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徐达将赴西安治病 朱棣同行暗藏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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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听得眼珠子都快掉进粥碗里了。</p>
“这……真的假的？牛肠子都漏在外面了，还能给塞回去缝好？”</p>
“简直是活神仙，神了，真是神了！”</p>
朱元璋感叹道：“那位吕大夫说了，你这病耽误得太久，根儿都扎深了，必须得动手术，把皮肉甚至骨头里烂掉的部分切干净，才能彻底断根。”</p>
“不过具体怎么弄，还得等你去了西安，让他老人家亲眼瞧过之后才能定下来。”</p>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徐达兴奋得手脚没处放，在屋里转着圈儿，恨不得大吼几声。</p>
突然，徐达停下脚步，眼神暗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p>
“唉，二侄子这本事真是了不起，可他要是早几年把这些搞出来该多好，说不定伯仁大哥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p>
一提到英年早逝的常遇春，朱元璋的情绪也瞬间低落了不少。</p>
“伯仁走的那会儿，老二还是个尿床的孩子呢，这就是各人的命数，强求不来。”</p>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甩甩头说：“行了，别提这些伤心事了，天德，你赶紧回家划拉划拉，过两天我让老四朱棣陪你一起去西安，路上有个照应，你趁机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别让他满脑子除了打仗就是砍人。”</p>
“嗯，大哥的心意，我领了。”</p>
“一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话干啥，赶紧吃菜……”</p>
早餐吃完，徐达出了宫门，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急火火地往魏国公府赶。</p>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能救命的喜讯告诉全家人。</p>
看着徐达远去的匆忙身影，一直没说话的马皇后忽然在朱元璋耳边轻笑：“重八，天德去治病，派几个锦衣卫高手护着就行了，非得让老四跟着，你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主意呢？”</p>
朱元璋回过头，对着发妻嘿嘿一乐：“还是皇后最懂我的心思。”</p>
“老二结婚了，老三也定了亲，老大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现在就剩老四这光棍一条。”</p>
“这小子平时上蹿下跳没个正形，我琢磨着，得给他寻个能镇得住他的主儿。”</p>
话说到这儿，马皇后的眼神顿时亮了，笑着接茬道：</p>
“妙云那孩子跟老四岁数正搭，不仅生得俊，更是识大体、贤惠得很，她要是跟了老四，一个好动一个能静，正是一对儿神仙眷侣！”</p>
“对喽！就是这么个理。”朱元璋开怀大笑，“咱跟天德从小就是换裤子穿的交情，这叫亲上加亲，再美不过了。”</p>
“不过我就是怕天德不吐口，你也知道，他向来瞧不上老四那副鲁莽样。”</p>
马皇后掩着嘴笑个不停：“所以你才把老四塞过去带路，合着是想让他在老丈人跟前献殷勤、刷好感啊，重八，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p>
一回到府上，徐达就忙不迭地把大女儿徐妙云喊到跟前，把病能治的消息一说。</p>
“太棒了爹！您的身体总算有盼头了！”</p>
“爹，咱们别耽搁，我这就去收拾行李，我陪您去西安！”</p>
徐妙云风风火火地就要往里屋冲。</p>
徐达赶忙伸手把女儿拦住：“别风一阵雨一阵的，慢慢来，这回燕王朱棣也跟着咱们一起去，他这几天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也得花点时间把军营里的事交代妥当，估摸着最快也要四五天后才能动身。”</p>
徐妙云一听这话，脸拉得老长，气呼呼地撅起嘴：“啊？怎么又是朱棣那讨人厌的家伙跟着啊？”</p>
“不许胡说八道，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好歹是个王爷，再说这次人家是专程护送我的，咱们得领这份情。”</p>
“切，我知道了。”</p>
徐妙云打小就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p>
小时候为了好玩，她经常换上男装，偷偷溜进父亲的军营。</p>
也正因如此，她跟朱棣打小就认识。</p>
在她眼里，朱棣就是个没长脑子的武夫。</p>
而在朱棣眼里，她徐妙云就是个只会耍枪弄棒的假小子，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p>
俩人只要碰上面，准是吵得不可开交。</p>
当然了，打小吵架，朱棣就从来没赢过。</p>
“那行吧，我先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p>
“去吧去吧，顺便给我弄只烧鹅解解馋。”</p>
徐妙云一听这话，立刻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绝！对！不！行！爹，您就先忍这几天吧，想吃烧鹅，等在西安治好了病，您想吃几只我绝不拦着。”</p>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才是咱家的大将军。”徐达缩了缩脖子，彻底服软。</p>
在外面，他是威风八面的大明战神。</p>
可在家里，这位大闺女才是说一不二的最高统帅。</p>
就在大明第一武将沉浸在喜悦中时。</p>
曾经的大明头号文臣，却收到了一封让他心惊肉跳的死讯。</p>
韩国公府内。</p>
已经告老还乡的李善长，正弓着腰在后花园里悠闲地修剪着盆栽。</p>
自从退下来以后，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些草木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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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p>
“咚咚咚……”</p>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划破了院子的宁静。</p>
李善长缓缓直起腰，入眼处正是满脸惊惶的胡惟庸。</p>
李善长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p>
多年沉浮宦海的经验告诉他，绝对是捅了天大的娄子。</p>
“你现在是一国的当家人，得有那种山崩地裂也面不改色的气量，这么慌里慌张的，像什么话。”</p>
胡惟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善长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p>
说来也怪，被这么一喝，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胡惟庸，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p>
胡惟庸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下衣服，躬身行了大礼。</p>
“老师，出乱子了，是大乱子。”</p>
“早就看出来了，说吧，这回又闯什么祸了？”</p>
胡惟庸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下人。</p>
李善长心领神会，把剪子往托盘里一搁，挥了挥手让旁人全退下去。</p>
当下人消失在拐角的一瞬间，胡惟庸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说：“老师，空印账本的那点猫腻被捅到皇上那儿去了，今天早朝皇上大发雷霆，把户部尚书直接关了，吏部尚书也被降了级。”</p>
“现在这案子落到了太子手里，陛下放了狠话，要追查到底，绝不留情！”</p>
“这回京城怕是要杀得人头滚滚啊！”</p>
李善长那双深邃的老眼死死盯着胡惟庸。</p>
“把你今天在金銮殿上看到、听到的，哪怕是一句废话，都一五一十跟我学一遍。”</p>
胡惟庸抹了把汗，赶忙把朝堂上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p>
说完后，就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善长。</p>
“当年我就觉得秦王那孩子藏得深，没成想他这经天纬地的本事大成这样，老夫到底还是看走眼了。”李善长忍不住感慨。</p>
“老师，秦王那点破事儿往后排排吧，现在空印案才是要命的火烧眉毛啊！”胡惟庸急得直跺脚。</p>
李善长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空印这滩浑水，你是不是也把脚伸进去了？”</p>
这不是在问，而是笃定。</p>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p>
有点才气，但人也傲得没边儿。</p>
这几年当了宰相，隐隐有种找不到北的张狂劲儿。</p>
以前过年过节还知道来看看。</p>
现在呢，一年半载见不到人影。</p>
顶多就是让人捎点不咸不淡的礼品。</p>
要是没在这个案子里湿了鞋，胡惟庸这种人绝对不会想起他这个退休的老头子。</p>
胡惟庸缩着脖子小声回道：“学生这些年，确实收了一点下面的‘孝敬’，但那都是他们非要送的，学生可一次都没主动开口要过啊。”</p>
“你啊你，真是糊涂透顶！你贵为当朝一品丞相，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你又不缺那两块碎银子，收那些钱干什么！”李善长气得胡子乱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p>
“当初我就叮嘱过你，这宰相的位子是火坑，爬得越高就得越像履冰一样小心，你倒好，把老夫的话全当耳旁风了。”</p>
“学生真的知错了，求老师指条活路。”</p>
李善长缓缓闭上眼睛：“活路？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你要是陷得太深，你应该知道，陛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手脚不干净的官。如果你只是拿了点小钱，陛下顶多判你个管教不严，可要是贪污的大头在你这儿，如来佛祖来了也保不住你。”</p>
“不过你也别太把自己吓着，陛下到底还是个念旧的人，既然只是摘了你的帽子让你暂代，说明他心里还念着你以前的功劳，不想这会儿就动你。”</p>
“那老师的意思是……”想起朱元璋在早朝时的反常，胡惟庸心里稍微踏实了点。</p>
“这件事，你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全力配合太子去查。”</p>
“安安分分把丞相该干的事儿干好就行。”</p>
“记住我的话，绝对不要在这个案子里动任何歪心思，更别想去保谁。现在这节骨眼上，你能把自己摘干净、保住这条小命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千万别惦记。”</p>
胡惟庸连连点头：“学生一定牢记老师的教诲。”</p>
看着胡惟庸这副乖巧的样子，李善长才勉强叹了口气。</p>
等胡惟庸转过身准备离开花园的时候。</p>
耳后根又传来了李善长那悠远且带着寒意的提醒：“惟庸啊，咱们那位皇上的脾气你是懂的，杀起人来从来不眨眼。这次你把软肋递到了他手里，以后过日子就得把脑袋拎在手里过。”</p>
“别对权力太痴迷了，有时候知道什么时候撒手回乡，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p>
“谢老师点拨，学生受教了。”</p>
踏出韩国公府的大门，胡惟庸的眼神闪烁不停。</p>
被李善长这么一捋，他倒是没那么担心脑袋会突然分家了。</p>
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p>
不过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那帮势力，这次肯定要被朱元璋剪除得干干净净。</p>
他的心头还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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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善长最后说的那些劝他退休的话。</p>
对于刚才发生的那点摩擦，胡惟庸压根就没往心里去。</p>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总算登上了大明丞相的宝座。</p>
要让他这么轻易就丢掉手里那泼天的权势，他心里一万个不甘心，实在狠不下这个撤手的念头。</p>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凝望着庄严的韩国公府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压低声音自言自语。</p>
“老师，他朱元璋不过是一介没饭吃的穷苦百姓，最终都能稳坐江山，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p>
“我胡惟庸就算没本事去效仿王莽或者司马懿那种狠人，起码也要在这个时代当一回曹操，这样才算没白在世上走一遭。”</p>
胡惟庸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李善长的亲生骨肉李祺就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宅院内堂。</p>
“老爹，大事不好了，外面出乱子了！”</p>
“你指的是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的空印案吧。”</p>
“父亲，您足不出户是怎么算到的？”</p>
“在你回来之前，胡惟庸那家伙刚从我这儿离开。”李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p>
李祺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p>
李善长放下茶盏，神情严肃地叮嘱道：“祺儿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得跟胡惟庸那伙人彻底断了联系，哪怕是碰头也得绕着走，千万别沾上一丁点关系。”</p>
“这又是为了什么？”李祺满脑子问号，显得十分困惑。</p>
“胡相可是您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如今更是文官里的领头羊，虽然今天挨了陛下的一顿臭骂，但毕竟没动真格的处罚。”</p>
“依我看，这正说明他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极重，咱们跟他套近乎，那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p>
在李祺的逻辑里，朱元璋今天虽然发了雷霆之火，吼声震天。</p>
但这恰恰反映出老皇帝对胡惟庸这个二把手的极度依赖和器重。</p>
“你觉得那是器重？呵，真是天真，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主儿，什么时候真心信任过咱们这些当文官的。”</p>
李善长听了儿子的见解，只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p>
“今天皇上表面上是抬了抬手放过胡惟庸，可骨子里是因为察觉到胡惟庸最近有点要脱缰的意思，想用这招把套索重新勒紧，把胡惟庸死死攥在手心里。”</p>
“毕竟说句良心话，胡惟庸这人的办事能力确实是出类拔萃的。”</p>
“如果胡惟庸以后能把那颗狂妄的心收一收，老老实实地辅佐皇上和太子爷，或许还能落个好下场。”</p>
“皇上说不定会发发慈悲，留他一条性命。”</p>
“可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掌控？”</p>
“他要是肯听我一句劝，现在就写个折子辞官回家养老，起码还能守着家财安安稳稳当个富家老头。”</p>
“他要是执迷不悟，凭他那急躁的性子早晚会闯出捅破天的祸事，到那个时候，咱们韩国公府恐怕都要被他带进火坑里。”</p>
听完老父亲这番透彻的利弊剖析，李祺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嘴唇哆嗦着嘟囔了一句。</p>
“不至于闹到那种地步吧……”</p>
李善长瞧见儿子到现在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气得抬起脚狠狠往地上一跺。</p>
他这个宝贝儿子，虽然肚子里有点墨水，但在揣摩人心和官场厚黑学上，简直差得离谱。</p>
自己都把话挑得这么明了，李祺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p>
“怎么就不至于？！他之前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劾秦王，一点面子都不给皇上留，那野心都已经写在脸上了。”</p>
“我当年也是老眼昏花，没看清胡惟庸这小子骨子里藏着的滔天野心，他这是奔着当一代权臣去的啊。”</p>
“要是换个性格软弱点儿的皇帝坐在上面，他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来。”</p>
“可咱们那位陛下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个靠要饭起家最后当上皇帝的狠角色，他的手段比胡惟庸要强硬百倍不止！”</p>
李善长盯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恨其不争的怒火。</p>
“胡惟庸是我的门生，也是我保举上去的，如果哪天他真的干出大逆不道的谋反事，咱们李家绝对跑不掉。”</p>
“过两天我就去宫里求皇上，帮你张罗一门皇亲国戚的亲事，给你找张保命符。”</p>
“这样一来，就算往后咱们家真的被胡惟庸牵连遭了秧，起码还能凭着这层关系保住你这条小命。”</p>
直到这一刻，李祺才如梦初醒，他惊恐地察觉到，原本风光无限的韩国公府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卷入了一个致命的旋涡。</p>
李祺不敢再反驳，低着头恭敬地回应道：“全听父亲大人的妥善安排。”</p>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辆马车载着被誉为大明战神的魏国公徐达，以及他的爱女，还有燕王朱棣，正悄悄地从应天府出发前往西安。</p>
车厢之内，徐妙云用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朱棣，发现他比起以往确实稳重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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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趟西安的磨炼，让这个曾经的顽劣少年成熟了不少。</p>
徐妙云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燕王殿下，这几天你神神秘秘地都在忙活啥呢？我爹交接那些军中杂事才用了两天功夫。”</p>
朱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抱歉，让徐叔叔久等了，主要是这两天一直在盯着那个广告招商的事，环节比较多，所以耽搁了。”</p>
“你口中说的那个‘广告’，究竟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徐妙云饶有兴致地追问。</p>
于是，朱棣便把这些日子他经营的那些生意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青梅竹马。</p>
这所谓的广告招商，在懂得门道的人眼里其实并不算太难。</p>
但在大明朝，人们对广告的认知还停留在一种非常模糊的原始状态。</p>
哪怕是那些家里堆满了金山银山的顶级大商号，对此也是一头雾水。</p>
想指望凭一个空洞的概念就让这群精明的商人掏出真金白银买位置，那确实是难如登天。</p>
可巧的是，朱棣和朱棡两兄弟手里攥着朱樉亲笔撰写的详细招商企划书。</p>
那上面条理清晰的利润预期，足以让任何一个见钱眼开的大商人疯狂。</p>
以那些商人的老辣眼光，他们一眼就能瞧出这种宣传手段背后隐藏的庞大商业红利。</p>
再加上朱棣和朱棡直接亮出了皇子的高贵身份，那些商人几乎连眉头都没皱，就争先恐后地拍板要买下那些广告位。</p>
耽误时间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朱棣他们得挨个跟这些商家敲定合同的具体条款，确保每一份契约都万无一失。</p>
一旁的徐达在一旁听得也是津津有味。</p>
虽然他这辈子只懂得行军布阵，对做买卖的事情知之甚少。</p>
但他也能听出个大概，这广告要是运作好了，简直就是让那些大商人排队往你兜里塞银子。</p>
不过，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疑惑。</p>
“燕王殿下，按你说的这广告能帮他们卖货，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跑你这儿花钱，自己找人贴张纸不就行了吗？”</p>
朱棣嘿嘿一笑，拍了个马屁过去：“徐叔叔果然是老江湖，一眼就瞧出了这门生意的关键所在。”</p>
“您说得对，广告这东西拆开了看，无非就是在木板或者宣纸上写点夸赞自家货好的词儿。”</p>
“这种事谁都能照猫画虎地跟着做。”</p>
“可问题的核心在于‘信誉’二字，普通的百姓凭什么相信你吹出来的那些牛皮是真的？”</p>
“比方说你开了家酒坊，你在墙上贴张纸说你的酒全城第一，谁信呐？有人给你盖章认证吗？”</p>
徐妙云眼睛一亮，抢着说道：“我明白了，如果他们选择跟你们这些王爷合作，就相当于给自家的商品盖上了朝廷和官方的红头公章！”</p>
“还是妙云妹子脑瓜子转得快，就是这个逻辑，有了咱们大明皇室的信誉做担保，再加上广告那铺天盖地的宣传，生意想不火都难，比他们瞎打误撞强多了。”</p>
“我这两天之所以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严格把关，看看他们的货到底有没有吹嘘的那么好。”</p>
“毕竟皇室的面子虽然值钱，但前提也得是他们的商品本身质量硬才行。”</p>
“要不然等到最后把名声搞臭了，广告赚不到钱是小事，丢了皇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诚信那可就大事不妙了。”</p>
徐妙云像是重新认识了朱棣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p>
“行啊，朱老四，以前常听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我算是领教了，就你那以前跟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妙的生财之道。”</p>
朱棣一听这话，脸顿时黑得像锅底。</p>
什么叫木头疙瘩脑袋？</p>
本王分明是天赋异禀，聪明绝顶好吧。</p>
从小到大，母后和父皇可都夸我是个灵光的孩子。</p>
朱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故意调侃道：“那恐怕要让这位野丫头大失所望了，这种高深的法子还真不是我这脑袋能想出来的，全是我二哥朱樉的主意。”</p>
听到“野丫头”这三个字，徐妙云瞬间柳眉倒竖，盯着朱棣一字一顿地吼道。</p>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野丫头！”</p>
朱棣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敬道。</p>
“我！也！不！叫！朱！老！四！”</p>
眼看着这两个小冤家又要像小时候那样掐起来，徐达赶紧出来打圆场。</p>
“行了行了，这才刚消停多大一会儿，怎么又杠上了。”</p>
朱棣和徐妙云互相对视了一眼，鼻子里都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然后迅速扭过头去。</p>
“哼！”</p>
“哼！”</p>
看着这两个孩子闹别扭的模样，徐达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p>
经过这几天的冷静思考，他心里那股子最初的兴奋劲儿已经慢慢沉淀了下来。</p>
他现在算是琢磨透了朱元璋的心思。</p>
让朱棣亲自护送他去西安，这分明就是想借机撮合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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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位极人臣，基本上已经封到了头，赏无可赏了。</p>
皇上这么做，恐怕也存了安抚功臣、结为秦晋之好的念头。</p>
朱棣这小子虽然以前是个混世魔王的性格，让人头疼。</p>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大局观还是非常不错的。</p>
而且经过上一次西安之行的洗礼，他整个人确实变得沉稳了不少。</p>
放眼满朝文武的适龄子弟，能跟自家妙云在身份和年纪上都登对的，满打满算也就剩个朱棣了。</p>
更何况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有感情基础。</p>
瞧他们现在这副打打闹闹的样子，不就是一对典型的欢喜冤家吗？</p>
不过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看妙云自己愿不愿意。</p>
毕竟这关系到闺女一辈子的幸福。</p>
如果她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那老子也只能拉下脸皮拒绝皇上的好意了。</p>
徐达心里盘算着，打算找个私底下的机会好好问问女儿的想法。</p>
就在徐达的这些胡思乱想中，西安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p>
此时的西安府衙内，朱樉也已经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得知了徐达即将抵达的消息。</p>
“观音奴你快过来瞧瞧，老爷子对我的处罚通知书总算送到了。”</p>
“整整扣了我三年的工资呢。”</p>
“不过爹在信里也说了，以后就打算把西安当成各种新政的试验田了。”</p>
“这就意味着，以后我想怎么改造西安就能怎么折腾，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的了。”</p>
“跟我这儿相比，胡惟庸那家伙这次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不但相位没了，他那一派的势力肯定也得伤筋动骨。”</p>
“哈哈哈，敢在大殿上找本王的麻烦，这下吃苦头了吧？”</p>
看着朱樉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坐在一旁的观音奴也忍不住掩面轻笑。</p>
“那就提前祝贺殿下了，从此以后海阔天空，您可以尽情施展才华了。”</p>
“没错！”朱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雄心壮志。</p>
其实比起胡惟庸倒霉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对他的支持。</p>
连那向来固执己见的老爹都松了口，这不就证明他的改革方向是完全正确的吗？</p>
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把西安打造成他理想中的那个乐土。</p>
“对了观音奴，我今天计划去郊外的军营转转，中午可能赶不回来吃饭了。”</p>
“好的，殿下您路上小心，家里这些琐事交给我就行。”</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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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听得眼珠子都快掉进粥碗里了。</p>
“这……真的假的？牛肠子都漏在外面了，还能给塞回去缝好？”</p>
“简直是活神仙，神了，真是神了！”</p>
朱元璋感叹道：“那位吕大夫说了，你这病耽误得太久，根儿都扎深了，必须得动手术，把皮肉甚至骨头里烂掉的部分切干净，才能彻底断根。”</p>
“不过具体怎么弄，还得等你去了西安，让他老人家亲眼瞧过之后才能定下来。”</p>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徐达兴奋得手脚没处放，在屋里转着圈儿，恨不得大吼几声。</p>
突然，徐达停下脚步，眼神暗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p>
“唉，二侄子这本事真是了不起，可他要是早几年把这些搞出来该多好，说不定伯仁大哥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p>
一提到英年早逝的常遇春，朱元璋的情绪也瞬间低落了不少。</p>
“伯仁走的那会儿，老二还是个尿床的孩子呢，这就是各人的命数，强求不来。”</p>
沉默了片刻，朱元璋甩甩头说：“行了，别提这些伤心事了，天德，你赶紧回家划拉划拉，过两天我让老四朱棣陪你一起去西安，路上有个照应，你趁机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别让他满脑子除了打仗就是砍人。”</p>
“嗯，大哥的心意，我领了。”</p>
“一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话干啥，赶紧吃菜……”</p>
早餐吃完，徐达出了宫门，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急火火地往魏国公府赶。</p>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能救命的喜讯告诉全家人。</p>
看着徐达远去的匆忙身影，一直没说话的马皇后忽然在朱元璋耳边轻笑：“重八，天德去治病，派几个锦衣卫高手护着就行了，非得让老四跟着，你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主意呢？”</p>
朱元璋回过头，对着发妻嘿嘿一乐：“还是皇后最懂我的心思。”</p>
“老二结婚了，老三也定了亲，老大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现在就剩老四这光棍一条。”</p>
“这小子平时上蹿下跳没个正形，我琢磨着，得给他寻个能镇得住他的主儿。”</p>
话说到这儿，马皇后的眼神顿时亮了，笑着接茬道：</p>
“妙云那孩子跟老四岁数正搭，不仅生得俊，更是识大体、贤惠得很，她要是跟了老四，一个好动一个能静，正是一对儿神仙眷侣！”</p>
“对喽！就是这么个理。”朱元璋开怀大笑，“咱跟天德从小就是换裤子穿的交情，这叫亲上加亲，再美不过了。”</p>
“不过我就是怕天德不吐口，你也知道，他向来瞧不上老四那副鲁莽样。”</p>
马皇后掩着嘴笑个不停：“所以你才把老四塞过去带路，合着是想让他在老丈人跟前献殷勤、刷好感啊，重八，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p>
一回到府上，徐达就忙不迭地把大女儿徐妙云喊到跟前，把病能治的消息一说。</p>
“太棒了爹！您的身体总算有盼头了！”</p>
“爹，咱们别耽搁，我这就去收拾行李，我陪您去西安！”</p>
徐妙云风风火火地就要往里屋冲。</p>
徐达赶忙伸手把女儿拦住：“别风一阵雨一阵的，慢慢来，这回燕王朱棣也跟着咱们一起去，他这几天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也得花点时间把军营里的事交代妥当，估摸着最快也要四五天后才能动身。”</p>
徐妙云一听这话，脸拉得老长，气呼呼地撅起嘴：“啊？怎么又是朱棣那讨人厌的家伙跟着啊？”</p>
“不许胡说八道，人家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好歹是个王爷，再说这次人家是专程护送我的，咱们得领这份情。”</p>
“切，我知道了。”</p>
徐妙云打小就不是那种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p>
小时候为了好玩，她经常换上男装，偷偷溜进父亲的军营。</p>
也正因如此，她跟朱棣打小就认识。</p>
在她眼里，朱棣就是个没长脑子的武夫。</p>
而在朱棣眼里，她徐妙云就是个只会耍枪弄棒的假小子，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p>
俩人只要碰上面，准是吵得不可开交。</p>
当然了，打小吵架，朱棣就从来没赢过。</p>
“那行吧，我先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弟弟妹妹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p>
“去吧去吧，顺便给我弄只烧鹅解解馋。”</p>
徐妙云一听这话，立刻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绝！对！不！行！爹，您就先忍这几天吧，想吃烧鹅，等在西安治好了病，您想吃几只我绝不拦着。”</p>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才是咱家的大将军。”徐达缩了缩脖子，彻底服软。</p>
在外面，他是威风八面的大明战神。</p>
可在家里，这位大闺女才是说一不二的最高统帅。</p>
就在大明第一武将沉浸在喜悦中时。</p>
曾经的大明头号文臣，却收到了一封让他心惊肉跳的死讯。</p>
韩国公府内。</p>
已经告老还乡的李善长，正弓着腰在后花园里悠闲地修剪着盆栽。</p>
自从退下来以后，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些草木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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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p>
“咚咚咚……”</p>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划破了院子的宁静。</p>
李善长缓缓直起腰，入眼处正是满脸惊惶的胡惟庸。</p>
李善长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p>
多年沉浮宦海的经验告诉他，绝对是捅了天大的娄子。</p>
“你现在是一国的当家人，得有那种山崩地裂也面不改色的气量，这么慌里慌张的，像什么话。”</p>
胡惟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善长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p>
说来也怪，被这么一喝，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胡惟庸，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p>
胡惟庸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下衣服，躬身行了大礼。</p>
“老师，出乱子了，是大乱子。”</p>
“早就看出来了，说吧，这回又闯什么祸了？”</p>
胡惟庸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下人。</p>
李善长心领神会，把剪子往托盘里一搁，挥了挥手让旁人全退下去。</p>
当下人消失在拐角的一瞬间，胡惟庸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说：“老师，空印账本的那点猫腻被捅到皇上那儿去了，今天早朝皇上大发雷霆，把户部尚书直接关了，吏部尚书也被降了级。”</p>
“现在这案子落到了太子手里，陛下放了狠话，要追查到底，绝不留情！”</p>
“这回京城怕是要杀得人头滚滚啊！”</p>
李善长那双深邃的老眼死死盯着胡惟庸。</p>
“把你今天在金銮殿上看到、听到的，哪怕是一句废话，都一五一十跟我学一遍。”</p>
胡惟庸抹了把汗，赶忙把朝堂上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p>
说完后，就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善长。</p>
“当年我就觉得秦王那孩子藏得深，没成想他这经天纬地的本事大成这样，老夫到底还是看走眼了。”李善长忍不住感慨。</p>
“老师，秦王那点破事儿往后排排吧，现在空印案才是要命的火烧眉毛啊！”胡惟庸急得直跺脚。</p>
李善长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空印这滩浑水，你是不是也把脚伸进去了？”</p>
这不是在问，而是笃定。</p>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p>
有点才气，但人也傲得没边儿。</p>
这几年当了宰相，隐隐有种找不到北的张狂劲儿。</p>
以前过年过节还知道来看看。</p>
现在呢，一年半载见不到人影。</p>
顶多就是让人捎点不咸不淡的礼品。</p>
要是没在这个案子里湿了鞋，胡惟庸这种人绝对不会想起他这个退休的老头子。</p>
胡惟庸缩着脖子小声回道：“学生这些年，确实收了一点下面的‘孝敬’，但那都是他们非要送的，学生可一次都没主动开口要过啊。”</p>
“你啊你，真是糊涂透顶！你贵为当朝一品丞相，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你又不缺那两块碎银子，收那些钱干什么！”李善长气得胡子乱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p>
“当初我就叮嘱过你，这宰相的位子是火坑，爬得越高就得越像履冰一样小心，你倒好，把老夫的话全当耳旁风了。”</p>
“学生真的知错了，求老师指条活路。”</p>
李善长缓缓闭上眼睛：“活路？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你要是陷得太深，你应该知道，陛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手脚不干净的官。如果你只是拿了点小钱，陛下顶多判你个管教不严，可要是贪污的大头在你这儿，如来佛祖来了也保不住你。”</p>
“不过你也别太把自己吓着，陛下到底还是个念旧的人，既然只是摘了你的帽子让你暂代，说明他心里还念着你以前的功劳，不想这会儿就动你。”</p>
“那老师的意思是……”想起朱元璋在早朝时的反常，胡惟庸心里稍微踏实了点。</p>
“这件事，你必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全力配合太子去查。”</p>
“安安分分把丞相该干的事儿干好就行。”</p>
“记住我的话，绝对不要在这个案子里动任何歪心思，更别想去保谁。现在这节骨眼上，你能把自己摘干净、保住这条小命就谢天谢地了，其他的千万别惦记。”</p>
胡惟庸连连点头：“学生一定牢记老师的教诲。”</p>
看着胡惟庸这副乖巧的样子，李善长才勉强叹了口气。</p>
等胡惟庸转过身准备离开花园的时候。</p>
耳后根又传来了李善长那悠远且带着寒意的提醒：“惟庸啊，咱们那位皇上的脾气你是懂的，杀起人来从来不眨眼。这次你把软肋递到了他手里，以后过日子就得把脑袋拎在手里过。”</p>
“别对权力太痴迷了，有时候知道什么时候撒手回乡，才是真正的保命之道。”</p>
“谢老师点拨，学生受教了。”</p>
踏出韩国公府的大门，胡惟庸的眼神闪烁不停。</p>
被李善长这么一捋，他倒是没那么担心脑袋会突然分家了。</p>
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轻了不少。</p>
不过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那帮势力，这次肯定要被朱元璋剪除得干干净净。</p>
他的心头还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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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李善长最后说的那些劝他退休的话。</p>
对于刚才发生的那点摩擦，胡惟庸压根就没往心里去。</p>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总算登上了大明丞相的宝座。</p>
要让他这么轻易就丢掉手里那泼天的权势，他心里一万个不甘心，实在狠不下这个撤手的念头。</p>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凝望着庄严的韩国公府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压低声音自言自语。</p>
“老师，他朱元璋不过是一介没饭吃的穷苦百姓，最终都能稳坐江山，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p>
“我胡惟庸就算没本事去效仿王莽或者司马懿那种狠人，起码也要在这个时代当一回曹操，这样才算没白在世上走一遭。”</p>
胡惟庸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李善长的亲生骨肉李祺就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宅院内堂。</p>
“老爹，大事不好了，外面出乱子了！”</p>
“你指的是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的空印案吧。”</p>
“父亲，您足不出户是怎么算到的？”</p>
“在你回来之前，胡惟庸那家伙刚从我这儿离开。”李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p>
李祺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p>
李善长放下茶盏，神情严肃地叮嘱道：“祺儿你记住了，从今天起，你得跟胡惟庸那伙人彻底断了联系，哪怕是碰头也得绕着走，千万别沾上一丁点关系。”</p>
“这又是为了什么？”李祺满脑子问号，显得十分困惑。</p>
“胡相可是您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如今更是文官里的领头羊，虽然今天挨了陛下的一顿臭骂，但毕竟没动真格的处罚。”</p>
“依我看，这正说明他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极重，咱们跟他套近乎，那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p>
在李祺的逻辑里，朱元璋今天虽然发了雷霆之火，吼声震天。</p>
但这恰恰反映出老皇帝对胡惟庸这个二把手的极度依赖和器重。</p>
“你觉得那是器重？呵，真是天真，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主儿，什么时候真心信任过咱们这些当文官的。”</p>
李善长听了儿子的见解，只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p>
“今天皇上表面上是抬了抬手放过胡惟庸，可骨子里是因为察觉到胡惟庸最近有点要脱缰的意思，想用这招把套索重新勒紧，把胡惟庸死死攥在手心里。”</p>
“毕竟说句良心话，胡惟庸这人的办事能力确实是出类拔萃的。”</p>
“如果胡惟庸以后能把那颗狂妄的心收一收，老老实实地辅佐皇上和太子爷，或许还能落个好下场。”</p>
“皇上说不定会发发慈悲，留他一条性命。”</p>
“可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掌控？”</p>
“他要是肯听我一句劝，现在就写个折子辞官回家养老，起码还能守着家财安安稳稳当个富家老头。”</p>
“他要是执迷不悟，凭他那急躁的性子早晚会闯出捅破天的祸事，到那个时候，咱们韩国公府恐怕都要被他带进火坑里。”</p>
听完老父亲这番透彻的利弊剖析，李祺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嘴唇哆嗦着嘟囔了一句。</p>
“不至于闹到那种地步吧……”</p>
李善长瞧见儿子到现在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气得抬起脚狠狠往地上一跺。</p>
他这个宝贝儿子，虽然肚子里有点墨水，但在揣摩人心和官场厚黑学上，简直差得离谱。</p>
自己都把话挑得这么明了，李祺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p>
“怎么就不至于？！他之前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弹劾秦王，一点面子都不给皇上留，那野心都已经写在脸上了。”</p>
“我当年也是老眼昏花，没看清胡惟庸这小子骨子里藏着的滔天野心，他这是奔着当一代权臣去的啊。”</p>
“要是换个性格软弱点儿的皇帝坐在上面，他说不定真能搞出点名堂来。”</p>
“可咱们那位陛下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个靠要饭起家最后当上皇帝的狠角色，他的手段比胡惟庸要强硬百倍不止！”</p>
李善长盯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恨其不争的怒火。</p>
“胡惟庸是我的门生，也是我保举上去的，如果哪天他真的干出大逆不道的谋反事，咱们李家绝对跑不掉。”</p>
“过两天我就去宫里求皇上，帮你张罗一门皇亲国戚的亲事，给你找张保命符。”</p>
“这样一来，就算往后咱们家真的被胡惟庸牵连遭了秧，起码还能凭着这层关系保住你这条小命。”</p>
直到这一刻，李祺才如梦初醒，他惊恐地察觉到，原本风光无限的韩国公府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卷入了一个致命的旋涡。</p>
李祺不敢再反驳，低着头恭敬地回应道：“全听父亲大人的妥善安排。”</p>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辆马车载着被誉为大明战神的魏国公徐达，以及他的爱女，还有燕王朱棣，正悄悄地从应天府出发前往西安。</p>
车厢之内，徐妙云用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朱棣，发现他比起以往确实稳重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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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趟西安的磨炼，让这个曾经的顽劣少年成熟了不少。</p>
徐妙云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燕王殿下，这几天你神神秘秘地都在忙活啥呢？我爹交接那些军中杂事才用了两天功夫。”</p>
朱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真是抱歉，让徐叔叔久等了，主要是这两天一直在盯着那个广告招商的事，环节比较多，所以耽搁了。”</p>
“你口中说的那个‘广告’，究竟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徐妙云饶有兴致地追问。</p>
于是，朱棣便把这些日子他经营的那些生意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青梅竹马。</p>
这所谓的广告招商，在懂得门道的人眼里其实并不算太难。</p>
但在大明朝，人们对广告的认知还停留在一种非常模糊的原始状态。</p>
哪怕是那些家里堆满了金山银山的顶级大商号，对此也是一头雾水。</p>
想指望凭一个空洞的概念就让这群精明的商人掏出真金白银买位置，那确实是难如登天。</p>
可巧的是，朱棣和朱棡两兄弟手里攥着朱樉亲笔撰写的详细招商企划书。</p>
那上面条理清晰的利润预期，足以让任何一个见钱眼开的大商人疯狂。</p>
以那些商人的老辣眼光，他们一眼就能瞧出这种宣传手段背后隐藏的庞大商业红利。</p>
再加上朱棣和朱棡直接亮出了皇子的高贵身份，那些商人几乎连眉头都没皱，就争先恐后地拍板要买下那些广告位。</p>
耽误时间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朱棣他们得挨个跟这些商家敲定合同的具体条款，确保每一份契约都万无一失。</p>
一旁的徐达在一旁听得也是津津有味。</p>
虽然他这辈子只懂得行军布阵，对做买卖的事情知之甚少。</p>
但他也能听出个大概，这广告要是运作好了，简直就是让那些大商人排队往你兜里塞银子。</p>
不过，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疑惑。</p>
“燕王殿下，按你说的这广告能帮他们卖货，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跑你这儿花钱，自己找人贴张纸不就行了吗？”</p>
朱棣嘿嘿一笑，拍了个马屁过去：“徐叔叔果然是老江湖，一眼就瞧出了这门生意的关键所在。”</p>
“您说得对，广告这东西拆开了看，无非就是在木板或者宣纸上写点夸赞自家货好的词儿。”</p>
“这种事谁都能照猫画虎地跟着做。”</p>
“可问题的核心在于‘信誉’二字，普通的百姓凭什么相信你吹出来的那些牛皮是真的？”</p>
“比方说你开了家酒坊，你在墙上贴张纸说你的酒全城第一，谁信呐？有人给你盖章认证吗？”</p>
徐妙云眼睛一亮，抢着说道：“我明白了，如果他们选择跟你们这些王爷合作，就相当于给自家的商品盖上了朝廷和官方的红头公章！”</p>
“还是妙云妹子脑瓜子转得快，就是这个逻辑，有了咱们大明皇室的信誉做担保，再加上广告那铺天盖地的宣传，生意想不火都难，比他们瞎打误撞强多了。”</p>
“我这两天之所以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严格把关，看看他们的货到底有没有吹嘘的那么好。”</p>
“毕竟皇室的面子虽然值钱，但前提也得是他们的商品本身质量硬才行。”</p>
“要不然等到最后把名声搞臭了，广告赚不到钱是小事，丢了皇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诚信那可就大事不妙了。”</p>
徐妙云像是重新认识了朱棣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p>
“行啊，朱老四，以前常听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我算是领教了，就你那以前跟木头疙瘩一样的脑袋，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妙的生财之道。”</p>
朱棣一听这话，脸顿时黑得像锅底。</p>
什么叫木头疙瘩脑袋？</p>
本王分明是天赋异禀，聪明绝顶好吧。</p>
从小到大，母后和父皇可都夸我是个灵光的孩子。</p>
朱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故意调侃道：“那恐怕要让这位野丫头大失所望了，这种高深的法子还真不是我这脑袋能想出来的，全是我二哥朱樉的主意。”</p>
听到“野丫头”这三个字，徐妙云瞬间柳眉倒竖，盯着朱棣一字一顿地吼道。</p>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野丫头！”</p>
朱棣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回敬道。</p>
“我！也！不！叫！朱！老！四！”</p>
眼看着这两个小冤家又要像小时候那样掐起来，徐达赶紧出来打圆场。</p>
“行了行了，这才刚消停多大一会儿，怎么又杠上了。”</p>
朱棣和徐妙云互相对视了一眼，鼻子里都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然后迅速扭过头去。</p>
“哼！”</p>
“哼！”</p>
看着这两个孩子闹别扭的模样，徐达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p>
经过这几天的冷静思考，他心里那股子最初的兴奋劲儿已经慢慢沉淀了下来。</p>
他现在算是琢磨透了朱元璋的心思。</p>
让朱棣亲自护送他去西安，这分明就是想借机撮合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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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位极人臣，基本上已经封到了头，赏无可赏了。</p>
皇上这么做，恐怕也存了安抚功臣、结为秦晋之好的念头。</p>
朱棣这小子虽然以前是个混世魔王的性格，让人头疼。</p>
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大局观还是非常不错的。</p>
而且经过上一次西安之行的洗礼，他整个人确实变得沉稳了不少。</p>
放眼满朝文武的适龄子弟，能跟自家妙云在身份和年纪上都登对的，满打满算也就剩个朱棣了。</p>
更何况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有感情基础。</p>
瞧他们现在这副打打闹闹的样子，不就是一对典型的欢喜冤家吗？</p>
不过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看妙云自己愿不愿意。</p>
毕竟这关系到闺女一辈子的幸福。</p>
如果她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那老子也只能拉下脸皮拒绝皇上的好意了。</p>
徐达心里盘算着，打算找个私底下的机会好好问问女儿的想法。</p>
就在徐达的这些胡思乱想中，西安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了地平线上。</p>
此时的西安府衙内，朱樉也已经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得知了徐达即将抵达的消息。</p>
“观音奴你快过来瞧瞧，老爷子对我的处罚通知书总算送到了。”</p>
“整整扣了我三年的工资呢。”</p>
“不过爹在信里也说了，以后就打算把西安当成各种新政的试验田了。”</p>
“这就意味着，以后我想怎么改造西安就能怎么折腾，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的了。”</p>
“跟我这儿相比，胡惟庸那家伙这次可真是栽了个大跟头，不但相位没了，他那一派的势力肯定也得伤筋动骨。”</p>
“哈哈哈，敢在大殿上找本王的麻烦，这下吃苦头了吧？”</p>
看着朱樉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坐在一旁的观音奴也忍不住掩面轻笑。</p>
“那就提前祝贺殿下了，从此以后海阔天空，您可以尽情施展才华了。”</p>
“没错！”朱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雄心壮志。</p>
其实比起胡惟庸倒霉这件事，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对他的支持。</p>
连那向来固执己见的老爹都松了口，这不就证明他的改革方向是完全正确的吗？</p>
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把西安打造成他理想中的那个乐土。</p>
“对了观音奴，我今天计划去郊外的军营转转，中午可能赶不回来吃饭了。”</p>
“好的，殿下您路上小心，家里这些琐事交给我就行。”</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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