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子单骑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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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绝对是弄错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荒唐事！</p>
朱标此时的下意识反应，简直跟刚才的朱元璋如出一辙。</p>
实在是这则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p>
要知道，大明可是实打实的靠着武力夺取的天下。</p>
就连现用的年号“洪武”，也处处彰显着朱元璋对武备建设的极致重视。</p>
结果现在告诉他，大明最引以为傲的边军兵王，竟然被一支训练才不到两年的私兵给打得找不着北。</p>
这简直是把老朱家的脸面往泥潭里死命地按啊！</p>
“徐叔叔，您在这折子里提到的这些战果，难道全都是实情吗？”</p>
徐达语气轻缓却字字沉重地答道：“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子面前说半句假话，比武落幕之后，我专门把那几个落败的护卫叫到跟前问了话，他们亲口证实了二殿下所言非虚。”</p>
“由于士兵们平时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耗费在农田耕作上以求生存，留给演武操练的时间自然是少得可怜。”</p>
“边疆本就苦寒，那些稍微肥沃一点的土地也有限，随着驻扎人数的增加，人多地少的矛盾日益突出，士兵们为了不饿肚子只能去开垦更多的荒地，训练也就彻底荒废了。”</p>
徐达有些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平日里没功夫磨练杀敌本领，到了战时被赶鸭子上架冲上战场，试问又怎么可能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北元骑兵的对手？”</p>
“若是再让这种局面维持个几年，臣实在是不敢想象，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到底会滑坡到怎样一种不堪入目的程度。”</p>
朱元璋冷冰冰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当年刘伯温那老头子给咱构思出这套卫所制的时候，咱竟然还沾沾自喜，觉得‘朕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是多了不起的壮举，如今回头看看，真是说了一大堆蠢话。”</p>
朱标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出言替死去的刘伯温辩解道：“如今回过神来细想，卫所制虽然隐患重重，但在当年那个百废待兴的节骨眼上，咱们恐怕也没什么更好的退路了，如果不实行这个，那整整三百万张嘴指望什么活命？诚意伯当年估计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个折中之策罢了。”</p>
朱元璋这次难得地没有去反驳儿子的观点。</p>
“罢了，反正是非功过皆成往事，人都走了这么久，再翻旧账也没什么意义了，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怎么把明军战斗力这一落千丈的势头给止住。”</p>
“其他地方的卫所或许还能稍微缓一缓，但边境那几十万守军的战力，必须得尽快恢复如初！”</p>
朱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脑海中的思绪却像飞轮一样转个不停，试图寻找破局的良方。</p>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刚才自家父皇会愁得连眉毛都快白了。</p>
大明这套卫所制度，其实说白了就是借鉴了当年隋唐时期的府兵制。</p>
那府兵制好歹也历经了三个朝代，直到唐玄宗后期才算彻底烂透，拉拉扯扯维持了两百多年。</p>
由此可见，这种扎根于底层的社会制度，处理起来到底有多么烫手。</p>
理论上来说，军队战力不行是因为练得少。</p>
那就多给他们点时间训练不就结了？</p>
可一旦落到实处，这事儿可就麻烦大了。</p>
增加训练的时长，那就意味着摆弄庄稼的时间变短了，粮食产量自然会跟着暴跌。</p>
那帮大头兵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整天饿得眼冒金星，谁还有那个闲心去演武场卖命？</p>
连饭都吃不上，人家凭什么拎着脑袋为你大明王朝守国门？</p>
要是有人提议直接给发军饷来弥补。</p>
这样士兵倒是可以专心训练了。</p>
可问题是，这庞大的军费开支从哪儿变出来？必然要从其他部门的牙缝里往外抠。</p>
大明这一年的税收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万两白银左右。</p>
朝廷六部哪个大佬不是整天勒紧腰带过日子，见缝插针地省钱。</p>
根本就没有余钱能拿出来分给这三百万大军当工资啊。</p>
除非是快刀斩乱麻，裁掉一大批冗兵，把省下来的那部分钱补贴给剩下的精锐。</p>
这样或许能从一定程度上把问题给解决了。</p>
可你要是真敢这么干，那些被裁掉的士兵会怎么想？</p>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被朝廷当成了擦完屁股丢掉的草纸，满腔怨气没处撒！</p>
万一处理不好，甚至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兵变乱局！</p>
一想到这种后果，朱标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脑仁疼得厉害。</p>
这破事处理起来的难度，简直比之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空印案还要棘手百倍。</p>
朱标沉思了良久，才试探性地开口提议道：“父皇，儿臣在想，咱们能不能先在大明边境尝试组建一支特种军队。”</p>
“这支新军只负责长期驻扎并高强度训练，不参与任何农活，日常开销和俸禄由朝廷一手包办，就像二弟搞的那支秦王军一样，以此来保住咱们的战斗力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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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在权衡利弊。</p>
其实朱标说的法子，跟他之前想到的不谋而合。</p>
可建立新军的前提是兜里得有银子。</p>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谁来负责？</p>
指望户部吗？</p>
那帮户部的老爷们不跑来找朱元璋要钱填窟窿就算老天保佑了。</p>
难道真要从他这个皇帝的私人金库里往外掏钱？</p>
即便他真的舍得掏这份钱。</p>
他又能养得起这支吞金兽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p>
更可怕的后果是，一旦搞了这套系统，就等于变相承认并放弃了现有的卫所士兵，只能任由他们在那儿继续糜烂垮塌。</p>
等过个几十年，卫所里那帮名为士兵的人，估计跟普通种地的佃农就没啥两样了，卫所制也会变得名存实亡！</p>
万一到时候大明突然遭遇强敌入侵，需要倾举国之力应战。</p>
光靠新军那点儿可怜的兵力，真的能顶得住吗？</p>
到时候再想临时抱佛脚去招兵，黄花菜都凉了啊。</p>
朱元璋先是习惯性地赞许点头，紧接着又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老大啊，你这法子固然是条路子，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当头，咱们现在的国库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折腾。”</p>
“而且卫所制度虽然千疮百孔，但它却是大明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后备兵源的根基。”</p>
“咱们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这么轻率地把卫所制给彻底抛弃掉。”</p>
说到这儿，朱元璋转过头看向徐达：“天德，既然你今天专门呈上了这份折子，心里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章程，这儿没外人，你尽管把心里话都掏出来说说。”</p>
见朱元璋亲自垂询，徐达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咱们大明的卫所制本质上就是府兵制的变种，可您想过没有，当年那府兵制最后为什么会被历史给淘汰掉？”</p>
“老百姓出来当兵，除了想讨口安稳饭吃，谁不是盼着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活在太平年景里，不再受刀兵之苦？”</p>
“可府兵制虽然保证了兵源不缺，却让老百姓子子孙孙都被死死钉在兵籍上，永远都得在生死边缘打滚，换做是谁心里能乐意？”</p>
“于是老百姓为了逃避兵役可谓是奇招百出，搞到最后册子上全是假人头和贪官污吏，实际上根本没兵可用，府兵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玩完了。”</p>
“咱们现在的卫所制虽然细节处有些出入，但在剥削百姓、固定职业这一点上，简直跟当年的府兵制如出一辙！”</p>
“既然府兵制最后连兵都招不着，咱们这卫所制迟早也会走上老路。”</p>
“所以臣非常赞同太子殿下的初衷，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得先确保边防力量的强悍，否则不用等到以后，一旦北元贼心不死大举反扑，咱们能不能守住这大好河山都得两说。”</p>
“在此基础上，臣斗胆建议，将现行的卫所制逐步替换为募兵制。”</p>
“至于陛下您最头疼的那些钱粮和兵源方面的隐患。”</p>
“二殿下之前在西安的时候，也曾私下里跟臣深入交流过一些看法。”</p>
随后，徐达便把朱樉曾经向他透露过的那套完整理论给全盘托了出来。</p>
关于银子的缺口，可以尝试通过改革商税、从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兜里掏钱来填补。</p>
而兵源的质量，则可以通过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并给予各种令人眼红的福利政策，让百姓们自发地、抢着来参军。</p>
与此同时，还可以通过大量装备先进火器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确保新军的杀伤力。</p>
至于要不要大张旗鼓裁掉现有卫所士兵的事，徐达一个字也没提。</p>
因为他看得很准，只要朱元璋真的采纳了朱樉那套方案。</p>
大明现有的这三百万杂牌军肯定会显得人满为患且效率低下。</p>
到时候不用朝廷下死命令，为了省钱和提高效率，裁军也会成为顺理成章的必然结果。</p>
听完徐达带回来的这套超前方案。</p>
朱标惊讶得嘴巴微张，丝毫没有掩饰内心深处的震撼。</p>
老二这家伙看问题的角度，竟然比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要周全缜密这么多倍。</p>
自己当初只是一根筋地想着搞职业化军队来保战力。</p>
可老二却已经从财政源头到兵员心理建设，把整条产业链都给摸透了。</p>
如果老二说的这些真能变成现实，大明往后怕是再也不用为招不着好兵而发愁了。</p>
到那时候，那些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旧卫所，肯定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p>
而朱元璋此时的神色却并不怎么好看，他阴测测地盯着徐达。</p>
“好你个徐老二，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啊。”</p>
“还讨论过？我看这些说辞，压根就是那小王八蛋借着你的嘴巴，在这儿变相给咱老朱脸色看呢吧！”</p>
徐达吓得“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p>
“臣实在惶恐，绝无此意。”</p>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一片赤诚，赶紧起来吧。”朱元璋有些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示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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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一直觉得，自家那个二儿子只是对那些酸腐文官搞出来的文治政策不太满意。</p>
现在他算是彻底回过味儿来了，何止是文治啊，人家朱樉对他亲手定下的这套武略兵法，同样也是满肚子意见！</p>
合着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琢磨出来的这些治国安邦之策，落在那小子眼里竟然到处都是窟窿眼儿！</p>
朱标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开口打圆场替朱樉分辩道：“爹，我倒是觉得二弟的这些构想非常有道理。”</p>
“卫所制暴露出的弊端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咱们这一辈如果不想法子根治，以后留给子孙后代只会更难办。”</p>
“关于商税改革这档子事，我觉得确实有必要正式提到朝廷的议事日程上来了。”</p>
“只要兜里有了银子，至于以后要不要彻底废了卫所制，咱们手里有牌，怎么谈都有余地。”</p>
对于朱标给出的这个台阶，朱元璋只是神色复杂地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p>
标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p>
这种烂摊子绝对不能甩给后面的小辈去头疼。</p>
如果连他们这种开国的一代都搞不定这事儿。</p>
以后要是哪个子孙能力平庸点，大明怕是得直接毁在这个顽疾上。</p>
看来这商税的事情，是真的该动一动了。</p>
一想到仅仅是个当兵的问题就耗费了自己半天的脑细胞，朱元璋就觉得有点累。</p>
以后朝廷用钱的地方肯定多如牛毛。</p>
总不能每次碰到正事都因为兜里没子儿而干瞪眼吧。</p>
而且仔细想想，西安那边的商税政策都推行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天大的乱子。</p>
嗯……不过身为大明天子，要是这么轻轻松松就全盘照搬儿子的主意，那岂不是显得咱这个当爹的一点水平都没有。</p>
处处都得指望儿子，这老脸往哪儿搁？</p>
不行，咱怎么着也得自己鼓捣出一套赚钱的宏伟计划才行。</p>
抱着这种不想输给儿子的好胜心，朱元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提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赚钱方案。</p>
“商税改革确实要搞，但除了这个之外，咱刚才又琢磨出了一套更高效的圈钱大法。”</p>
朱标和徐达一听这话，好奇心瞬间就被勾到了嗓子眼。</p>
皇上平时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做买卖的商贾，觉得那是贱业吗？</p>
怎么突然间就摇身一变，也开始钻研起发财的门道来了？</p>
只见朱元璋一副成竹在握的样子，缓缓说道：“我这招其实特别简单，我先问问你们，现在全天下通用的买卖货币到底是啥？”</p>
朱标虽然不太理解朱元璋为什么突然问这种常识性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父皇，自从洪武八年您颁布圣旨以来，大明境内唯一的法定货币就是铜钱和宝钞，严禁民间的百姓用金银直接进行私下交易。”</p>
“这不就结了吗。”朱元璋很是得意地拍了下手，“咱再问你，这发行宝钞的印版和权力，现在是捏在谁的手心里？”</p>
“那自然是牢牢掌握在朝廷的控制之下。”</p>
“既然权力在咱们自己手里，如果我们把印钞机的规模再扩大个几倍，再配合那个商税政策一起使劲，大明以后哪里还会愁没钱花？”朱元璋脸上写满了嘚瑟，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p>
没错，印钱。</p>
这就是朱元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聪明才智爆表才想出来的终极方案。</p>
“妙啊，这法子实在是太高明了！”徐达听得连连拍大腿赞叹。</p>
他毕竟是个只懂打仗的大老粗，对于商业运转和经济逻辑那是一窍不通。</p>
在他那简单的逻辑里，没钱花了，自己在家多印点不就行了吗？</p>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省力、最划算的买卖了。</p>
可站在一旁的朱标，眉头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p>
虽然他同样没系统地学过什么高深的经济理论。</p>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父皇想得那么美。</p>
宝钞这东西其实并不是大明独创的新鲜玩意儿。</p>
当年的宋朝和元朝也都搞过类似的纸币系统。</p>
可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宋元两朝的纸币系统最终都彻底崩盘，退出了历史。</p>
朱标虽然没仔细深挖过这段金融崩坏史。</p>
但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这种毫无节制地滥发纸币，背后一定隐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危机。</p>
现在的宝钞可是大明市面上唯一流通的活命钱。</p>
满朝文武的俸禄有一大半都是靠发宝钞打发的。</p>
这要是真在流通上出了什么乱子。</p>
不等底层的泥腿子们造反，这朝廷内部的官员们恐怕就要先卷铺盖闹腾起来了！</p>
想到这层隐患，朱标立刻一脸严肃地劝谏道：“父皇，儿臣之前翻阅史料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宋元时期的宝钞最后都闹出了泼天的大祸，儿臣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谨慎再谨慎，在决定多印宝钞之前，咱们还是得找点懂行的人问问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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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原本沉浸在自己天才构想中正得意呢，被朱标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心里稍微有点不爽，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太子这话虽然谨慎了点，倒也有几分老成持重的道理，既然如此，咱们就把户部那帮管钱的官儿叫过来问个明白。”</p>
朱标听了，只能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父皇，您难道忘了，前阵子因为空印案的牵连，户部那些能干的官员被砍得没剩几个了，连尚书都掉了脑袋，现在的户部里全是些新上任的小鱼小虾，哪儿还找得出能看透这层道理的能人啊。”</p>
朱元璋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确实把这茬给忙忘了。</p>
朱标见机行事，顺势说道：“父皇，要是说到对这世间财富运转的理解，普天之下谁能比得上我那二弟‘活财神’的名头呢？咱们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直接去问问他的高见？”</p>
“去找老二问？”朱元璋的脸色顿时又拉了下来。</p>
这不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朱元璋这个当皇帝的老爹，处理正事还得求着儿子帮忙吗？</p>
打从心底里讲，朱元璋是极其排斥在这种事上求助朱樉的。</p>
因为朱樉表现得实在是太完美了。</p>
完美到哪怕朱樉已经多次表态绝不会跟朱标抢位置。</p>
朱元璋这种天生多疑的人，还是忍不住会在大半夜胡思乱想。</p>
关于缺钱的难题。</p>
他本想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完美解决，然后昂首挺胸地告诉朱樉。</p>
老子永远是你老子。</p>
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想出的点子绝对比你那点小聪明强百倍。</p>
这样也能敲打敲打那小子，让他以后在大明境内给咱老实本分一点。</p>
不过朱元璋毕竟也是个务实的人，他心里很清楚，放眼整个大明版图，要论对银子的拿捏，还真没人能出朱樉之右。</p>
于是，纠结了半天的朱元璋最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口：“行吧，既然如此，咱待会儿就传旨，让老二即刻启程回京述职。”</p>
可没想到，朱标却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父皇，除了关于增发宝钞这件事需要请教二弟之外，儿臣心里其实一直盘算着，想好好跟他讨教一下商税改革的具体细节。”</p>
“儿臣觉得最好的学习法子，莫过于直接去西安当地实地走一圈，亲眼看看，这样儿臣心里才能踏实。”</p>
“况且，儿臣活了这么大还没去过西安呢，对那儿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也挺好奇的，正好趁着这个由头过去开开眼界，顺便也好好钻研一下二弟治理地方的那套智慧。”</p>
朱标的话音还没落地，朱元璋的脑袋就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语气激烈地反对起来。</p>
“你要亲自跑过去？你在这儿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可是当今圣上的储君，他只是个驻守一方的藩王，你跑去向一个藩王学习什么治国理念，这要是传到外面去成何体统？再说了，你徐叔叔这次去的路上都遭遇了截杀，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要是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大明这万里江山以后打算传给谁？！”</p>
“绝对不行！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p>
坐在一旁的徐达也赶紧跟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殿下，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可是咱们大明的定海神针，万一有个闪失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还请殿下看在大局的分上三思而后行啊。”</p>
朱标神色坦然地辩解道：“父皇，儿臣这次又不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微服私访，而是光明正大地代表朝廷、替父皇去民间视察民情，只要身边带上足够的锦衣卫高手，难不成这天下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不利？”</p>
“那也不行，这世上从来不缺那些舍得一身剐的亡命之徒，远的不提，光是白莲教那帮整天在那儿装神弄鬼的疯子，要是知道你在外巡视，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p>
朱标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妥协了，低声道：“既然父皇态度如此坚决，那儿臣便不再坚持，不出巡便是了。”</p>
朱元璋看着儿子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反倒觉得有些诧异。</p>
按照朱标平日里那副认死理的慢性子，只要是他认准了对国家有好处的事，非得在那儿跟你据理力争个三天三夜不可。</p>
可今天这一回，朱标居然表现得如此温顺，甚至转头就服了软。</p>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朱元璋也没空深究。</p>
只是随口吩咐道：“既然不出去了，那就赶紧拟一道圣旨，让秦王赶紧动身回京！”</p>
朱标表现得很是乖巧，亲自走上前去为朱元璋研墨铺纸。</p>
没过多久，一份盖着大印的敕封圣旨就写好了。</p>
朱标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道：“爹，我这就亲自去安排传旨官，选几匹最快的快马把旨意送到西安去。”</p>
“嗯，你去盯着办吧，别出差池。”</p>
朱标走后，徐达也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p>
反正他该带回来的信儿已经带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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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剩下的那些涉及国本的难题，自然有皇上跟太子去费神。</p>
于是他便起身行礼告辞，退出了宫殿。</p>
朱元璋也无心在武英殿继续待着，他径直穿过长廊回到了后宫，打算去找马皇后交交心。</p>
今天一下子塞进脑子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惊人、太繁琐了。</p>
他现在急需一个最信任的人陪着他一起拆解分析。</p>
马皇后毫无疑问是那个能帮他理清乱麻的最佳队友。</p>
而且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些涉及到几个儿子前程的私房话，并不适合对外宣之于口。</p>
哪怕那个倾听者是他平日里最疼爱的继承人朱标，也不行。</p>
……</p>
瞧见朱元璋一脸沉重地推门进来，马皇后赶忙放下了手里正忙活着的女红针线。</p>
她熟练地拿出一把量体的木尺，在朱元璋身上比比划划，准备测量尺寸。</p>
朱元璋此时倒也老实，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夫人折腾。</p>
“那边的事儿都聊透了？”</p>
“嗯，谈完了。”</p>
“到底怎么了？你这脸色看上去活脱脱像是刚从哪儿打了败仗回来一样，是不是又出什么乱子了？”</p>
朱元璋也没打算瞒着她，随即将马皇后离开之后，他们翁婿、父子三人之间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p>
听得马皇后在一旁也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连声惊叹。</p>
“咱们先撇开边防军战斗力下滑这事儿不谈，单说老二居然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能练出这么一支让天德都赞不绝口的虎狼之师，这事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p>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叹道：“谁说不是呢，徐天德这老小子这次没夸大其词，老二确实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之才。”</p>
“若他这颗心真的能全放在辅佐老大的正道上，咱们大明将来的盛世气象，绝对能超越唐宋，甚至能让当年的汉唐都望尘莫及啊！”</p>
看着朱元璋在那儿愁眉不展，马皇后正张开嘴打算再说几句宽慰的话。</p>
突然间，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直接冲进了内殿。</p>
“万岁爷、娘娘，大事不好了！”</p>
朱元璋正心烦呢，猛地喝骂道：“毛手毛脚地瞎叫唤什么？天塌下来了吗？”</p>
那传信的小太监跑得连鞋都快掉了一只，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启禀陛下……刚才太子府的人传回口信，说是太子爷他……太子爷他带着十几名贴身侍卫，直接单骑出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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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绝对是弄错了，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荒唐事！</p>
朱标此时的下意识反应，简直跟刚才的朱元璋如出一辙。</p>
实在是这则消息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巨大，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p>
要知道，大明可是实打实的靠着武力夺取的天下。</p>
就连现用的年号“洪武”，也处处彰显着朱元璋对武备建设的极致重视。</p>
结果现在告诉他，大明最引以为傲的边军兵王，竟然被一支训练才不到两年的私兵给打得找不着北。</p>
这简直是把老朱家的脸面往泥潭里死命地按啊！</p>
“徐叔叔，您在这折子里提到的这些战果，难道全都是实情吗？”</p>
徐达语气轻缓却字字沉重地答道：“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子面前说半句假话，比武落幕之后，我专门把那几个落败的护卫叫到跟前问了话，他们亲口证实了二殿下所言非虚。”</p>
“由于士兵们平时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耗费在农田耕作上以求生存，留给演武操练的时间自然是少得可怜。”</p>
“边疆本就苦寒，那些稍微肥沃一点的土地也有限，随着驻扎人数的增加，人多地少的矛盾日益突出，士兵们为了不饿肚子只能去开垦更多的荒地，训练也就彻底荒废了。”</p>
徐达有些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平日里没功夫磨练杀敌本领，到了战时被赶鸭子上架冲上战场，试问又怎么可能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北元骑兵的对手？”</p>
“若是再让这种局面维持个几年，臣实在是不敢想象，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到底会滑坡到怎样一种不堪入目的程度。”</p>
朱元璋冷冰冰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当年刘伯温那老头子给咱构思出这套卫所制的时候，咱竟然还沾沾自喜，觉得‘朕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是多了不起的壮举，如今回头看看，真是说了一大堆蠢话。”</p>
朱标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出言替死去的刘伯温辩解道：“如今回过神来细想，卫所制虽然隐患重重，但在当年那个百废待兴的节骨眼上，咱们恐怕也没什么更好的退路了，如果不实行这个，那整整三百万张嘴指望什么活命？诚意伯当年估计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个折中之策罢了。”</p>
朱元璋这次难得地没有去反驳儿子的观点。</p>
“罢了，反正是非功过皆成往事，人都走了这么久，再翻旧账也没什么意义了，眼下的头等大事，是怎么把明军战斗力这一落千丈的势头给止住。”</p>
“其他地方的卫所或许还能稍微缓一缓，但边境那几十万守军的战力，必须得尽快恢复如初！”</p>
朱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脑海中的思绪却像飞轮一样转个不停，试图寻找破局的良方。</p>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刚才自家父皇会愁得连眉毛都快白了。</p>
大明这套卫所制度，其实说白了就是借鉴了当年隋唐时期的府兵制。</p>
那府兵制好歹也历经了三个朝代，直到唐玄宗后期才算彻底烂透，拉拉扯扯维持了两百多年。</p>
由此可见，这种扎根于底层的社会制度，处理起来到底有多么烫手。</p>
理论上来说，军队战力不行是因为练得少。</p>
那就多给他们点时间训练不就结了？</p>
可一旦落到实处，这事儿可就麻烦大了。</p>
增加训练的时长，那就意味着摆弄庄稼的时间变短了，粮食产量自然会跟着暴跌。</p>
那帮大头兵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整天饿得眼冒金星，谁还有那个闲心去演武场卖命？</p>
连饭都吃不上，人家凭什么拎着脑袋为你大明王朝守国门？</p>
要是有人提议直接给发军饷来弥补。</p>
这样士兵倒是可以专心训练了。</p>
可问题是，这庞大的军费开支从哪儿变出来？必然要从其他部门的牙缝里往外抠。</p>
大明这一年的税收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万两白银左右。</p>
朝廷六部哪个大佬不是整天勒紧腰带过日子，见缝插针地省钱。</p>
根本就没有余钱能拿出来分给这三百万大军当工资啊。</p>
除非是快刀斩乱麻，裁掉一大批冗兵，把省下来的那部分钱补贴给剩下的精锐。</p>
这样或许能从一定程度上把问题给解决了。</p>
可你要是真敢这么干，那些被裁掉的士兵会怎么想？</p>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被朝廷当成了擦完屁股丢掉的草纸，满腔怨气没处撒！</p>
万一处理不好，甚至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兵变乱局！</p>
一想到这种后果，朱标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脑仁疼得厉害。</p>
这破事处理起来的难度，简直比之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空印案还要棘手百倍。</p>
朱标沉思了良久，才试探性地开口提议道：“父皇，儿臣在想，咱们能不能先在大明边境尝试组建一支特种军队。”</p>
“这支新军只负责长期驻扎并高强度训练，不参与任何农活，日常开销和俸禄由朝廷一手包办，就像二弟搞的那支秦王军一样，以此来保住咱们的战斗力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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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在权衡利弊。</p>
其实朱标说的法子，跟他之前想到的不谋而合。</p>
可建立新军的前提是兜里得有银子。</p>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谁来负责？</p>
指望户部吗？</p>
那帮户部的老爷们不跑来找朱元璋要钱填窟窿就算老天保佑了。</p>
难道真要从他这个皇帝的私人金库里往外掏钱？</p>
即便他真的舍得掏这份钱。</p>
他又能养得起这支吞金兽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p>
更可怕的后果是，一旦搞了这套系统，就等于变相承认并放弃了现有的卫所士兵，只能任由他们在那儿继续糜烂垮塌。</p>
等过个几十年，卫所里那帮名为士兵的人，估计跟普通种地的佃农就没啥两样了，卫所制也会变得名存实亡！</p>
万一到时候大明突然遭遇强敌入侵，需要倾举国之力应战。</p>
光靠新军那点儿可怜的兵力，真的能顶得住吗？</p>
到时候再想临时抱佛脚去招兵，黄花菜都凉了啊。</p>
朱元璋先是习惯性地赞许点头，紧接着又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老大啊，你这法子固然是条路子，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当头，咱们现在的国库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折腾。”</p>
“而且卫所制度虽然千疮百孔，但它却是大明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后备兵源的根基。”</p>
“咱们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这么轻率地把卫所制给彻底抛弃掉。”</p>
说到这儿，朱元璋转过头看向徐达：“天德，既然你今天专门呈上了这份折子，心里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章程，这儿没外人，你尽管把心里话都掏出来说说。”</p>
见朱元璋亲自垂询，徐达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咱们大明的卫所制本质上就是府兵制的变种，可您想过没有，当年那府兵制最后为什么会被历史给淘汰掉？”</p>
“老百姓出来当兵，除了想讨口安稳饭吃，谁不是盼着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活在太平年景里，不再受刀兵之苦？”</p>
“可府兵制虽然保证了兵源不缺，却让老百姓子子孙孙都被死死钉在兵籍上，永远都得在生死边缘打滚，换做是谁心里能乐意？”</p>
“于是老百姓为了逃避兵役可谓是奇招百出，搞到最后册子上全是假人头和贪官污吏，实际上根本没兵可用，府兵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玩完了。”</p>
“咱们现在的卫所制虽然细节处有些出入，但在剥削百姓、固定职业这一点上，简直跟当年的府兵制如出一辙！”</p>
“既然府兵制最后连兵都招不着，咱们这卫所制迟早也会走上老路。”</p>
“所以臣非常赞同太子殿下的初衷，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得先确保边防力量的强悍，否则不用等到以后，一旦北元贼心不死大举反扑，咱们能不能守住这大好河山都得两说。”</p>
“在此基础上，臣斗胆建议，将现行的卫所制逐步替换为募兵制。”</p>
“至于陛下您最头疼的那些钱粮和兵源方面的隐患。”</p>
“二殿下之前在西安的时候，也曾私下里跟臣深入交流过一些看法。”</p>
随后，徐达便把朱樉曾经向他透露过的那套完整理论给全盘托了出来。</p>
关于银子的缺口，可以尝试通过改革商税、从那些腰缠万贯的商人兜里掏钱来填补。</p>
而兵源的质量，则可以通过提高军人的社会地位，并给予各种令人眼红的福利政策，让百姓们自发地、抢着来参军。</p>
与此同时，还可以通过大量装备先进火器来弥补人数上的劣势，确保新军的杀伤力。</p>
至于要不要大张旗鼓裁掉现有卫所士兵的事，徐达一个字也没提。</p>
因为他看得很准，只要朱元璋真的采纳了朱樉那套方案。</p>
大明现有的这三百万杂牌军肯定会显得人满为患且效率低下。</p>
到时候不用朝廷下死命令，为了省钱和提高效率，裁军也会成为顺理成章的必然结果。</p>
听完徐达带回来的这套超前方案。</p>
朱标惊讶得嘴巴微张，丝毫没有掩饰内心深处的震撼。</p>
老二这家伙看问题的角度，竟然比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要周全缜密这么多倍。</p>
自己当初只是一根筋地想着搞职业化军队来保战力。</p>
可老二却已经从财政源头到兵员心理建设，把整条产业链都给摸透了。</p>
如果老二说的这些真能变成现实，大明往后怕是再也不用为招不着好兵而发愁了。</p>
到那时候，那些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旧卫所，肯定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p>
而朱元璋此时的神色却并不怎么好看，他阴测测地盯着徐达。</p>
“好你个徐老二，心眼子是越来越多了啊。”</p>
“还讨论过？我看这些说辞，压根就是那小王八蛋借着你的嘴巴，在这儿变相给咱老朱脸色看呢吧！”</p>
徐达吓得“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p>
“臣实在惶恐，绝无此意。”</p>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一片赤诚，赶紧起来吧。”朱元璋有些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示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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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一直觉得，自家那个二儿子只是对那些酸腐文官搞出来的文治政策不太满意。</p>
现在他算是彻底回过味儿来了，何止是文治啊，人家朱樉对他亲手定下的这套武略兵法，同样也是满肚子意见！</p>
合着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琢磨出来的这些治国安邦之策，落在那小子眼里竟然到处都是窟窿眼儿！</p>
朱标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开口打圆场替朱樉分辩道：“爹，我倒是觉得二弟的这些构想非常有道理。”</p>
“卫所制暴露出的弊端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咱们这一辈如果不想法子根治，以后留给子孙后代只会更难办。”</p>
“关于商税改革这档子事，我觉得确实有必要正式提到朝廷的议事日程上来了。”</p>
“只要兜里有了银子，至于以后要不要彻底废了卫所制，咱们手里有牌，怎么谈都有余地。”</p>
对于朱标给出的这个台阶，朱元璋只是神色复杂地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p>
标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p>
这种烂摊子绝对不能甩给后面的小辈去头疼。</p>
如果连他们这种开国的一代都搞不定这事儿。</p>
以后要是哪个子孙能力平庸点，大明怕是得直接毁在这个顽疾上。</p>
看来这商税的事情，是真的该动一动了。</p>
一想到仅仅是个当兵的问题就耗费了自己半天的脑细胞，朱元璋就觉得有点累。</p>
以后朝廷用钱的地方肯定多如牛毛。</p>
总不能每次碰到正事都因为兜里没子儿而干瞪眼吧。</p>
而且仔细想想，西安那边的商税政策都推行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天大的乱子。</p>
嗯……不过身为大明天子，要是这么轻轻松松就全盘照搬儿子的主意，那岂不是显得咱这个当爹的一点水平都没有。</p>
处处都得指望儿子，这老脸往哪儿搁？</p>
不行，咱怎么着也得自己鼓捣出一套赚钱的宏伟计划才行。</p>
抱着这种不想输给儿子的好胜心，朱元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提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赚钱方案。</p>
“商税改革确实要搞，但除了这个之外，咱刚才又琢磨出了一套更高效的圈钱大法。”</p>
朱标和徐达一听这话，好奇心瞬间就被勾到了嗓子眼。</p>
皇上平时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做买卖的商贾，觉得那是贱业吗？</p>
怎么突然间就摇身一变，也开始钻研起发财的门道来了？</p>
只见朱元璋一副成竹在握的样子，缓缓说道：“我这招其实特别简单，我先问问你们，现在全天下通用的买卖货币到底是啥？”</p>
朱标虽然不太理解朱元璋为什么突然问这种常识性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父皇，自从洪武八年您颁布圣旨以来，大明境内唯一的法定货币就是铜钱和宝钞，严禁民间的百姓用金银直接进行私下交易。”</p>
“这不就结了吗。”朱元璋很是得意地拍了下手，“咱再问你，这发行宝钞的印版和权力，现在是捏在谁的手心里？”</p>
“那自然是牢牢掌握在朝廷的控制之下。”</p>
“既然权力在咱们自己手里，如果我们把印钞机的规模再扩大个几倍，再配合那个商税政策一起使劲，大明以后哪里还会愁没钱花？”朱元璋脸上写满了嘚瑟，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p>
没错，印钱。</p>
这就是朱元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聪明才智爆表才想出来的终极方案。</p>
“妙啊，这法子实在是太高明了！”徐达听得连连拍大腿赞叹。</p>
他毕竟是个只懂打仗的大老粗，对于商业运转和经济逻辑那是一窍不通。</p>
在他那简单的逻辑里，没钱花了，自己在家多印点不就行了吗？</p>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省力、最划算的买卖了。</p>
可站在一旁的朱标，眉头却再次紧紧地锁了起来。</p>
虽然他同样没系统地学过什么高深的经济理论。</p>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没有父皇想得那么美。</p>
宝钞这东西其实并不是大明独创的新鲜玩意儿。</p>
当年的宋朝和元朝也都搞过类似的纸币系统。</p>
可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宋元两朝的纸币系统最终都彻底崩盘，退出了历史。</p>
朱标虽然没仔细深挖过这段金融崩坏史。</p>
但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这种毫无节制地滥发纸币，背后一定隐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大危机。</p>
现在的宝钞可是大明市面上唯一流通的活命钱。</p>
满朝文武的俸禄有一大半都是靠发宝钞打发的。</p>
这要是真在流通上出了什么乱子。</p>
不等底层的泥腿子们造反，这朝廷内部的官员们恐怕就要先卷铺盖闹腾起来了！</p>
想到这层隐患，朱标立刻一脸严肃地劝谏道：“父皇，儿臣之前翻阅史料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宋元时期的宝钞最后都闹出了泼天的大祸，儿臣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谨慎再谨慎，在决定多印宝钞之前，咱们还是得找点懂行的人问问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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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原本沉浸在自己天才构想中正得意呢，被朱标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心里稍微有点不爽，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太子这话虽然谨慎了点，倒也有几分老成持重的道理，既然如此，咱们就把户部那帮管钱的官儿叫过来问个明白。”</p>
朱标听了，只能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父皇，您难道忘了，前阵子因为空印案的牵连，户部那些能干的官员被砍得没剩几个了，连尚书都掉了脑袋，现在的户部里全是些新上任的小鱼小虾，哪儿还找得出能看透这层道理的能人啊。”</p>
朱元璋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确实把这茬给忙忘了。</p>
朱标见机行事，顺势说道：“父皇，要是说到对这世间财富运转的理解，普天之下谁能比得上我那二弟‘活财神’的名头呢？咱们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直接去问问他的高见？”</p>
“去找老二问？”朱元璋的脸色顿时又拉了下来。</p>
这不明摆着告诉全天下，我朱元璋这个当皇帝的老爹，处理正事还得求着儿子帮忙吗？</p>
打从心底里讲，朱元璋是极其排斥在这种事上求助朱樉的。</p>
因为朱樉表现得实在是太完美了。</p>
完美到哪怕朱樉已经多次表态绝不会跟朱标抢位置。</p>
朱元璋这种天生多疑的人，还是忍不住会在大半夜胡思乱想。</p>
关于缺钱的难题。</p>
他本想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完美解决，然后昂首挺胸地告诉朱樉。</p>
老子永远是你老子。</p>
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想出的点子绝对比你那点小聪明强百倍。</p>
这样也能敲打敲打那小子，让他以后在大明境内给咱老实本分一点。</p>
不过朱元璋毕竟也是个务实的人，他心里很清楚，放眼整个大明版图，要论对银子的拿捏，还真没人能出朱樉之右。</p>
于是，纠结了半天的朱元璋最后还是无奈地松了口：“行吧，既然如此，咱待会儿就传旨，让老二即刻启程回京述职。”</p>
可没想到，朱标却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父皇，除了关于增发宝钞这件事需要请教二弟之外，儿臣心里其实一直盘算着，想好好跟他讨教一下商税改革的具体细节。”</p>
“儿臣觉得最好的学习法子，莫过于直接去西安当地实地走一圈，亲眼看看，这样儿臣心里才能踏实。”</p>
“况且，儿臣活了这么大还没去过西安呢，对那儿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也挺好奇的，正好趁着这个由头过去开开眼界，顺便也好好钻研一下二弟治理地方的那套智慧。”</p>
朱标的话音还没落地，朱元璋的脑袋就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语气激烈地反对起来。</p>
“你要亲自跑过去？你在这儿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可是当今圣上的储君，他只是个驻守一方的藩王，你跑去向一个藩王学习什么治国理念，这要是传到外面去成何体统？再说了，你徐叔叔这次去的路上都遭遇了截杀，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要是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大明这万里江山以后打算传给谁？！”</p>
“绝对不行！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p>
坐在一旁的徐达也赶紧跟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殿下，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可是咱们大明的定海神针，万一有个闪失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还请殿下看在大局的分上三思而后行啊。”</p>
朱标神色坦然地辩解道：“父皇，儿臣这次又不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微服私访，而是光明正大地代表朝廷、替父皇去民间视察民情，只要身边带上足够的锦衣卫高手，难不成这天下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不利？”</p>
“那也不行，这世上从来不缺那些舍得一身剐的亡命之徒，远的不提，光是白莲教那帮整天在那儿装神弄鬼的疯子，要是知道你在外巡视，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p>
朱标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妥协了，低声道：“既然父皇态度如此坚决，那儿臣便不再坚持，不出巡便是了。”</p>
朱元璋看着儿子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反倒觉得有些诧异。</p>
按照朱标平日里那副认死理的慢性子，只要是他认准了对国家有好处的事，非得在那儿跟你据理力争个三天三夜不可。</p>
可今天这一回，朱标居然表现得如此温顺，甚至转头就服了软。</p>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朱元璋也没空深究。</p>
只是随口吩咐道：“既然不出去了，那就赶紧拟一道圣旨，让秦王赶紧动身回京！”</p>
朱标表现得很是乖巧，亲自走上前去为朱元璋研墨铺纸。</p>
没过多久，一份盖着大印的敕封圣旨就写好了。</p>
朱标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道：“爹，我这就亲自去安排传旨官，选几匹最快的快马把旨意送到西安去。”</p>
“嗯，你去盯着办吧，别出差池。”</p>
朱标走后，徐达也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p>
反正他该带回来的信儿已经带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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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剩下的那些涉及国本的难题，自然有皇上跟太子去费神。</p>
于是他便起身行礼告辞，退出了宫殿。</p>
朱元璋也无心在武英殿继续待着，他径直穿过长廊回到了后宫，打算去找马皇后交交心。</p>
今天一下子塞进脑子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惊人、太繁琐了。</p>
他现在急需一个最信任的人陪着他一起拆解分析。</p>
马皇后毫无疑问是那个能帮他理清乱麻的最佳队友。</p>
而且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些涉及到几个儿子前程的私房话，并不适合对外宣之于口。</p>
哪怕那个倾听者是他平日里最疼爱的继承人朱标，也不行。</p>
……</p>
瞧见朱元璋一脸沉重地推门进来，马皇后赶忙放下了手里正忙活着的女红针线。</p>
她熟练地拿出一把量体的木尺，在朱元璋身上比比划划，准备测量尺寸。</p>
朱元璋此时倒也老实，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夫人折腾。</p>
“那边的事儿都聊透了？”</p>
“嗯，谈完了。”</p>
“到底怎么了？你这脸色看上去活脱脱像是刚从哪儿打了败仗回来一样，是不是又出什么乱子了？”</p>
朱元璋也没打算瞒着她，随即将马皇后离开之后，他们翁婿、父子三人之间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p>
听得马皇后在一旁也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连声惊叹。</p>
“咱们先撇开边防军战斗力下滑这事儿不谈，单说老二居然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能练出这么一支让天德都赞不绝口的虎狼之师，这事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p>
朱元璋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叹道：“谁说不是呢，徐天德这老小子这次没夸大其词，老二确实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之才。”</p>
“若他这颗心真的能全放在辅佐老大的正道上，咱们大明将来的盛世气象，绝对能超越唐宋，甚至能让当年的汉唐都望尘莫及啊！”</p>
看着朱元璋在那儿愁眉不展，马皇后正张开嘴打算再说几句宽慰的话。</p>
突然间，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直接冲进了内殿。</p>
“万岁爷、娘娘，大事不好了！”</p>
朱元璋正心烦呢，猛地喝骂道：“毛手毛脚地瞎叫唤什么？天塌下来了吗？”</p>
那传信的小太监跑得连鞋都快掉了一只，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启禀陛下……刚才太子府的人传回口信，说是太子爷他……太子爷他带着十几名贴身侍卫，直接单骑出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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