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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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消息是在回程路上发来的。</p>
她坐在保姆车后排，旁边是靠着窗闭目养神的小关，前面小邱和小曲正压着声音讨论什么。</p>
她打了很长一段字，把这两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樊父手术结束后，她们几个陪着送樊父樊母回南通老家休养。</p>
安迪安排了保姆车，王柏川开车，她、小曲、小关、小邱都跟着一起过去。</p>
路上小曲劝樊小妹，钱和房产证一定要拿牢，不能一味迁就家里。</p>
等到了南通安顿好，讨债的人就找上了门，几个人一起帮她应付了过去。</p>
明菲看完这条长消息，没有立刻回复。</p>
她正坐在山庄的廊下，面前摊着一份林疏远刚交上来的冬季运营计划，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落到纸上。</p>
过了片刻，她把笔放下，打字回了一段：</p>
【樊胜美最苦的地方，不是一次上门讨债，是家里的担子永远不会消失。小曲的话很现实，可樊胜美被亲情捆住，很难硬下心。这次你们帮她挡了一时，但只要她哥哥还在，麻烦就会反复来。王柏川愿意出力是真心，但他未必有勇气长久扛下樊家这一整个包袱。】</p>
安迪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你说得对。她哥哥今天没出现，但电话已经打过来了。】</p>
明菲又打了一段：【所以她自己得拿定主意。父母要养，那是生养之恩，但不能连她哥哥那一份也一起兜着。这条路她如果不自己走，谁来都替不了她。】</p>
安迪回：【嗯。】</p>
后来的事，安迪断断续续地跟明菲说了个大概。</p>
樊胜美最终没有绝情弃养父母，也没有像小曲最初劝的那样一刀切断所有关系，而是把父母的养老责任明确划归了儿子，自己只承担有限的那一部分——每月固定给父母一笔生活费，其余的她一概不接。</p>
她哥哥再来要钱，她不再回应；家里打电话来说哥哥闯了祸，她也不再第一时间赶回去。</p>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这一点，过程不算好看，哭过，也被人骂过“不孝”，但她最终还是把那条线画了下来。</p>
她终于从那个无底洞里爬了出来，不再是那个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樊胜美。</p>
明菲得知这个结局时，正在给禾禾读一本图画书。</p>
她翻过一页，想了想，给安迪发了最后一条：【她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p>
安迪回得简短：【是啊。】</p>
明菲没有再续这个话题，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把那本图画书读完。</p>
窗外冬天快到了，山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和灰蓝色的天空。</p>
屋子里暖气开着，两个孩子在地毯上各玩各的，墩墩蜷在沙发角落，雪珵挂在窗边看外面的风。</p>
安迪那头的消息没有再响，算是告一段落了。</p>
某天明菲没什么事，想着带两个孩子去晟煊转转。</p>
谭宗明在办公室等他们，两个孩子丢给他爸去哄，她自己去找安迪。</p>
走到安迪办公室门口时，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道缝。</p>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止一个。</p>
明菲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站在门外听着。</p>
听着听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p>
等里面的人，将事情讲完，明菲直接走了进去。</p>
她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安迪身边，拦住安迪，希望安迪能从自己身上汲取力量。</p>
看着对面的二人，目光扫过魏渭，又落在魏国强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扎人：“魏先生，先聊聊你这套说辞。”</p>
她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口一句身不由己，把所有锅推给时代、推给安迪母亲的病。说得好像当年是他们逼你抛弃身怀六甲的爱人。可考上大学是你要抓住的出路，丢下她们母女是你权衡之后主动选的退路。”</p>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留一个开口的间隙，但魏国强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来。</p>
明菲继续说：</p>
“是，安迪妈妈没有拦你，主动让你去上大学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想走，又怕人说闲话，故意一副为难样，安迪妈妈才主动提的——可见安迪妈妈人很好，没有拉着你。”</p>
“要知道那个年代，因为吃不得苦选择在当地结婚的知青很多，不管是考上大学还是回城，配偶硬给留下的人也不少。你该庆幸，没人拿枪逼着你跑。”</p>
她看着魏国强，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在那种没人撑腰、到处都是闲言碎语的处境里，任何人都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安迪母亲。”</p>
“她貌美孤立，打她主意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她本身就带着遗传隐患。悲剧根源从来不是她，是你只顾自己前程，抽身逃走，把所有苦难一股脑丢给一个弱女子扛。”</p>
“现在年纪大了良心不安，跑过来讲苦衷，说只为告知病史。说白了，你不过是受不了心底那点负罪感，想找安迪来抚平你的遗憾。凭什么要安迪替你年轻时的自私买单？你的愧疚，感动的只有你自己。”</p>
魏国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立足点。</p>
明菲没有再看他，转头看向魏渭，语气又冷了几分：“再来说你，魏渭。”</p>
魏渭直了直身子，像是准备接话。</p>
明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装得一副通透悲悯的样子，费心费力挖出魏国强，直接带到安迪面前，美其名曰帮她解开心结。你真的在乎安迪能不能承受吗？”</p>
她停了一下，目光钉在他脸上，“这件事你都能查到，谭宗明会查不到？老谭很早就清楚全部底细，为什么压着不提？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对安迪来说，意味着什么。”</p>
“你非要自作主张促成这场见面，动机藏得一点都不深。魏国强不是普通人，你看中的是他身上的身份、人脉。你打着为安迪好的幌子，一举两得——既扮演拯救安迪走出过往的知己，还能搭上魏国强这条人脉。你所谓的理性，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你根本不在意安迪会，你只想要你的剧本圆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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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消息是在回程路上发来的。</p>
她坐在保姆车后排，旁边是靠着窗闭目养神的小关，前面小邱和小曲正压着声音讨论什么。</p>
她打了很长一段字，把这两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樊父手术结束后，她们几个陪着送樊父樊母回南通老家休养。</p>
安迪安排了保姆车，王柏川开车，她、小曲、小关、小邱都跟着一起过去。</p>
路上小曲劝樊小妹，钱和房产证一定要拿牢，不能一味迁就家里。</p>
等到了南通安顿好，讨债的人就找上了门，几个人一起帮她应付了过去。</p>
明菲看完这条长消息，没有立刻回复。</p>
她正坐在山庄的廊下，面前摊着一份林疏远刚交上来的冬季运营计划，手里拿着一支笔，但没落到纸上。</p>
过了片刻，她把笔放下，打字回了一段：</p>
【樊胜美最苦的地方，不是一次上门讨债，是家里的担子永远不会消失。小曲的话很现实，可樊胜美被亲情捆住，很难硬下心。这次你们帮她挡了一时，但只要她哥哥还在，麻烦就会反复来。王柏川愿意出力是真心，但他未必有勇气长久扛下樊家这一整个包袱。】</p>
安迪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你说得对。她哥哥今天没出现，但电话已经打过来了。】</p>
明菲又打了一段：【所以她自己得拿定主意。父母要养，那是生养之恩，但不能连她哥哥那一份也一起兜着。这条路她如果不自己走，谁来都替不了她。】</p>
安迪回：【嗯。】</p>
后来的事，安迪断断续续地跟明菲说了个大概。</p>
樊胜美最终没有绝情弃养父母，也没有像小曲最初劝的那样一刀切断所有关系，而是把父母的养老责任明确划归了儿子，自己只承担有限的那一部分——每月固定给父母一笔生活费，其余的她一概不接。</p>
她哥哥再来要钱，她不再回应；家里打电话来说哥哥闯了祸，她也不再第一时间赶回去。</p>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这一点，过程不算好看，哭过，也被人骂过“不孝”，但她最终还是把那条线画了下来。</p>
她终于从那个无底洞里爬了出来，不再是那个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樊胜美。</p>
明菲得知这个结局时，正在给禾禾读一本图画书。</p>
她翻过一页，想了想，给安迪发了最后一条：【她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p>
安迪回得简短：【是啊。】</p>
明菲没有再续这个话题，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把那本图画书读完。</p>
窗外冬天快到了，山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和灰蓝色的天空。</p>
屋子里暖气开着，两个孩子在地毯上各玩各的，墩墩蜷在沙发角落，雪珵挂在窗边看外面的风。</p>
安迪那头的消息没有再响，算是告一段落了。</p>
某天明菲没什么事，想着带两个孩子去晟煊转转。</p>
谭宗明在办公室等他们，两个孩子丢给他爸去哄，她自己去找安迪。</p>
走到安迪办公室门口时，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道缝。</p>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止一个。</p>
明菲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站在门外听着。</p>
听着听着，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p>
等里面的人，将事情讲完，明菲直接走了进去。</p>
她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安迪身边，拦住安迪，希望安迪能从自己身上汲取力量。</p>
看着对面的二人，目光扫过魏渭，又落在魏国强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扎人：“魏先生，先聊聊你这套说辞。”</p>
她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口一句身不由己，把所有锅推给时代、推给安迪母亲的病。说得好像当年是他们逼你抛弃身怀六甲的爱人。可考上大学是你要抓住的出路，丢下她们母女是你权衡之后主动选的退路。”</p>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留一个开口的间隙，但魏国强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来。</p>
明菲继续说：</p>
“是，安迪妈妈没有拦你，主动让你去上大学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想走，又怕人说闲话，故意一副为难样，安迪妈妈才主动提的——可见安迪妈妈人很好，没有拉着你。”</p>
“要知道那个年代，因为吃不得苦选择在当地结婚的知青很多，不管是考上大学还是回城，配偶硬给留下的人也不少。你该庆幸，没人拿枪逼着你跑。”</p>
她看着魏国强，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在那种没人撑腰、到处都是闲言碎语的处境里，任何人都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安迪母亲。”</p>
“她貌美孤立，打她主意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她本身就带着遗传隐患。悲剧根源从来不是她，是你只顾自己前程，抽身逃走，把所有苦难一股脑丢给一个弱女子扛。”</p>
“现在年纪大了良心不安，跑过来讲苦衷，说只为告知病史。说白了，你不过是受不了心底那点负罪感，想找安迪来抚平你的遗憾。凭什么要安迪替你年轻时的自私买单？你的愧疚，感动的只有你自己。”</p>
魏国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立足点。</p>
明菲没有再看他，转头看向魏渭，语气又冷了几分：“再来说你，魏渭。”</p>
魏渭直了直身子，像是准备接话。</p>
明菲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装得一副通透悲悯的样子，费心费力挖出魏国强，直接带到安迪面前，美其名曰帮她解开心结。你真的在乎安迪能不能承受吗？”</p>
她停了一下，目光钉在他脸上，“这件事你都能查到，谭宗明会查不到？老谭很早就清楚全部底细，为什么压着不提？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对安迪来说，意味着什么。”</p>
“你非要自作主张促成这场见面，动机藏得一点都不深。魏国强不是普通人，你看中的是他身上的身份、人脉。你打着为安迪好的幌子，一举两得——既扮演拯救安迪走出过往的知己，还能搭上魏国强这条人脉。你所谓的理性，不过是精致的利己。你根本不在意安迪会，你只想要你的剧本圆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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