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子私访西安兄弟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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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完这话，脸色瞬间就像见了鬼一样。</p>
“老大出京了？他往哪个方位跑的？城门口那些负责盘查的守军都是吃白饭的吗？怎么能由着他这么随随便便地出城！”</p>
太监颤巍巍地答道：“听说是奔着西安的大方向去了。对了，太子爷临走的时候，还专门给您留了一封亲笔信。”</p>
“信在哪儿呢？快给咱拿上来！”</p>
太监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的信封，双手奉上。</p>
朱元璋和马皇后凑在一起拆开一看，顿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p>
那信瓤上统共就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p>
“老爹，儿子这段时间每天忙着帮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廷政务，实在是累得快要散架了，儿子现在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去西安散散心，朝堂上的那些麻烦事儿，就劳烦爹您老人家多操操心、多担待着点儿了。”</p>
“这个不知轻重的混球，这才多大岁数，怎么也跟着老二学会了这种先斩后奏的歪门邪道，好的不学，净跟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p>
马皇后看着那封信，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地捂着嘴轻笑出声。</p>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标儿置气了，他这段日子过的是什么生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可是听太子妃私下里说过好几回了，标儿每天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烧高香了，再这么高强度地耗下去，标儿那身子骨哪儿能吃得消啊，就全当让他出去透透气吧。”</p>
“想休息去哪儿不能休息？非得长途跋涉地往西安那种偏远地方钻吗？我看他放假休息是假，想去西安找那小子才是心里话！”朱元璋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p>
马皇后还是温声细语地劝导着：“消消火吧，按我老婆子的看法，老大亲自去西安走一遭反倒是件大好事。”</p>
“看着你刚才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样儿，我就能猜到你肚子里在转什么阴暗的心思。”</p>
“虽然老二口口声声说对那把椅子没兴趣，标儿嘴上也说着绝对信任自己的兄弟，可那都是建立在以前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老二手里捏着这么一支杀伐果断的精锐军队的前提下，现如今老二既然重兵在手，你就真的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兄弟俩心里真的一点儿防备对方的嫌隙都没有？”</p>
朱元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p>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脓包。</p>
他是这个庞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可归根结底，他首先是一个渴望子孙和睦的父亲。</p>
那种兄弟手足自相残杀、最后演变成人伦悲剧的烂事，他朱元璋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大明朝看到的。</p>
马皇后接着语重心长地分析道：“标儿过去看看也好，他们兄弟俩如果能当面把话说开了，互相之间有个底，往后齐心协力地扶持，大明江山何愁不能长治久安。”</p>
朱元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感慨道：“可我就怕老大这一去，反而造成了两人的矛盾。”</p>
“毕竟背后坐镇着你这位洪武大帝，有什么好发愁的？”</p>
马皇后一边轻柔地替丈夫理着衣领，一边语气和缓地劝说起来。</p>
“倘若往后当真闹出了什么不愉快，大不了你就直接撤掉老二的藩王头衔，总好过亲兄弟之间到了最后关头反目成仇、白刃相向。”</p>
朱元璋眉头紧锁，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良久，觉得自家婆娘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p>
“嗯……妹子你这话讲得倒也合情合理。”</p>
他心里盘算着，这兄弟俩心里要是真憋着什么疙瘩，趁现在赶紧摊开来讲清楚，确实比等他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之后再爆发要稳妥得多。</p>
想到这里，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冲着御书房门口守着的卫兵大声吼了一嗓子：“外面的人听着，快去把毛骧给咱叫过来！”</p>
没过多久，锦衣卫的首领毛骧便迈着快步、低头顺眼地赶到了殿前。</p>
“当朝太子已经悄悄离开京城去往西安了，你赶紧带上人马在后面追上去。”</p>
毛骧有些迟疑地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皇上的意思是，要微臣强行把殿下带回宫里吗？”</p>
“咱是让你暗中护送太子的安全！给咱听好了，若是太子在路上掉了一根汗毛，你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听懂了吗？”</p>
“什么情况？大哥竟然要亲自来西安？”</p>
就在太子朱标悄无声息地离开应天府、一门心思扑向西安之后。</p>
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在满朝文武之间传开了。</p>
当然，在官方对外的口径里，依然宣称这是太子代表朝廷去地方巡视灾情和民生。</p>
而身在西安府的朱樉，在第二天清晨也收到了从皇宫大内加急送达的亲笔书信。</p>
那是他老爹朱元璋亲手挥毫留下的墨宝。</p>
信里的意思很直白，就是勒令他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招待好自家大哥，不能有半点马虎。</p>
朱樉刚读完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宕机的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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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嘀咕着，这次来的大概率又是那个爱找麻烦的老头子。</p>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踏上西安地界的人竟然是稳重的大哥朱标。</p>
反应过来之后，朱樉那股子兴奋劲儿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p>
毕竟在朱樉看来，想要把宽厚的大哥给说服了，那难度可比对付固执的老朱要低上好几个台阶。</p>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将耿炳文凑上前来，语气有些担忧地询问。</p>
“王爷，太子殿下这次过来巡查，和之前皇上或是魏国公私下探访的情况完全不同，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官差，咱们是不是得搞点排场出来？”</p>
“要不我现在就发动全城百姓去打扫一下街道，尤其是东大街那边，最近因为盖了几栋新教学楼，到处都是砖头水泥，显得乱七八糟的。”</p>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活儿有什么用？统统不需要！”</p>
朱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神情异常坚定。</p>
“大哥既然名义上是来视察工作的，那咱们就得让他瞧瞧西安最原始、最真实的一面，没必要遮遮掩掩。”</p>
“你只需要提前跟街上的老百姓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被太子出行的仪仗队给吓着就行。”</p>
耿炳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又追问道：“那咱们要组织百姓出城去跪迎太子吗？”</p>
“那更没必要了，我大哥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显摆权势的人，更何况围观的人一多，安保压力就大，容易出乱子。”</p>
朱樉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折扇，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你刚才提这一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p>
“你马上派几个腿脚快的暗探，时刻盯着大哥车队的行进位置，咱们到时候得提前出城去接他一段路。”</p>
“咱们西安现在的法律规矩和别处完全不同，万一太子殿下像老四之前那样，因为不熟悉规定被抓进派出所蹲着，那咱们的脸可就丢到老家去了。”</p>
“明白了，老臣这就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p>
耿炳文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p>
……</p>
西安这边，朱樉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接大礼包。</p>
可刚刚走出应天府大门的朱标，却并没有摆出一副急于赶路的架势。</p>
这个时候的他，正领着自家的贴身侍卫和毛骧统领的那帮锦衣卫，像旅游散心一样在路过的小县城里慢吞吞地转悠。</p>
既然打着视察民情的旗号出来的，那演戏就得演全套。</p>
朱标可不想直奔目的地，他要把沿途的情况都摸个透。</p>
只有拿别的地方跟西安做个深入对比，他才能彻底搞清楚老二在西安搞的那些花活儿到底是治世良方，还是瞎折腾，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大明全国推广。</p>
这次他鼓起勇气无视了朱元璋的吹胡子瞪眼，人生头一回体验这种偷溜出城的快感，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神清气爽得很。</p>
朱标心里美滋滋地感叹着，老二这种先做了再说、事后补票的套路，用起来确实让人身心愉悦。</p>
老头子就算再生气，最后不也还是得乖乖服软，甚至还贴心地派了顶尖保镖来盯着他。</p>
“早知道这招这么灵光，我以前那些年就该多折腾几次才对。”</p>
朱标这次规划的路线，需要先后横跨扬州、淮安、开封以及河南府。</p>
这几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赋税重地，繁华程度那是没得说。</p>
虽然前些年被战争糟蹋得够呛，但在朝廷这些年的调理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不少往日的生机。</p>
朱标在路过扬州的时候，甚至惊讶地发现当地已经盖起了规模不小的综合医院，门诊楼里排队的百姓挤得密不透风。</p>
他饶有兴致地找了几个看病的百姓打听了一下，看看他们对这种新型医疗机构有什么切身感受。</p>
结果大家伙儿一提起医院，全都是伸出大拇指，不停地夸赞朝廷仁慈。</p>
不少人都念叨着朱元璋和朱标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圣主。</p>
毕竟医院这玩意儿把医生和药材都整合到了一块，让大家看病不再求告无门，而且医药费也比以前那些黑心药铺便宜了一大截。</p>
至于那个严禁溺死女婴的新法律，朱标也早就将其正式编入了大明律法，并且贴得满大街都是。</p>
他严格遵循了朱樉提出的那套软硬兼施的方案，通过多重手段来化解民间这种根深蒂固的陋习。</p>
朱标还特意召见了当地的官员，仔细询问了最近一年里弃婴和溺婴案件的发生频率。</p>
据官员汇报，自从新的法律条文下达，再加上减免赋税、建设医院和宣传引导等组合拳打出去后。</p>
百姓们的心态发生了巨大转变，那种残害亲生骨肉的惨象已经几乎绝迹了。</p>
听到这里，朱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p>
这一系列改革，可以说是他在听取了朱樉的方案后，在大明疆域内尝试推行的第一块试验田。</p>
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效果出奇的好，简直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倍儿有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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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给了朱标极大的信心，让他觉得把西安那套先进经验推广到全国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p>
可是随着车队离应天府越来越远，朱标原本愉快的心情却渐渐沉入了谷底。</p>
因为在官道两旁，他看到的流民和乞丐竟然变得多如牛毛，而且大都衣不蔽体。</p>
那些百姓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死寂。</p>
朱标面色凝重地派人去打听情况，结果得到的反馈让他大吃一惊——这些难民居然大多是从凤阳老家逃出来的。</p>
他们在大饥荒里听说西安那边日子好过，有饭吃有活干，便成群结队地打算去那边寻找一条生路。</p>
朱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p>
凤阳那可是朱家的根脉所在啊！</p>
那里坐落着大明王朝最多、最横的权贵勋戚！</p>
“凤阳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百姓宁愿背井离乡也要往外跑？”</p>
“难不成又是老家那帮仗势欺人的老将勋贵在背后搞鬼？”</p>
朱标对于凤阳那些开国元勋后代的顽劣行径，其实早就有过风闻。</p>
他也曾试探性地跟自家老爹提过，建议杀一儆百，好好整顿一下那里的风气。</p>
奈何老朱是个极其念旧情的人，总觉得老兄弟们打天下不容易，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p>
朱标虽然心里气恼，但面对固执的老爷子也实在没什么招数。</p>
如果没亲眼瞧见这些难民，他或许还能眼不见心不烦。</p>
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晃悠，性格正直的朱标实在没法装作若无其事。</p>
他本想临时改道，亲自去凤阳老家实地考察一番。</p>
但转念一想，现在车队已经踏入了河南府的领地，眼看着就要到西安地界了。</p>
要是这个时候调头往回走，不仅路程遥远，还会耽误正事，实在太浪费时间。</p>
于是，朱标冷着脸对身旁的毛骧吩咐道：“毛骧，你挑几个脑子灵活、手脚干净的锦衣卫跑一趟凤阳，好好查查我那帮叔伯长辈都在当地干了哪些缺德冒烟的‘好事’。”</p>
“微臣遵旨，这就安排人手。”</p>
毛骧神情肃穆地抱了抱拳，转身就去物色人选了。</p>
朱标掀开马车的布帘，回头凝望着凤阳所在的方向，语气森然地叹了口气。</p>
“各位叔伯啊，你们最好保佑自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我朱标发起火来，也是会举起屠刀的。”</p>
……</p>
与此同时，在西安府蓝田县城外几里处的宽阔大道上。</p>
一支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黑色重甲骑兵，正配合着大批锦衣卫，众星捧月般护卫着一辆装饰考究的宽敞马车。</p>
这便是太子朱标浩浩荡荡的巡视车队。</p>
眼看着西安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朱标的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p>
这不仅是因为快要见到自家兄弟了。</p>
更是因为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老爹和四弟口中那种神奇的水泥大道。</p>
这种水泥的制造工艺，朱元璋在上次考察回去后就丢给了工部的技术人员去钻研。</p>
工部的老师傅们确实有两把刷子，照着配方折腾了没多久，就成功把成品给搞出来了。</p>
京城里现在也开始尝试用水泥建房子、垒围墙。</p>
朱标之前还特意去工地的样板间视察过。</p>
那种材料造出来的房子确实稳固如山，工期还缩短了大半。</p>
不过像这种大规模的水泥路铺设，应天府那边至今还没舍得下本钱去搞。</p>
所以这还是朱标平生第一次踏上这种一眼望不到头、平整得像画卷一样的宽马路。</p>
比起脚下的路，更让朱标感到震惊的是路上的那种精气神。</p>
自从马车驶入通往蓝田县的干道后，他发现四周的行人车辆密密麻麻，却一点也不拥挤。</p>
最关键的是，老百姓脸上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是他这一路上从未见过的。</p>
等到了蓝田县城门口的时候，朱标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表情跟当初的老朱如出一撤。</p>
排队进城的人群分成了三路纵队，彼此之间井井有条，完全没有那种推搡谩骂的混乱场面。</p>
这让朱标对城墙里面的大千世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好奇心。</p>
就在朱标的车队靠近城门时，朱樉早就领着朱棣和几个心腹护卫，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候多时了。</p>
哥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p>
紧接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p>
朱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给自家大哥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p>
“大哥，这一路长途跋涉，可把你累坏了吧？”</p>
“老二啊，你可是西安之主，怎么还亲自跑到城门口来接我了？”</p>
“大哥你有所不知，西安这边的法律条文比较刁钻，我怕你头一回来不摸门路，万一像老四那样被抓进局子里接受劳动教育，那可就尴尬了。”</p>
一听朱樉又开始揭自己的陈年旧账，站在旁边的朱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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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要替我保密的！”</p>
朱标一听这里面有大瓜，顿时来了兴致。</p>
“哦？咱们家老四居然还进过这边的衙门？”</p>
朱标压根没理会朱棣那快要杀人灭口的幽怨眼神，听着朱樉绘声绘色地讲述老四因为随地解决三急问题被抓的糗事。</p>
听完之后，朱标忍不住笑得直打鸣：“哈哈哈哈！老四啊老四，你一个堂堂的燕王殿下，居然还有这种黑历史，真是笑死我了！”</p>
朱棣气急败坏地在半空中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咱们赶紧进城，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p>
朱标这才强忍住笑意，点头应和道：“成，听你的，咱们这就进城，毛骧，传咱的令，所有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当地规矩，排队进城，绝对不许惊扰到过路的百姓。”</p>
“遵命！”</p>
朱棣凑到朱标耳边小声嘀咕道：“大哥，其实咱们没必要在这儿干等着，让二哥打个招呼开个特殊通道，咱们直接冲进去多省事。”</p>
朱标却敛去了笑容，神情异常严肃。</p>
“建立一套完善的规则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但想要破坏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例外就够了。”</p>
“你二哥在西安立规矩不容易，我这个做大哥的，绝不能带头去砸他的场子。”</p>
“老四，你这种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特权思想，以后可得好好磨一磨了。”</p>
朱棣听完这一番教导，身板猛地一挺，神色恭敬地低头行礼。</p>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p>
朱棣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朱元璋忙着打仗没空管他，基本都是朱标在代行父职。</p>
在朱棣的心里，自家大哥的威望有时候甚至比老头子还要重。</p>
只要是朱标说的话，他都会一字不漏地刻在脑子里。</p>
朱樉站在旁边默默观察，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p>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太子朱标啊，仁慈却不软弱，守规矩却不迂腐，这种天生的人格魅力，确实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p>
进城之后，朱标并没有在蓝田县这个小地方多磨蹭。</p>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接朝着西安府城的核心区域赶去。</p>
可即便只是惊鸿一瞥，路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也足以让朱标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太子惊叹连连。</p>
虽然出发前听过不少关于西安繁华的传闻，但耳听终究为虚，眼见才最真实。</p>
朱标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不停地把眼前的画面和那本《蓝田指南》里的文字做对比。</p>
自从得知老二在西安搞得风生水起后。</p>
他没事就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翻看，封面都被他磨得起皮了。</p>
所以即便今天没人带路，朱标也有绝对的信心，保证自己不会像老四那样因为违反交规被抓。</p>
但他惊讶地发现，距离老爹朱元璋上次来西安才过去没多久。</p>
这个蓝田县的变化速度快得惊人，感觉跟指南书上的描述又差了一大截。</p>
朱标放下车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啧啧啧，老二，你确实有两下子，我这个在大后方辅政这么多年的太子，做出来的成绩竟然还不如你这两年搞出来的动静大，大哥真是自愧不如啊。”</p>
这番话绝对不是什么虚伪的客套，而是朱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p>
这些年他虽然监国理政，也有不少政绩。</p>
但说白了，他的工作大都是按部就班：哪里闹荒了就拨粮，哪里决堤了就修坝。</p>
这种模式大都是固定死的流水线作业。</p>
他每天面对那些奏折，最耗神的事情就是分辨底下那帮官老爷有没有撒谎，或者有没有在工程款里捞油水。</p>
虽然杀贪官对百姓也有好处，但那种改善是间接的。</p>
哪像朱樉在西安搞的这些，全是实打实地改变老百姓的生活质量。</p>
就拿城门口那个专门给马车和行人分开走的“快速通道”来说，他就从来没想过路还能这么修。</p>
还有那红绿灯的奇妙设计，简直是异想天开却又异常管用。</p>
面对朱标这种当面认怂的夸奖，朱樉心里反而有些打鼓。</p>
他甚至有点头皮发麻。</p>
什么情况？</p>
这可是大明朝史上权力最大的储君，居然当面承认不如自己？这到底是发自肺腑的感叹，还是在试探自己的野心？</p>
“估计大哥是在钓鱼执法吧？”朱樉心里暗自嘀咕。</p>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能露出一脸憨厚的傻笑。</p>
这话题太敏感，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p>
于是他赶紧谦虚了一句：“大哥您真是抬举我了，我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折腾出来的。”</p>
朱标眼神深邃地盯着朱樉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摇摇头。</p>
“瞎折腾？你要是瞎折腾能把西安建成这样，那满朝文武估计都得羞得去跳城隍庙了，老二你这谦虚得有点过头了。”</p>
“实话实说，要是把我搁在西安这位置上，我可没那本事把这儿搞得这么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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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赶忙反向吹捧道：“大哥才是真低调，您帮着咱爹打理江山这么多年，大明朝能在战后这么快稳住脚跟，全赖您掌控大局的能力，这点才是弟弟我最眼馋的本事。”</p>
站在一旁的朱棣，瞅着自家这两个年纪相差一岁的亲哥在那儿肉麻地互捧，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p>
“行了行了，你们哥俩就别在这儿互相灌迷魂汤了，承认你们都牛掰行了吧？”</p>
被老四这么一搅和，原本车厢里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瞬间烟消云散。</p>
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p>
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秦王府。</p>
“田猛，你去给太子殿下的保镖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安排一下食宿。”朱樉对着随从吩咐道。</p>
“遵命，各位老兄请随我往这边走，咱们这边的宿舍绝对管够。”</p>
朱标向自己的部下点头示意。</p>
护卫们这才放心大胆地跟着田猛去交接工作。</p>
“大哥，内子观音奴已经在大厅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哥三今晚高低得喝两杯，谁也别想清醒着回去！”</p>
“哈哈，正合我意！今晚咱们大醉一场！”朱标豪爽地大笑。</p>
“大哥二哥，论治国理政我可能不如你们，但论起酒量，我朱棣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对手！”</p>
“呦呵？口气不小啊，今天不把你这朱老四喝到桌子底下，我就不配当你二哥！”朱樉立马燃起了胜负欲。</p>
他心里冷笑：我朱樉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还能让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给吓唬住了？</p>
站在一旁的观音奴看着朱樉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忍不住捂着嘴偷笑。</p>
……</p>
到了第二天清晨，朱家三兄弟几乎是同时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一个劲儿地揉太阳穴。</p>
“嘶……这酒后劲儿真猛，脑壳疼。”</p>
“昨晚到底最后谁把谁喝趴下了？”</p>
“好像……最后站着的是我吧？”</p>
“算了，想不起来了，丢人。”</p>
三人在漂亮侍女的服侍下，慢吞吞地洗漱更衣。</p>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桌子上的气氛显得特别微妙。</p>
昨晚那顿酒喝到后半程，三个人全都现了原形，开始借着酒劲儿发疯。</p>
尤其是朱樉。</p>
他肚子里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全一股脑倒给了朱标。</p>
从他对大明未来的宏伟蓝图，到他对老朱那种既尊敬又无奈的纠结。</p>
甚至还对着朝廷里那些沿袭自元朝的落后制度破口大骂了一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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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颤巍巍地答道：“听说是奔着西安的大方向去了。对了，太子爷临走的时候，还专门给您留了一封亲笔信。”</p>
“信在哪儿呢？快给咱拿上来！”</p>
太监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褶皱的信封，双手奉上。</p>
朱元璋和马皇后凑在一起拆开一看，顿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哭笑不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p>
那信瓤上统共就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话。</p>
“老爹，儿子这段时间每天忙着帮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廷政务，实在是累得快要散架了，儿子现在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去西安散散心，朝堂上的那些麻烦事儿，就劳烦爹您老人家多操操心、多担待着点儿了。”</p>
“这个不知轻重的混球，这才多大岁数，怎么也跟着老二学会了这种先斩后奏的歪门邪道，好的不学，净跟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p>
马皇后看着那封信，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地捂着嘴轻笑出声。</p>
“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标儿置气了，他这段日子过的是什么生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可是听太子妃私下里说过好几回了，标儿每天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烧高香了，再这么高强度地耗下去，标儿那身子骨哪儿能吃得消啊，就全当让他出去透透气吧。”</p>
“想休息去哪儿不能休息？非得长途跋涉地往西安那种偏远地方钻吗？我看他放假休息是假，想去西安找那小子才是心里话！”朱元璋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p>
马皇后还是温声细语地劝导着：“消消火吧，按我老婆子的看法，老大亲自去西安走一遭反倒是件大好事。”</p>
“看着你刚才在那儿愁眉苦脸的样儿，我就能猜到你肚子里在转什么阴暗的心思。”</p>
“虽然老二口口声声说对那把椅子没兴趣，标儿嘴上也说着绝对信任自己的兄弟，可那都是建立在以前大家伙儿都不知道老二手里捏着这么一支杀伐果断的精锐军队的前提下，现如今老二既然重兵在手，你就真的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兄弟俩心里真的一点儿防备对方的嫌隙都没有？”</p>
朱元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p>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脓包。</p>
他是这个庞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可归根结底，他首先是一个渴望子孙和睦的父亲。</p>
那种兄弟手足自相残杀、最后演变成人伦悲剧的烂事，他朱元璋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在大明朝看到的。</p>
马皇后接着语重心长地分析道：“标儿过去看看也好，他们兄弟俩如果能当面把话说开了，互相之间有个底，往后齐心协力地扶持，大明江山何愁不能长治久安。”</p>
朱元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感慨道：“可我就怕老大这一去，反而造成了两人的矛盾。”</p>
“毕竟背后坐镇着你这位洪武大帝，有什么好发愁的？”</p>
马皇后一边轻柔地替丈夫理着衣领，一边语气和缓地劝说起来。</p>
“倘若往后当真闹出了什么不愉快，大不了你就直接撤掉老二的藩王头衔，总好过亲兄弟之间到了最后关头反目成仇、白刃相向。”</p>
朱元璋眉头紧锁，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良久，觉得自家婆娘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p>
“嗯……妹子你这话讲得倒也合情合理。”</p>
他心里盘算着，这兄弟俩心里要是真憋着什么疙瘩，趁现在赶紧摊开来讲清楚，确实比等他两眼一闭、撒手人寰之后再爆发要稳妥得多。</p>
想到这里，朱元璋猛地抬起头，冲着御书房门口守着的卫兵大声吼了一嗓子：“外面的人听着，快去把毛骧给咱叫过来！”</p>
没过多久，锦衣卫的首领毛骧便迈着快步、低头顺眼地赶到了殿前。</p>
“当朝太子已经悄悄离开京城去往西安了，你赶紧带上人马在后面追上去。”</p>
毛骧有些迟疑地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皇上的意思是，要微臣强行把殿下带回宫里吗？”</p>
“咱是让你暗中护送太子的安全！给咱听好了，若是太子在路上掉了一根汗毛，你这颗脑袋也就别想要了，听懂了吗？”</p>
“什么情况？大哥竟然要亲自来西安？”</p>
就在太子朱标悄无声息地离开应天府、一门心思扑向西安之后。</p>
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在满朝文武之间传开了。</p>
当然，在官方对外的口径里，依然宣称这是太子代表朝廷去地方巡视灾情和民生。</p>
而身在西安府的朱樉，在第二天清晨也收到了从皇宫大内加急送达的亲笔书信。</p>
那是他老爹朱元璋亲手挥毫留下的墨宝。</p>
信里的意思很直白，就是勒令他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招待好自家大哥，不能有半点马虎。</p>
朱樉刚读完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宕机的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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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嘀咕着，这次来的大概率又是那个爱找麻烦的老头子。</p>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踏上西安地界的人竟然是稳重的大哥朱标。</p>
反应过来之后，朱樉那股子兴奋劲儿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p>
毕竟在朱樉看来，想要把宽厚的大哥给说服了，那难度可比对付固执的老朱要低上好几个台阶。</p>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将耿炳文凑上前来，语气有些担忧地询问。</p>
“王爷，太子殿下这次过来巡查，和之前皇上或是魏国公私下探访的情况完全不同，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官差，咱们是不是得搞点排场出来？”</p>
“要不我现在就发动全城百姓去打扫一下街道，尤其是东大街那边，最近因为盖了几栋新教学楼，到处都是砖头水泥，显得乱七八糟的。”</p>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活儿有什么用？统统不需要！”</p>
朱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神情异常坚定。</p>
“大哥既然名义上是来视察工作的，那咱们就得让他瞧瞧西安最原始、最真实的一面，没必要遮遮掩掩。”</p>
“你只需要提前跟街上的老百姓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被太子出行的仪仗队给吓着就行。”</p>
耿炳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又追问道：“那咱们要组织百姓出城去跪迎太子吗？”</p>
“那更没必要了，我大哥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显摆权势的人，更何况围观的人一多，安保压力就大，容易出乱子。”</p>
朱樉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折扇，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你刚才提这一嘴，倒是给我提了个醒。”</p>
“你马上派几个腿脚快的暗探，时刻盯着大哥车队的行进位置，咱们到时候得提前出城去接他一段路。”</p>
“咱们西安现在的法律规矩和别处完全不同，万一太子殿下像老四之前那样，因为不熟悉规定被抓进派出所蹲着，那咱们的脸可就丢到老家去了。”</p>
“明白了，老臣这就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p>
耿炳文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p>
……</p>
西安这边，朱樉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接大礼包。</p>
可刚刚走出应天府大门的朱标，却并没有摆出一副急于赶路的架势。</p>
这个时候的他，正领着自家的贴身侍卫和毛骧统领的那帮锦衣卫，像旅游散心一样在路过的小县城里慢吞吞地转悠。</p>
既然打着视察民情的旗号出来的，那演戏就得演全套。</p>
朱标可不想直奔目的地，他要把沿途的情况都摸个透。</p>
只有拿别的地方跟西安做个深入对比，他才能彻底搞清楚老二在西安搞的那些花活儿到底是治世良方，还是瞎折腾，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大明全国推广。</p>
这次他鼓起勇气无视了朱元璋的吹胡子瞪眼，人生头一回体验这种偷溜出城的快感，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神清气爽得很。</p>
朱标心里美滋滋地感叹着，老二这种先做了再说、事后补票的套路，用起来确实让人身心愉悦。</p>
老头子就算再生气，最后不也还是得乖乖服软，甚至还贴心地派了顶尖保镖来盯着他。</p>
“早知道这招这么灵光，我以前那些年就该多折腾几次才对。”</p>
朱标这次规划的路线，需要先后横跨扬州、淮安、开封以及河南府。</p>
这几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大明的赋税重地，繁华程度那是没得说。</p>
虽然前些年被战争糟蹋得够呛，但在朝廷这些年的调理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不少往日的生机。</p>
朱标在路过扬州的时候，甚至惊讶地发现当地已经盖起了规模不小的综合医院，门诊楼里排队的百姓挤得密不透风。</p>
他饶有兴致地找了几个看病的百姓打听了一下，看看他们对这种新型医疗机构有什么切身感受。</p>
结果大家伙儿一提起医院，全都是伸出大拇指，不停地夸赞朝廷仁慈。</p>
不少人都念叨着朱元璋和朱标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圣主。</p>
毕竟医院这玩意儿把医生和药材都整合到了一块，让大家看病不再求告无门，而且医药费也比以前那些黑心药铺便宜了一大截。</p>
至于那个严禁溺死女婴的新法律，朱标也早就将其正式编入了大明律法，并且贴得满大街都是。</p>
他严格遵循了朱樉提出的那套软硬兼施的方案，通过多重手段来化解民间这种根深蒂固的陋习。</p>
朱标还特意召见了当地的官员，仔细询问了最近一年里弃婴和溺婴案件的发生频率。</p>
据官员汇报，自从新的法律条文下达，再加上减免赋税、建设医院和宣传引导等组合拳打出去后。</p>
百姓们的心态发生了巨大转变，那种残害亲生骨肉的惨象已经几乎绝迹了。</p>
听到这里，朱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p>
这一系列改革，可以说是他在听取了朱樉的方案后，在大明疆域内尝试推行的第一块试验田。</p>
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效果出奇的好，简直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倍儿有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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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给了朱标极大的信心，让他觉得把西安那套先进经验推广到全国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p>
可是随着车队离应天府越来越远，朱标原本愉快的心情却渐渐沉入了谷底。</p>
因为在官道两旁，他看到的流民和乞丐竟然变得多如牛毛，而且大都衣不蔽体。</p>
那些百姓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死寂。</p>
朱标面色凝重地派人去打听情况，结果得到的反馈让他大吃一惊——这些难民居然大多是从凤阳老家逃出来的。</p>
他们在大饥荒里听说西安那边日子好过，有饭吃有活干，便成群结队地打算去那边寻找一条生路。</p>
朱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p>
凤阳那可是朱家的根脉所在啊！</p>
那里坐落着大明王朝最多、最横的权贵勋戚！</p>
“凤阳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百姓宁愿背井离乡也要往外跑？”</p>
“难不成又是老家那帮仗势欺人的老将勋贵在背后搞鬼？”</p>
朱标对于凤阳那些开国元勋后代的顽劣行径，其实早就有过风闻。</p>
他也曾试探性地跟自家老爹提过，建议杀一儆百，好好整顿一下那里的风气。</p>
奈何老朱是个极其念旧情的人，总觉得老兄弟们打天下不容易，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p>
朱标虽然心里气恼，但面对固执的老爷子也实在没什么招数。</p>
如果没亲眼瞧见这些难民，他或许还能眼不见心不烦。</p>
可现在真相就在眼前晃悠，性格正直的朱标实在没法装作若无其事。</p>
他本想临时改道，亲自去凤阳老家实地考察一番。</p>
但转念一想，现在车队已经踏入了河南府的领地，眼看着就要到西安地界了。</p>
要是这个时候调头往回走，不仅路程遥远，还会耽误正事，实在太浪费时间。</p>
于是，朱标冷着脸对身旁的毛骧吩咐道：“毛骧，你挑几个脑子灵活、手脚干净的锦衣卫跑一趟凤阳，好好查查我那帮叔伯长辈都在当地干了哪些缺德冒烟的‘好事’。”</p>
“微臣遵旨，这就安排人手。”</p>
毛骧神情肃穆地抱了抱拳，转身就去物色人选了。</p>
朱标掀开马车的布帘，回头凝望着凤阳所在的方向，语气森然地叹了口气。</p>
“各位叔伯啊，你们最好保佑自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我朱标发起火来，也是会举起屠刀的。”</p>
……</p>
与此同时，在西安府蓝田县城外几里处的宽阔大道上。</p>
一支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黑色重甲骑兵，正配合着大批锦衣卫，众星捧月般护卫着一辆装饰考究的宽敞马车。</p>
这便是太子朱标浩浩荡荡的巡视车队。</p>
眼看着西安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朱标的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p>
这不仅是因为快要见到自家兄弟了。</p>
更是因为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老爹和四弟口中那种神奇的水泥大道。</p>
这种水泥的制造工艺，朱元璋在上次考察回去后就丢给了工部的技术人员去钻研。</p>
工部的老师傅们确实有两把刷子，照着配方折腾了没多久，就成功把成品给搞出来了。</p>
京城里现在也开始尝试用水泥建房子、垒围墙。</p>
朱标之前还特意去工地的样板间视察过。</p>
那种材料造出来的房子确实稳固如山，工期还缩短了大半。</p>
不过像这种大规模的水泥路铺设，应天府那边至今还没舍得下本钱去搞。</p>
所以这还是朱标平生第一次踏上这种一眼望不到头、平整得像画卷一样的宽马路。</p>
比起脚下的路，更让朱标感到震惊的是路上的那种精气神。</p>
自从马车驶入通往蓝田县的干道后，他发现四周的行人车辆密密麻麻，却一点也不拥挤。</p>
最关键的是，老百姓脸上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容，是他这一路上从未见过的。</p>
等到了蓝田县城门口的时候，朱标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表情跟当初的老朱如出一撤。</p>
排队进城的人群分成了三路纵队，彼此之间井井有条，完全没有那种推搡谩骂的混乱场面。</p>
这让朱标对城墙里面的大千世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好奇心。</p>
就在朱标的车队靠近城门时，朱樉早就领着朱棣和几个心腹护卫，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候多时了。</p>
哥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p>
紧接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p>
朱樉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给自家大哥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p>
“大哥，这一路长途跋涉，可把你累坏了吧？”</p>
“老二啊，你可是西安之主，怎么还亲自跑到城门口来接我了？”</p>
“大哥你有所不知，西安这边的法律条文比较刁钻，我怕你头一回来不摸门路，万一像老四那样被抓进局子里接受劳动教育，那可就尴尬了。”</p>
一听朱樉又开始揭自己的陈年旧账，站在旁边的朱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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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要替我保密的！”</p>
朱标一听这里面有大瓜，顿时来了兴致。</p>
“哦？咱们家老四居然还进过这边的衙门？”</p>
朱标压根没理会朱棣那快要杀人灭口的幽怨眼神，听着朱樉绘声绘色地讲述老四因为随地解决三急问题被抓的糗事。</p>
听完之后，朱标忍不住笑得直打鸣：“哈哈哈哈！老四啊老四，你一个堂堂的燕王殿下，居然还有这种黑历史，真是笑死我了！”</p>
朱棣气急败坏地在半空中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咱们赶紧进城，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p>
朱标这才强忍住笑意，点头应和道：“成，听你的，咱们这就进城，毛骧，传咱的令，所有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当地规矩，排队进城，绝对不许惊扰到过路的百姓。”</p>
“遵命！”</p>
朱棣凑到朱标耳边小声嘀咕道：“大哥，其实咱们没必要在这儿干等着，让二哥打个招呼开个特殊通道，咱们直接冲进去多省事。”</p>
朱标却敛去了笑容，神情异常严肃。</p>
“建立一套完善的规则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但想要破坏它，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例外就够了。”</p>
“你二哥在西安立规矩不容易，我这个做大哥的，绝不能带头去砸他的场子。”</p>
“老四，你这种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特权思想，以后可得好好磨一磨了。”</p>
朱棣听完这一番教导，身板猛地一挺，神色恭敬地低头行礼。</p>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p>
朱棣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朱元璋忙着打仗没空管他，基本都是朱标在代行父职。</p>
在朱棣的心里，自家大哥的威望有时候甚至比老头子还要重。</p>
只要是朱标说的话，他都会一字不漏地刻在脑子里。</p>
朱樉站在旁边默默观察，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p>
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太子朱标啊，仁慈却不软弱，守规矩却不迂腐，这种天生的人格魅力，确实让所有人都心悦诚服。</p>
进城之后，朱标并没有在蓝田县这个小地方多磨蹭。</p>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接朝着西安府城的核心区域赶去。</p>
可即便只是惊鸿一瞥，路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也足以让朱标这位见过大世面的太子惊叹连连。</p>
虽然出发前听过不少关于西安繁华的传闻，但耳听终究为虚，眼见才最真实。</p>
朱标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不停地把眼前的画面和那本《蓝田指南》里的文字做对比。</p>
自从得知老二在西安搞得风生水起后。</p>
他没事就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翻看，封面都被他磨得起皮了。</p>
所以即便今天没人带路，朱标也有绝对的信心，保证自己不会像老四那样因为违反交规被抓。</p>
但他惊讶地发现，距离老爹朱元璋上次来西安才过去没多久。</p>
这个蓝田县的变化速度快得惊人，感觉跟指南书上的描述又差了一大截。</p>
朱标放下车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啧啧啧，老二，你确实有两下子，我这个在大后方辅政这么多年的太子，做出来的成绩竟然还不如你这两年搞出来的动静大，大哥真是自愧不如啊。”</p>
这番话绝对不是什么虚伪的客套，而是朱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p>
这些年他虽然监国理政，也有不少政绩。</p>
但说白了，他的工作大都是按部就班：哪里闹荒了就拨粮，哪里决堤了就修坝。</p>
这种模式大都是固定死的流水线作业。</p>
他每天面对那些奏折，最耗神的事情就是分辨底下那帮官老爷有没有撒谎，或者有没有在工程款里捞油水。</p>
虽然杀贪官对百姓也有好处，但那种改善是间接的。</p>
哪像朱樉在西安搞的这些，全是实打实地改变老百姓的生活质量。</p>
就拿城门口那个专门给马车和行人分开走的“快速通道”来说，他就从来没想过路还能这么修。</p>
还有那红绿灯的奇妙设计，简直是异想天开却又异常管用。</p>
面对朱标这种当面认怂的夸奖，朱樉心里反而有些打鼓。</p>
他甚至有点头皮发麻。</p>
什么情况？</p>
这可是大明朝史上权力最大的储君，居然当面承认不如自己？这到底是发自肺腑的感叹，还是在试探自己的野心？</p>
“估计大哥是在钓鱼执法吧？”朱樉心里暗自嘀咕。</p>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能露出一脸憨厚的傻笑。</p>
这话题太敏感，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p>
于是他赶紧谦虚了一句：“大哥您真是抬举我了，我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折腾出来的。”</p>
朱标眼神深邃地盯着朱樉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摇摇头。</p>
“瞎折腾？你要是瞎折腾能把西安建成这样，那满朝文武估计都得羞得去跳城隍庙了，老二你这谦虚得有点过头了。”</p>
“实话实说，要是把我搁在西安这位置上，我可没那本事把这儿搞得这么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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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赶忙反向吹捧道：“大哥才是真低调，您帮着咱爹打理江山这么多年，大明朝能在战后这么快稳住脚跟，全赖您掌控大局的能力，这点才是弟弟我最眼馋的本事。”</p>
站在一旁的朱棣，瞅着自家这两个年纪相差一岁的亲哥在那儿肉麻地互捧，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p>
“行了行了，你们哥俩就别在这儿互相灌迷魂汤了，承认你们都牛掰行了吧？”</p>
被老四这么一搅和，原本车厢里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瞬间烟消云散。</p>
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p>
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秦王府。</p>
“田猛，你去给太子殿下的保镖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安排一下食宿。”朱樉对着随从吩咐道。</p>
“遵命，各位老兄请随我往这边走，咱们这边的宿舍绝对管够。”</p>
朱标向自己的部下点头示意。</p>
护卫们这才放心大胆地跟着田猛去交接工作。</p>
“大哥，内子观音奴已经在大厅备好了接风宴，咱们哥三今晚高低得喝两杯，谁也别想清醒着回去！”</p>
“哈哈，正合我意！今晚咱们大醉一场！”朱标豪爽地大笑。</p>
“大哥二哥，论治国理政我可能不如你们，但论起酒量，我朱棣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对手！”</p>
“呦呵？口气不小啊，今天不把你这朱老四喝到桌子底下，我就不配当你二哥！”朱樉立马燃起了胜负欲。</p>
他心里冷笑：我朱樉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还能让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给吓唬住了？</p>
站在一旁的观音奴看着朱樉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忍不住捂着嘴偷笑。</p>
……</p>
到了第二天清晨，朱家三兄弟几乎是同时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一个劲儿地揉太阳穴。</p>
“嘶……这酒后劲儿真猛，脑壳疼。”</p>
“昨晚到底最后谁把谁喝趴下了？”</p>
“好像……最后站着的是我吧？”</p>
“算了，想不起来了，丢人。”</p>
三人在漂亮侍女的服侍下，慢吞吞地洗漱更衣。</p>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桌子上的气氛显得特别微妙。</p>
昨晚那顿酒喝到后半程，三个人全都现了原形，开始借着酒劲儿发疯。</p>
尤其是朱樉。</p>
他肚子里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全一股脑倒给了朱标。</p>
从他对大明未来的宏伟蓝图，到他对老朱那种既尊敬又无奈的纠结。</p>
甚至还对着朝廷里那些沿袭自元朝的落后制度破口大骂了一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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