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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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春水从竹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会有那一天的。”</p>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模糊，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闷响。</p>
明菲没有挣开，站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来，轻轻搭在他的背上。</p>
明菲抱着南宫春水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一直想让我问你过去？”</p>
南宫春水低头看了看她，像是不太好意思，又像是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的，把方才在客栈里和几个小崽子们的对话简单说了说。</p>
他学东君的语气时带了几分夸张，学司空长风时又故意压低了嗓子，学叶鼎之则只说了两个字——正经。</p>
明菲听完，她还纳闷，一直洒脱且自信的人，怎么突然跑过来问了一堆不自信的问题，“他们是不是有点闲了？”</p>
“确实有点。”南宫春水点了点头。</p>
明菲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是不是准备让他们去闯登天阁？”</p>
“明天一早，”南宫春水说，“让他们去试试。”</p>
明菲没有松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他们一个个单独闯。”</p>
南宫春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他们现在的实力，怕是闯不了几层。”</p>
明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他立刻改了口：“……就该让他们单独闯闯，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然真以为拜了天下第一第二为师，自己也能天下第一第二了。”</p>
他这话说得很轻，与其说是在跟明菲商量，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p>
这一番关于登天阁的对话，万幸没有让东君他们听见。</p>
若是听见了，那四个年轻人大约会联起手来，“哭天抢地”地控诉自家师父、姑姑冷血无情。</p>
可惜他们没有听见，所以明天一早，他们只会照常被叫起来，收拾好包袱，精神抖擞地站到登天阁楼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推开那扇门。</p>
然后他们便会知道，拜了天下最厉害的人为师，和自己的实力之间，还隔着一整座登天阁。</p>
院子里的风声似乎比方才轻了一些。</p>
月亮正悬在修竹的梢头，光落得安静又均匀。</p>
明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明菲才开口：“松开，我要去睡了。”</p>
南宫春水应了一声：“嗯。”</p>
他抬起手，覆在她后脑上，没有用力，只轻轻按了按。</p>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被月光拉得很长。</p>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放开她，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p>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p>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院门走去。</p>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p>
“桂花糕。”明菲说完便合上了门。</p>
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夜色里。</p>
登天阁下，晨光初透，整座楼阁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像一柄立在地上的剑。</p>
东君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阁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登天阁？这是什么？”</p>
南宫春水站在他身侧，负着手，语气随意的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p>
“雪月城登天阁，一共十六层。每一层都有一位高手镇守，越往上越厉害——尤其是最上面那几层，都是江湖中传说级的人物，功力高深莫测。”</p>
他顿了顿，“只有闯过那最高层，方能一眼窥雪月。”</p>
东君眨了眨眼：“这么厉害啊？”</p>
“是啊。”南宫春水点了点头，“不过也没什么，因为我就是传说本身。”</p>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飞身便朝登天阁而去。</p>
东君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就到了顶层。</p>
登天阁内的镇守者们来不及看清他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掠过，便已不见了人影。</p>
东君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越升越高，一层接一层地消失在檐角后。</p>
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p>
叶鼎之也仰着头：“是他太强了。”</p>
司空长风抱着银月枪，沉默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接话。</p>
他心里清楚，那个背影，至少目前，是他怎么追也追不上的。</p>
而此刻，城主府的偏厅里，明菲正和洛水坐在窗前喝茶。</p>
早晨的风正好，远处的登天阁被日光镀了一层浅金。</p>
洛水端起茶碗，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大半个雪月城，落在每一片屋檐和每一棵树上。</p>
“旁人闯登天阁，为求扬名、为求机缘。今日我登此高楼，不为武学，不为盛名，只为一人——”</p>
“百里明菲——”</p>
明菲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p>
洛水立刻放下茶碗，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登天阁顶立着一道身影，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日光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p>
他正朝城主府的方向看过来，声音清楚得像是在耳边说的，却又隔着一整座雪月城的距离。</p>
“我活百八十年，看尽离合生死。亲友散尽，知己归零，世间轮回万千，唯我一人亘古不变。长生无伴，岁岁孤寂。这无边岁月，早已熬得我心生倦意。”</p>
他字字淡然，却藏尽百年寥落。</p>
“我弃长生……”</p>
洛水转头看了明菲一眼，嘴角已经翘了起来。</p>
明菲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也没有看窗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p>
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在日光里透出一层极淡的粉色。</p>
登天阁顶的那道身影没有停，长风翻卷他衣袍，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牢牢落在明菲身上，字字剖心。</p>
“我弃长生，三分因缘予你，七分渡我百年孤苦。”</p>
“我看尽故人零落，看尽山河迭代，岁岁轮回，只剩我一人独活世间。万古长生，无人同赏风月，无人共渡流年，这份寂寞，早已熬到极致。”</p>
声音清越，浩荡如天风，响彻整座雪月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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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春水从竹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不会有那一天的。”</p>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模糊，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闷响。</p>
明菲没有挣开，站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来，轻轻搭在他的背上。</p>
明菲抱着南宫春水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微微仰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一直想让我问你过去？”</p>
南宫春水低头看了看她，像是不太好意思，又像是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的，把方才在客栈里和几个小崽子们的对话简单说了说。</p>
他学东君的语气时带了几分夸张，学司空长风时又故意压低了嗓子，学叶鼎之则只说了两个字——正经。</p>
明菲听完，她还纳闷，一直洒脱且自信的人，怎么突然跑过来问了一堆不自信的问题，“他们是不是有点闲了？”</p>
“确实有点。”南宫春水点了点头。</p>
明菲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是不是准备让他们去闯登天阁？”</p>
“明天一早，”南宫春水说，“让他们去试试。”</p>
明菲没有松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他们一个个单独闯。”</p>
南宫春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他们现在的实力，怕是闯不了几层。”</p>
明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他立刻改了口：“……就该让他们单独闯闯，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然真以为拜了天下第一第二为师，自己也能天下第一第二了。”</p>
他这话说得很轻，与其说是在跟明菲商量，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p>
这一番关于登天阁的对话，万幸没有让东君他们听见。</p>
若是听见了，那四个年轻人大约会联起手来，“哭天抢地”地控诉自家师父、姑姑冷血无情。</p>
可惜他们没有听见，所以明天一早，他们只会照常被叫起来，收拾好包袱，精神抖擞地站到登天阁楼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推开那扇门。</p>
然后他们便会知道，拜了天下最厉害的人为师，和自己的实力之间，还隔着一整座登天阁。</p>
院子里的风声似乎比方才轻了一些。</p>
月亮正悬在修竹的梢头，光落得安静又均匀。</p>
明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明菲才开口：“松开，我要去睡了。”</p>
南宫春水应了一声：“嗯。”</p>
他抬起手，覆在她后脑上，没有用力，只轻轻按了按。</p>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被月光拉得很长。</p>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放开她，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p>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p>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院门走去。</p>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p>
“桂花糕。”明菲说完便合上了门。</p>
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不少，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夜色里。</p>
登天阁下，晨光初透，整座楼阁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像一柄立在地上的剑。</p>
东君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阁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登天阁？这是什么？”</p>
南宫春水站在他身侧，负着手，语气随意的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p>
“雪月城登天阁，一共十六层。每一层都有一位高手镇守，越往上越厉害——尤其是最上面那几层，都是江湖中传说级的人物，功力高深莫测。”</p>
他顿了顿，“只有闯过那最高层，方能一眼窥雪月。”</p>
东君眨了眨眼：“这么厉害啊？”</p>
“是啊。”南宫春水点了点头，“不过也没什么，因为我就是传说本身。”</p>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飞身便朝登天阁而去。</p>
东君还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就到了顶层。</p>
登天阁内的镇守者们来不及看清他的身影，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掠过，便已不见了人影。</p>
东君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那道身影越升越高，一层接一层地消失在檐角后。</p>
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p>
叶鼎之也仰着头：“是他太强了。”</p>
司空长风抱着银月枪，沉默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没有接话。</p>
他心里清楚，那个背影，至少目前，是他怎么追也追不上的。</p>
而此刻，城主府的偏厅里，明菲正和洛水坐在窗前喝茶。</p>
早晨的风正好，远处的登天阁被日光镀了一层浅金。</p>
洛水端起茶碗，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大半个雪月城，落在每一片屋檐和每一棵树上。</p>
“旁人闯登天阁，为求扬名、为求机缘。今日我登此高楼，不为武学，不为盛名，只为一人——”</p>
“百里明菲——”</p>
明菲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p>
洛水立刻放下茶碗，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登天阁顶立着一道身影，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日光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p>
他正朝城主府的方向看过来，声音清楚得像是在耳边说的，却又隔着一整座雪月城的距离。</p>
“我活百八十年，看尽离合生死。亲友散尽，知己归零，世间轮回万千，唯我一人亘古不变。长生无伴，岁岁孤寂。这无边岁月，早已熬得我心生倦意。”</p>
他字字淡然，却藏尽百年寥落。</p>
“我弃长生……”</p>
洛水转头看了明菲一眼，嘴角已经翘了起来。</p>
明菲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也没有看窗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p>
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在日光里透出一层极淡的粉色。</p>
登天阁顶的那道身影没有停，长风翻卷他衣袍，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牢牢落在明菲身上，字字剖心。</p>
“我弃长生，三分因缘予你，七分渡我百年孤苦。”</p>
“我看尽故人零落，看尽山河迭代，岁岁轮回，只剩我一人独活世间。万古长生，无人同赏风月，无人共渡流年，这份寂寞，早已熬到极致。”</p>
声音清越，浩荡如天风，响彻整座雪月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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