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连珠枪惊驾 军折震龙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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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你说那小子会做生意、会管地方，咱都信。可你说这打仗的阵法也是他想出来的？那小子这辈子摸过几次兵符，打过几次仗啊？”</p>
“这就是二殿下最可怕的地方，他是那种真正的天生将才。”</p>
徐达长叹一口气道：“不只是个阵法，二殿下对战争的理解，起码甩了咱们这个时代好几条街。”</p>
朱元璋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p>
要知道，当初朱棣跟着北伐立了功，徐达都没舍得这么夸过。</p>
虽然能弄出鸳鸯阵确实说明朱樉懂点兵法。</p>
但说他“超越时代”，是不是有点吹过头了？</p>
徐达看着朱元璋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p>
有些事实，要是没亲眼见识过，真的很难让人接受。</p>
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到那可以连发的火枪，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王牌卫队在秦王军面前走不过一圈时。</p>
他的表情跟现在的朱元璋一模一样。</p>
“鸳鸯阵说到底只是个开胃菜。我病好之后，老二带我去秦王军的营地里逛了一圈，那场面……啧啧，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还觉得背后发凉。”</p>
接下来，徐达把他在秦王军营里见到的那些黑科技，一件件抖露了出来。</p>
当提到“虎蹲炮”和“连珠枪”的时候。</p>
朱元璋的脸色简直精彩得像个变色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p>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变成了激动的潮红。</p>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在屋里开始转圈。</p>
徐达带回来的这些消息，简直把这位开国皇帝的三观都给震碎了。</p>
他一直觉得朱樉只是个理财小能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战争之王。</p>
如果说鸳鸯阵他还能用脑子理解一下。</p>
那后面说的这些热兵器，简直就是天外来物。</p>
“那种能在五百步外精准打击，甚至能轰到一千两百步开外，再配上特制的开花弹，方圆十丈之内根本不留活口的虎蹲炮。”</p>
“还有那种能连发七颗子弹，一会儿功夫就能打光一匣子，有效射程比弓箭还远的连珠枪。”</p>
“我的个天爷啊。”</p>
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朱元璋都能想象出这些大杀器出现在战场上时，敌人那副绝望的表情。</p>
杀起人来，那简直比割麦子还要轻松愉快。</p>
一排过去，敌人就得倒下一大片。</p>
要是当年咱老朱跟陈友谅、张士诚火并的时候有这玩意儿，哪还需要什么高筑墙广积粮啊？咱直接一路平推过去，把那些家伙全给突突了。</p>
“怪不得你说老二的眼光超出了这个时代。”</p>
“要是咱的大明军队都能配上这些大家伙，以后的战争哪还用人去填坑啊？”</p>
“唉……”</p>
朱元璋突然长叹一声：“可惜了，这东西造价肯定死贵死贵的，否则给咱弄上十万支这种枪，咱能一路打到极北之地去喂鱼！”</p>
“妹子，你说老二那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啥？怎么就能想出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利器呢？”</p>
马皇后在短暂的震惊后，反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p>
自从去过一趟西安，她就知道自己那个二儿子是个藏得极深的妖才。</p>
这世上就没他办不成的事儿。</p>
她捂着嘴轻声笑道：“你管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再有本事，不还是你朱重八亲生的种吗？”</p>
朱元璋一拍后脑勺，乐得嘿嘿直响：“对啊！他再牛气，也是咱老朱家种出来的苗！嘿嘿，看样子咱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不但要出个治国文圣，还得出一个兵法战圣！”</p>
说到这儿，朱元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地把朱樉送来的礼盒给拽了过来。</p>
木匣子刚一打开。</p>
朱元璋的眼珠子差点掉进去。</p>
里面静静躺着的，赫然就是一杆做工精良的秦王连珠枪！</p>
匣子的夹层里，还贴心地放了两罐亮闪闪的子弹。</p>
“天德，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那个连珠枪？”</p>
“一点都没错，这就是真家伙。”</p>
“走！去西苑的演武场，咱今天要亲手试试这宝贝的威力！”</p>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来到了西苑。朱元璋让人在远处立了几个稻草人，还在草人身上套了两层最厚实的步兵重甲。</p>
在一百步开外，朱元璋捧着连珠枪，跟看稀世珍宝似的东摸西看。</p>
“天德，这火铳……不对，这枪到底怎么使唤？”</p>
徐达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机演示了一遍，朱元璋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一眼就看明白了。</p>
朱元璋屏住呼吸，通过枪管上的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穿铁甲的草人。</p>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p>
“砰！”</p>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淡淡的硝烟升腾而起。</p>
大家伙赶紧跑上前去围观。</p>
只见那厚实的重型铠甲上，竟然被一枪打出了个透明的大窟窿，里面的稻草碎屑正满天飞！</p>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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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皇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凉气。</p>
在正式见到实物之前，她虽然听过魏国公徐达的描述，但脑子里终究还是转不过弯来，没个具体的概念。</p>
直到今时今日，她亲眼见证了这杆连珠火铳爆发出的惊天威力，才算是彻底开了眼界。</p>
马皇后现在总算能够体会，为何向来眼高于顶的徐达，会对自家那个二儿子朱樉给出如此惊人的评价了。</p>
这连珠火铳所展现出来的毁灭性能量，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感到胆战心惊！</p>
朱元璋此时越打越有心得，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兴奋，只见他指尖不断扣动，枪火喷涌间发出一连串的轰鸣。</p>
没过多久，那特制的弹仓里塞着的七发弹丸，就全部被他宣泄一空。</p>
而原本立在前方充当靶子的草人，连带着身上披挂的那副厚重铠甲，此刻早已被轰得稀烂，彻底变成了满地的废铁与碎屑。</p>
“这玩意儿真是神兵利器，简直是举世罕见的好宝贝啊！”</p>
“回想起当年咱们在那场北伐战争中，若是能让兄弟们都配备上这种火力迅猛的连珠铳，那北元的铁骑就算来再多，又有什么好顾虑的？”</p>
“那些所谓的精锐骑兵，在老子看来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就不堪一击！”</p>
朱元璋一边抚摸着发烫的枪管，一边已经在脑子里飞速勾勒这种大杀器在往后战场上的各种应用场景了。</p>
在他看来，要是能把这种火铳普及到步兵的方阵当中，敌方的骑兵只要敢不知死活地发起正面冲击，那基本上跟排队送死没什么区别！</p>
“不过要是能想法子把这枪装备给咱们自己的骑兵，让他们在马背上也能这么疯狂开火的话……”</p>
当朱元璋还沉浸在骑兵配上连珠铳那无敌于天下的幻象中时，坐在一旁的徐达却因为提到了当年的北伐旧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p>
再怎么精良的武器，终归还是得交到真正有本事的人手里，才能够发挥出它应有的威慑力。</p>
否则，当年的大宋朝也不会在军事装备远超对手的情况下，被那群起初一穷二白的蒙元骑兵给打得国破家亡。</p>
“大哥，您先冷静一下，这连珠铳的制造工艺极其复杂且精密，二殿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目前手里也才攒了区区五百杆，想要全军普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p>
徐达这番冷水泼下来，朱元璋才像是刚睡醒一样回过神，他满是不舍地摸了摸手里的宝贝，叹息道：“哎，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p>
“不过您也别急着失望……”只见徐达语气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开口说道，“虽然连珠铳现在还没法量产，但那种燧发铳的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p>
“燧发铳？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玩意儿？”</p>
徐达见状，赶忙把自己在西安见识到的关于燧发铳的种种细节，原原本本地给老朱解释了一通。</p>
朱元璋听完之后，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p>
毕竟在见识过连珠火铳这种超越时代的怪物后，对于性能稍逊一筹的燧发铳，他现在的心理承受阈值已经提高了不少。</p>
虽然这玩意儿没让他感到太大的吃惊，但朱元璋心里很清楚，比起华而不实的连珠铳，这燧发铳明显更契合大明王朝当下的制造水准。</p>
“朱樉这臭小子简直是欠收拾，手里都攒了五千支这种好东西了，竟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早点呈上来。”</p>
“就连送礼都显得这么小家子气，居然只给老子送了一杆实物，难道就不知道把那该死的设计图纸也一并寄回来吗……”</p>
话刚说到一半，朱元璋的声音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猛地停住了。</p>
他突然回想起来，刚才自己兴冲冲地从木盒子里往外掏枪的时候，底层的厚实绒布下面似乎还压着别的东西。</p>
只是先前他所有的心思全被这杆威力无穷的连珠铳给勾走了，这才大意地忽略了细节。</p>
“走，咱们赶紧回武英殿瞧瞧去！”</p>
朱元璋有力的大手在空中虚晃一下，随后带着两人急匆匆地又折返到了武英殿内。</p>
他火急火燎地抠开那个精致的木盒，一把掀开了里面那层用来减震的红绒布。</p>
果不其然，在盒子的最深处，正静静地躺着三本装订得十分整齐的薄册子。</p>
“我就知道，依照老二那稳扎稳打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只扔回一杆枪来糊弄老子。”</p>
朱元璋一脸兴奋地抓起那三本书，迫不及待地看向封面。</p>
最上面那一本的封皮上写着《钢铁炼制秘籍——苏钢法》。</p>
紧接着下面那一本则叫做《钢铁炼制秘籍——坩埚炼钢法》。</p>
而最后压底的那一本，正是朱元璋梦寐以求的《燧发铳构造图及其运转原理》。</p>
朱元璋又在那空盒子里面仔细翻找了好几遍，眉头微微皱起。</p>
“奇怪了，这里面怎么唯独缺了那连珠铳的设计蓝图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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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老二这臭小子是存心跟自家老爹耍心眼，竟然还懂得留一手啊。”</p>
发现确实没有连珠铳的制作方法后，朱元璋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只能强行压制住那股火气。</p>
毕竟他心里也明白，那种高精尖的连珠铳虽然厉害，但就大明现在的国力，确实还养不起这种烧钱的装备。</p>
大不了等以后这技术彻底搞成熟了，再理直气壮地找那小子要把！</p>
朱元璋随手翻开了那本《燧发铳构造图及其运转原理》，打算先睹为快。</p>
可他才盯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和绘图看了片刻，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仁生疼。</p>
“算了，术业有专攻，这种费脑子的东西还是交给工部那帮工匠去琢磨吧。”</p>
他有些嫌弃地把图纸扔到一边，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本关于冶铁的技术书籍。</p>
光看这书名他就能大致推断出来，这两册书记录的是全新的炼钢手段。</p>
而且还是两种在大明王朝从未出现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过的炼铁法门。</p>
朱元璋心头的兴致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p>
根据他对朱樉那小子的了解，对方既然把这两本书跟火铳图纸捆绑在一起，那就说明里面肯定大有文章。</p>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才缓缓地合上了书页，眼神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p>
“原来这里面大有学问，无论是那种普通的燧发铳，还是先进的连珠铳，对钢材的韧性和硬度要求都极高，咱们以前那些老法子炼出来的铁根本就不顶用。”</p>
“这所谓的苏钢法，其实就是在咱们现有的灌钢工艺上做了极大的改良，能让锻造出来的铁料杂质更少，正好能用来大规模生产燧发铳。”</p>
“而这种坩埚炼法更是独辟蹊径，虽然炼出来的钢材质量比苏钢还要强上一截，能满足连珠铳的要求，但就是产量太低且造价太贵。”</p>
“有了这两套炼钢的绝活，哪怕现在还没法大规模造出连珠铳和燧发铳，也足够让大明军队的刀剑兵器提升一个档次了！”</p>
朱元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不可测，嘴里喃喃自语道：“老二啊老二，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人的本事没拿出来见人啊？”</p>
“噢，对了！”朱元璋猛然间想起，还有一个更大的锦盒一直没被打开。</p>
他在心里暗暗期待着，这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能让他合不拢嘴的惊喜。</p>
可当朱元璋满怀期待地掀开盖子后，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跨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失望。</p>
只见在那锦盒之中，只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匹色泽艳丽、宛如晚霞般灿烂的昂贵丝绸。</p>
“搞什么名堂，居然只是一匹绸缎，害得咱白激动一场，真是让人扫兴。”</p>
“儿子既然都送了你一杆威风的火铳，那肯定也得照顾一下我这个当娘的心情，送我一匹布料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马皇后站在一旁，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p>
她打从看到这匹布的第一眼起，心里就喜欢得紧。</p>
在大明朝的礼制里，向来是以红色为尊贵的颜色。</p>
无论皇帝还是皇子，平日里的常服大多也都是红色系。</p>
只不过受限于现在的染色工艺，那些衣服的颜色大多显得有些沉闷，不是砖红就是绛红。</p>
毕竟在古代这个环境下，染料基本都是从一些植物根茎或者矿石里提取出来的。</p>
再加上老师傅们的手艺有限，染出来的布匹色泽总是透着一股灰扑暗沉的感觉。</p>
很少能见到这种如此夺目、如此纯净的明亮色彩。</p>
而此时摆在眼前的这匹绢绸，却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鲜红，亮得甚至有些扎眼。</p>
“这颜色真是绝了，重八，有了这匹上好的料子，我就能亲手给你缝制一件崭新的龙袍了，到时候你穿上它去处理朝政，肯定比现在更有威仪。”</p>
听到马皇后这番贴心的话语，朱元璋心里那点因为失望产生的疙瘩，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p>
“妹子，你别总想着我，先紧着给你自己裁几身漂亮衣裳穿，你身上这套旧衣服我记得你都穿了两三年了吧？”</p>
“衣服没破没洞的，折腾什么换新的啊，给你做新衣服是因为你每天都要跟满朝文武打交道，穿得体面那是为了皇家脸面，我平时都待在深宫大院里，又不见那些外臣，穿这么显眼给谁看啊，有个一两套体面的衣服留着过节穿就足够了。”马皇后倒是显得心胸豁达，压根没把这当回事。</p>
“更何况，前些日子去老二那儿的时候，不是已经添置了不少时兴的衣裳吗？我到现在还没排上号穿呢。”</p>
看着自家夫人那副倔脾气上来的样子，朱元璋只能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苦笑。</p>
他这个妹子，在别人眼里几乎是完美的化身。</p>
可唯独这生活上的简朴程度，简直到了让人头疼的地步。</p>
朱元璋只能配合地举起双手投降，有些宠溺地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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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现在就回去琢磨做衣服的事，重八、天德，你们两个在这儿慢慢细聊。”马皇后捧着那匹心爱的绸缎，喜滋滋地转身离开了大厅。</p>
“好了天德，咱们言归正传，你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往下说，在那燧发铳亮相之后，那个劳什子大比的内容又是什么？”</p>
朱元璋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徐达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彻底勾了起来。</p>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自己那个深藏不露的二儿子，到底还能给他整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惊喜。</p>
原本还算随意的徐达听到这个提问，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到了极点，甚至连说话的礼仪都变得极其庄重。</p>
“陛下，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火炮和连珠铳只是在改变往后打仗的形式，那么臣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见闻，则直接关系到咱们大明江山的万年基业！”</p>
瞧见徐达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朱元璋的神色也跟着紧绷了起来，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安。</p>
“你小子到底在那儿撞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p>
“臣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徐达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将那场震撼人心的擂台比武过程详细地讲了出来。</p>
朱元璋就那样静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地听着。</p>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他有好几次都被消息震惊得想要失声惊叫，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死死忍住了。</p>
直到徐达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朱元璋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度怀疑的语气发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平日里贴身保护你的精锐，咱们大明边军里的顶尖好手，竟然被一群组建甚至不到两年的秦王府新兵给彻底碾压了？”</p>
“他们这些人，甚至连比武的前二十名都没能挤进去？”</p>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一支小队，在比试的第一天就被人家给淘汰出局了？”</p>
朱元璋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听。</p>
如果说这些士兵是因为武器装备不如秦王军，那他朱元璋倒也能捏着鼻子认了。</p>
毕竟朱樉那小子手里攥着的财富富可敌国，供养一支区区一万五千人的亲兵卫队简直是易如反掌。</p>
哪怕是给这帮人全员配上最顶级的燧发铳，他也不觉得奇怪。</p>
可现在的问题是，一支成立时间还不到两载，且绝大多数士卒都没经历过大规模血腥战争洗礼的新编军队。</p>
居然能在个人的武力素质上，把那些常年驻守边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给按在地上摩擦。</p>
这让他这个开国皇帝怎么去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实！</p>
那可是他老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最让他感到骄傲自豪的边疆铁军啊！</p>
徐达神情复杂地凝视着朱元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一个让老朱感到脊背发凉的残酷真相。</p>
“不，并不是因为秦王军的实力已经强到了逆天的地步，而是咱们那些边防军的作战能力正在飞速下滑！”</p>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帮兄弟可是整天都要跟北元鞑子隔墙对峙的精锐，怎么可能会变得软弱无力！”朱元璋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中充满了焦虑。</p>
“砰！”</p>
突然间，徐达猛地掀开衣袍跪倒在地，神色凝重地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大声喊道：“臣徐达有要事启奏，请陛下务必亲自阅览！”</p>
一看到徐达摆出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份奏折里记载的内容肯定是惊天动地的。</p>
若非如此，以徐达的性格，绝不会在回京述职的第一天，就表现得如此郑重其事地递上折子。</p>
朱元璋快步走上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章，沉声说道：“先起来说话吧，这儿又不是大朝会的奉天殿，你我兄弟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多虚礼。”</p>
“臣多谢陛下宽厚仁慈。”</p>
等徐达重新战战兢兢地落座后，朱元璋这才拆开奏折，神情凝重地逐字逐句看了起来。</p>
仅仅过去了不到几十秒钟的时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就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p>
这份奏折的篇幅其实不算很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千字的内容。</p>
而且里面的遣词造句非常直白，全是大白话，读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p>
可偏偏朱元璋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足足盯着那几页纸琢磨了半个钟头，才神情恍惚地合上了折子。</p>
朱元璋死死地拧着眉头，眼神呆滞地盯着脚下的地面，半个字也不肯多说。</p>
坐在一旁的徐达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一样忐忑不安。</p>
在他的印象中，朱元璋表现得如此焦虑烦闷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p>
他模糊地记得，上一次看到老朱露出这种神情，似乎还是在当年鄱阳湖跟陈友谅决一死战的前夕。</p>
不知过了多久，武英殿内才响起朱元璋那略带疲惫的低吼：“来人，赶紧去把太子给朕叫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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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身为太子的朱标就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现场。</p>
“儿臣给父皇请安，见过徐叔叔。”</p>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徐达也赶紧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p>
“不知道父皇这么急着召见儿臣，到底是因为出了什么紧急的状况？”</p>
注意到朱元璋那几乎要拧成麻花的眉心，朱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p>
自家父皇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明摆着是碰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棘手的巨大难题啊。</p>
可最近这段日子，四海升平，没听说边境或者朝堂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乱子啊。</p>
朱元璋顺手将手边的折子递到了朱标面前，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自己拿去看看吧，这是你徐叔叔刚才专门给咱呈上来的一份折子。”</p>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但作为长子的朱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压抑在心底的烦躁。</p>
朱标根本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连忙双手接过那份奏折，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p>
这不看还好，才看了开头。</p>
朱标的眼珠子就猛地缩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震惊。</p>
这份奏章通篇其实并没有直接要求朱元璋进行什么大刀阔斧的兵制改革。</p>
它只是从专业的军事角度，详细拆解了上一次北伐行动之所以功败垂成的深层原因。</p>
徐达这个人活得非常通透，他心里很清楚，像兵制改革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他只能在侧面给点参考，绝对不能由他这个掌握兵权的武将来主动挑头。</p>
与之前那些文官的陈词滥调完全不同。</p>
这一次，徐达在折子里将失败的主因，直截了当地归结为大明军队基层战力的严重萎缩。</p>
而且他还非常有耐心地罗列了导致这种现状的种种客观因素。</p>
不仅如此，他还详细列举了秦王卫队的训练情况，并将其与现有的边疆守军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残酷对比。</p>
在折子的最末尾，是徐达发自肺腑的一句总结陈词。</p>
“虽然军屯制可以让士兵通过种地自给自足，但指望这法子练出真正的百战精兵，纯属痴人说梦！”</p>
看完这些内容，朱标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掩盖不住的惊恐。</p>
大明开国满打满算也就才过去了九个年头，军队的战斗力竟然已经退化到了这种地步吗？</p>
堂堂边疆的王牌精锐，居然在身体素质、武器应用以及战术执行上，被自家二弟手底下的那些新兵全方位完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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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你说那小子会做生意、会管地方，咱都信。可你说这打仗的阵法也是他想出来的？那小子这辈子摸过几次兵符，打过几次仗啊？”</p>
“这就是二殿下最可怕的地方，他是那种真正的天生将才。”</p>
徐达长叹一口气道：“不只是个阵法，二殿下对战争的理解，起码甩了咱们这个时代好几条街。”</p>
朱元璋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p>
要知道，当初朱棣跟着北伐立了功，徐达都没舍得这么夸过。</p>
虽然能弄出鸳鸯阵确实说明朱樉懂点兵法。</p>
但说他“超越时代”，是不是有点吹过头了？</p>
徐达看着朱元璋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p>
有些事实，要是没亲眼见识过，真的很难让人接受。</p>
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到那可以连发的火枪，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王牌卫队在秦王军面前走不过一圈时。</p>
他的表情跟现在的朱元璋一模一样。</p>
“鸳鸯阵说到底只是个开胃菜。我病好之后，老二带我去秦王军的营地里逛了一圈，那场面……啧啧，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还觉得背后发凉。”</p>
接下来，徐达把他在秦王军营里见到的那些黑科技，一件件抖露了出来。</p>
当提到“虎蹲炮”和“连珠枪”的时候。</p>
朱元璋的脸色简直精彩得像个变色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p>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变成了激动的潮红。</p>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在屋里开始转圈。</p>
徐达带回来的这些消息，简直把这位开国皇帝的三观都给震碎了。</p>
他一直觉得朱樉只是个理财小能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战争之王。</p>
如果说鸳鸯阵他还能用脑子理解一下。</p>
那后面说的这些热兵器，简直就是天外来物。</p>
“那种能在五百步外精准打击，甚至能轰到一千两百步开外，再配上特制的开花弹，方圆十丈之内根本不留活口的虎蹲炮。”</p>
“还有那种能连发七颗子弹，一会儿功夫就能打光一匣子，有效射程比弓箭还远的连珠枪。”</p>
“我的个天爷啊。”</p>
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朱元璋都能想象出这些大杀器出现在战场上时，敌人那副绝望的表情。</p>
杀起人来，那简直比割麦子还要轻松愉快。</p>
一排过去，敌人就得倒下一大片。</p>
要是当年咱老朱跟陈友谅、张士诚火并的时候有这玩意儿，哪还需要什么高筑墙广积粮啊？咱直接一路平推过去，把那些家伙全给突突了。</p>
“怪不得你说老二的眼光超出了这个时代。”</p>
“要是咱的大明军队都能配上这些大家伙，以后的战争哪还用人去填坑啊？”</p>
“唉……”</p>
朱元璋突然长叹一声：“可惜了，这东西造价肯定死贵死贵的，否则给咱弄上十万支这种枪，咱能一路打到极北之地去喂鱼！”</p>
“妹子，你说老二那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啥？怎么就能想出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利器呢？”</p>
马皇后在短暂的震惊后，反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p>
自从去过一趟西安，她就知道自己那个二儿子是个藏得极深的妖才。</p>
这世上就没他办不成的事儿。</p>
她捂着嘴轻声笑道：“你管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再有本事，不还是你朱重八亲生的种吗？”</p>
朱元璋一拍后脑勺，乐得嘿嘿直响：“对啊！他再牛气，也是咱老朱家种出来的苗！嘿嘿，看样子咱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不但要出个治国文圣，还得出一个兵法战圣！”</p>
说到这儿，朱元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火急火燎地把朱樉送来的礼盒给拽了过来。</p>
木匣子刚一打开。</p>
朱元璋的眼珠子差点掉进去。</p>
里面静静躺着的，赫然就是一杆做工精良的秦王连珠枪！</p>
匣子的夹层里，还贴心地放了两罐亮闪闪的子弹。</p>
“天德，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那个连珠枪？”</p>
“一点都没错，这就是真家伙。”</p>
“走！去西苑的演武场，咱今天要亲手试试这宝贝的威力！”</p>
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来到了西苑。朱元璋让人在远处立了几个稻草人，还在草人身上套了两层最厚实的步兵重甲。</p>
在一百步开外，朱元璋捧着连珠枪，跟看稀世珍宝似的东摸西看。</p>
“天德，这火铳……不对，这枪到底怎么使唤？”</p>
徐达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机演示了一遍，朱元璋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一眼就看明白了。</p>
朱元璋屏住呼吸，通过枪管上的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穿铁甲的草人。</p>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p>
“砰！”</p>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淡淡的硝烟升腾而起。</p>
大家伙赶紧跑上前去围观。</p>
只见那厚实的重型铠甲上，竟然被一枪打出了个透明的大窟窿，里面的稻草碎屑正满天飞！</p>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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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皇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凉气。</p>
在正式见到实物之前，她虽然听过魏国公徐达的描述，但脑子里终究还是转不过弯来，没个具体的概念。</p>
直到今时今日，她亲眼见证了这杆连珠火铳爆发出的惊天威力，才算是彻底开了眼界。</p>
马皇后现在总算能够体会，为何向来眼高于顶的徐达，会对自家那个二儿子朱樉给出如此惊人的评价了。</p>
这连珠火铳所展现出来的毁灭性能量，实在是让人打心底里感到胆战心惊！</p>
朱元璋此时越打越有心得，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兴奋，只见他指尖不断扣动，枪火喷涌间发出一连串的轰鸣。</p>
没过多久，那特制的弹仓里塞着的七发弹丸，就全部被他宣泄一空。</p>
而原本立在前方充当靶子的草人，连带着身上披挂的那副厚重铠甲，此刻早已被轰得稀烂，彻底变成了满地的废铁与碎屑。</p>
“这玩意儿真是神兵利器，简直是举世罕见的好宝贝啊！”</p>
“回想起当年咱们在那场北伐战争中，若是能让兄弟们都配备上这种火力迅猛的连珠铳，那北元的铁骑就算来再多，又有什么好顾虑的？”</p>
“那些所谓的精锐骑兵，在老子看来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根本就不堪一击！”</p>
朱元璋一边抚摸着发烫的枪管，一边已经在脑子里飞速勾勒这种大杀器在往后战场上的各种应用场景了。</p>
在他看来，要是能把这种火铳普及到步兵的方阵当中，敌方的骑兵只要敢不知死活地发起正面冲击，那基本上跟排队送死没什么区别！</p>
“不过要是能想法子把这枪装备给咱们自己的骑兵，让他们在马背上也能这么疯狂开火的话……”</p>
当朱元璋还沉浸在骑兵配上连珠铳那无敌于天下的幻象中时，坐在一旁的徐达却因为提到了当年的北伐旧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p>
再怎么精良的武器，终归还是得交到真正有本事的人手里，才能够发挥出它应有的威慑力。</p>
否则，当年的大宋朝也不会在军事装备远超对手的情况下，被那群起初一穷二白的蒙元骑兵给打得国破家亡。</p>
“大哥，您先冷静一下，这连珠铳的制造工艺极其复杂且精密，二殿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目前手里也才攒了区区五百杆，想要全军普及根本就是天方夜谭。”</p>
徐达这番冷水泼下来，朱元璋才像是刚睡醒一样回过神，他满是不舍地摸了摸手里的宝贝，叹息道：“哎，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p>
“不过您也别急着失望……”只见徐达语气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开口说道，“虽然连珠铳现在还没法量产，但那种燧发铳的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p>
“燧发铳？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玩意儿？”</p>
徐达见状，赶忙把自己在西安见识到的关于燧发铳的种种细节，原原本本地给老朱解释了一通。</p>
朱元璋听完之后，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p>
毕竟在见识过连珠火铳这种超越时代的怪物后，对于性能稍逊一筹的燧发铳，他现在的心理承受阈值已经提高了不少。</p>
虽然这玩意儿没让他感到太大的吃惊，但朱元璋心里很清楚，比起华而不实的连珠铳，这燧发铳明显更契合大明王朝当下的制造水准。</p>
“朱樉这臭小子简直是欠收拾，手里都攒了五千支这种好东西了，竟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肯早点呈上来。”</p>
“就连送礼都显得这么小家子气，居然只给老子送了一杆实物，难道就不知道把那该死的设计图纸也一并寄回来吗……”</p>
话刚说到一半，朱元璋的声音就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猛地停住了。</p>
他突然回想起来，刚才自己兴冲冲地从木盒子里往外掏枪的时候，底层的厚实绒布下面似乎还压着别的东西。</p>
只是先前他所有的心思全被这杆威力无穷的连珠铳给勾走了，这才大意地忽略了细节。</p>
“走，咱们赶紧回武英殿瞧瞧去！”</p>
朱元璋有力的大手在空中虚晃一下，随后带着两人急匆匆地又折返到了武英殿内。</p>
他火急火燎地抠开那个精致的木盒，一把掀开了里面那层用来减震的红绒布。</p>
果不其然，在盒子的最深处，正静静地躺着三本装订得十分整齐的薄册子。</p>
“我就知道，依照老二那稳扎稳打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只扔回一杆枪来糊弄老子。”</p>
朱元璋一脸兴奋地抓起那三本书，迫不及待地看向封面。</p>
最上面那一本的封皮上写着《钢铁炼制秘籍——苏钢法》。</p>
紧接着下面那一本则叫做《钢铁炼制秘籍——坩埚炼钢法》。</p>
而最后压底的那一本，正是朱元璋梦寐以求的《燧发铳构造图及其运转原理》。</p>
朱元璋又在那空盒子里面仔细翻找了好几遍，眉头微微皱起。</p>
“奇怪了，这里面怎么唯独缺了那连珠铳的设计蓝图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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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老二这臭小子是存心跟自家老爹耍心眼，竟然还懂得留一手啊。”</p>
发现确实没有连珠铳的制作方法后，朱元璋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只能强行压制住那股火气。</p>
毕竟他心里也明白，那种高精尖的连珠铳虽然厉害，但就大明现在的国力，确实还养不起这种烧钱的装备。</p>
大不了等以后这技术彻底搞成熟了，再理直气壮地找那小子要把！</p>
朱元璋随手翻开了那本《燧发铳构造图及其运转原理》，打算先睹为快。</p>
可他才盯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和绘图看了片刻，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仁生疼。</p>
“算了，术业有专攻，这种费脑子的东西还是交给工部那帮工匠去琢磨吧。”</p>
他有些嫌弃地把图纸扔到一边，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本关于冶铁的技术书籍。</p>
光看这书名他就能大致推断出来，这两册书记录的是全新的炼钢手段。</p>
而且还是两种在大明王朝从未出现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过的炼铁法门。</p>
朱元璋心头的兴致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p>
根据他对朱樉那小子的了解，对方既然把这两本书跟火铳图纸捆绑在一起，那就说明里面肯定大有文章。</p>
过了好半晌，朱元璋才缓缓地合上了书页，眼神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p>
“原来这里面大有学问，无论是那种普通的燧发铳，还是先进的连珠铳，对钢材的韧性和硬度要求都极高，咱们以前那些老法子炼出来的铁根本就不顶用。”</p>
“这所谓的苏钢法，其实就是在咱们现有的灌钢工艺上做了极大的改良，能让锻造出来的铁料杂质更少，正好能用来大规模生产燧发铳。”</p>
“而这种坩埚炼法更是独辟蹊径，虽然炼出来的钢材质量比苏钢还要强上一截，能满足连珠铳的要求，但就是产量太低且造价太贵。”</p>
“有了这两套炼钢的绝活，哪怕现在还没法大规模造出连珠铳和燧发铳，也足够让大明军队的刀剑兵器提升一个档次了！”</p>
朱元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不可测，嘴里喃喃自语道：“老二啊老二，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人的本事没拿出来见人啊？”</p>
“噢，对了！”朱元璋猛然间想起，还有一个更大的锦盒一直没被打开。</p>
他在心里暗暗期待着，这里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能让他合不拢嘴的惊喜。</p>
可当朱元璋满怀期待地掀开盖子后，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跨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失望。</p>
只见在那锦盒之中，只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匹色泽艳丽、宛如晚霞般灿烂的昂贵丝绸。</p>
“搞什么名堂，居然只是一匹绸缎，害得咱白激动一场，真是让人扫兴。”</p>
“儿子既然都送了你一杆威风的火铳，那肯定也得照顾一下我这个当娘的心情，送我一匹布料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马皇后站在一旁，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p>
她打从看到这匹布的第一眼起，心里就喜欢得紧。</p>
在大明朝的礼制里，向来是以红色为尊贵的颜色。</p>
无论皇帝还是皇子，平日里的常服大多也都是红色系。</p>
只不过受限于现在的染色工艺，那些衣服的颜色大多显得有些沉闷，不是砖红就是绛红。</p>
毕竟在古代这个环境下，染料基本都是从一些植物根茎或者矿石里提取出来的。</p>
再加上老师傅们的手艺有限，染出来的布匹色泽总是透着一股灰扑暗沉的感觉。</p>
很少能见到这种如此夺目、如此纯净的明亮色彩。</p>
而此时摆在眼前的这匹绢绸，却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鲜红，亮得甚至有些扎眼。</p>
“这颜色真是绝了，重八，有了这匹上好的料子，我就能亲手给你缝制一件崭新的龙袍了，到时候你穿上它去处理朝政，肯定比现在更有威仪。”</p>
听到马皇后这番贴心的话语，朱元璋心里那点因为失望产生的疙瘩，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p>
“妹子，你别总想着我，先紧着给你自己裁几身漂亮衣裳穿，你身上这套旧衣服我记得你都穿了两三年了吧？”</p>
“衣服没破没洞的，折腾什么换新的啊，给你做新衣服是因为你每天都要跟满朝文武打交道，穿得体面那是为了皇家脸面，我平时都待在深宫大院里，又不见那些外臣，穿这么显眼给谁看啊，有个一两套体面的衣服留着过节穿就足够了。”马皇后倒是显得心胸豁达，压根没把这当回事。</p>
“更何况，前些日子去老二那儿的时候，不是已经添置了不少时兴的衣裳吗？我到现在还没排上号穿呢。”</p>
看着自家夫人那副倔脾气上来的样子，朱元璋只能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苦笑。</p>
他这个妹子，在别人眼里几乎是完美的化身。</p>
可唯独这生活上的简朴程度，简直到了让人头疼的地步。</p>
朱元璋只能配合地举起双手投降，有些宠溺地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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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现在就回去琢磨做衣服的事，重八、天德，你们两个在这儿慢慢细聊。”马皇后捧着那匹心爱的绸缎，喜滋滋地转身离开了大厅。</p>
“好了天德，咱们言归正传，你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往下说，在那燧发铳亮相之后，那个劳什子大比的内容又是什么？”</p>
朱元璋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徐达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彻底勾了起来。</p>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自己那个深藏不露的二儿子，到底还能给他整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惊喜。</p>
原本还算随意的徐达听到这个提问，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到了极点，甚至连说话的礼仪都变得极其庄重。</p>
“陛下，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火炮和连珠铳只是在改变往后打仗的形式，那么臣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见闻，则直接关系到咱们大明江山的万年基业！”</p>
瞧见徐达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朱元璋的神色也跟着紧绷了起来，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安。</p>
“你小子到底在那儿撞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p>
“臣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徐达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将那场震撼人心的擂台比武过程详细地讲了出来。</p>
朱元璋就那样静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地听着。</p>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他有好几次都被消息震惊得想要失声惊叫，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死死忍住了。</p>
直到徐达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朱元璋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度怀疑的语气发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平日里贴身保护你的精锐，咱们大明边军里的顶尖好手，竟然被一群组建甚至不到两年的秦王府新兵给彻底碾压了？”</p>
“他们这些人，甚至连比武的前二十名都没能挤进去？”</p>
“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一支小队，在比试的第一天就被人家给淘汰出局了？”</p>
朱元璋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产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听。</p>
如果说这些士兵是因为武器装备不如秦王军，那他朱元璋倒也能捏着鼻子认了。</p>
毕竟朱樉那小子手里攥着的财富富可敌国，供养一支区区一万五千人的亲兵卫队简直是易如反掌。</p>
哪怕是给这帮人全员配上最顶级的燧发铳，他也不觉得奇怪。</p>
可现在的问题是，一支成立时间还不到两载，且绝大多数士卒都没经历过大规模血腥战争洗礼的新编军队。</p>
居然能在个人的武力素质上，把那些常年驻守边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给按在地上摩擦。</p>
这让他这个开国皇帝怎么去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实！</p>
那可是他老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最让他感到骄傲自豪的边疆铁军啊！</p>
徐达神情复杂地凝视着朱元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一个让老朱感到脊背发凉的残酷真相。</p>
“不，并不是因为秦王军的实力已经强到了逆天的地步，而是咱们那些边防军的作战能力正在飞速下滑！”</p>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帮兄弟可是整天都要跟北元鞑子隔墙对峙的精锐，怎么可能会变得软弱无力！”朱元璋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中充满了焦虑。</p>
“砰！”</p>
突然间，徐达猛地掀开衣袍跪倒在地，神色凝重地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大声喊道：“臣徐达有要事启奏，请陛下务必亲自阅览！”</p>
一看到徐达摆出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份奏折里记载的内容肯定是惊天动地的。</p>
若非如此，以徐达的性格，绝不会在回京述职的第一天，就表现得如此郑重其事地递上折子。</p>
朱元璋快步走上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章，沉声说道：“先起来说话吧，这儿又不是大朝会的奉天殿，你我兄弟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多虚礼。”</p>
“臣多谢陛下宽厚仁慈。”</p>
等徐达重新战战兢兢地落座后，朱元璋这才拆开奏折，神情凝重地逐字逐句看了起来。</p>
仅仅过去了不到几十秒钟的时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就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p>
这份奏折的篇幅其实不算很长，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千字的内容。</p>
而且里面的遣词造句非常直白，全是大白话，读起来一点儿都不费劲。</p>
可偏偏朱元璋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反反复复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足足盯着那几页纸琢磨了半个钟头，才神情恍惚地合上了折子。</p>
朱元璋死死地拧着眉头，眼神呆滞地盯着脚下的地面，半个字也不肯多说。</p>
坐在一旁的徐达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一样忐忑不安。</p>
在他的印象中，朱元璋表现得如此焦虑烦闷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p>
他模糊地记得，上一次看到老朱露出这种神情，似乎还是在当年鄱阳湖跟陈友谅决一死战的前夕。</p>
不知过了多久，武英殿内才响起朱元璋那略带疲惫的低吼：“来人，赶紧去把太子给朕叫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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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身为太子的朱标就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现场。</p>
“儿臣给父皇请安，见过徐叔叔。”</p>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徐达也赶紧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p>
“不知道父皇这么急着召见儿臣，到底是因为出了什么紧急的状况？”</p>
注意到朱元璋那几乎要拧成麻花的眉心，朱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p>
自家父皇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明摆着是碰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棘手的巨大难题啊。</p>
可最近这段日子，四海升平，没听说边境或者朝堂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乱子啊。</p>
朱元璋顺手将手边的折子递到了朱标面前，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自己拿去看看吧，这是你徐叔叔刚才专门给咱呈上来的一份折子。”</p>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但作为长子的朱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压抑在心底的烦躁。</p>
朱标根本不敢有片刻的耽搁，连忙双手接过那份奏折，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p>
这不看还好，才看了开头。</p>
朱标的眼珠子就猛地缩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震惊。</p>
这份奏章通篇其实并没有直接要求朱元璋进行什么大刀阔斧的兵制改革。</p>
它只是从专业的军事角度，详细拆解了上一次北伐行动之所以功败垂成的深层原因。</p>
徐达这个人活得非常通透，他心里很清楚，像兵制改革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他只能在侧面给点参考，绝对不能由他这个掌握兵权的武将来主动挑头。</p>
与之前那些文官的陈词滥调完全不同。</p>
这一次，徐达在折子里将失败的主因，直截了当地归结为大明军队基层战力的严重萎缩。</p>
而且他还非常有耐心地罗列了导致这种现状的种种客观因素。</p>
不仅如此，他还详细列举了秦王卫队的训练情况，并将其与现有的边疆守军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残酷对比。</p>
在折子的最末尾，是徐达发自肺腑的一句总结陈词。</p>
“虽然军屯制可以让士兵通过种地自给自足，但指望这法子练出真正的百战精兵，纯属痴人说梦！”</p>
看完这些内容，朱标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掩盖不住的惊恐。</p>
大明开国满打满算也就才过去了九个年头，军队的战斗力竟然已经退化到了这种地步吗？</p>
堂堂边疆的王牌精锐，居然在身体素质、武器应用以及战术执行上，被自家二弟手底下的那些新兵全方位完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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