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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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百里东君依旧会信任别人，依旧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赤诚和热忱。</p>
但他不再是那个听风就是雨的少年了，他学会了在掏心之前先看一看，在相信之前先想一想。</p>
他学会了防备，却没有丢掉善良。</p>
而对姑娘——不管是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p>
不轻浮，不冒犯，也不因为“越漂亮越会骗人”就躲着人家走。</p>
这一点，最让明菲欣慰。</p>
她原本担心的是把百里东君教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满心算计的冷心人。</p>
最后，她的侄子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愿意把最后一颗糖分给别人的少年。</p>
乾东城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安稳，安稳到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出蘑菇来。</p>
于是她翻出了一张压箱底的图纸。</p>
图纸是好多年前画的，纸边都泛黄了，但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p>
亭台楼阁的构造精巧细致，每一处榫卯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角落里还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p>
这是她凭记忆复原的莲花楼图纸——不过这一版没有莲花纹，她让人改成了云纹。</p>
整栋楼比原版小了一圈，约莫两层，底下装了可拆卸的轮轴和牵引装置，既能像普通房子一样安置在地上，也能被几匹马拉着一路慢慢走。</p>
她管这栋新楼叫“云楼”。</p>
名字是她自己起的，不得不说确实没什么水平。</p>
百里成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委婉地评价：“妹妹，你起名字的能力，比你的武功差了大概一百个李长生。”</p>
明菲头也没抬：“你会起你起。”</p>
百里成风想了想：“叫‘栖云阁’？”</p>
“太长，不好记。”</p>
“‘揽月居’？”</p>
“太俗。”</p>
“‘步步高升楼’？”</p>
“……哥，你认真的吗？”</p>
百里成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p>
于是这栋楼最终还是叫了“云楼”。简单好记，明菲自己觉得挺满意。</p>
楼造好的那天，整座镇西侯府都热闹了。</p>
匠人们拆掉四周的支架和围布，露出这栋精巧移动小楼的全貌——通体以浅色木料为主，雕花窗棂上刻着连绵的云纹，屋檐下悬着几枚铜铃，风吹过来便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p>
比寻常宅子小巧雅致得多，却处处透着用心。</p>
第一个跑过来的是百里东君。</p>
他绕着云楼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云纹，又探头往里看了看，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明菲：“姑姑！这楼能动？！”</p>
明菲正在检查轮轴的牢固程度，头也没回：“能。底下有轮子，前面挂上马就能走。”</p>
“那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百里东君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楼能带我出去吗？能吗能吗？”</p>
“不能，这是我的，你想要让你爹给你造。”</p>
百里东君瞬间垮了脸：“……”</p>
温珞玉抱着小女儿走过来，绕着云楼走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叹：“妹妹，这也太精巧了。这楼里的陈设都安置好了？”</p>
“嗯，床、桌、书架、小火炉，基本的都齐了。”明菲拍了拍手，“以后出门就不用住客栈了，走到哪儿都是自己家。”</p>
百里洛陈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表情倒还维持着镇西侯的沉稳，只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亮色。</p>
他慢慢踱过来，清了清嗓子：“嗯，这楼造得不错。”</p>
百里成风凑过来，低声问明菲：“妹妹，你这楼……以后能借我跟你嫂子用用吗？”</p>
明菲看了他一眼：“你想带嫂子去哪儿？”</p>
“就……出去转转嘛，你以前不是老说想带她看江南？”百里成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把媳妇带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p>
明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行啊。不过我事先说好，这租金什么的，看着一家人的份上，我给你打九折。”</p>
“你抢钱呢！”百里成风连连点头，又转头去看温珞玉，“夫人，等过阵子闲了，我找人给你也造一个。”</p>
温珞玉抿着嘴笑，没有拆穿自家夫君方才那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想蹭妹妹的新鲜玩意儿。</p>
明菲直接甩手一摞账单给百里成风。</p>
百里成风接过账单，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就造了这么一栋楼，花了这么多？!”</p>
“材料是最好的，毕竟要外出行走，得考虑各种天气。而且能拉这么一栋楼的马匹也是我精心喂养的，算下来，这钱自然花不少。”明菲细数这栋楼花钱的地方。</p>
百里东君的小妹妹——如今已经会跑会跳了，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跌跌撞撞地冲到云楼跟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檐下的铜铃。够不着，急得直跺脚。</p>
百里东君把她抱起来：“叫哥哥，哥哥帮你够。”</p>
“哥哥！”</p>
百里东君心满意足，抬手替她够了一下铜铃，清脆的叮当声响起来，小姑娘拍着手咯咯地笑。</p>
温珞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正靠在云楼门边检查内设的明菲，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暖意。</p>
“妹妹，”她走过去，轻声说，“你这楼造得真好。”</p>
明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行吧。”</p>
云楼造好之后，明菲并没有急着出门。</p>
百里东君隔三差五就跑来蹭坐，有时候带着一壶新酿的酒来给她品，有时候带着小妹妹来玩铜铃。</p>
“姑姑，你什么时候驾着云楼出门啊？”</p>
“不急，”明菲靠在窗边，翻着一本游记，“好日子要挑个好天气出门，现在秋天风大，不适合赶路。”</p>
“那冬天呢？”</p>
“冬天太冷。”</p>
“春天呢？”</p>
“春天路不好走，化了雪都是泥。”</p>
“那夏天……”</p>
“夏天太热。”</p>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姑姑，你是不是就不想出门？”</p>
明菲合上书，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慢悠悠地说：“也不是不想出门。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姑姑这话里藏着什么他没听懂的东西。</p>
但他也懒得追问了，反正姑姑就是这个性子，想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不想走的时候谁也撵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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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百里东君依旧会信任别人，依旧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赤诚和热忱。</p>
但他不再是那个听风就是雨的少年了，他学会了在掏心之前先看一看，在相信之前先想一想。</p>
他学会了防备，却没有丢掉善良。</p>
而对姑娘——不管是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p>
不轻浮，不冒犯，也不因为“越漂亮越会骗人”就躲着人家走。</p>
这一点，最让明菲欣慰。</p>
她原本担心的是把百里东君教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满心算计的冷心人。</p>
最后，她的侄子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愿意把最后一颗糖分给别人的少年。</p>
乾东城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安稳，安稳到她觉得自己快要长出蘑菇来。</p>
于是她翻出了一张压箱底的图纸。</p>
图纸是好多年前画的，纸边都泛黄了，但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p>
亭台楼阁的构造精巧细致，每一处榫卯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角落里还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p>
这是她凭记忆复原的莲花楼图纸——不过这一版没有莲花纹，她让人改成了云纹。</p>
整栋楼比原版小了一圈，约莫两层，底下装了可拆卸的轮轴和牵引装置，既能像普通房子一样安置在地上，也能被几匹马拉着一路慢慢走。</p>
她管这栋新楼叫“云楼”。</p>
名字是她自己起的，不得不说确实没什么水平。</p>
百里成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委婉地评价：“妹妹，你起名字的能力，比你的武功差了大概一百个李长生。”</p>
明菲头也没抬：“你会起你起。”</p>
百里成风想了想：“叫‘栖云阁’？”</p>
“太长，不好记。”</p>
“‘揽月居’？”</p>
“太俗。”</p>
“‘步步高升楼’？”</p>
“……哥，你认真的吗？”</p>
百里成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p>
于是这栋楼最终还是叫了“云楼”。简单好记，明菲自己觉得挺满意。</p>
楼造好的那天，整座镇西侯府都热闹了。</p>
匠人们拆掉四周的支架和围布，露出这栋精巧移动小楼的全貌——通体以浅色木料为主，雕花窗棂上刻着连绵的云纹，屋檐下悬着几枚铜铃，风吹过来便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p>
比寻常宅子小巧雅致得多，却处处透着用心。</p>
第一个跑过来的是百里东君。</p>
他绕着云楼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云纹，又探头往里看了看，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明菲：“姑姑！这楼能动？！”</p>
明菲正在检查轮轴的牢固程度，头也没回：“能。底下有轮子，前面挂上马就能走。”</p>
“那岂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走到哪儿家就在哪儿？”百里东君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楼能带我出去吗？能吗能吗？”</p>
“不能，这是我的，你想要让你爹给你造。”</p>
百里东君瞬间垮了脸：“……”</p>
温珞玉抱着小女儿走过来，绕着云楼走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叹：“妹妹，这也太精巧了。这楼里的陈设都安置好了？”</p>
“嗯，床、桌、书架、小火炉，基本的都齐了。”明菲拍了拍手，“以后出门就不用住客栈了，走到哪儿都是自己家。”</p>
百里洛陈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表情倒还维持着镇西侯的沉稳，只是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亮色。</p>
他慢慢踱过来，清了清嗓子：“嗯，这楼造得不错。”</p>
百里成风凑过来，低声问明菲：“妹妹，你这楼……以后能借我跟你嫂子用用吗？”</p>
明菲看了他一眼：“你想带嫂子去哪儿？”</p>
“就……出去转转嘛，你以前不是老说想带她看江南？”百里成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把媳妇带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p>
明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行啊。不过我事先说好，这租金什么的，看着一家人的份上，我给你打九折。”</p>
“你抢钱呢！”百里成风连连点头，又转头去看温珞玉，“夫人，等过阵子闲了，我找人给你也造一个。”</p>
温珞玉抿着嘴笑，没有拆穿自家夫君方才那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想蹭妹妹的新鲜玩意儿。</p>
明菲直接甩手一摞账单给百里成风。</p>
百里成风接过账单，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就造了这么一栋楼，花了这么多？!”</p>
“材料是最好的，毕竟要外出行走，得考虑各种天气。而且能拉这么一栋楼的马匹也是我精心喂养的，算下来，这钱自然花不少。”明菲细数这栋楼花钱的地方。</p>
百里东君的小妹妹——如今已经会跑会跳了，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跌跌撞撞地冲到云楼跟前，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檐下的铜铃。够不着，急得直跺脚。</p>
百里东君把她抱起来：“叫哥哥，哥哥帮你够。”</p>
“哥哥！”</p>
百里东君心满意足，抬手替她够了一下铜铃，清脆的叮当声响起来，小姑娘拍着手咯咯地笑。</p>
温珞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正靠在云楼门边检查内设的明菲，忽然觉得心头一阵暖意。</p>
“妹妹，”她走过去，轻声说，“你这楼造得真好。”</p>
明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行吧。”</p>
云楼造好之后，明菲并没有急着出门。</p>
百里东君隔三差五就跑来蹭坐，有时候带着一壶新酿的酒来给她品，有时候带着小妹妹来玩铜铃。</p>
“姑姑，你什么时候驾着云楼出门啊？”</p>
“不急，”明菲靠在窗边，翻着一本游记，“好日子要挑个好天气出门，现在秋天风大，不适合赶路。”</p>
“那冬天呢？”</p>
“冬天太冷。”</p>
“春天呢？”</p>
“春天路不好走，化了雪都是泥。”</p>
“那夏天……”</p>
“夏天太热。”</p>
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姑姑，你是不是就不想出门？”</p>
明菲合上书，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慢悠悠地说：“也不是不想出门。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p>
百里东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姑姑这话里藏着什么他没听懂的东西。</p>
但他也懒得追问了，反正姑姑就是这个性子，想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不想走的时候谁也撵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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