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赐婚定亲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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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儿子走远了，朱元璋才转头对随侍的太监总管贾和使了个眼色。</p>
“去一趟韩国公府，宣李善长和他家那小子进宫见驾。”</p>
“奴才领旨，这就去办。”</p>
贾和恭顺地欠了欠身，随后一溜烟地出了宫门，直奔李家而去。</p>
此时的韩国公府内，李善长正和儿子李祺在后花园里优哉游哉地对弈。</p>
“胡惟庸最近在外面还老实吗？”</p>
一局棋下到一半，李善长捏着白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p>
李祺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应道：“胡相最近确实挺安静的，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除了协助太子处理案子，连审阅奏章的权力都主动交出去了，看来他还是把父亲之前的叮嘱听进去了。”</p>
“哼，你真以为他是想帮太子的忙？他那是急着去销毁对自己不利的破绽呢。”</p>
李善长冷笑连连，眼神里满是不屑。</p>
“至于我对他说的那些话……”</p>
“谁知道他现在的低调，是不是为了在阴影里憋一个更大的烂招？”</p>
“总而言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别沾上一身骚。”</p>
李善长这辈子看人极准，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学生了解得透彻。</p>
如果胡惟庸只是老老实实配合工作，他或许还信对方是真的想退一步。</p>
可现在胡惟庸连相权都敢往外推，这在李善长看来，简直处处透着诡异。</p>
以那个胡惟庸对权势近乎病态的贪婪。</p>
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手里的饼分给别人。</p>
除非……他盯上了一块更大的肉。</p>
“儿子明白其中利害，一定谨言慎行。”</p>
李祺恭恭敬敬地低头受教。</p>
李善长看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p>
他这儿子虽然天分平平，远不如自己这般老谋深算，也比不上胡惟庸那般圆滑。</p>
在一众高官后代里，最多也就是个守成之犬。</p>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p>
那就是听人劝，从不自作聪明。</p>
“爹，还有件事我想问问，我跟公主那门亲事，您觉得万岁爷会点头吗？”</p>
“临安公主今年刚满十六，正是谈婚论嫁的黄金年纪，再加上我这张老脸亲自上门去求，估计皇上不会不给面子。”</p>
“那就多谢爹费心操办了。”</p>
就在父子俩闲聊的时候，管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p>
“老爷，少爷，宫里的贵人到了！”</p>
李善长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诧异道：“来的是谁？”</p>
“看那派头，应该是皇上跟前的当红公公贾公公。”</p>
“快，赶紧跟我出去迎接。”</p>
李善长父子顾不上收起棋盘，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前厅的院落。</p>
刚踏进院子，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老面孔。</p>
“贾公公，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p>
“给国公爷请安了，陛下传下口谕，请您和令郎即刻进宫面圣。”</p>
贾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语气极其和蔼可亲。</p>
一听皇帝要自己带儿子一起去，李善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p>
为了确定心里的想法，他悄悄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大额宝钞，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贾和的手心里。</p>
“公公，劳烦透个底，陛下这次召见是有什么喜事吗？”</p>
贾和那双眼睛平时眯得像道缝，不仔细看还以为他睡着了。</p>
可在触碰到那张宝钞的一瞬间，那道缝隙瞬间亮了一下。</p>
他动作熟练地把钞票揣进兜里，满脸堆笑地低声道：“咱家哪敢乱猜万岁爷的心思，不过在叫二位之前，陛下确实和太子爷提到了令郎求亲的那桩美事。”</p>
李善长一听这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p>
旁边的李祺更是喜上眉梢，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了。</p>
只要能把临安公主娶进门，李家这富贵保命的符咒就算是彻底稳了！</p>
“公公，既然皇上有旨，那咱们这就动身，别让陛下等急了。”</p>
“国公爷，李公子，请上轿吧。”</p>
没过多久，李善长父子就在武英殿里见到了正在批阅文件的朱元璋。</p>
在皇帝身侧，一位穿着华贵宫装、气质出众的女子正静静地在那儿沏茶。</p>
“老臣李善长（李祺）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p>
“百室啊，你总算来了，别拘礼了，赶紧给国公爷赐座。”</p>
“谢陛下隆恩！”</p>
等两人坐定之后。</p>
朱元璋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道：“临安，这位是看着你长大的李伯伯，他旁边这位就是他的儿子李祺。”</p>
临安公主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动听：“临安见过李伯伯，见过李公子。”</p>
李祺在看到临安公主真容的那一刻，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p>
以前他只是听说这位公主美若天仙。</p>
但到底怎么个美法，他脑子里没概念。</p>
今天这一见，他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倾国倾城。</p>
那真是生得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娇艳，又像秋天的菊花一样清雅脱俗。</p>
李祺慌忙起身回礼，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臣……臣李祺，见过公主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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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啊，你跟李祺都是同龄人，干待在这儿也闷，带他去御花园走走，爹跟你李伯伯谈点正经事。”</p>
“好的，那女儿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p>
临安公主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带着李祺就朝后花园走去。</p>
虽然朱元璋叫她过来时没明说。</p>
但就这架势，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出来这是在相亲。</p>
而走在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率就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了。</p>
虽然临安打心底里反感这种被安排的婚姻。</p>
但她比谁都清楚，生在帝王家，自己的婚事从来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p>
既然反抗不了，她至少得亲眼看看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p>
如果对方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是个人渣。</p>
那她就算撞死在柱子上也绝不低头！</p>
看着两个年轻人走远了。</p>
朱元璋这才慢慢收回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老臣。</p>
一段日子没见，李善长似乎比以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浓密了不少。</p>
“百室啊，咱看你比起上次见面，这头发又白了一大片，最近过得顺心吗？身子骨还硬朗不？”</p>
“劳烦陛下挂心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还凑合，就是最近气管不太好，老是咳嗽个没完。”</p>
“那你可得悠着点，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要不咱让太医院派几个高手去你府上调理调理？”</p>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p>
“对了，你咳嗽这事儿，胡惟庸他知道不？这几天有没有去看望看望你啊？”</p>
朱元璋像是在唠家常一样，云淡风轻地抛出了一句话。</p>
可落在李善长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炸雷，震得他心脏猛地一沉。</p>
皇上这是在试探自己和胡惟庸私下的走动情况呢。</p>
看来老朱是铁了心要拿胡惟庸开刀了。</p>
只是他有些纳闷，既然要除掉他，之前的空印案不是最好的借口吗？</p>
为啥皇上当时没动真格的呢？</p>
李善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嘴上却是一点磕绊都没打。</p>
“胡相现在整天忙着朝廷大事，估计就算听说了我这点小病，也抽不出空来，总不能为了我这一个老头子耽误了国家的正事儿吧。”</p>
朱元璋故意板起脸，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p>
“这话咱就不爱听了，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他的领路人，他再忙也得抽空关心下老师的身体啊。”</p>
“再说了，他最近不是把审折子的活儿都塞给太子了吗？他能忙到哪儿去？”</p>
“身为大明的丞相，却连尊师重道都做不到，这让天下的读书人怎么看他？”</p>
“不行，回头见了面，咱非得狠狠批他一顿不可。”</p>
虽然朱元璋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那语气却出奇地温柔。</p>
这哪像是要治罪的样子，倒像是老友聚在一起吐槽某个共同的熟人。</p>
李善长心里更虚了，完全摸不透朱元璋的套路。</p>
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回了一句：“老臣谢过陛下关心。”</p>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元璋拉着他回忆起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艰难岁月。</p>
关于胡惟庸的话题，他是一个字也没再提。</p>
两人聊了好半天，一直到临安公主领着李祺从外面转悠回来。</p>
结果朱元璋一挥手，直接让李家父子各回各家。</p>
这下可把这爷俩搞得满头雾水。</p>
说好的进宫赐婚呢？</p>
就让两孩子见了面聊了几句天。</p>
这就完了？</p>
等他们父子走后。</p>
朱元璋转头问自家闺女：“临安，你觉得那李家小子怎么样？”</p>
临安公主站在那儿，脑子里回闪着刚才互动的画面。</p>
那男人虽然呆头呆脑的，说话也没什么趣儿。</p>
但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不像是个花花肠子。</p>
“李公子虽然性格稍微有些死板，但看得出是个正直的人。”</p>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如果咱现在就把你许配给他，你心里愿意吗？”</p>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p>
临安公主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p>
她嘴上虽然没拒绝。</p>
但心里却觉得一阵悲凉。</p>
这就是她们皇族子女逃不开的宿命。</p>
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代价就是把感情卖给政治。</p>
果然，像二哥闲聊时说的那些自由恋爱的故事，永远跟她们这种人没关系。</p>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奢望就是，将来成亲了，李祺能对自己稍微上点心，有二哥对二嫂的一半好，她就烧高香了。</p>
朱元璋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哪怕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抵触的情绪。</p>
如果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汉。</p>
既然闺女不喜欢，这门亲事推了也就推了，没什么大不了。</p>
但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p>
这种联姻牵扯到的是整个权力的制衡。</p>
李善长那可是开国的头号元勋，还是前任丞相。</p>
人家舍掉这张老脸来求亲。</p>
加上李祺本身也还算个可造之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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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直接拒绝，让天下的文武百官怎么想，会让大家觉得寒了心。</p>
朱元璋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行吧，既然这样，咱就先给你们指婚，不过正式办喜事，得等过两年你满了十八岁再说。”</p>
临安公主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爹，您是说还要再等两年才成婚？”</p>
“老二之前专门跟咱科普过，说女孩子太早生娃，对大人小孩的身体都没好处，你看看他到现在都没急着要孩子，就是这个道理。”</p>
“再加上你大嫂和雄英那身子骨一直弱不禁风，说到底就是生孩子太早害的。”</p>
“咱最近正让标儿拟定法律呢，以后大明的孩子，不到十八岁一律不准结婚领证。”</p>
朱元璋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p>
临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赶紧拍马屁道：“父皇这一举动真是英明神武！”</p>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感谢了朱樉一万遍。</p>
两年的时间，天知道会发生多少变数。</p>
万一这段时间李家倒了霉，或者犯了什么事儿，她这婚约说不定就作废了。</p>
就算到时候一切如常。</p>
有了这两年的缓冲，她也能跟李祺多了解了解，培养点感情。</p>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跟个陌生人似的匆匆拜堂。</p>
看着女儿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的背影。</p>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p>
他之所以把婚期往后推两年，不仅仅是为了顾及女儿的身体健康。</p>
这其实也是他在暗中观察李善长，给对方最后的一次机会。</p>
朱元璋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小声嘀咕道：“百室啊，你既然已经抽身而退了，就退得干净彻底一点，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逼着咱对你老哥们儿下狠手啊……”</p>
回家的路上，李家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各怀心思地琢磨着这一天的诡异经历。</p>
直到踏进韩国公府的大门，李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p>
“爹，您给分析分析，皇上今天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p>
“我还琢磨着今天就能把咱跟公主的大喜日子给敲定下来呢。”</p>
李善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儿？皇上既然让你跟临安公主单独待着，那就说明他不反感这门亲事。”</p>
“但这毕竟是公主的终身大事，皇上总得让临安公主亲自打分，看看你这人到底行不行，才能拍板啊。”</p>
李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傻笑：“原来是这么回事。”</p>
紧接着，他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可我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一般，万一公主要是不满意，这煮熟的鸭子岂不是要飞了？”</p>
李善长摆了摆手道：“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只要公主没当场吐出来，这事儿就稳如泰山。”</p>
“比起成亲，咱们更该提防的是另一件事。”</p>
李善长神色凝重，把朱元璋之前那些旁敲侧击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儿子讲了一遍。</p>
“万岁爷这是要对胡惟庸下死手了，具体的收网时间恐怕不远了。”</p>
“而且根据我的直觉，皇上的胃口大得很，绝对不只是想处理一个胡惟庸那么简单。”</p>
“这往后的朝廷，恐怕要变成血雨腥风的屠宰场了。”</p>
李祺听得后脊梁发凉，冷汗直冒。</p>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在御花园是逛风景，没曾想后殿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凶险的博弈。</p>
李善长满脸愁容，千叮咛万嘱咐道：“祺儿，你待会儿去给门房打个招呼，以后凡是姓胡的或者胡家的人上门，一律回绝，就说我旧疾复发，不能见风。”</p>
“你平时出门办事，也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千万别落人口实。”</p>
“等将来你成了驸马爷，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没必要再跟胡惟庸那帮疯子混在一起等死。”</p>
“孩儿明白，一定牢记父亲的教诲。”</p>
李祺低着头，态度极其诚恳。</p>
这时候，管家又匆匆跑了过来：“老爷，颁旨的公公到了！”</p>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赶紧连滚带爬地来到院子中间。</p>
只见贾和正端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在那儿候着。</p>
父子俩跪得端端正正，屏住呼吸等着宣读。</p>
贾和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院里回荡。</p>
“大明皇帝诏曰：朕听说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李祺，书读得好，人品也正，长得还是一表人才，朕和皇后听了心里都挺满意的。正好长公主临安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得找个像样的夫婿。朕看这俩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了促成这段良缘，朕现在正式给他们指婚，不过等临安满了十八岁，再挑个好日子把婚礼办了。”</p>
“谢主隆恩！”</p>
圣旨的内容很明确，就是给临安公主和李祺定下了婚约。</p>
李善长父子喜不自胜，脸上笑开了花。</p>
谁也没想到这圣旨来得竟然这么神速。</p>
两人毕恭毕敬地接了旨，又塞了不少赏钱给贾和，才把这尊大神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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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长摩挲着那道圣旨，虽然心里美滋滋，但还是有些困惑。</p>
“这先定亲，等两年后再办酒席，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p>
“爹，这事儿我倒是略知一二。”</p>
李祺赶紧把朱樉提到的早婚早育危害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李善长。</p>
他还补充道：“听说这是秦王殿下在西安老家亲手调研出来的结论，皇上和太子都觉得很有道理，好像还要把这条写进国家的正式法律里，让全国都跟着学。”</p>
“又是那个秦王。”</p>
李善长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若有所思。</p>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朱元璋从西安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处理政务和对待下属的方式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p>
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p>
但对于一个曾经乾纲独断、霸气十足的皇帝来说。</p>
这种风格的转变，往往预示着某种重大的政治风向。</p>
而这一切变化的推手，似乎都指向了秦王朱樉！</p>
李善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李祺交代道：“往后要是有机会，你得想法子多跟这位秦王殿下套套近乎。”</p>
李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亲爹。</p>
朱樉可是外地的藩王，没皇帝召见根本不能随便进京。</p>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阵子能见个面。</p>
以他现在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官职，想见人家秦王一面都难如登天。</p>
再加上京里的官员要是跟地方藩王走得太近。</p>
那可是犯大忌讳的。</p>
万一被言官盯上，扣个阴谋造反的帽子，那李家可就全完了。</p>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老爹平时提倡的“低调保命”大法啊。</p>
李善长自然看出了儿子的顾虑，风轻云淡地解释道：“秦王是有真本事的人，等将来你娶了临安公主，你就是他的正牌妹夫。当妹夫的找大舅哥请教点学问，这叫虚心好学，谁能说出半个‘不’字来？”</p>
“而且……”</p>
李善长的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p>
当今太子虽然位子坐得稳如泰山，基本上是未来的皇帝没跑了。</p>
可谁又能预料到未来的天灾人祸呢？</p>
万一哪天太子出了意外，老天爷不给面子。</p>
到那时候，朱元璋肯定得从剩下的嫡子里选接班人。</p>
纵观整个大明朝。</p>
除了秦王朱樉，还有谁有那个资格去坐那个位子？</p>
他李善长已经快进棺材了，儿子又是个平庸之辈。</p>
要想保住李家三代的长久富贵。</p>
就必须得学会在不同的篮子里多放几个鸡蛋。</p>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心里话，他是不敢跟李祺这种嫩头青说的。</p>
就在朱元璋刚颁布赐婚圣旨的第二天。</p>
威震天下的徐达终于风尘仆仆地从西安回到了应天府……</p>
“哈哈哈哈！天德，你可算舍得回来见咱了，快让咱瞅瞅，这病彻底好了没？”</p>
武英殿内，朱元璋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p>
他惊喜不只是因为老哥们儿平安归来。</p>
更是因为现在的徐达，跟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p>
以前的徐达，老是愁眉苦脸，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病怏怏的土灰色。</p>
说话稍微大声点就气喘吁吁，感觉中气严重不足。</p>
哪怕是换上那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甲胄，也盖不住那股子颓废劲儿。</p>
可眼前的徐达，病态全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亮得惊人。</p>
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棵苍劲的青松，连那肥大的官袍都遮不住下面隆起的肌肉块。</p>
朱元璋一时间看得有点恍惚。</p>
他仿佛穿越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又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杀进杀出、所向披靡的猛将徐天德！</p>
只听徐达像拉响了闷雷似的喊了一声：“大哥，我回来了！”</p>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来来来，赶紧坐下。咱这就让你嫂子亲手炒几个拿手小菜，就在这儿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哥俩好好唠唠。”</p>
没多会儿，几个小太监就麻溜地搬来了桌椅。</p>
紧接着，马皇后也笑眯眯地端着几盘热腾腾的家常菜走了进来。</p>
原本严肃的武英殿，瞬间变得跟平常百姓家的饭堂没两样。</p>
动筷子之前，徐达先把朱樉托付的两个礼物拿了出来。</p>
“大哥，大嫂，这是二殿下专门叮嘱我带给您二位的礼物。”</p>
“这老二还算有点良心。”马皇后随口应了一声，没太在意，随手就把盒子搁在了旁边的案几上。</p>
徐达瞅见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p>
朱元璋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不清地问道：“天德，这趟跑得怎么样？西安那个吕大夫真的那么神？把你这顽疾给根治了？”</p>
“多谢大哥挂念，吕大夫那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我现在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p>
徐达乐呵呵地说道：“至于这一路上的见闻嘛……说实话，老弟我是真的被震撼到了。”</p>
接着，徐达就把他们在蟒岭遭遇土匪围堵，差点全军覆没的惊险遭遇讲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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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得浑身直冒虚汗。</p>
这既是给气得，也是后怕。</p>
就差那么一点点。</p>
要不是那长风镖局的人刚好撞见，他这大明战神兄弟，还有那个淘气的儿子朱棣，恐怕现在都已经成了土坡底下的冤死鬼了！</p>
“好个蟒岭！咱明天就点兵，非得把那贼窝子给端了不可！”</p>
朱元璋气得牙根儿直痒痒，狠命地拍了一下桌子。</p>
徐达赶紧劝道：“大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活蹦乱跳地站在您面前嘛。”</p>
“而且我养伤的时候，二殿下早就调兵遣将，把那帮杂碎给连根拔起替我报仇了。”</p>
“哼，要不是老二当初没把那片地界清理干净，你们哪会遭这种罪？”朱元璋还是有些埋怨。</p>
马皇后忍不住替儿子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真不能全赖老二，蟒岭那地方都不归西安府管，老二要是带兵跨界，那不是给言官留话柄吗？要怪就怪丹凤县的县令，自己家门口出了土匪窝都不知道，简直是吃干饭的。”</p>
“对，咱回头就把那丹凤县令的乌纱帽给摘了！”</p>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p>
远在千里之外的丹凤县令：……我太难了。</p>
朱元璋话锋一转，又问道：“天德，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鸳鸯阵’，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就二十几个保镖，就能把两百多个土匪打得落花流水？”</p>
想到那天的险象环生，以及第一次见到鸳鸯阵时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徐达严肃地点了点头。</p>
“大哥，我可以用这颗脑袋担保，鸳鸯阵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明的战术，只要士兵配合默契，以一敌十绝对不是吹牛皮。”</p>
朱元璋满脸都写着“我不信”。</p>
因为徐达讲的这个故事，在任何军事家眼里都太扯淡了。</p>
才二十四个人，摆出两个奇奇怪怪的阵型，就能把两百多个当过兵的悍匪给打爆？</p>
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开国皇帝的战争常识。</p>
可偏偏这话是出自徐达之口。</p>
他太了解徐达了，在打仗这件事上，徐达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夸大事实。</p>
只见徐达直接从饭碗里抓起一小把米，在桌子上摆弄起来。</p>
他用这些米粒在朱元璋眼皮底下模拟出了鸳鸯阵的走位，还详细拆解了里面的各种变化。</p>
随着徐达深入浅出的讲解，朱元璋的脸色从质疑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深深的佩服。</p>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战阵！绝了，真是绝了！”</p>
朱元璋紧接着追问道：“天德，这阵法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琢磨出来的？赶紧把这人请出来，咱要给他封官许愿，让他教教咱的大明军队。”</p>
“哈哈哈哈……”徐达看着朱元璋那副求才若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p>
“大哥，您不用到处找了，这个鸳鸯阵的发明人，就是您的宝贝儿子，二殿下朱樉啊！”</p>
“啊？你没跟咱开玩笑吧？”</p>
朱元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转头看向马皇后，两人都是一脸的大写懵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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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儿子走远了，朱元璋才转头对随侍的太监总管贾和使了个眼色。</p>
“去一趟韩国公府，宣李善长和他家那小子进宫见驾。”</p>
“奴才领旨，这就去办。”</p>
贾和恭顺地欠了欠身，随后一溜烟地出了宫门，直奔李家而去。</p>
此时的韩国公府内，李善长正和儿子李祺在后花园里优哉游哉地对弈。</p>
“胡惟庸最近在外面还老实吗？”</p>
一局棋下到一半，李善长捏着白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p>
李祺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应道：“胡相最近确实挺安静的，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除了协助太子处理案子，连审阅奏章的权力都主动交出去了，看来他还是把父亲之前的叮嘱听进去了。”</p>
“哼，你真以为他是想帮太子的忙？他那是急着去销毁对自己不利的破绽呢。”</p>
李善长冷笑连连，眼神里满是不屑。</p>
“至于我对他说的那些话……”</p>
“谁知道他现在的低调，是不是为了在阴影里憋一个更大的烂招？”</p>
“总而言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别沾上一身骚。”</p>
李善长这辈子看人极准，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学生了解得透彻。</p>
如果胡惟庸只是老老实实配合工作，他或许还信对方是真的想退一步。</p>
可现在胡惟庸连相权都敢往外推，这在李善长看来，简直处处透着诡异。</p>
以那个胡惟庸对权势近乎病态的贪婪。</p>
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手里的饼分给别人。</p>
除非……他盯上了一块更大的肉。</p>
“儿子明白其中利害，一定谨言慎行。”</p>
李祺恭恭敬敬地低头受教。</p>
李善长看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p>
他这儿子虽然天分平平，远不如自己这般老谋深算，也比不上胡惟庸那般圆滑。</p>
在一众高官后代里，最多也就是个守成之犬。</p>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p>
那就是听人劝，从不自作聪明。</p>
“爹，还有件事我想问问，我跟公主那门亲事，您觉得万岁爷会点头吗？”</p>
“临安公主今年刚满十六，正是谈婚论嫁的黄金年纪，再加上我这张老脸亲自上门去求，估计皇上不会不给面子。”</p>
“那就多谢爹费心操办了。”</p>
就在父子俩闲聊的时候，管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p>
“老爷，少爷，宫里的贵人到了！”</p>
李善长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诧异道：“来的是谁？”</p>
“看那派头，应该是皇上跟前的当红公公贾公公。”</p>
“快，赶紧跟我出去迎接。”</p>
李善长父子顾不上收起棋盘，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前厅的院落。</p>
刚踏进院子，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老面孔。</p>
“贾公公，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p>
“给国公爷请安了，陛下传下口谕，请您和令郎即刻进宫面圣。”</p>
贾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语气极其和蔼可亲。</p>
一听皇帝要自己带儿子一起去，李善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p>
为了确定心里的想法，他悄悄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大额宝钞，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贾和的手心里。</p>
“公公，劳烦透个底，陛下这次召见是有什么喜事吗？”</p>
贾和那双眼睛平时眯得像道缝，不仔细看还以为他睡着了。</p>
可在触碰到那张宝钞的一瞬间，那道缝隙瞬间亮了一下。</p>
他动作熟练地把钞票揣进兜里，满脸堆笑地低声道：“咱家哪敢乱猜万岁爷的心思，不过在叫二位之前，陛下确实和太子爷提到了令郎求亲的那桩美事。”</p>
李善长一听这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p>
旁边的李祺更是喜上眉梢，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了。</p>
只要能把临安公主娶进门，李家这富贵保命的符咒就算是彻底稳了！</p>
“公公，既然皇上有旨，那咱们这就动身，别让陛下等急了。”</p>
“国公爷，李公子，请上轿吧。”</p>
没过多久，李善长父子就在武英殿里见到了正在批阅文件的朱元璋。</p>
在皇帝身侧，一位穿着华贵宫装、气质出众的女子正静静地在那儿沏茶。</p>
“老臣李善长（李祺）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p>
“百室啊，你总算来了，别拘礼了，赶紧给国公爷赐座。”</p>
“谢陛下隆恩！”</p>
等两人坐定之后。</p>
朱元璋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道：“临安，这位是看着你长大的李伯伯，他旁边这位就是他的儿子李祺。”</p>
临安公主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动听：“临安见过李伯伯，见过李公子。”</p>
李祺在看到临安公主真容的那一刻，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p>
以前他只是听说这位公主美若天仙。</p>
但到底怎么个美法，他脑子里没概念。</p>
今天这一见，他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倾国倾城。</p>
那真是生得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娇艳，又像秋天的菊花一样清雅脱俗。</p>
李祺慌忙起身回礼，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臣……臣李祺，见过公主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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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啊，你跟李祺都是同龄人，干待在这儿也闷，带他去御花园走走，爹跟你李伯伯谈点正经事。”</p>
“好的，那女儿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p>
临安公主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带着李祺就朝后花园走去。</p>
虽然朱元璋叫她过来时没明说。</p>
但就这架势，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出来这是在相亲。</p>
而走在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率就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了。</p>
虽然临安打心底里反感这种被安排的婚姻。</p>
但她比谁都清楚，生在帝王家，自己的婚事从来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p>
既然反抗不了，她至少得亲眼看看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p>
如果对方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是个人渣。</p>
那她就算撞死在柱子上也绝不低头！</p>
看着两个年轻人走远了。</p>
朱元璋这才慢慢收回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老臣。</p>
一段日子没见，李善长似乎比以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浓密了不少。</p>
“百室啊，咱看你比起上次见面，这头发又白了一大片，最近过得顺心吗？身子骨还硬朗不？”</p>
“劳烦陛下挂心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还凑合，就是最近气管不太好，老是咳嗽个没完。”</p>
“那你可得悠着点，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要不咱让太医院派几个高手去你府上调理调理？”</p>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p>
“对了，你咳嗽这事儿，胡惟庸他知道不？这几天有没有去看望看望你啊？”</p>
朱元璋像是在唠家常一样，云淡风轻地抛出了一句话。</p>
可落在李善长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炸雷，震得他心脏猛地一沉。</p>
皇上这是在试探自己和胡惟庸私下的走动情况呢。</p>
看来老朱是铁了心要拿胡惟庸开刀了。</p>
只是他有些纳闷，既然要除掉他，之前的空印案不是最好的借口吗？</p>
为啥皇上当时没动真格的呢？</p>
李善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嘴上却是一点磕绊都没打。</p>
“胡相现在整天忙着朝廷大事，估计就算听说了我这点小病，也抽不出空来，总不能为了我这一个老头子耽误了国家的正事儿吧。”</p>
朱元璋故意板起脸，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p>
“这话咱就不爱听了，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他的领路人，他再忙也得抽空关心下老师的身体啊。”</p>
“再说了，他最近不是把审折子的活儿都塞给太子了吗？他能忙到哪儿去？”</p>
“身为大明的丞相，却连尊师重道都做不到，这让天下的读书人怎么看他？”</p>
“不行，回头见了面，咱非得狠狠批他一顿不可。”</p>
虽然朱元璋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那语气却出奇地温柔。</p>
这哪像是要治罪的样子，倒像是老友聚在一起吐槽某个共同的熟人。</p>
李善长心里更虚了，完全摸不透朱元璋的套路。</p>
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回了一句：“老臣谢过陛下关心。”</p>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元璋拉着他回忆起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艰难岁月。</p>
关于胡惟庸的话题，他是一个字也没再提。</p>
两人聊了好半天，一直到临安公主领着李祺从外面转悠回来。</p>
结果朱元璋一挥手，直接让李家父子各回各家。</p>
这下可把这爷俩搞得满头雾水。</p>
说好的进宫赐婚呢？</p>
就让两孩子见了面聊了几句天。</p>
这就完了？</p>
等他们父子走后。</p>
朱元璋转头问自家闺女：“临安，你觉得那李家小子怎么样？”</p>
临安公主站在那儿，脑子里回闪着刚才互动的画面。</p>
那男人虽然呆头呆脑的，说话也没什么趣儿。</p>
但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不像是个花花肠子。</p>
“李公子虽然性格稍微有些死板，但看得出是个正直的人。”</p>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如果咱现在就把你许配给他，你心里愿意吗？”</p>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p>
临安公主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p>
她嘴上虽然没拒绝。</p>
但心里却觉得一阵悲凉。</p>
这就是她们皇族子女逃不开的宿命。</p>
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代价就是把感情卖给政治。</p>
果然，像二哥闲聊时说的那些自由恋爱的故事，永远跟她们这种人没关系。</p>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奢望就是，将来成亲了，李祺能对自己稍微上点心，有二哥对二嫂的一半好，她就烧高香了。</p>
朱元璋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哪怕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抵触的情绪。</p>
如果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汉。</p>
既然闺女不喜欢，这门亲事推了也就推了，没什么大不了。</p>
但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p>
这种联姻牵扯到的是整个权力的制衡。</p>
李善长那可是开国的头号元勋，还是前任丞相。</p>
人家舍掉这张老脸来求亲。</p>
加上李祺本身也还算个可造之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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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直接拒绝，让天下的文武百官怎么想，会让大家觉得寒了心。</p>
朱元璋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行吧，既然这样，咱就先给你们指婚，不过正式办喜事，得等过两年你满了十八岁再说。”</p>
临安公主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爹，您是说还要再等两年才成婚？”</p>
“老二之前专门跟咱科普过，说女孩子太早生娃，对大人小孩的身体都没好处，你看看他到现在都没急着要孩子，就是这个道理。”</p>
“再加上你大嫂和雄英那身子骨一直弱不禁风，说到底就是生孩子太早害的。”</p>
“咱最近正让标儿拟定法律呢，以后大明的孩子，不到十八岁一律不准结婚领证。”</p>
朱元璋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p>
临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赶紧拍马屁道：“父皇这一举动真是英明神武！”</p>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感谢了朱樉一万遍。</p>
两年的时间，天知道会发生多少变数。</p>
万一这段时间李家倒了霉，或者犯了什么事儿，她这婚约说不定就作废了。</p>
就算到时候一切如常。</p>
有了这两年的缓冲，她也能跟李祺多了解了解，培养点感情。</p>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跟个陌生人似的匆匆拜堂。</p>
看着女儿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的背影。</p>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p>
他之所以把婚期往后推两年，不仅仅是为了顾及女儿的身体健康。</p>
这其实也是他在暗中观察李善长，给对方最后的一次机会。</p>
朱元璋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小声嘀咕道：“百室啊，你既然已经抽身而退了，就退得干净彻底一点，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逼着咱对你老哥们儿下狠手啊……”</p>
回家的路上，李家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各怀心思地琢磨着这一天的诡异经历。</p>
直到踏进韩国公府的大门，李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p>
“爹，您给分析分析，皇上今天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p>
“我还琢磨着今天就能把咱跟公主的大喜日子给敲定下来呢。”</p>
李善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儿？皇上既然让你跟临安公主单独待着，那就说明他不反感这门亲事。”</p>
“但这毕竟是公主的终身大事，皇上总得让临安公主亲自打分，看看你这人到底行不行，才能拍板啊。”</p>
李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傻笑：“原来是这么回事。”</p>
紧接着，他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可我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一般，万一公主要是不满意，这煮熟的鸭子岂不是要飞了？”</p>
李善长摆了摆手道：“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只要公主没当场吐出来，这事儿就稳如泰山。”</p>
“比起成亲，咱们更该提防的是另一件事。”</p>
李善长神色凝重，把朱元璋之前那些旁敲侧击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儿子讲了一遍。</p>
“万岁爷这是要对胡惟庸下死手了，具体的收网时间恐怕不远了。”</p>
“而且根据我的直觉，皇上的胃口大得很，绝对不只是想处理一个胡惟庸那么简单。”</p>
“这往后的朝廷，恐怕要变成血雨腥风的屠宰场了。”</p>
李祺听得后脊梁发凉，冷汗直冒。</p>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在御花园是逛风景，没曾想后殿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凶险的博弈。</p>
李善长满脸愁容，千叮咛万嘱咐道：“祺儿，你待会儿去给门房打个招呼，以后凡是姓胡的或者胡家的人上门，一律回绝，就说我旧疾复发，不能见风。”</p>
“你平时出门办事，也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千万别落人口实。”</p>
“等将来你成了驸马爷，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没必要再跟胡惟庸那帮疯子混在一起等死。”</p>
“孩儿明白，一定牢记父亲的教诲。”</p>
李祺低着头，态度极其诚恳。</p>
这时候，管家又匆匆跑了过来：“老爷，颁旨的公公到了！”</p>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赶紧连滚带爬地来到院子中间。</p>
只见贾和正端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在那儿候着。</p>
父子俩跪得端端正正，屏住呼吸等着宣读。</p>
贾和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院里回荡。</p>
“大明皇帝诏曰：朕听说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李祺，书读得好，人品也正，长得还是一表人才，朕和皇后听了心里都挺满意的。正好长公主临安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得找个像样的夫婿。朕看这俩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了促成这段良缘，朕现在正式给他们指婚，不过等临安满了十八岁，再挑个好日子把婚礼办了。”</p>
“谢主隆恩！”</p>
圣旨的内容很明确，就是给临安公主和李祺定下了婚约。</p>
李善长父子喜不自胜，脸上笑开了花。</p>
谁也没想到这圣旨来得竟然这么神速。</p>
两人毕恭毕敬地接了旨，又塞了不少赏钱给贾和，才把这尊大神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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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长摩挲着那道圣旨，虽然心里美滋滋，但还是有些困惑。</p>
“这先定亲，等两年后再办酒席，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p>
“爹，这事儿我倒是略知一二。”</p>
李祺赶紧把朱樉提到的早婚早育危害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李善长。</p>
他还补充道：“听说这是秦王殿下在西安老家亲手调研出来的结论，皇上和太子都觉得很有道理，好像还要把这条写进国家的正式法律里，让全国都跟着学。”</p>
“又是那个秦王。”</p>
李善长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若有所思。</p>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朱元璋从西安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处理政务和对待下属的方式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p>
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p>
但对于一个曾经乾纲独断、霸气十足的皇帝来说。</p>
这种风格的转变，往往预示着某种重大的政治风向。</p>
而这一切变化的推手，似乎都指向了秦王朱樉！</p>
李善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李祺交代道：“往后要是有机会，你得想法子多跟这位秦王殿下套套近乎。”</p>
李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亲爹。</p>
朱樉可是外地的藩王，没皇帝召见根本不能随便进京。</p>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阵子能见个面。</p>
以他现在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官职，想见人家秦王一面都难如登天。</p>
再加上京里的官员要是跟地方藩王走得太近。</p>
那可是犯大忌讳的。</p>
万一被言官盯上，扣个阴谋造反的帽子，那李家可就全完了。</p>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老爹平时提倡的“低调保命”大法啊。</p>
李善长自然看出了儿子的顾虑，风轻云淡地解释道：“秦王是有真本事的人，等将来你娶了临安公主，你就是他的正牌妹夫。当妹夫的找大舅哥请教点学问，这叫虚心好学，谁能说出半个‘不’字来？”</p>
“而且……”</p>
李善长的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p>
当今太子虽然位子坐得稳如泰山，基本上是未来的皇帝没跑了。</p>
可谁又能预料到未来的天灾人祸呢？</p>
万一哪天太子出了意外，老天爷不给面子。</p>
到那时候，朱元璋肯定得从剩下的嫡子里选接班人。</p>
纵观整个大明朝。</p>
除了秦王朱樉，还有谁有那个资格去坐那个位子？</p>
他李善长已经快进棺材了，儿子又是个平庸之辈。</p>
要想保住李家三代的长久富贵。</p>
就必须得学会在不同的篮子里多放几个鸡蛋。</p>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心里话，他是不敢跟李祺这种嫩头青说的。</p>
就在朱元璋刚颁布赐婚圣旨的第二天。</p>
威震天下的徐达终于风尘仆仆地从西安回到了应天府……</p>
“哈哈哈哈！天德，你可算舍得回来见咱了，快让咱瞅瞅，这病彻底好了没？”</p>
武英殿内，朱元璋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p>
他惊喜不只是因为老哥们儿平安归来。</p>
更是因为现在的徐达，跟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p>
以前的徐达，老是愁眉苦脸，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病怏怏的土灰色。</p>
说话稍微大声点就气喘吁吁，感觉中气严重不足。</p>
哪怕是换上那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甲胄，也盖不住那股子颓废劲儿。</p>
可眼前的徐达，病态全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亮得惊人。</p>
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棵苍劲的青松，连那肥大的官袍都遮不住下面隆起的肌肉块。</p>
朱元璋一时间看得有点恍惚。</p>
他仿佛穿越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又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杀进杀出、所向披靡的猛将徐天德！</p>
只听徐达像拉响了闷雷似的喊了一声：“大哥，我回来了！”</p>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来来来，赶紧坐下。咱这就让你嫂子亲手炒几个拿手小菜，就在这儿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哥俩好好唠唠。”</p>
没多会儿，几个小太监就麻溜地搬来了桌椅。</p>
紧接着，马皇后也笑眯眯地端着几盘热腾腾的家常菜走了进来。</p>
原本严肃的武英殿，瞬间变得跟平常百姓家的饭堂没两样。</p>
动筷子之前，徐达先把朱樉托付的两个礼物拿了出来。</p>
“大哥，大嫂，这是二殿下专门叮嘱我带给您二位的礼物。”</p>
“这老二还算有点良心。”马皇后随口应了一声，没太在意，随手就把盒子搁在了旁边的案几上。</p>
徐达瞅见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p>
朱元璋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不清地问道：“天德，这趟跑得怎么样？西安那个吕大夫真的那么神？把你这顽疾给根治了？”</p>
“多谢大哥挂念，吕大夫那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我现在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p>
徐达乐呵呵地说道：“至于这一路上的见闻嘛……说实话，老弟我是真的被震撼到了。”</p>
接着，徐达就把他们在蟒岭遭遇土匪围堵，差点全军覆没的惊险遭遇讲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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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得浑身直冒虚汗。</p>
这既是给气得，也是后怕。</p>
就差那么一点点。</p>
要不是那长风镖局的人刚好撞见，他这大明战神兄弟，还有那个淘气的儿子朱棣，恐怕现在都已经成了土坡底下的冤死鬼了！</p>
“好个蟒岭！咱明天就点兵，非得把那贼窝子给端了不可！”</p>
朱元璋气得牙根儿直痒痒，狠命地拍了一下桌子。</p>
徐达赶紧劝道：“大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活蹦乱跳地站在您面前嘛。”</p>
“而且我养伤的时候，二殿下早就调兵遣将，把那帮杂碎给连根拔起替我报仇了。”</p>
“哼，要不是老二当初没把那片地界清理干净，你们哪会遭这种罪？”朱元璋还是有些埋怨。</p>
马皇后忍不住替儿子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真不能全赖老二，蟒岭那地方都不归西安府管，老二要是带兵跨界，那不是给言官留话柄吗？要怪就怪丹凤县的县令，自己家门口出了土匪窝都不知道，简直是吃干饭的。”</p>
“对，咱回头就把那丹凤县令的乌纱帽给摘了！”</p>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p>
远在千里之外的丹凤县令：……我太难了。</p>
朱元璋话锋一转，又问道：“天德，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鸳鸯阵’，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就二十几个保镖，就能把两百多个土匪打得落花流水？”</p>
想到那天的险象环生，以及第一次见到鸳鸯阵时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徐达严肃地点了点头。</p>
“大哥，我可以用这颗脑袋担保，鸳鸯阵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明的战术，只要士兵配合默契，以一敌十绝对不是吹牛皮。”</p>
朱元璋满脸都写着“我不信”。</p>
因为徐达讲的这个故事，在任何军事家眼里都太扯淡了。</p>
才二十四个人，摆出两个奇奇怪怪的阵型，就能把两百多个当过兵的悍匪给打爆？</p>
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开国皇帝的战争常识。</p>
可偏偏这话是出自徐达之口。</p>
他太了解徐达了，在打仗这件事上，徐达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夸大事实。</p>
只见徐达直接从饭碗里抓起一小把米，在桌子上摆弄起来。</p>
他用这些米粒在朱元璋眼皮底下模拟出了鸳鸯阵的走位，还详细拆解了里面的各种变化。</p>
随着徐达深入浅出的讲解，朱元璋的脸色从质疑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深深的佩服。</p>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战阵！绝了，真是绝了！”</p>
朱元璋紧接着追问道：“天德，这阵法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琢磨出来的？赶紧把这人请出来，咱要给他封官许愿，让他教教咱的大明军队。”</p>
“哈哈哈哈……”徐达看着朱元璋那副求才若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p>
“大哥，您不用到处找了，这个鸳鸯阵的发明人，就是您的宝贝儿子，二殿下朱樉啊！”</p>
“啊？你没跟咱开玩笑吧？”</p>
朱元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转头看向马皇后，两人都是一脸的大写懵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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