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卫所制的致命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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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带着红缨的长枪正稳稳当当地抵在崔桥的咽喉位置。</p>
崔桥满脸惊恐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尖，又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武器。</p>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毫无血色。</p>
“我……我认栽了。”</p>
“承让。”</p>
管庄神色如常地收回长枪，客气地行了个礼，随后快步回到己方阵营跟队友击掌庆祝。</p>
不远处的看台上，徐达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p>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亲卫精锐，竟然在对方手底下连两招都没走完就落败了。</p>
朱樉坐在旁边，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p>
“徐叔叔，【以下克上队】这三个小家伙，其实都是今年刚选进雄兵营的新面孔。”</p>
“别看他们进军营的日子不长，可这几个孩子全都是陕西那些武林名门的嫡传子弟，没参军前就在当地挺有名气的。”</p>
“进了咱们秦王军之后，他们又接受了最系统、最科学的战技训练。”</p>
“要是真到战场上拼杀，他们由于心理素质的原因，可能不如那些老兵油子反应快。”</p>
“但如果是在这四四方方的擂台上比试招式，那可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p>
“刚才管庄用的那一招突刺有个名堂，叫作震雷，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准狠！”</p>
“崔桥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怪异的爆发招数，反应不过来也是在所难免的，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p>
听完了朱樉这番听起来像是安慰的解释，徐达心里的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p>
他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感叹道：“就算对方出身武林，崔桥也不至于这么丢人现眼地惨败。”</p>
“平时在营里我天天嘱咐他们千万别轻视任何对手，看来我的话全被这帮兔崽子当成耳边风了。”</p>
徐达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p>
能被他调到身边当保镖的，那在全军里都是响当当的角色。</p>
可今天这些所谓的“精英”却在阴沟里翻了船。</p>
这丢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面子。</p>
那是把整个大明边关将士的脸都给丢尽了！</p>
朱棣在旁边打圆场说：“输这一次也挺好，起码能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省得以后再小瞧这些年轻人。”</p>
“嗯。”徐达闷哼一声点点头，“但愿这帮家伙能吸取教训吧。”</p>
与此同时，在擂台下方的休息区里，李军这帮人的脸色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p>
上场前还在大帅面前吹牛皮。</p>
结果第一仗就被人给秒了。</p>
他们现在完全不敢回头看徐达的表情，也能猜到大帅现在有多想揍人。</p>
李军脑子里疯狂回想着刚才管庄出枪的那一瞬间，开始给剩下的队友复盘。</p>
“对面那小子不只是速度快那么简单，他在刺出去的那一刻，手腕有个很隐蔽的转动，给枪杆加了一个极强的旋劲。”</p>
“就是这股旋转的力量，才把崔桥的长刀给弹开的。”</p>
“待会儿要是谁再碰上他，一定得留个心眼。”</p>
周围几个汉子都阴沉着脸点头。</p>
在擂台的另一角，崔桥也在跟队友交流心得，得出的结论和李军差不多。</p>
崔桥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住了兄弟们，我败得太窝囊了，能看出来的就这么多，吴莫，你怎么打算？”</p>
他的目光看向了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抱着枪、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p>
“就算你刚才是全力以赴，估计也很难在那个姓管的小子手里占到便宜。”</p>
吴莫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什么起伏。</p>
“这话从何说起？”</p>
“大部分用枪的高手在旋转枪杆的时候，枪头的劲力都会分散，可刚才那小子刺出那一招时，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了一点。”</p>
“所以他才能一招就把你震退那么远，这小子的基本功扎实得吓人。”</p>
“真不知道他在这种年纪是怎么练出这一身本领的。”</p>
虽然吴莫的声音很冷，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闪烁着一股强烈的战意。</p>
那是真正的高手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爆发出的兴奋感！</p>
崔桥听得心惊胆战：“看来这秦王军里头，还真是藏龙卧虎啊。”</p>
吴莫站起身，冷声说道：“接下来这一局交给我，我倒要当众比试一下，看看是他那家传的枪法厉害，还是我这沙场杀出来的枪更毒！”</p>
“全指望你了，咱们可是徐帅的人，绝对不能第一轮就全军覆没。”</p>
“放心。”吴莫郑重地应了一声，随即提枪大步走向擂台中央。</p>
巧的是，管庄此时也刚好完成了轮换，再次踏上了比武台。</p>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交火，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一股灼热的气息。</p>
吴莫单手猛地一抖枪杆，随后用单手攥住枪的末端，将整杆长枪平举在空中，与手臂连成一条笔直的横线。</p>
这一手极其标准且高难度的端枪姿势，立刻引来了全场的叫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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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杆足有三米长、六斤重的长枪，想要单手稳如泰山地端住末端，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臂力和腕力！</p>
坐在台下的李军看到这一幕，原本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p>
他们这几支小队的分组，其实是把军中武艺最高的前四名打散了当队长的。</p>
目的就是为了稳扎稳打，实现包揽前四的壮举。</p>
而这个大明战神护卫三队的领头羊，正是武艺排在第三位的吴莫！</p>
“这回应该是稳操胜券了。”李军暗自嘀咕。</p>
台上的管庄此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对手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示威。</p>
老话讲得好，练武是月棍、年刀、一辈子枪。</p>
而枪法最看重的就是基本功。</p>
对方这种端枪的方式，就是在赤裸裸地展示他那深不可测的根基。</p>
管庄脸上的轻松感消失殆尽。</p>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横在腰间，枪尾死死抵住肚脐，枪头精准地锁定对手。</p>
这便是“震雷”招式的准备动作。</p>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p>
吴莫并没有像崔桥那样蛮撞，他双手持枪放低，整个人伏下身子，像一头正在冲锋的奔马。</p>
他每迈出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力量感，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台下的观众都感到一阵窒息。</p>
在旁观者的眼里，吴莫就像是一个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的猛将，带着无可匹敌的战意！</p>
管庄作为正面承受压力的人，感受更为直观。</p>
那种仿佛置身于血腥战场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p>
他猛地怒吼一声，打破了对方气势的封锁：“来得好！”</p>
拧腰、刺击！</p>
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彻底爆发。</p>
管庄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火药，脚尖猛蹬地面，脊柱如龙一般拉长。</p>
在那一刻，外人甚至看不清那枪头的轨迹。</p>
大家眼里只有那一团红缨卷起的赤色光芒！</p>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枪，吴莫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p>
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p>
就在枪尖快要触碰身体的刹那，吴莫使出了一个字：抖！</p>
他两只手猛然发力，前手像拧螺丝一样旋转，后手顺势一挑。</p>
那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圆，精准地将对方的攻击引向侧方。</p>
这就是枪术里最常见的“拦枪”。</p>
但在吴莫那惊人的爆发力加持下。</p>
“啪——”</p>
长枪的前端在空气中抽出一声清脆的爆鸣声。</p>
“砰！！！”</p>
两杆木质长枪在半空狠狠相撞，甚至磨出了一丝焦糊的味道。</p>
管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p>
就在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震颤顺着枪杆传了过来。</p>
先是双手发麻。</p>
紧接着这股震颤扫过手臂、肩膀，甚至连他嘴里的牙根都跟着颤抖起来，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僵直状态。</p>
对方不仅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的杀招，还利用反震力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p>
然而，原本有大好机会追击的吴莫，却并没有动作。</p>
不是他想装高手。</p>
而是他也动弹不得。</p>
管庄那一枪里蕴含的力量也大得惊人，震得吴莫两只手也在打哆嗦。</p>
他只能拼命死死地攥住枪杆，防止兵器脱手飞出去。</p>
最终，还是体魄更胜一筹的老将吴莫先一步找回了节奏。</p>
吴莫再次晃动长枪。</p>
那枪杆在半空高速抖动，发出的呼啸声比刚才还要尖锐。</p>
枪尖在管庄眼前摇摆个不停，一会儿指喉咙，一会儿指心窝，让人根本分不清虚实。</p>
如果是在混战的战场上，玩这种虚招纯属找死。</p>
但在这一对一的比武场上，这简直就是致命的心理攻势。</p>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都在疯狂模拟换成自己该怎么挡。</p>
还没等大伙儿想明白。</p>
动作慢了半拍的管庄终于有了反应。</p>
他使出了同样的招数：拦枪！</p>
管庄毕竟是从小在武馆里泡大的，虽然没杀过几个人，但打擂台的经验比一般士兵多得多。</p>
对他这种专业人士来说，看穿这种虚实结合的招式并不算太难。</p>
“砰！”</p>
管庄凭借本能的一拨，再次化解了刺向肚皮的攻击。</p>
紧接着，擂台上便响起了密集如雨点的撞击声。</p>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长枪不断在空中对捅。</p>
管庄的风格偏向暴力美学，直来直往，快若闪电。</p>
而吴莫则像是一个太极高手，所有的攻击都被他用圆滑的弧线巧妙地带走。</p>
管庄的攻势越来越急躁。</p>
吴莫防守的动作却变得越来越稳健。</p>
看台上的徐达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p>
“这一局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p>
朱樉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没错，管庄那孩子到底还是太嫩了，论起心态和经验，他远不如吴莫那样老辣。”</p>
“现在的比赛节奏已经完全掉进了吴莫的陷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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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也跟着感慨：“管庄这小子能跟徐叔叔的亲卫打到这份上，也算是虽败犹荣了。”</p>
果然，正如这几位大佬预料的那样。</p>
台上的管庄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沼旋涡。</p>
他手里的红缨枪仿佛被缠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蜘蛛丝，挥舞起来越来越沉重。</p>
“当——”</p>
又一次强力的碰撞后。</p>
管庄的身体因为惯性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p>
吴莫的眼神在那一秒钟陡然变得锐利，他借力打力，枪身顺势一弹。</p>
那枪尖如同神来之笔，划出一道刁钻的弧度直取管庄的咽喉。</p>
面对这绝杀的一招，管庄心里明白已经躲不过去了。</p>
他眼神里猛地透出一股狠劲。</p>
他索性放弃了所有的防御！</p>
打算玩一招同归于尽！</p>
看看到底是谁的枪尖先一步扎进对方的肉里！</p>
两道残影划破长空。</p>
“唰！”</p>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钟静止了。</p>
吴莫的长枪稳稳地停在距离管庄喉咙不到半寸的地方。</p>
而管庄的枪尖，距离吴莫的胸口还差了整整一寸的距离。</p>
“这一场，我赢了。”</p>
吴莫声音平稳地收回了兵器。</p>
“漂亮！赢了！”</p>
台下的崔桥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喊出了声，心里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p>
吴莫走下台，回到了同伴身边。</p>
“吴哥，干得漂亮，这种比赛对你来说果然是小菜一碟啊！”另一名队友汤兴安赶紧递过毛巾。</p>
“轻松？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赢得很轻松了？”</p>
吴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那小子非常厉害，刚才最后那波对攻，只要我的反应慢哪怕零点一秒，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p>
“我能赢，纯粹是靠着多活了几十年的江湖经验罢了。”</p>
吴莫遥望着远处正在和战友低声交谈的管庄，心里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p>
而且，那孩子还那么年轻，自己都已经年近不惑了。</p>
给他一点时间磨砺，他的成就绝对远在自己之上。</p>
在拿下一局后，体力尚存的吴莫紧接着又干掉了【以下克上队】的第二个选手。</p>
可到了面对对方最后一名压轴选手时，因为连续高强度作战消耗了太多精力，最终还是遗憾落败。</p>
最后一场决胜战。</p>
汤兴安在体力占优的情况下，也仅仅是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勉强获胜。</p>
【大明战神护卫三队】艰难地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场胜利。</p>
可现场的所有人，包括主帅徐达在内，脸上都看不出丝毫赢球的高兴劲儿。</p>
虽然【大明战神护卫三队】最后还是保住了胜利。</p>
但李军这帮老兵的脸色却黑得吓人。</p>
因为这第一场仗赢得实在是太惊险、也太窝囊了。</p>
重点是，这帮对手还只是雄兵营里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p>
如果连新兵都能跟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打得满地找牙。</p>
那待会儿万一碰上那些在战场上滚过几圈的老兵，他们岂不是得全军覆没？</p>
“不对！我看【以下克上】这几个人肯定是出身武林世家。”</p>
“他们的个人实力在全军里绝对是顶尖的那一拨。”</p>
“咱们纯粹是手气太臭，第一局就抽到了这种硬骨头，所以才打得这么费劲。”</p>
“我不信秦王军里到处都是这种变态的高手！”</p>
李军这帮人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死死地盯着擂台。</p>
其实徐达心里的想法也跟手下这帮兵大差不差。</p>
他侧过头，看向正优哉游哉喝茶的朱樉，试探着问道：“二殿下，依你看这【以下克上队】的成色到底如何？在这次几千人的选拔里，他们能排到什么位置？”</p>
“凡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名打擂台的，那肯定是对自己的手脚功夫有百分之百信心的。”</p>
“这三个年轻人虽然最后输了，但手底下的活儿确实还凑合。”</p>
“放在所有的参赛选手当中，我估计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吧。”</p>
朱樉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徐达在套他的话，但他根本不在乎。</p>
因为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这种言语上的试探一点意义都没有。</p>
他对手底下这支亲手调教出来的军队，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p>
听到“中游水准”这四个字，徐达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p>
他完全不敢相信朱樉会给出这样一个近乎羞辱性的评价。</p>
能把他的贴身侍卫逼入绝境，甚至差点完成翻盘的高手，竟然只在几千人里排中间？</p>
要知道，这次报名的光是队伍就有成百上千支！</p>
如果朱樉没吹牛，那岂不是说明，他带出来的这支三队在秦王军的序列里根本就上不了台面？</p>
朱棣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满脸怀疑地喊道：“二哥，你可别在这儿跟咱们演戏，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p>
朱樉看着两张写满了震惊的脸，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句话。</p>
“徐叔叔，老四，要是你们亲眼见过这些兵平时是怎么训练的，你们现在就不会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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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是怎么练的？”</p>
朱樉并没有直接给出具体科目，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徐叔叔，您老人家觉得咱们大明现如今推行的这套‘卫所制’，到底怎么样？”</p>
“那还用问？肯定是利国利民的旷世良法啊。”徐达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p>
如今的大明拥有多少兵力？</p>
那可是实打实的超过三百万大军！</p>
要知道当年北宋最鼎盛的时候，所有的武装力量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万。</p>
朱元璋就是靠着这支庞大的军队，一路过关斩将，彻底赶走了北方的鞑子，恢复了中华的江山！</p>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p>
然而，当边疆逐渐安定下来之后。</p>
这三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对于饱受战火摧残、百业待兴的大明朝廷来说，瞬间就成了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p>
这么多人，到底该怎么安排才能既不花钱又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p>
如果直接遣散，万一这帮大兵闹起兵变，后果谁也承担不起。</p>
于是，朱元璋采纳了刘伯温的妙计，参考了隋唐时期的府兵制，搞出了现在的卫所制。</p>
说白了，这套制度就是让当兵的在没仗打的时候回家种地。</p>
打仗的时候放下锄头拿上刀，这就是所谓的兵农合一。</p>
朱元璋以前还经常得意洋洋地吹嘘：“我养了百万雄师，却不用老百姓出一粒大米。”</p>
既能随时保持战力，又能省下海量的军费。</p>
在徐达这种老派将领看来，这简直就是神仙想出来的法子。</p>
可坐在主位上的朱樉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p>
“好？我看这套制度背后藏着的隐患大得很呐。”</p>
“名义上是闲暇时种地、打仗时当兵，听起来确实很美妙。”</p>
“但这种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的士兵，能有多少真正的战斗素养？”</p>
“他们真的能被称作职业军人吗？”</p>
“别的不说，就拿朝廷分给他们的那些军田来讲。”</p>
“这帮当兵的拖家带口在防区一住就是几十年，祖祖辈辈都窝在一个地方，慢慢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家族聚落。”</p>
“这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徐达皱着眉头，还是没能领会其中的逻辑。</p>
反倒是旁边的朱棣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致命伤。</p>
他接过话头说道：“我懂了！天底下的土地是死的一点没变，可军户的人数却在不断膨胀。”</p>
“为了养活家里这么多人口，当兵的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精力都耗在开荒种地上。”</p>
“这样一来，他们哪还有时间去操练阵法和格斗？战斗力肯定会像悬崖跳水一样跌得看不见底！”</p>
“时间久了，这帮挂着军籍的人，本质上就跟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了！”</p>
朱樉毫不吝啬地给了朱棣一个赞赏的眼神，心想真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这政治嗅觉确实够灵敏。</p>
“没错，尤其是在那些荒凉的边境卫所，这种烂摊子只会更加严重。”</p>
“等到士兵们发现周围已经没有荒地可以开垦的时候，他们那双贪婪的眼睛就会看向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土地，这时候大规模的土地兼并就开始了。”</p>
徐达这下子终于坐不住了，眉头拧成了麻花。</p>
他总觉得朱樉这小子是在危言耸听。</p>
于是反驳道：“卫所制可是诚意伯刘伯温亲自定下的方针。我们这种粗人看不出猫腻也就罢了，难道刘大人那种神机妙算的人物也看不出来？如果真有这么大的漏洞，他为什么还要推行？”</p>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没得选。”</p>
朱樉直截了当地说道：“诚意伯不是没预见到这些后果，而是在当时的局面下，这是唯一的续命药。”</p>
“除了让士兵自己种粮，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养活那三百万军队，国库早就空了。”</p>
“所以，这只能算是一个临时的过渡法子，绝不能当成百年大计来用。”</p>
“只可惜诚意伯走得太早，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对父皇说清楚罢了。”</p>
徐达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在脑海中拼命复盘着朱樉的话。</p>
他的记忆不自觉地回到了几年前那场惨烈的北伐。</p>
虽然大明朝廷当时觉得胜券在握，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p>
那一仗分成了三路出击，他作为中路主帅亲自带兵攻打和林。</p>
当时全军将士都觉得自己是无敌战神，肯定能把北元残余打得找不着北。</p>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们一个耳光。</p>
徐达的中路军被王保保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只能缩在塞外防守。</p>
李文忠带领的东路军也是死伤惨重，没占到什么便宜。</p>
只有冯胜那一组靠着傅友德的骁勇，打了几场胜仗，但也因为兵力不足被迫撤回。</p>
整场北伐最后搞得虎头蛇尾，狼狈不堪。</p>
回朝后，他们这些大将复盘总结时，都觉得是因为大家太骄傲了、没配合好。</p>
可现在仔细一琢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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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骄兵必败这个理由，恐怕更多是因为那些所谓的精锐士兵，战斗力早已在那安逸的屯田生活中退化得不成样子了。</p>
只不过，在过去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这一点给忽略了。</p>
只听朱樉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接着开口道：“其实说白了，我麾下这支秦王军的性质完全不同。”</p>
“他们并非那种半农半武的汉子，而是纯粹为了战争而生的职场兵士。”</p>
“您可能会好奇，到底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职业军人。”</p>
“简单来讲，就是这群人只负责练习杀人技和保境安民，至于下地挥锄头种粮食这种事，与他们毫不相干。”</p>
“我这秦王军里的万五千名健儿，那是实打实的按月从我这儿领薪水的。”</p>
“既然拿了这份丰厚且稳定的俸禄，他们唯一需要专注的职业内容也就非常纯粹了。”</p>
“那就是不管天头上是刮起了狂风还是下起了暴雨，都要雷打不动地进行高强度搏杀操练！”</p>
“徐叔叔，您身旁这些贴身侍卫都是从前线边防摸爬滚打出来的，您可以直接开口问问这些老兵，看看侄儿这话讲得是否有道理，问问他们以前在边军待着时，一年到头有多少日子是在田里刨食，又有多少时刻是在真正演练阵法。”</p>
“像那样平时基本都在务农、练兵只是顺带的士兵，怎么可能有胜算去打赢我这支整天只知道钻研格斗的秦王军呢！”</p>
“徐叔叔，您得明白一个道理，靠着屯田种地的法子，是绝对磨砺不出真正能万人敌的王牌精锐的！”</p>
朱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从容，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傲慢或者咄咄逼人的架势。</p>
然而在这一瞬间，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徐达还是年轻气盛的朱棣，心里都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如坠冰窟般的惊悚感。</p>
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接下来的校场比武中，徐达那些精挑细选的护卫真的被打得落花流水。</p>
那岂不是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朱樉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是对的。</p>
大明如今推行的屯田制度，真的无法培养出保家卫国的顶级利刃。</p>
而对于任何一个想要长治久安的政权来说，缺少一支能定鼎乾坤的强军绝对是致命的隐患！</p>
放眼望去，大明朝推行这套卫所兵制也才不过短短几载春秋。</p>
可现如今，军队里的实际杀伤力竟然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要走下坡路的苗头。</p>
这如果再顺着时间长河走上个十年、二十年，等到边境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打仗的机会越来越稀缺。</p>
那些窝在卫所里天天扛锄头的庄稼兵，岂不是真的会彻底退化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p>
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万一北边大草原上的那些残余势力再度疯狂反扑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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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带着红缨的长枪正稳稳当当地抵在崔桥的咽喉位置。</p>
崔桥满脸惊恐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尖，又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武器。</p>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毫无血色。</p>
“我……我认栽了。”</p>
“承让。”</p>
管庄神色如常地收回长枪，客气地行了个礼，随后快步回到己方阵营跟队友击掌庆祝。</p>
不远处的看台上，徐达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p>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亲卫精锐，竟然在对方手底下连两招都没走完就落败了。</p>
朱樉坐在旁边，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p>
“徐叔叔，【以下克上队】这三个小家伙，其实都是今年刚选进雄兵营的新面孔。”</p>
“别看他们进军营的日子不长，可这几个孩子全都是陕西那些武林名门的嫡传子弟，没参军前就在当地挺有名气的。”</p>
“进了咱们秦王军之后，他们又接受了最系统、最科学的战技训练。”</p>
“要是真到战场上拼杀，他们由于心理素质的原因，可能不如那些老兵油子反应快。”</p>
“但如果是在这四四方方的擂台上比试招式，那可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p>
“刚才管庄用的那一招突刺有个名堂，叫作震雷，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准狠！”</p>
“崔桥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怪异的爆发招数，反应不过来也是在所难免的，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p>
听完了朱樉这番听起来像是安慰的解释，徐达心里的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p>
他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感叹道：“就算对方出身武林，崔桥也不至于这么丢人现眼地惨败。”</p>
“平时在营里我天天嘱咐他们千万别轻视任何对手，看来我的话全被这帮兔崽子当成耳边风了。”</p>
徐达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p>
能被他调到身边当保镖的，那在全军里都是响当当的角色。</p>
可今天这些所谓的“精英”却在阴沟里翻了船。</p>
这丢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面子。</p>
那是把整个大明边关将士的脸都给丢尽了！</p>
朱棣在旁边打圆场说：“输这一次也挺好，起码能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省得以后再小瞧这些年轻人。”</p>
“嗯。”徐达闷哼一声点点头，“但愿这帮家伙能吸取教训吧。”</p>
与此同时，在擂台下方的休息区里，李军这帮人的脸色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p>
上场前还在大帅面前吹牛皮。</p>
结果第一仗就被人给秒了。</p>
他们现在完全不敢回头看徐达的表情，也能猜到大帅现在有多想揍人。</p>
李军脑子里疯狂回想着刚才管庄出枪的那一瞬间，开始给剩下的队友复盘。</p>
“对面那小子不只是速度快那么简单，他在刺出去的那一刻，手腕有个很隐蔽的转动，给枪杆加了一个极强的旋劲。”</p>
“就是这股旋转的力量，才把崔桥的长刀给弹开的。”</p>
“待会儿要是谁再碰上他，一定得留个心眼。”</p>
周围几个汉子都阴沉着脸点头。</p>
在擂台的另一角，崔桥也在跟队友交流心得，得出的结论和李军差不多。</p>
崔桥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住了兄弟们，我败得太窝囊了，能看出来的就这么多，吴莫，你怎么打算？”</p>
他的目光看向了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抱着枪、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p>
“就算你刚才是全力以赴，估计也很难在那个姓管的小子手里占到便宜。”</p>
吴莫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什么起伏。</p>
“这话从何说起？”</p>
“大部分用枪的高手在旋转枪杆的时候，枪头的劲力都会分散，可刚才那小子刺出那一招时，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了一点。”</p>
“所以他才能一招就把你震退那么远，这小子的基本功扎实得吓人。”</p>
“真不知道他在这种年纪是怎么练出这一身本领的。”</p>
虽然吴莫的声音很冷，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闪烁着一股强烈的战意。</p>
那是真正的高手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爆发出的兴奋感！</p>
崔桥听得心惊胆战：“看来这秦王军里头，还真是藏龙卧虎啊。”</p>
吴莫站起身，冷声说道：“接下来这一局交给我，我倒要当众比试一下，看看是他那家传的枪法厉害，还是我这沙场杀出来的枪更毒！”</p>
“全指望你了，咱们可是徐帅的人，绝对不能第一轮就全军覆没。”</p>
“放心。”吴莫郑重地应了一声，随即提枪大步走向擂台中央。</p>
巧的是，管庄此时也刚好完成了轮换，再次踏上了比武台。</p>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交火，空气中仿佛都带上了一股灼热的气息。</p>
吴莫单手猛地一抖枪杆，随后用单手攥住枪的末端，将整杆长枪平举在空中，与手臂连成一条笔直的横线。</p>
这一手极其标准且高难度的端枪姿势，立刻引来了全场的叫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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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杆足有三米长、六斤重的长枪，想要单手稳如泰山地端住末端，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臂力和腕力！</p>
坐在台下的李军看到这一幕，原本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p>
他们这几支小队的分组，其实是把军中武艺最高的前四名打散了当队长的。</p>
目的就是为了稳扎稳打，实现包揽前四的壮举。</p>
而这个大明战神护卫三队的领头羊，正是武艺排在第三位的吴莫！</p>
“这回应该是稳操胜券了。”李军暗自嘀咕。</p>
台上的管庄此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对手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示威。</p>
老话讲得好，练武是月棍、年刀、一辈子枪。</p>
而枪法最看重的就是基本功。</p>
对方这种端枪的方式，就是在赤裸裸地展示他那深不可测的根基。</p>
管庄脸上的轻松感消失殆尽。</p>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横在腰间，枪尾死死抵住肚脐，枪头精准地锁定对手。</p>
这便是“震雷”招式的准备动作。</p>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p>
吴莫并没有像崔桥那样蛮撞，他双手持枪放低，整个人伏下身子，像一头正在冲锋的奔马。</p>
他每迈出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力量感，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台下的观众都感到一阵窒息。</p>
在旁观者的眼里，吴莫就像是一个单枪匹马冲进敌阵的猛将，带着无可匹敌的战意！</p>
管庄作为正面承受压力的人，感受更为直观。</p>
那种仿佛置身于血腥战场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p>
他猛地怒吼一声，打破了对方气势的封锁：“来得好！”</p>
拧腰、刺击！</p>
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彻底爆发。</p>
管庄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火药，脚尖猛蹬地面，脊柱如龙一般拉长。</p>
在那一刻，外人甚至看不清那枪头的轨迹。</p>
大家眼里只有那一团红缨卷起的赤色光芒！</p>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枪，吴莫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p>
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p>
就在枪尖快要触碰身体的刹那，吴莫使出了一个字：抖！</p>
他两只手猛然发力，前手像拧螺丝一样旋转，后手顺势一挑。</p>
那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圆，精准地将对方的攻击引向侧方。</p>
这就是枪术里最常见的“拦枪”。</p>
但在吴莫那惊人的爆发力加持下。</p>
“啪——”</p>
长枪的前端在空气中抽出一声清脆的爆鸣声。</p>
“砰！！！”</p>
两杆木质长枪在半空狠狠相撞，甚至磨出了一丝焦糊的味道。</p>
管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p>
就在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震颤顺着枪杆传了过来。</p>
先是双手发麻。</p>
紧接着这股震颤扫过手臂、肩膀，甚至连他嘴里的牙根都跟着颤抖起来，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僵直状态。</p>
对方不仅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的杀招，还利用反震力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p>
然而，原本有大好机会追击的吴莫，却并没有动作。</p>
不是他想装高手。</p>
而是他也动弹不得。</p>
管庄那一枪里蕴含的力量也大得惊人，震得吴莫两只手也在打哆嗦。</p>
他只能拼命死死地攥住枪杆，防止兵器脱手飞出去。</p>
最终，还是体魄更胜一筹的老将吴莫先一步找回了节奏。</p>
吴莫再次晃动长枪。</p>
那枪杆在半空高速抖动，发出的呼啸声比刚才还要尖锐。</p>
枪尖在管庄眼前摇摆个不停，一会儿指喉咙，一会儿指心窝，让人根本分不清虚实。</p>
如果是在混战的战场上，玩这种虚招纯属找死。</p>
但在这一对一的比武场上，这简直就是致命的心理攻势。</p>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都在疯狂模拟换成自己该怎么挡。</p>
还没等大伙儿想明白。</p>
动作慢了半拍的管庄终于有了反应。</p>
他使出了同样的招数：拦枪！</p>
管庄毕竟是从小在武馆里泡大的，虽然没杀过几个人，但打擂台的经验比一般士兵多得多。</p>
对他这种专业人士来说，看穿这种虚实结合的招式并不算太难。</p>
“砰！”</p>
管庄凭借本能的一拨，再次化解了刺向肚皮的攻击。</p>
紧接着，擂台上便响起了密集如雨点的撞击声。</p>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长枪不断在空中对捅。</p>
管庄的风格偏向暴力美学，直来直往，快若闪电。</p>
而吴莫则像是一个太极高手，所有的攻击都被他用圆滑的弧线巧妙地带走。</p>
管庄的攻势越来越急躁。</p>
吴莫防守的动作却变得越来越稳健。</p>
看台上的徐达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p>
“这一局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p>
朱樉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没错，管庄那孩子到底还是太嫩了，论起心态和经验，他远不如吴莫那样老辣。”</p>
“现在的比赛节奏已经完全掉进了吴莫的陷阱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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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也跟着感慨：“管庄这小子能跟徐叔叔的亲卫打到这份上，也算是虽败犹荣了。”</p>
果然，正如这几位大佬预料的那样。</p>
台上的管庄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沼旋涡。</p>
他手里的红缨枪仿佛被缠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蜘蛛丝，挥舞起来越来越沉重。</p>
“当——”</p>
又一次强力的碰撞后。</p>
管庄的身体因为惯性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p>
吴莫的眼神在那一秒钟陡然变得锐利，他借力打力，枪身顺势一弹。</p>
那枪尖如同神来之笔，划出一道刁钻的弧度直取管庄的咽喉。</p>
面对这绝杀的一招，管庄心里明白已经躲不过去了。</p>
他眼神里猛地透出一股狠劲。</p>
他索性放弃了所有的防御！</p>
打算玩一招同归于尽！</p>
看看到底是谁的枪尖先一步扎进对方的肉里！</p>
两道残影划破长空。</p>
“唰！”</p>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钟静止了。</p>
吴莫的长枪稳稳地停在距离管庄喉咙不到半寸的地方。</p>
而管庄的枪尖，距离吴莫的胸口还差了整整一寸的距离。</p>
“这一场，我赢了。”</p>
吴莫声音平稳地收回了兵器。</p>
“漂亮！赢了！”</p>
台下的崔桥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喊出了声，心里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p>
吴莫走下台，回到了同伴身边。</p>
“吴哥，干得漂亮，这种比赛对你来说果然是小菜一碟啊！”另一名队友汤兴安赶紧递过毛巾。</p>
“轻松？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赢得很轻松了？”</p>
吴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那小子非常厉害，刚才最后那波对攻，只要我的反应慢哪怕零点一秒，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p>
“我能赢，纯粹是靠着多活了几十年的江湖经验罢了。”</p>
吴莫遥望着远处正在和战友低声交谈的管庄，心里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p>
而且，那孩子还那么年轻，自己都已经年近不惑了。</p>
给他一点时间磨砺，他的成就绝对远在自己之上。</p>
在拿下一局后，体力尚存的吴莫紧接着又干掉了【以下克上队】的第二个选手。</p>
可到了面对对方最后一名压轴选手时，因为连续高强度作战消耗了太多精力，最终还是遗憾落败。</p>
最后一场决胜战。</p>
汤兴安在体力占优的情况下，也仅仅是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勉强获胜。</p>
【大明战神护卫三队】艰难地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场胜利。</p>
可现场的所有人，包括主帅徐达在内，脸上都看不出丝毫赢球的高兴劲儿。</p>
虽然【大明战神护卫三队】最后还是保住了胜利。</p>
但李军这帮老兵的脸色却黑得吓人。</p>
因为这第一场仗赢得实在是太惊险、也太窝囊了。</p>
重点是，这帮对手还只是雄兵营里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p>
如果连新兵都能跟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打得满地找牙。</p>
那待会儿万一碰上那些在战场上滚过几圈的老兵，他们岂不是得全军覆没？</p>
“不对！我看【以下克上】这几个人肯定是出身武林世家。”</p>
“他们的个人实力在全军里绝对是顶尖的那一拨。”</p>
“咱们纯粹是手气太臭，第一局就抽到了这种硬骨头，所以才打得这么费劲。”</p>
“我不信秦王军里到处都是这种变态的高手！”</p>
李军这帮人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死死地盯着擂台。</p>
其实徐达心里的想法也跟手下这帮兵大差不差。</p>
他侧过头，看向正优哉游哉喝茶的朱樉，试探着问道：“二殿下，依你看这【以下克上队】的成色到底如何？在这次几千人的选拔里，他们能排到什么位置？”</p>
“凡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名打擂台的，那肯定是对自己的手脚功夫有百分之百信心的。”</p>
“这三个年轻人虽然最后输了，但手底下的活儿确实还凑合。”</p>
“放在所有的参赛选手当中，我估计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吧。”</p>
朱樉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徐达在套他的话，但他根本不在乎。</p>
因为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这种言语上的试探一点意义都没有。</p>
他对手底下这支亲手调教出来的军队，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p>
听到“中游水准”这四个字，徐达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p>
他完全不敢相信朱樉会给出这样一个近乎羞辱性的评价。</p>
能把他的贴身侍卫逼入绝境，甚至差点完成翻盘的高手，竟然只在几千人里排中间？</p>
要知道，这次报名的光是队伍就有成百上千支！</p>
如果朱樉没吹牛，那岂不是说明，他带出来的这支三队在秦王军的序列里根本就上不了台面？</p>
朱棣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满脸怀疑地喊道：“二哥，你可别在这儿跟咱们演戏，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p>
朱樉看着两张写满了震惊的脸，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句话。</p>
“徐叔叔，老四，要是你们亲眼见过这些兵平时是怎么训练的，你们现在就不会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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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是怎么练的？”</p>
朱樉并没有直接给出具体科目，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徐叔叔，您老人家觉得咱们大明现如今推行的这套‘卫所制’，到底怎么样？”</p>
“那还用问？肯定是利国利民的旷世良法啊。”徐达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p>
如今的大明拥有多少兵力？</p>
那可是实打实的超过三百万大军！</p>
要知道当年北宋最鼎盛的时候，所有的武装力量加起来也就一百来万。</p>
朱元璋就是靠着这支庞大的军队，一路过关斩将，彻底赶走了北方的鞑子，恢复了中华的江山！</p>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p>
然而，当边疆逐渐安定下来之后。</p>
这三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对于饱受战火摧残、百业待兴的大明朝廷来说，瞬间就成了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p>
这么多人，到底该怎么安排才能既不花钱又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待着？</p>
如果直接遣散，万一这帮大兵闹起兵变，后果谁也承担不起。</p>
于是，朱元璋采纳了刘伯温的妙计，参考了隋唐时期的府兵制，搞出了现在的卫所制。</p>
说白了，这套制度就是让当兵的在没仗打的时候回家种地。</p>
打仗的时候放下锄头拿上刀，这就是所谓的兵农合一。</p>
朱元璋以前还经常得意洋洋地吹嘘：“我养了百万雄师，却不用老百姓出一粒大米。”</p>
既能随时保持战力，又能省下海量的军费。</p>
在徐达这种老派将领看来，这简直就是神仙想出来的法子。</p>
可坐在主位上的朱樉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p>
“好？我看这套制度背后藏着的隐患大得很呐。”</p>
“名义上是闲暇时种地、打仗时当兵，听起来确实很美妙。”</p>
“但这种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的士兵，能有多少真正的战斗素养？”</p>
“他们真的能被称作职业军人吗？”</p>
“别的不说，就拿朝廷分给他们的那些军田来讲。”</p>
“这帮当兵的拖家带口在防区一住就是几十年，祖祖辈辈都窝在一个地方，慢慢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家族聚落。”</p>
“这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徐达皱着眉头，还是没能领会其中的逻辑。</p>
反倒是旁边的朱棣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致命伤。</p>
他接过话头说道：“我懂了！天底下的土地是死的一点没变，可军户的人数却在不断膨胀。”</p>
“为了养活家里这么多人口，当兵的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精力都耗在开荒种地上。”</p>
“这样一来，他们哪还有时间去操练阵法和格斗？战斗力肯定会像悬崖跳水一样跌得看不见底！”</p>
“时间久了，这帮挂着军籍的人，本质上就跟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了！”</p>
朱樉毫不吝啬地给了朱棣一个赞赏的眼神，心想真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这政治嗅觉确实够灵敏。</p>
“没错，尤其是在那些荒凉的边境卫所，这种烂摊子只会更加严重。”</p>
“等到士兵们发现周围已经没有荒地可以开垦的时候，他们那双贪婪的眼睛就会看向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土地，这时候大规模的土地兼并就开始了。”</p>
徐达这下子终于坐不住了，眉头拧成了麻花。</p>
他总觉得朱樉这小子是在危言耸听。</p>
于是反驳道：“卫所制可是诚意伯刘伯温亲自定下的方针。我们这种粗人看不出猫腻也就罢了，难道刘大人那种神机妙算的人物也看不出来？如果真有这么大的漏洞，他为什么还要推行？”</p>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没得选。”</p>
朱樉直截了当地说道：“诚意伯不是没预见到这些后果，而是在当时的局面下，这是唯一的续命药。”</p>
“除了让士兵自己种粮，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养活那三百万军队，国库早就空了。”</p>
“所以，这只能算是一个临时的过渡法子，绝不能当成百年大计来用。”</p>
“只可惜诚意伯走得太早，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对父皇说清楚罢了。”</p>
徐达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在脑海中拼命复盘着朱樉的话。</p>
他的记忆不自觉地回到了几年前那场惨烈的北伐。</p>
虽然大明朝廷当时觉得胜券在握，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p>
那一仗分成了三路出击，他作为中路主帅亲自带兵攻打和林。</p>
当时全军将士都觉得自己是无敌战神，肯定能把北元残余打得找不着北。</p>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们一个耳光。</p>
徐达的中路军被王保保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只能缩在塞外防守。</p>
李文忠带领的东路军也是死伤惨重，没占到什么便宜。</p>
只有冯胜那一组靠着傅友德的骁勇，打了几场胜仗，但也因为兵力不足被迫撤回。</p>
整场北伐最后搞得虎头蛇尾，狼狈不堪。</p>
回朝后，他们这些大将复盘总结时，都觉得是因为大家太骄傲了、没配合好。</p>
可现在仔细一琢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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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骄兵必败这个理由，恐怕更多是因为那些所谓的精锐士兵，战斗力早已在那安逸的屯田生活中退化得不成样子了。</p>
只不过，在过去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这一点给忽略了。</p>
只听朱樉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接着开口道：“其实说白了，我麾下这支秦王军的性质完全不同。”</p>
“他们并非那种半农半武的汉子，而是纯粹为了战争而生的职场兵士。”</p>
“您可能会好奇，到底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职业军人。”</p>
“简单来讲，就是这群人只负责练习杀人技和保境安民，至于下地挥锄头种粮食这种事，与他们毫不相干。”</p>
“我这秦王军里的万五千名健儿，那是实打实的按月从我这儿领薪水的。”</p>
“既然拿了这份丰厚且稳定的俸禄，他们唯一需要专注的职业内容也就非常纯粹了。”</p>
“那就是不管天头上是刮起了狂风还是下起了暴雨，都要雷打不动地进行高强度搏杀操练！”</p>
“徐叔叔，您身旁这些贴身侍卫都是从前线边防摸爬滚打出来的，您可以直接开口问问这些老兵，看看侄儿这话讲得是否有道理，问问他们以前在边军待着时，一年到头有多少日子是在田里刨食，又有多少时刻是在真正演练阵法。”</p>
“像那样平时基本都在务农、练兵只是顺带的士兵，怎么可能有胜算去打赢我这支整天只知道钻研格斗的秦王军呢！”</p>
“徐叔叔，您得明白一个道理，靠着屯田种地的法子，是绝对磨砺不出真正能万人敌的王牌精锐的！”</p>
朱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从容，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傲慢或者咄咄逼人的架势。</p>
然而在这一瞬间，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徐达还是年轻气盛的朱棣，心里都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如坠冰窟般的惊悚感。</p>
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接下来的校场比武中，徐达那些精挑细选的护卫真的被打得落花流水。</p>
那岂不是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朱樉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是对的。</p>
大明如今推行的屯田制度，真的无法培养出保家卫国的顶级利刃。</p>
而对于任何一个想要长治久安的政权来说，缺少一支能定鼎乾坤的强军绝对是致命的隐患！</p>
放眼望去，大明朝推行这套卫所兵制也才不过短短几载春秋。</p>
可现如今，军队里的实际杀伤力竟然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要走下坡路的苗头。</p>
这如果再顺着时间长河走上个十年、二十年，等到边境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打仗的机会越来越稀缺。</p>
那些窝在卫所里天天扛锄头的庄稼兵，岂不是真的会彻底退化成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p>
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万一北边大草原上的那些残余势力再度疯狂反扑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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