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军演震撼徐达求改革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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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要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了！</p>
刹那间，徐达和朱棣两人的脊梁骨都冒出了冷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感压在他们心头。</p>
徐达甚至顾不得长辈的身份，赶忙侧过身子追问道：“秦王殿下，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你心里是否有能扭转乾坤的良方？”</p>
朱樉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那一刻变得深不可测，仿佛藏着无尽的星壑。</p>
“解决的招数我手里当然攥着，只不过那玩意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成，更不是一拍脑门就能落地的。”</p>
“您先别急，咱们耐着性子等这场大军演彻底收官之后，再找个清静地方慢慢合计。”</p>
朱樉并没有选择立刻全盘托出，而是故意卖了个引人入胜的关子，把话头给掐断了。</p>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套涉及根基的改革法子，绝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折腾出明显动静的。</p>
偏生自家那位亲爹朱元璋，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做什么事都恨不得立马见效的火爆性子。</p>
想要让那位固执的老皇上真心实意地支持自己大刀阔斧地改革军制，就必须得拉拢几个在军政两界都有滔天权势的大佬去敲边鼓。</p>
在这大明朝的土地上，还能有谁比眼前这位被称为大明军方定海神针的魏国公徐达更有说话的份量呢。</p>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动作，就是要在接下来的项目里，全方位且毫无保留地展示秦王军那种令人绝望的强悍。</p>
等到那时候，哪怕朱樉自己闭口不谈，徐达恐怕也会哭着喊着主动跑回京城，去劝说老朱进行兵制大换血。</p>
眼瞧着朱樉已经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徐达纵然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也只能强行压住那股好奇劲儿。</p>
这位威震天下的老将军，此时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陷进了这位二殿下精心编织的阳谋里……</p>
校场中心的擂台上，拳脚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激烈的搏杀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p>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秦王军小队走上台前展现战力，徐达等人的眼神由震惊转为了麻木，他们发现朱樉之前真没吹牛。</p>
那支之前表现亮眼的“以下克上”小队，在整个秦王军序列中，居然真的只是中规中矩的平均水平。</p>
比他们动作更狠辣、功底更扎实、配合更默契的作战单位，在后面简直是排着队出现的。</p>
按照常理分析，李军带来的那三个亲随都是名师指点过的，那一身武艺理应把那些没背景的大头兵甩开几条街才对。</p>
可眼前的实战情况，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众人的旧观念上。</p>
李军此时正站在台子边缘，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p>
作为能从千军万马的边防部队里选拔出来，并最终混成徐达亲兵首领的人物，他当然不是什么草包。</p>
正因为他是行家里手，所以他才更能通过那些细微的动作，感受到自己和秦王军顶尖悍卒之间那道鸿沟。</p>
特别是秦王军这些士卒所施展的那种极其诡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近身缠斗技巧。</p>
明明在上一秒钟，某位士兵似乎还稳稳地掌控着进攻节奏，仅仅因为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p>
甚至在那些懂行的老兵看来，那点小晃动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要命的失误。</p>
可结果往往令人咋舌，对方瞬间就能像灵猫一样切入死角，猛地发力将人死死扣在地上。</p>
类似的场景已经在众人眼前接二连三地重演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p>
这足以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个人天赋，而是整个秦王军内部都在高强度普及的一种制式杀人术。</p>
虽然此刻西安府的天气格外舒爽，阳光和煦得恰到好处。</p>
可李军这帮亲卫却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凉，那浸湿内衬的冷汗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自在。</p>
他们心里暗暗叫苦，看来秦王殿下赏赐的那支连珠短枪，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揣进兜里的。</p>
“我现在算是彻底品出味儿来了，合着殿下之前特意嘱咐咱们注意安全，那是真怕咱们被打残了啊！”</p>
徐达和朱棣这对泰山与女婿，此时也对校场上展现出的那种搏击路数产生了浓厚的兴致。</p>
那是一种将堂堂正正的刚猛与出其不意的诡道完美融合，杀伤效率极其恐怖的实战套路。</p>
徐达甚至在心里暗自盘算，哪怕是换成自己这个统帅亲自下场，只要稍微分一分神，搞不好也得在这帮小崽子手里栽个大跟头。</p>
而一旁的朱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总觉得这些士兵挥拳踢腿的影子瞧着格外眼熟。</p>
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p>
“我想起来了！当初在蓝田县那帮抓捕我的衙役身上，我就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打法！”</p>
朱棣清晰地忆起，当年自己在蓝田县被那群干练的捕快围捕时，对方那种近身控制的手段，跟现在擂台上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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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家这位变得有些陌生的二哥，迫切地想讨一个准确的说法。</p>
朱樉微微一笑，眼神平淡地看向擂台道：“这套在军营里推广的招式，被我正式定名为大明第一套军用格斗术。”</p>
“第一套军用格斗术？”徐达和朱棣齐刷刷地重复着这个新名词，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好奇。</p>
毫无疑问，朱樉这家伙又背着朝廷，倒腾出了一堆大家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p>
朱樉拍了拍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我的视角里，大明现有的那一套带兵操练的手段，说实话有点太粗糙了。”</p>
“无非就是每天跑跑步练练力气，走走方阵喊喊口号，再加上那几种根本应付不了真正战场的花架子武艺。”</p>
“再加上各家门派都把自家的真本事当成宝贝，生怕别人学了去，所以谁也不会把精深的功夫教给下层的兵卒。”</p>
“这就导致大部分士兵练了一辈子，身体素质也就那样，单独拎出来单挑，还真不一定干得过民间的那些亡命徒。”</p>
“当然了，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咱们大明，从古至今的各朝各代，基本上都是在这一套旧逻辑里打转。”</p>
“所以我当初在拉起秦王军这杆大旗后，干脆把各门各派的精华都给拆解了，专门挑选那种动作最直接、能最快送对手见阎王的招数，整出了这套系统化的搏击术。”</p>
“它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好上手、出成果快，只要勤学苦练，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拥有以一当十的近战杀伤力。”</p>
“至于蓝田县衙役们学的那套，其实叫警用格斗术。”</p>
“那是从这套杀人技里删减掉了很多致命死招后的简化版，核心思路是以擒拿锁死为主，尽量不弄出人命，毕竟那是为了维持治安。”</p>
“主要是为了让那些捕快在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或者持刀歹徒时，能更安全地把人给拿住。”</p>
朱棣啧啧称奇地感叹道：“怪不得当初我觉得自己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原来根源在这儿。”</p>
其实朱樉口中这些所谓的军用和警用术语，全是他当年在现代警校里扎扎实实练就的本事。</p>
这套体系里既有太极的借力使力，也有少林擒拿的关节控制，更吸纳了长拳南拳等传统武学的精髓。</p>
甚至为了增加实战性，他还凭着记忆融合了后世散打、泰拳、巴西柔术这类极其阴狠的现代格斗长处。</p>
再配合上对人体穴位和关节构造的深度讲解，这种降维打击的教学方式，哪是这个时代还讲究门户之见的传统武学能比拟的。</p>
这也难怪连徐达这种顶级名将，都会觉得其中很多发力方式和变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怪异。</p>
……</p>
当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洒进秦王府的时候。</p>
魏国公徐达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p>
今天这一整天的切磋里，他引以为傲的护卫二队和四队简直输得稀里哗啦。</p>
别说去争夺最后的彩头了，他们竟然连第一轮的筛选都没挺过去。</p>
最让他这个当统帅的老脸没处搁的是，护卫四队居然被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给直接来了个“一挑三”！</p>
朱樉手底下的这帮人，虽说也有那么一小撮老兵当骨干。</p>
但绝大多数的人头，其实全都是这两年刚放下锄头的生瓜蛋子。</p>
他们这辈子干过最狠的事，估摸着也就是进山端了几个土匪窝，根本没见过那种尸山血海的国战大场面。</p>
从朱樉正式到西安就藩开始算起，这支秦王军满打满算也就成军了两载光景。</p>
可就是这么一支乳臭未干的“新军”，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那些有着十几年军旅资历的老伙计给揍得没脾气。</p>
这事儿要是传回南京城，估计满朝文武都得惊掉下巴！</p>
虽然之前听朱樉分析卫所弊端时，徐达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吃瘪的心理建设。</p>
可当这种惨败真的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徐达还是觉得这张老脸像是被人扇得生疼。</p>
到了第二天，残酷的淘汰赛依旧在继续，又一支护卫队无奈地离开了赛场。</p>
现在的徐达军团，只剩下李军亲自带领的那支嫡系一队还在苦苦支撑。</p>
但此时的李军，眼里哪还有什么获胜夺宝的雄心壮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p>
他们现在唯一的卑微愿望，就是尽量再多挺过两个回合，别让自家国公爷输得太彻底。</p>
第三天大幕拉开，场上剩下的竞争者只剩下区区四十个单位。</p>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无情，李军率领的独苗小队，一上来就撞到了铁板，直接被淘汰出局。</p>
至此，堂堂魏国公带来的精锐护卫，在这场秦王军的内部较量中全军覆没。</p>
李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徐达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p>
徐达本人的脸色更是臭不可闻，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低气压。</p>
朱樉在一旁看得心里暗暗发笑，但也知道得给老将军一个台阶下，于是便拍着胸脯答应把军用格斗术倾囊相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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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这个承诺，徐达那阴云密布的心情才总算稍微有了点转晴的迹象。</p>
而接下来进行的军阵演练大赏，更是让徐达这种顶级统帅再次刷新了认知。</p>
除了那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传统经典阵型外。</p>
徐达竟然在校场上看到了传说中指挥难度高到离谱的冲轭阵。</p>
所谓的冲轭，其实就是模拟车辕前的横木，让士兵按照X形状进行交叉错位排列。</p>
这种阵法最牛的地方在于能同时应对来自前后左右三个维度的敌袭，属于顶尖的防守反击路数。</p>
可因为它对士兵走位和将领调度要求太变态，稍微出点岔子就是满盘皆输，所以正经战场上根本没人敢用。</p>
然而秦王军这三个大营里，哪怕是那个全是新丁的雄兵营，走起位来竟然也是行云流水。</p>
若不是背后有着堪称恐怖的训练量支撑，根本不可能在大规模移动中保持这种丝滑的秩序！</p>
这一瞬间，徐达对于朱樉之前强调的“职业军人”概念，有了那种刻骨铭心的深刻领悟。</p>
而在这些常规项目之外，朱樉还向他展示了一些从未在兵书上出现过的奇门军阵。</p>
比如那种叫“牵线阵”的玩意儿，它其实是一种专门为了急行军而设计的防御体系。</p>
在快速行进的过程中，万一跟敌人撞了个对脸，这种阵法能让队伍像拉锁一样迅速合拢，瞬间形成坚不可摧的圆阵。</p>
哪怕战况不利需要撤退，这种阵型也能让队伍保持首尾呼应，让追兵根本找不到下嘴的缝隙。</p>
还有那种叫“螃蟹阵”的骚操作，那是三支小队像螃蟹腿一样平行配置的杀阵。</p>
中间的躯干部分人数虽少，但两翼的力量却极其强横，能根据对手的动作进行疯狂的弹性调整。</p>
如果对面只分左右两路包抄，螃蟹阵就能瞬间把中路力量平分到两边，直接跟对方硬刚。</p>
万一敌军前后夹击，两翼的前锋又能瞬间合拢成屏障，后半部分则迅速填补中路空虚，完成这种瞬息万变的转换。</p>
这种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统兵的将领必须像控制自己手指头一样如臂使指，对临场判断的要求高得吓人。</p>
再看那“百鸟阵”，那简直就是把心理战玩到了极致的欺骗性阵型。</p>
特别是在那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成无数个二十五人的小团体，像满天繁星一样铺开。</p>
对面的敌人一眼望过去，根本摸不清楚你到底藏了多少兵马，更不知道该先攻击哪一个点，只能在那儿犹豫不决等死。</p>
至于那个“伏地阵”，更是把诱敌深入和心理压制结合得天衣无缝。</p>
当敌人疯狂追杀的时候，我军退守到死角，随着统帅一声令下，几千上万人瞬间趴在草丛或乱石中悄无声息。</p>
等追兵赶到现场发现空无一人、正疑神疑鬼的时候，漫山遍野突然杀声震天，士兵们像海啸一样猛然跃起，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p>
最让徐达赞叹的是，朱樉提到这种伏地动作在未来的火器战争中，能极大减少士卒在敌方火力下的暴露面积。</p>
除此之外，还有那配合各种火枪研发的独特排队枪毙阵法……</p>
徐达一边屏气凝神地听着朱樉在旁边讲解，一边在大脑里飞速模拟着如果自己对上这些阵法该如何破局。</p>
直到这一整套规模宏大的演练彻底落幕，徐达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p>
“厉害，这简直是老夫这辈子见过最惊心动魄的军演了。”</p>
“这阵法设计得精妙绝伦，可真正让老夫佩服的，是这些摆阵的血肉之躯！”</p>
“像这种复杂到变态的变换，恐怕现在的整个大明，也只有你这秦王军能纹丝不乱地走出来了！”</p>
朱樉依旧表现得很谦虚，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玄乎，说到底就是一个勤字，只要练得够多，肌肉都能形成记忆。”</p>
徐达郑重地颔首，他心里明白，朱樉这是在点他呢。</p>
大明现在的这些卫所兵，最大的短板就是操练的频率太低了。</p>
当徐达看到操场上一支小分队正在演示某种独特的鸳鸯配合阵法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殿下，这些庞大阵势里，唯独这鸳鸯阵瞧着是搞小规模冲突的，你当时是怎么琢磨出这种玩法的？”</p>
朱樉回答道：“关于这鸳鸯阵，我最初的设计初衷，其实是专门为了对付东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倭寇。”</p>
“东南沿海那边到处都是碎石山路，大部队根本铺不开，面对那些单兵素质极强的浪人武士，咱们的传统长枪大戟根本不凑效。”</p>
“那些倭寇特别擅长一种叫跳战的打法，阵形散得像沙子，咱们的正规军遇上他们，往往会因为不够灵活而被逐个击破。”</p>
“所以我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把大阵拆成这种各司其职的小团体，用长短兵器配合来限制他们的活动空间。”</p>
“这种阵法用来钻老林子对付山贼土匪，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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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听完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表情严肃地抱拳行礼道：“还请殿下看在苍生的份上，把这阵法推广到沿海驻军那里，让他们少流点血，多杀几个倭贼。”</p>
朱樉坦诚地说道：“教给他们当然没问题，可如果现行的卫所兵制不改，那些 coastal 的士兵哪有闲工夫来钻研这套复杂的配合。”</p>
“就算他们暂时练成了阵法，打跑了一波强盗，后续如果后勤和训练跟不上，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罢了。”</p>
徐达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p>
他怎么会不懂朱樉话里的深意呢。</p>
哪怕你手握天底下最无敌的阵图，如果底下的士兵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平时还要为一日三餐发愁，那也白搭。</p>
沿海那些地方的土地本就贫瘠，当兵的又要开荒又要防贼，能挤出来的训练时间简直少得可怜。</p>
徐达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罢了，现在想这些也白搭。”</p>
“秦王之前说有解决这个顽疾的秘密武器，说是等演习完了就跟我兜底。”</p>
“那就再耐心等两天吧，反正这大戏也快唱到谢幕的时候了……”</p>
在之后的几天里，军演的精彩程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进入了推演和红蓝对战的高潮。</p>
每一项充满实战意义的考核，都让徐达这种老帅忍不住连连拍案叫绝。</p>
秦王军所展现出来的综合素质，无论是在抗压能力、逻辑思维还是对命令的执行力度上，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p>
别说那些寻常的卫所士兵没法比，就连大明军中许多中层的校尉将领，恐怕在这些大头兵面前都要自惭形秽！</p>
再加上这群人对各种诡谲阵法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p>
徐达甚至敢拍胸脯保证，朱樉手下这一万五千人，在实战中绝对能正面硬撼十五万乌合之众！</p>
特别是在最后那场真刀真枪的红蓝模拟对抗中。</p>
虽然双方各自只投入了七千多名兵力。</p>
但各种阴谋诡计和精妙阵法层出不穷，简直是把战争玩成了一门艺术。</p>
双方的领兵指挥官为了获胜，简直是把地利和天时的价值压榨到了极限。</p>
徐达在台上看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下场去指挥一番。</p>
而朱棣则是在旁边看得直挠头，他发现如果把自己换到那个指挥位置上，表现恐怕还真不一定比得过那些基层军官。</p>
军演正式拉下帷幕的第二天清晨。</p>
朱樉拉着徐达上了一艘精致的脚踏小船，优哉游哉地漂荡在王府的湖心。</p>
今天的这场谈话，朱樉并不打算让第三双耳朵听到。</p>
“呼，饱餐一顿之后在这湖面上吹吹风，顺便踩踩船消食，这日子过得真跟神仙没两样啊。”</p>
“徐叔叔如果您要是看中了这块地方，大可以在西安多住一段日子，我亲自给老爷子写信帮您告个假，您老人家操劳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p>
“我也想歇着啊，可我这心里老是记挂着军营里那堆破事儿，放不下心啊。”徐达幽幽地叹了口气，“特别是看了你这秦王军的离谱战力之后，老头子我现在是觉也睡不香，饭也吃不出味儿了。”</p>
“我说二殿下，这演习也看完了，你之前答应的那个能解决训练不足问题的法子，现在总能跟老夫交个实底了吧。”</p>
朱樉并没有急着抛出答案，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个问题。</p>
“徐叔叔，您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您摸着良心评价一下，咱们大明给当兵的待遇到底怎么样？”</p>
徐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没得说，绝对是顶级的。”</p>
朱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评价。</p>
在这件事上，徐达确实没有吹牛。</p>
大明初期的士兵待遇，放眼整个华夏历史，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优厚。</p>
除了分给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之外，朝廷还会定期发放一定数额的军饷。</p>
更重要的是，老朱在位时制定了一套近乎严苛且周密的伤亡补偿制度。</p>
早在洪武四年的时候，朱元璋就下达了一系列细致入微的抚恤法令。</p>
“只要是在战场上捐躯的军官，如果没有子嗣继承职位，他的父母和遗孀可以领全额俸禄，三年后再逐级递减……即便有年幼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待遇，直到孩子成年袭职为止……如果是病逝在任上的，家属也能领半薪养老。”</p>
对于那些在守城战中牺牲的将士，朝廷的关怀更是无微不至。</p>
“如果牺牲将士的妻儿老小没个依靠，当地官员必须负责提供路费，亲自护送他们去京城妥善安置。如果想回老家，朝廷也给足盘缠送回去。”</p>
即便是对于那些伤残的士兵，补助也拿得出实物。</p>
“受了重伤的人，朝廷会直接发宝钞、苏木、胡椒这些硬通货，老而无子的多给，有孩子的少给，甚至连轻伤都能领到专门的慰问金。”</p>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专门针对武官的养老保险体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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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寡老将领全薪，守寡的军属每月发两石粮食，残疾的孩子领三石。如果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的，甚至每月能领五石粮食一直领到十五岁。”</p>
这些政令，全都是朱元璋当年坐在龙椅上一条条亲自敲定的。</p>
说真的，能在那种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社会整出这么一套人性化的保障，确实非常了不起。</p>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保障垫底。</p>
明初的军人走在大街上，那是抬头挺胸、非常有社会地位的。</p>
朱樉看着徐达那张充满自豪的脸，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p>
“徐叔叔，咱们说点贴心的，当初您到底是为什么才选择拎着脑袋去参军的呢？”</p>
徐达低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再被那些元朝的贪官污吏欺压，单纯想给自己找口饱饭吃。”</p>
“等后来跟了你爹，心气儿才高了，想着要把那些鞑子赶出去，把丢了的山河抢回来，给咱们子孙后代造一个太平盛世！”</p>
朱樉拍了一下船舷感叹道：“是啊，不管是赶走敌人还是建设盛世，说一千道一万，其实大家伙求的也就是这两个字。”</p>
“和平！”</p>
“我爹给军户们制定的抚恤制度，确实体现了他对老兄弟们的关爱，这点毋庸置疑。”</p>
“可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个充满漏洞的宏观政策，足以抵消掉一百个温暖人心的小细节。”</p>
“徐叔叔，您能猜到我口中那个所谓的‘坏政策’指的是什么吗？”</p>
“二殿下有话直说便是，老夫这耳朵还没聋呢。”</p>
“徐叔叔，您刚才说了，最初参军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和平。”</p>
“我相信绝大多数当兵的汉子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之所以在战场上拼命，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不需要再拿命去搏的环境里。”</p>
“所以，他们这一代人拼了老命，把能打的硬仗全给打完了。”</p>
“当年的秦皇汉武是这么干的，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是这么干的，我爹以及千千万万的无名将士同样是这个初衷。”</p>
徐达眉头微皱，似乎已经捕捉到了朱樉想要表达的核心论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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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真的要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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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甚至顾不得长辈的身份，赶忙侧过身子追问道：“秦王殿下，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你心里是否有能扭转乾坤的良方？”</p>
朱樉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那一刻变得深不可测，仿佛藏着无尽的星壑。</p>
“解决的招数我手里当然攥着，只不过那玩意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成，更不是一拍脑门就能落地的。”</p>
“您先别急，咱们耐着性子等这场大军演彻底收官之后，再找个清静地方慢慢合计。”</p>
朱樉并没有选择立刻全盘托出，而是故意卖了个引人入胜的关子，把话头给掐断了。</p>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套涉及根基的改革法子，绝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折腾出明显动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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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让那位固执的老皇上真心实意地支持自己大刀阔斧地改革军制，就必须得拉拢几个在军政两界都有滔天权势的大佬去敲边鼓。</p>
在这大明朝的土地上，还能有谁比眼前这位被称为大明军方定海神针的魏国公徐达更有说话的份量呢。</p>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动作，就是要在接下来的项目里，全方位且毫无保留地展示秦王军那种令人绝望的强悍。</p>
等到那时候，哪怕朱樉自己闭口不谈，徐达恐怕也会哭着喊着主动跑回京城，去劝说老朱进行兵制大换血。</p>
眼瞧着朱樉已经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徐达纵然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也只能强行压住那股好奇劲儿。</p>
这位威震天下的老将军，此时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陷进了这位二殿下精心编织的阳谋里……</p>
校场中心的擂台上，拳脚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激烈的搏杀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p>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秦王军小队走上台前展现战力，徐达等人的眼神由震惊转为了麻木，他们发现朱樉之前真没吹牛。</p>
那支之前表现亮眼的“以下克上”小队，在整个秦王军序列中，居然真的只是中规中矩的平均水平。</p>
比他们动作更狠辣、功底更扎实、配合更默契的作战单位，在后面简直是排着队出现的。</p>
按照常理分析，李军带来的那三个亲随都是名师指点过的，那一身武艺理应把那些没背景的大头兵甩开几条街才对。</p>
可眼前的实战情况，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众人的旧观念上。</p>
李军此时正站在台子边缘，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p>
作为能从千军万马的边防部队里选拔出来，并最终混成徐达亲兵首领的人物，他当然不是什么草包。</p>
正因为他是行家里手，所以他才更能通过那些细微的动作，感受到自己和秦王军顶尖悍卒之间那道鸿沟。</p>
特别是秦王军这些士卒所施展的那种极其诡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近身缠斗技巧。</p>
明明在上一秒钟，某位士兵似乎还稳稳地掌控着进攻节奏，仅仅因为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p>
甚至在那些懂行的老兵看来，那点小晃动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要命的失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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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里暗暗叫苦，看来秦王殿下赏赐的那支连珠短枪，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揣进兜里的。</p>
“我现在算是彻底品出味儿来了，合着殿下之前特意嘱咐咱们注意安全，那是真怕咱们被打残了啊！”</p>
徐达和朱棣这对泰山与女婿，此时也对校场上展现出的那种搏击路数产生了浓厚的兴致。</p>
那是一种将堂堂正正的刚猛与出其不意的诡道完美融合，杀伤效率极其恐怖的实战套路。</p>
徐达甚至在心里暗自盘算，哪怕是换成自己这个统帅亲自下场，只要稍微分一分神，搞不好也得在这帮小崽子手里栽个大跟头。</p>
而一旁的朱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总觉得这些士兵挥拳踢腿的影子瞧着格外眼熟。</p>
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p>
“我想起来了！当初在蓝田县那帮抓捕我的衙役身上，我就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打法！”</p>
朱棣清晰地忆起，当年自己在蓝田县被那群干练的捕快围捕时，对方那种近身控制的手段，跟现在擂台上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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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家这位变得有些陌生的二哥，迫切地想讨一个准确的说法。</p>
朱樉微微一笑，眼神平淡地看向擂台道：“这套在军营里推广的招式，被我正式定名为大明第一套军用格斗术。”</p>
“第一套军用格斗术？”徐达和朱棣齐刷刷地重复着这个新名词，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好奇。</p>
毫无疑问，朱樉这家伙又背着朝廷，倒腾出了一堆大家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p>
朱樉拍了拍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我的视角里，大明现有的那一套带兵操练的手段，说实话有点太粗糙了。”</p>
“无非就是每天跑跑步练练力气，走走方阵喊喊口号，再加上那几种根本应付不了真正战场的花架子武艺。”</p>
“再加上各家门派都把自家的真本事当成宝贝，生怕别人学了去，所以谁也不会把精深的功夫教给下层的兵卒。”</p>
“这就导致大部分士兵练了一辈子，身体素质也就那样，单独拎出来单挑，还真不一定干得过民间的那些亡命徒。”</p>
“当然了，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咱们大明，从古至今的各朝各代，基本上都是在这一套旧逻辑里打转。”</p>
“所以我当初在拉起秦王军这杆大旗后，干脆把各门各派的精华都给拆解了，专门挑选那种动作最直接、能最快送对手见阎王的招数，整出了这套系统化的搏击术。”</p>
“它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好上手、出成果快，只要勤学苦练，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拥有以一当十的近战杀伤力。”</p>
“至于蓝田县衙役们学的那套，其实叫警用格斗术。”</p>
“那是从这套杀人技里删减掉了很多致命死招后的简化版，核心思路是以擒拿锁死为主，尽量不弄出人命，毕竟那是为了维持治安。”</p>
“主要是为了让那些捕快在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或者持刀歹徒时，能更安全地把人给拿住。”</p>
朱棣啧啧称奇地感叹道：“怪不得当初我觉得自己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原来根源在这儿。”</p>
其实朱樉口中这些所谓的军用和警用术语，全是他当年在现代警校里扎扎实实练就的本事。</p>
这套体系里既有太极的借力使力，也有少林擒拿的关节控制，更吸纳了长拳南拳等传统武学的精髓。</p>
甚至为了增加实战性，他还凭着记忆融合了后世散打、泰拳、巴西柔术这类极其阴狠的现代格斗长处。</p>
再配合上对人体穴位和关节构造的深度讲解，这种降维打击的教学方式，哪是这个时代还讲究门户之见的传统武学能比拟的。</p>
这也难怪连徐达这种顶级名将，都会觉得其中很多发力方式和变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怪异。</p>
……</p>
当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洒进秦王府的时候。</p>
魏国公徐达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有一拼了。</p>
今天这一整天的切磋里，他引以为傲的护卫二队和四队简直输得稀里哗啦。</p>
别说去争夺最后的彩头了，他们竟然连第一轮的筛选都没挺过去。</p>
最让他这个当统帅的老脸没处搁的是，护卫四队居然被对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给直接来了个“一挑三”！</p>
朱樉手底下的这帮人，虽说也有那么一小撮老兵当骨干。</p>
但绝大多数的人头，其实全都是这两年刚放下锄头的生瓜蛋子。</p>
他们这辈子干过最狠的事，估摸着也就是进山端了几个土匪窝，根本没见过那种尸山血海的国战大场面。</p>
从朱樉正式到西安就藩开始算起，这支秦王军满打满算也就成军了两载光景。</p>
可就是这么一支乳臭未干的“新军”，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那些有着十几年军旅资历的老伙计给揍得没脾气。</p>
这事儿要是传回南京城，估计满朝文武都得惊掉下巴！</p>
虽然之前听朱樉分析卫所弊端时，徐达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吃瘪的心理建设。</p>
可当这种惨败真的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徐达还是觉得这张老脸像是被人扇得生疼。</p>
到了第二天，残酷的淘汰赛依旧在继续，又一支护卫队无奈地离开了赛场。</p>
现在的徐达军团，只剩下李军亲自带领的那支嫡系一队还在苦苦支撑。</p>
但此时的李军，眼里哪还有什么获胜夺宝的雄心壮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p>
他们现在唯一的卑微愿望，就是尽量再多挺过两个回合，别让自家国公爷输得太彻底。</p>
第三天大幕拉开，场上剩下的竞争者只剩下区区四十个单位。</p>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无情，李军率领的独苗小队，一上来就撞到了铁板，直接被淘汰出局。</p>
至此，堂堂魏国公带来的精锐护卫，在这场秦王军的内部较量中全军覆没。</p>
李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徐达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p>
徐达本人的脸色更是臭不可闻，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低气压。</p>
朱樉在一旁看得心里暗暗发笑，但也知道得给老将军一个台阶下，于是便拍着胸脯答应把军用格斗术倾囊相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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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这个承诺，徐达那阴云密布的心情才总算稍微有了点转晴的迹象。</p>
而接下来进行的军阵演练大赏，更是让徐达这种顶级统帅再次刷新了认知。</p>
除了那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传统经典阵型外。</p>
徐达竟然在校场上看到了传说中指挥难度高到离谱的冲轭阵。</p>
所谓的冲轭，其实就是模拟车辕前的横木，让士兵按照X形状进行交叉错位排列。</p>
这种阵法最牛的地方在于能同时应对来自前后左右三个维度的敌袭，属于顶尖的防守反击路数。</p>
可因为它对士兵走位和将领调度要求太变态，稍微出点岔子就是满盘皆输，所以正经战场上根本没人敢用。</p>
然而秦王军这三个大营里，哪怕是那个全是新丁的雄兵营，走起位来竟然也是行云流水。</p>
若不是背后有着堪称恐怖的训练量支撑，根本不可能在大规模移动中保持这种丝滑的秩序！</p>
这一瞬间，徐达对于朱樉之前强调的“职业军人”概念，有了那种刻骨铭心的深刻领悟。</p>
而在这些常规项目之外，朱樉还向他展示了一些从未在兵书上出现过的奇门军阵。</p>
比如那种叫“牵线阵”的玩意儿，它其实是一种专门为了急行军而设计的防御体系。</p>
在快速行进的过程中，万一跟敌人撞了个对脸，这种阵法能让队伍像拉锁一样迅速合拢，瞬间形成坚不可摧的圆阵。</p>
哪怕战况不利需要撤退，这种阵型也能让队伍保持首尾呼应，让追兵根本找不到下嘴的缝隙。</p>
还有那种叫“螃蟹阵”的骚操作，那是三支小队像螃蟹腿一样平行配置的杀阵。</p>
中间的躯干部分人数虽少，但两翼的力量却极其强横，能根据对手的动作进行疯狂的弹性调整。</p>
如果对面只分左右两路包抄，螃蟹阵就能瞬间把中路力量平分到两边，直接跟对方硬刚。</p>
万一敌军前后夹击，两翼的前锋又能瞬间合拢成屏障，后半部分则迅速填补中路空虚，完成这种瞬息万变的转换。</p>
这种阵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统兵的将领必须像控制自己手指头一样如臂使指，对临场判断的要求高得吓人。</p>
再看那“百鸟阵”，那简直就是把心理战玩到了极致的欺骗性阵型。</p>
特别是在那种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成无数个二十五人的小团体，像满天繁星一样铺开。</p>
对面的敌人一眼望过去，根本摸不清楚你到底藏了多少兵马，更不知道该先攻击哪一个点，只能在那儿犹豫不决等死。</p>
至于那个“伏地阵”，更是把诱敌深入和心理压制结合得天衣无缝。</p>
当敌人疯狂追杀的时候，我军退守到死角，随着统帅一声令下，几千上万人瞬间趴在草丛或乱石中悄无声息。</p>
等追兵赶到现场发现空无一人、正疑神疑鬼的时候，漫山遍野突然杀声震天，士兵们像海啸一样猛然跃起，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p>
最让徐达赞叹的是，朱樉提到这种伏地动作在未来的火器战争中，能极大减少士卒在敌方火力下的暴露面积。</p>
除此之外，还有那配合各种火枪研发的独特排队枪毙阵法……</p>
徐达一边屏气凝神地听着朱樉在旁边讲解，一边在大脑里飞速模拟着如果自己对上这些阵法该如何破局。</p>
直到这一整套规模宏大的演练彻底落幕，徐达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p>
“厉害，这简直是老夫这辈子见过最惊心动魄的军演了。”</p>
“这阵法设计得精妙绝伦，可真正让老夫佩服的，是这些摆阵的血肉之躯！”</p>
“像这种复杂到变态的变换，恐怕现在的整个大明，也只有你这秦王军能纹丝不乱地走出来了！”</p>
朱樉依旧表现得很谦虚，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玄乎，说到底就是一个勤字，只要练得够多，肌肉都能形成记忆。”</p>
徐达郑重地颔首，他心里明白，朱樉这是在点他呢。</p>
大明现在的这些卫所兵，最大的短板就是操练的频率太低了。</p>
当徐达看到操场上一支小分队正在演示某种独特的鸳鸯配合阵法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二殿下，这些庞大阵势里，唯独这鸳鸯阵瞧着是搞小规模冲突的，你当时是怎么琢磨出这种玩法的？”</p>
朱樉回答道：“关于这鸳鸯阵，我最初的设计初衷，其实是专门为了对付东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倭寇。”</p>
“东南沿海那边到处都是碎石山路，大部队根本铺不开，面对那些单兵素质极强的浪人武士，咱们的传统长枪大戟根本不凑效。”</p>
“那些倭寇特别擅长一种叫跳战的打法，阵形散得像沙子，咱们的正规军遇上他们，往往会因为不够灵活而被逐个击破。”</p>
“所以我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把大阵拆成这种各司其职的小团体，用长短兵器配合来限制他们的活动空间。”</p>
“这种阵法用来钻老林子对付山贼土匪，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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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听完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表情严肃地抱拳行礼道：“还请殿下看在苍生的份上，把这阵法推广到沿海驻军那里，让他们少流点血，多杀几个倭贼。”</p>
朱樉坦诚地说道：“教给他们当然没问题，可如果现行的卫所兵制不改，那些 coastal 的士兵哪有闲工夫来钻研这套复杂的配合。”</p>
“就算他们暂时练成了阵法，打跑了一波强盗，后续如果后勤和训练跟不上，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罢了。”</p>
徐达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p>
他怎么会不懂朱樉话里的深意呢。</p>
哪怕你手握天底下最无敌的阵图，如果底下的士兵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平时还要为一日三餐发愁，那也白搭。</p>
沿海那些地方的土地本就贫瘠，当兵的又要开荒又要防贼，能挤出来的训练时间简直少得可怜。</p>
徐达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罢了，现在想这些也白搭。”</p>
“秦王之前说有解决这个顽疾的秘密武器，说是等演习完了就跟我兜底。”</p>
“那就再耐心等两天吧，反正这大戏也快唱到谢幕的时候了……”</p>
在之后的几天里，军演的精彩程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进入了推演和红蓝对战的高潮。</p>
每一项充满实战意义的考核，都让徐达这种老帅忍不住连连拍案叫绝。</p>
秦王军所展现出来的综合素质，无论是在抗压能力、逻辑思维还是对命令的执行力度上，都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p>
别说那些寻常的卫所士兵没法比，就连大明军中许多中层的校尉将领，恐怕在这些大头兵面前都要自惭形秽！</p>
再加上这群人对各种诡谲阵法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p>
徐达甚至敢拍胸脯保证，朱樉手下这一万五千人，在实战中绝对能正面硬撼十五万乌合之众！</p>
特别是在最后那场真刀真枪的红蓝模拟对抗中。</p>
虽然双方各自只投入了七千多名兵力。</p>
但各种阴谋诡计和精妙阵法层出不穷，简直是把战争玩成了一门艺术。</p>
双方的领兵指挥官为了获胜，简直是把地利和天时的价值压榨到了极限。</p>
徐达在台上看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下场去指挥一番。</p>
而朱棣则是在旁边看得直挠头，他发现如果把自己换到那个指挥位置上，表现恐怕还真不一定比得过那些基层军官。</p>
军演正式拉下帷幕的第二天清晨。</p>
朱樉拉着徐达上了一艘精致的脚踏小船，优哉游哉地漂荡在王府的湖心。</p>
今天的这场谈话，朱樉并不打算让第三双耳朵听到。</p>
“呼，饱餐一顿之后在这湖面上吹吹风，顺便踩踩船消食，这日子过得真跟神仙没两样啊。”</p>
“徐叔叔如果您要是看中了这块地方，大可以在西安多住一段日子，我亲自给老爷子写信帮您告个假，您老人家操劳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p>
“我也想歇着啊，可我这心里老是记挂着军营里那堆破事儿，放不下心啊。”徐达幽幽地叹了口气，“特别是看了你这秦王军的离谱战力之后，老头子我现在是觉也睡不香，饭也吃不出味儿了。”</p>
“我说二殿下，这演习也看完了，你之前答应的那个能解决训练不足问题的法子，现在总能跟老夫交个实底了吧。”</p>
朱樉并没有急着抛出答案，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个问题。</p>
“徐叔叔，您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您摸着良心评价一下，咱们大明给当兵的待遇到底怎么样？”</p>
徐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没得说，绝对是顶级的。”</p>
朱樉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评价。</p>
在这件事上，徐达确实没有吹牛。</p>
大明初期的士兵待遇，放眼整个华夏历史，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优厚。</p>
除了分给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之外，朝廷还会定期发放一定数额的军饷。</p>
更重要的是，老朱在位时制定了一套近乎严苛且周密的伤亡补偿制度。</p>
早在洪武四年的时候，朱元璋就下达了一系列细致入微的抚恤法令。</p>
“只要是在战场上捐躯的军官，如果没有子嗣继承职位，他的父母和遗孀可以领全额俸禄，三年后再逐级递减……即便有年幼的孩子，也是同样的待遇，直到孩子成年袭职为止……如果是病逝在任上的，家属也能领半薪养老。”</p>
对于那些在守城战中牺牲的将士，朝廷的关怀更是无微不至。</p>
“如果牺牲将士的妻儿老小没个依靠，当地官员必须负责提供路费，亲自护送他们去京城妥善安置。如果想回老家，朝廷也给足盘缠送回去。”</p>
即便是对于那些伤残的士兵，补助也拿得出实物。</p>
“受了重伤的人，朝廷会直接发宝钞、苏木、胡椒这些硬通货，老而无子的多给，有孩子的少给，甚至连轻伤都能领到专门的慰问金。”</p>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专门针对武官的养老保险体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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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寡老将领全薪，守寡的军属每月发两石粮食，残疾的孩子领三石。如果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的，甚至每月能领五石粮食一直领到十五岁。”</p>
这些政令，全都是朱元璋当年坐在龙椅上一条条亲自敲定的。</p>
说真的，能在那种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社会整出这么一套人性化的保障，确实非常了不起。</p>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保障垫底。</p>
明初的军人走在大街上，那是抬头挺胸、非常有社会地位的。</p>
朱樉看着徐达那张充满自豪的脸，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p>
“徐叔叔，咱们说点贴心的，当初您到底是为什么才选择拎着脑袋去参军的呢？”</p>
徐达低头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再被那些元朝的贪官污吏欺压，单纯想给自己找口饱饭吃。”</p>
“等后来跟了你爹，心气儿才高了，想着要把那些鞑子赶出去，把丢了的山河抢回来，给咱们子孙后代造一个太平盛世！”</p>
朱樉拍了一下船舷感叹道：“是啊，不管是赶走敌人还是建设盛世，说一千道一万，其实大家伙求的也就是这两个字。”</p>
“和平！”</p>
“我爹给军户们制定的抚恤制度，确实体现了他对老兄弟们的关爱，这点毋庸置疑。”</p>
“可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个充满漏洞的宏观政策，足以抵消掉一百个温暖人心的小细节。”</p>
“徐叔叔，您能猜到我口中那个所谓的‘坏政策’指的是什么吗？”</p>
“二殿下有话直说便是，老夫这耳朵还没聋呢。”</p>
“徐叔叔，您刚才说了，最初参军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和平。”</p>
“我相信绝大多数当兵的汉子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之所以在战场上拼命，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不需要再拿命去搏的环境里。”</p>
“所以，他们这一代人拼了老命，把能打的硬仗全给打完了。”</p>
“当年的秦皇汉武是这么干的，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是这么干的，我爹以及千千万万的无名将士同样是这个初衷。”</p>
徐达眉头微皱，似乎已经捕捉到了朱樉想要表达的核心论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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