尔有人动情，但都会先想一想——值不值，能不能承担。</p>
大多数人想了想，觉得不值，便歇了心思。</p>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选了历劫，安安静静下凡去了。回来的时候，有的悟了，有的沉默了，有的什么都没说。明菲也不问。</p>
只是偶尔，她会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桂花树发呆。雪珵趴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墩墩靠在她腿旁，呼噜打得均匀。</p>
玄夜坐在左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桓钦站在右边的廊下，端着刚沏好的茶，也不催她。</p>
明菲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有天条这么清清楚楚地摆着，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p>
但也就想想。</p>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把那些念头连同茶香一起咽下去。</p>
很多年后，天界的规矩立住了。试炼塔依旧矗立在宸和安居东面，偶尔有人进去，偶尔有人出来，偶尔有人永远留在里面。那座塔外的名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天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新来的小仙娥们总会好奇地打听那座塔的事，老仙官们便压低声音，讲那位青和尊神如何以一己之力改了天条，如何炼出那座炼心的塔，又如何……如何。</p>
“如何什么？”小仙娥问。</p>
老仙官摇摇头，不肯再说了。只说那位尊神，如今已经不怎么露面了。</p>
宸和安居的院门确实关得越来越多了。</p>
明菲不再去玉清宫，不再管天界的事，连染青来找她喝茶，都要提前递帖子。偶尔有大事，应渊会来请示，明菲听完，懒洋洋地摆摆手：“你自己拿主意。”应渊无奈，却也不再多问。他知道，母亲是真的放手了。</p>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雪珵老了，跑不动了，整天趴在明菲脚边打盹。墩墩倒是精神，但也不爱动了，就靠在明菲腿旁，呼噜打得震天响。</p>
玄夜还是坐在左边。他的白发比从前更白了，那张脸倒是一点没变。</p>
明菲有时候看他一眼，心想修罗族这长相，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p>
他手里那本凡间游记翻了很多年，还没翻完。明菲问他，他说不急，慢慢看。</p>
桓钦还是站在右边。他的工作早就交出去了，那些星宿、周天的事务，都交给了年轻一辈。</p>
他偶尔去看看，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就待在这院子里。果盘依旧每天端来，切得整整齐齐，摆得好看。</p>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雪珵的尾巴偶尔摇一下，墩墩翻个身继续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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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明菲在院子里晒太阳。雪珵趴在她脚边，墩墩靠在她腿旁。</p>
玄夜坐在左边的石凳上，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凡间游记，偶尔念一段给她听。</p>
桓钦站在右边的廊下，手里拿着账册——他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只是在宸和安居做，和在别处做，心情大不一样。</p>
有时候明菲听累了，就闭着眼睛假寐。</p>
玄夜的声音会放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桓钦翻账册的动静也会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p>
午后的阳光最暖。明菲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睡着，雪珵和墩墩也睡得四仰八叉。</p>
玄夜会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桓钦会把果盘收走，免得引来虫蚁。</p>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继续看书，一个继续对账。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p>
傍晚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p>
明菲喜欢看晚霞。她就坐在院子的老位置上，望着西边的云海出神。</p>
玄夜会坐在她左边，桓钦坐在右边。</p>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看那片云海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夜色。</p>
有时候明菲会开口，说几句闲话。</p>
说雪珵今天又追着墩墩跑了三圈，说院子角落那株花开了，说昨晚梦见凡间的集市，想回去逛逛。</p>
玄夜会说：“我陪你去。”</p>
桓钦会说：“我安排。”</p>
明菲瞥他们一眼，不说话。但也不拒绝。</p>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安静，甚至有些无聊。</p>
但那种无聊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生长。</p>
明菲说不清那是什么。</p>
她只知道，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听见厨房里的动静，看见院子里摆好的果盘，心里会有一丝很轻很轻的、暖洋洋的东西浮上来。不浓烈，不滚烫，就像冬天里晒到太阳，夏天里吹到风。</p>
刚刚好。</p>
雪珵有一次趴在她脚边，看着那两个各占一边的人，忽然叫了一声。</p>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也就那样”的勉强，但尾巴尖儿，悄悄摇了摇。墩墩倒是坦然，它早就习惯了。</p>
左边蹭蹭，右边蹭蹭，反正都有好吃的。</p>
那天傍晚，晚霞特别好看。明菲靠在躺椅上，左边是玄夜，右边是桓钦。</p>
雪珵趴在玄夜脚边，墩墩靠在桓钦腿旁。三个人，两只兽，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片云海慢慢沉入夜色。</p>
明菲忽然开口：“明天想吃凡间的糖炒栗子。”</p>
玄夜说：“我去买。”</p>
桓钦说：“我去排队。”</p>
明菲没说话，嘴角弯了弯。</p>
那弯起的弧度很浅，浅得像晚霞最后一抹光。但他们都看见了。</p>
夜色渐深。宸和安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p>
天界那条“神仙不能动情”的天条，并没有废除，只是改了。</p>
明菲亲手改的。</p>
她把天条里那些一刀切的禁令拆开，重新梳理，一条条写清楚。</p>
动情本身不是罪，因情伤人、因情误事、因情置苍生于不顾，才是罪。</p>
后果写在前头，清清楚楚——若因情造成毁天灭地的后果，先受天刑，再入十八层地狱，走完一遍，最后泯灭神魂，再无来世。</p>
天条贴出去的那天，整个天界都安静了。</p>
不是什么“禁止”，不是什么“不许”，而是告诉你：可以，但你要承担得起。</p>
应渊站在玉清宫外，看着那面贴了新天条的告示墙，沉默了很久。</p>
颜淡在旁边探头探脑，小声嘀咕：“这意思是……可以了？”芷昔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p>
帝尊也看了，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p>
染青倒是多站了一会儿，看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这丫头。”</p>
消息传到凡间，传到妖界，传到冥界。</p>
有人欢喜，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嗤之以鼻。</p>
但大多数人看完最后那几行关于后果的条款，都默默收了心思。</p>
不是不敢，是不值。</p>
明菲还给那些“真想试试”的人留了两条路。</p>
第一，历劫去。</p>
入凡间，走一世或多世，以凡人之身体会情爱之苦。</p>
熬过来了，悟了，回来便是。</p>
熬不过来——那就留在凡间，直到熬过来为止。</p>
第二，进试炼塔。</p>
试炼塔是明菲亲手炼制的，一共九层，前八层炼体、炼神、炼心，最后一层专炼“情”。</p>
进去的人会在幻境中经历自己最渴望、最恐惧、最执念的一切。</p>
熬过去，出来；熬不过去……</p>
第一批进去的人，有一个没出来。</p>
那是一个小仙娥，平日里安安静静，谁都不知道她心里藏了那么深的一段执念。</p>
她进去的时候，塔外的名字还亮着。</p>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她的名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p>
某天清晨，有人发现她的名字消失了。</p>
不是变暗，不是模糊，是彻底消失。</p>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p>
试炼塔前围了很多人。</p>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进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天之后，天界关于“情爱”的议论少了很多。</p>
不是害怕，是开始认真想了——值不值得？</p>
明菲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安慰什么。</p>
她只是把试炼塔开着，把历劫的路留着。</p>
愿意去的就去，愿意试的就试。她不鼓励，不劝阻，不评价。</p>
只是有一回，颜淡忍不住问她：“尊神，您不怕吗？万一有人……”</p>
明菲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语气懒洋洋的：“怕什么？路给他们了，怎么走是他们的事。走错了，后果也是他们的。”</p>
她顿了顿，又道：“天条是用来约束行为的，不是用来禁锢人心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大家心里要有数。真想触犯，那就承受后果。很公平。”</p>
颜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了。</p>
日子久了，天界渐渐习惯了新的规矩。</p>
该工作的工作，该修炼的修炼，偶尔有人动心，偶尔有人动情，但都会先想一想——值不值，能不能承担。</p>
大多数人想了想，觉得不值，便歇了心思。</p>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选了历劫，安安静静下凡去了。回来的时候，有的悟了，有的沉默了，有的什么都没说。明菲也不问。</p>
只是偶尔，她会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桂花树发呆。雪珵趴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墩墩靠在她腿旁，呼噜打得均匀。</p>
玄夜坐在左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桓钦站在右边的廊下，端着刚沏好的茶，也不催她。</p>
明菲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有天条这么清清楚楚地摆着，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p>
但也就想想。</p>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把那些念头连同茶香一起咽下去。</p>
很多年后，天界的规矩立住了。试炼塔依旧矗立在宸和安居东面，偶尔有人进去，偶尔有人出来，偶尔有人永远留在里面。那座塔外的名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天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新来的小仙娥们总会好奇地打听那座塔的事，老仙官们便压低声音，讲那位青和尊神如何以一己之力改了天条，如何炼出那座炼心的塔，又如何……如何。</p>
“如何什么？”小仙娥问。</p>
老仙官摇摇头，不肯再说了。只说那位尊神，如今已经不怎么露面了。</p>
宸和安居的院门确实关得越来越多了。</p>
明菲不再去玉清宫，不再管天界的事，连染青来找她喝茶，都要提前递帖子。偶尔有大事，应渊会来请示，明菲听完，懒洋洋地摆摆手：“你自己拿主意。”应渊无奈，却也不再多问。他知道，母亲是真的放手了。</p>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雪珵老了，跑不动了，整天趴在明菲脚边打盹。墩墩倒是精神，但也不爱动了，就靠在明菲腿旁，呼噜打得震天响。</p>
玄夜还是坐在左边。他的白发比从前更白了，那张脸倒是一点没变。</p>
明菲有时候看他一眼，心想修罗族这长相，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p>
他手里那本凡间游记翻了很多年，还没翻完。明菲问他，他说不急，慢慢看。</p>
桓钦还是站在右边。他的工作早就交出去了，那些星宿、周天的事务，都交给了年轻一辈。</p>
他偶尔去看看，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就待在这院子里。果盘依旧每天端来，切得整整齐齐，摆得好看。</p>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雪珵的尾巴偶尔摇一下，墩墩翻个身继续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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