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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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一看她这样，立刻急了，放下碗筷：“姑姑你别伤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你说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我又觉得你漂亮，所以……”</p>
“所以你觉得我在骗你？”明菲语气幽幽。</p>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百里东君连连摆手，“姑姑你怎么会骗我呢！你是我姑姑啊！”</p>
“那我骗你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p>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下意识开始回忆：“你上次说带我去见酿酒大师，结果到了地方你让我自己找，你转身就走了——”</p>
明菲面不改色：“那是考验你的机缘。”</p>
“你上上次说桂花糕是给我做的，结果全你自己吃了——”</p>
“那是让你长记性。”</p>
“还有……”</p>
明菲：“……”</p>
百里东君一条条数完，最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姑姑，这些都是你干的事啊。”</p>
明菲沉默了整整五息。</p>
然后她默默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平静如水。</p>
“东君，”她放下筷子，“你长大了，学会顶嘴了。”</p>
“我没有顶嘴，我就是陈述事实。”</p>
“……”</p>
百里成风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温珞玉拼命忍笑，肩膀抖得厉害。</p>
百里洛陈端着酒杯假装在看屋顶，但酒杯里的酒已经晃出来了一半。</p>
明菲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侄子那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p>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p>
这句话她从前只是听过，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p>
“行吧，姑姑承认，姑姑是骗过你几次。但那些都无伤大雅，对不对？是为了你好，让你长记性。外面的漂亮女子可就不一样了，她们骗人，是要命的。”</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p>
明菲想了想，换了个法子。</p>
“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p>
明菲希望他还如原剧般善良、热忱、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只是心里多了一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信、什么时候该防。</p>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敲了百里东君的房门。</p>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p>
百里东君正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去哪儿？”</p>
“带你长长见识。”明菲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险恶。”</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乖乖起床收拾了。</p>
接下来的半个月，明菲带着百里东君在乾东城附近的城镇走了一圈。</p>
她没带他去什么名山大川，也没去见什么高人隐士，专门带着他钻市井巷陌——茶馆、酒楼、集市、赌坊，还有一处专门给人“介绍姻缘”的媒馆。</p>
每到一处，明菲就让他坐在角落里看着。</p>
“看到那个穿绸缎的胖子了吗？”明菲低声说，“他昨天刚被人骗光了家产。骗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说是某某商号的千金，要跟他合伙做生意。他信了，掏了三千两，人跑了。”</p>
百里东君盯着那个胖子看了半天：“……他为什么不查一查那个商号？”</p>
“查了，查到的都是假的。那姑娘提前一个月就在布局，商号是假的，户籍是假的，连她身边那个丫鬟都是雇来的。”</p>
百里东君沉默了。</p>
又过了两天，明菲带他去了一个说书摊子。</p>
台上一个中年妇人讲得声泪俱下，说她丈夫病重无钱医治，愿将传家宝低价典当。</p>
围观的人纷纷掏钱，有给铜板的，有给碎银子的。</p>
明菲拉着百里东君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那妇人的袖口：</p>
“她袖子里藏着一包烟丝，指尖有茶渍，说话的时候眼睛先往左瞟再往右瞟。她丈夫要是真病重，她没心思涂指甲油。”</p>
百里东君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妇人虽然哭得凄惨，十根手指的指甲却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了一层淡淡的凤仙花汁。</p>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p>
半个月下来，百里东君看到的“人间险恶”比他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p>
骗术千奇百怪，骗术背后的面孔也千奇百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不好看的。</p>
“姑姑，”那天晚上他们在客栈落脚，百里东君趴在桌上，忽然开口，“你说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但我这半个月看到的，骗人的不全是漂亮的。那个卖假药的瘸腿老头，长得也不好看啊。”</p>
明菲正在倒茶，闻言手腕微微一停。</p>
“那是因为我以前怕你只看脸，”她放下茶壶，难得认真地看着他，“怕你以为长得不好看的就不会骗人，所以才特意把漂亮拎出来说。但你今天能自己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会看人了。”</p>
她顿了一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东君，姑姑教你这个，不是想让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骗子。是想让你——该信的时候信，该防的时候防，心里有数，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p>
百里东君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一点点传上来。</p>
他想了很久，抬头看着明菲：“那姑姑，我以后还能相信别人吗？”</p>
“当然能。”明菲笑了，“只是多留个心眼，别一股脑地把心掏出来。你掏了，别人未必接着。”</p>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然后他又问：“那我信你，可以吧？”</p>
明菲挑眉：“你不怕我骗你？”</p>
“你骗我，也是为我好。”百里东君说得很坦然，“你是我姑姑，我信你。”</p>
明菲愣住了。</p>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清澈，笑容明亮，历经半个月的“人间险恶”洗礼，却没有染上半点阴霾。</p>
他的心里依然住着那个相信友情、向往江湖、愿意对世界报以善意的少年。</p>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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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东君一看她这样，立刻急了，放下碗筷：“姑姑你别伤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你说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我又觉得你漂亮，所以……”</p>
“所以你觉得我在骗你？”明菲语气幽幽。</p>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百里东君连连摆手，“姑姑你怎么会骗我呢！你是我姑姑啊！”</p>
“那我骗你干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p>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下意识开始回忆：“你上次说带我去见酿酒大师，结果到了地方你让我自己找，你转身就走了——”</p>
明菲面不改色：“那是考验你的机缘。”</p>
“你上上次说桂花糕是给我做的，结果全你自己吃了——”</p>
“那是让你长记性。”</p>
“还有……”</p>
明菲：“……”</p>
百里东君一条条数完，最后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姑姑，这些都是你干的事啊。”</p>
明菲沉默了整整五息。</p>
然后她默默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平静如水。</p>
“东君，”她放下筷子，“你长大了，学会顶嘴了。”</p>
“我没有顶嘴，我就是陈述事实。”</p>
“……”</p>
百里成风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温珞玉拼命忍笑，肩膀抖得厉害。</p>
百里洛陈端着酒杯假装在看屋顶，但酒杯里的酒已经晃出来了一半。</p>
明菲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侄子那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p>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p>
这句话她从前只是听过，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p>
“行吧，姑姑承认，姑姑是骗过你几次。但那些都无伤大雅，对不对？是为了你好，让你长记性。外面的漂亮女子可就不一样了，她们骗人，是要命的。”</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p>
明菲想了想，换了个法子。</p>
“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p>
明菲希望他还如原剧般善良、热忱、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只是心里多了一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信、什么时候该防。</p>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敲了百里东君的房门。</p>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p>
百里东君正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去哪儿？”</p>
“带你长长见识。”明菲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险恶。”</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乖乖起床收拾了。</p>
接下来的半个月，明菲带着百里东君在乾东城附近的城镇走了一圈。</p>
她没带他去什么名山大川，也没去见什么高人隐士，专门带着他钻市井巷陌——茶馆、酒楼、集市、赌坊，还有一处专门给人“介绍姻缘”的媒馆。</p>
每到一处，明菲就让他坐在角落里看着。</p>
“看到那个穿绸缎的胖子了吗？”明菲低声说，“他昨天刚被人骗光了家产。骗他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说是某某商号的千金，要跟他合伙做生意。他信了，掏了三千两，人跑了。”</p>
百里东君盯着那个胖子看了半天：“……他为什么不查一查那个商号？”</p>
“查了，查到的都是假的。那姑娘提前一个月就在布局，商号是假的，户籍是假的，连她身边那个丫鬟都是雇来的。”</p>
百里东君沉默了。</p>
又过了两天，明菲带他去了一个说书摊子。</p>
台上一个中年妇人讲得声泪俱下，说她丈夫病重无钱医治，愿将传家宝低价典当。</p>
围观的人纷纷掏钱，有给铜板的，有给碎银子的。</p>
明菲拉着百里东君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那妇人的袖口：</p>
“她袖子里藏着一包烟丝，指尖有茶渍，说话的时候眼睛先往左瞟再往右瞟。她丈夫要是真病重，她没心思涂指甲油。”</p>
百里东君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那妇人虽然哭得凄惨，十根手指的指甲却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了一层淡淡的凤仙花汁。</p>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p>
半个月下来，百里东君看到的“人间险恶”比他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p>
骗术千奇百怪，骗术背后的面孔也千奇百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不好看的。</p>
“姑姑，”那天晚上他们在客栈落脚，百里东君趴在桌上，忽然开口，“你说越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但我这半个月看到的，骗人的不全是漂亮的。那个卖假药的瘸腿老头，长得也不好看啊。”</p>
明菲正在倒茶，闻言手腕微微一停。</p>
“那是因为我以前怕你只看脸，”她放下茶壶，难得认真地看着他，“怕你以为长得不好看的就不会骗人，所以才特意把漂亮拎出来说。但你今天能自己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会看人了。”</p>
她顿了一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东君，姑姑教你这个，不是想让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骗子。是想让你——该信的时候信，该防的时候防，心里有数，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p>
百里东君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一点点传上来。</p>
他想了很久，抬头看着明菲：“那姑姑，我以后还能相信别人吗？”</p>
“当然能。”明菲笑了，“只是多留个心眼，别一股脑地把心掏出来。你掏了，别人未必接着。”</p>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然后他又问：“那我信你，可以吧？”</p>
明菲挑眉：“你不怕我骗你？”</p>
“你骗我，也是为我好。”百里东君说得很坦然，“你是我姑姑，我信你。”</p>
明菲愣住了。</p>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神清澈，笑容明亮，历经半个月的“人间险恶”洗礼，却没有染上半点阴霾。</p>
他的心里依然住着那个相信友情、向往江湖、愿意对世界报以善意的少年。</p>
她忽然觉得，这一趟没有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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