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朝堂之上，分歧已然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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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宫城，天刚蒙蒙放亮。</p>
静鞭三响，裂碎宫阙沉寂。</p>
内侍前后导引，龙辇缓缓自乾清门而出（乾清宫东暖阁崇祯御书房所在），紫檀木辇身描金绘龙，四角垂着青色流苏，由十六名锦衣校尉抬行，平稳碾过青石板御道。</p>
辇旁，数十名带刀锦衣卫分列两侧，腰刀鞘上寒光隐现；司礼监太监捧护着玉玺、奏章，小步紧随辇驾左右。</p>
御道两侧，文武百官早已按班肃立。东班文官，西班武臣，蟒袍、獬豸补子、麒麟公侯服，各色朝服在微凉晨色里连成一片。</p>
人人垂首躬身，双手拢于袖内，无人敢交头私语。</p>
龙辇行至平台御座之前，稳稳停下。掌辇太监躬身低喝：“圣驾至——”</p>
百官一齐屈膝，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声音厚重，回荡在平台廊庑之间。</p>
辇帘由内侍轻轻掀开。</p>
崇祯缓步走出龙辇，面色青白，眼底布满红丝，但眼神平静，步履稳沉。</p>
几乎一夜未眠，那一身常朝衮服穿戴整齐，脊背透着一股压抑威势，他没有立刻落座，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两班大臣。</p>
“众卿平身。”崇祯声音沉稳而威严。</p>
“谢陛下。”百官依礼起身，依旧保持班次，东文西武，按品级序立，阁臣立于文官班首，新任英国公领着勋贵武将站于西班前列，人人低眉屏息。</p>
崇祯转身，走到平台正中御榻落座。内侍侍立御座侧后，捧上那封沾满尘土、驿卒加急送来的山西塘报。</p>
他指尖抚过塘报封皮，抬眼望向阶下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p>
“太原陷了。”</p>
短短四字落下，平台之上瞬间死寂，方才整齐的朝班之中，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倒吸冷气之声。</p>
不少官员肩头微颤，却无人敢擅离班次，只静静等候圣谕。</p>
蒋德景、魏澡德低头不语，此事他们昨日已知。</p>
范景文出班，跪伏丹陛之下：“陛下，山西一失，晋地门户洞开，闯贼可北上直逼三关，臣请陛下速议救亡之策。”</p>
崇祯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缓缓开口：“诸卿，可有对策？”</p>
场中只闻寒风呼啸，朝阳自东方殿宇缓缓冒头，光线撒在群臣凝重的脸上，是那么的刺眼。</p>
崇祯指尖按着那份沾了尘土的塘报，声音低沉，扫过阶下群臣：</p>
“太原已破，晋地门户洞开。</p>
闯贼旦夕间便可北上，威逼三关。</p>
诸卿，有何良策？”</p>
平台下方依旧寂静一片，迟迟未有官员出班应话。</p>
次辅魏藻德跨出班次，躬身丹陛，声音清亮，先论追责，字字凌厉：</p>
“陛下！太原一失，绝非一日之祸。山西抚按、守将，平日疏于守备，贼至又不能死战，罪无可赦！</p>
倪元璐身受陛下信任，前往督师却坐看太原失守，领残兵逃命，至使山西即将沦陷大半。</p>
孙传庭屯重兵于陕西不思全力救援，佣兵自重，坐看山西沦陷，其罪当诛！</p>
臣请，速下严旨，追查山西失事诸臣罪责，革职逮问，籍其家产，以儆天下守土之官！</p>
孙传庭、倪元璐督师陕西、山西，坐拥城池、兵马，遇贼萎缩退避，以及地方官员守将之失责，若不严惩，他日宣大、保定，谁还肯死守？唯有明正刑典，震慑天下督抚，方能肃整颓风！”</p>
魏藻德话音刚落，首辅蒋德璟当即上前，亦出班上奏，语气沉稳厚重，直切眼下危局：</p>
“陛下！臣不敢认同魏阁臣所言。</p>
今日首务，不是追责问罪，是收拾残局、布置防线！</p>
太原既陷，晋南尽失。</p>
闯贼兵锋直指宁武、雁门、偏头三关。此刻穷究旧罪，只会令天下督抚人人自危，人人畏罪，一旦贼至，只想着脱身避祸，不肯死战！</p>
当务之急，第一，速传谕旨，令倪元璐率领山西文武固守代州、宁武，扼守晋北隘口。</p>
第二，令孙传庭死守潼关护住陕西，威胁李自成后方令其不敢全力东进。</p>
第三，筹措军饷，遣使劝秦藩捐银，增强三边防务。</p>
如今贼势燎原，若一味忙着勘问旧过，耽误调兵布防，流寇长驱直入，到时候，再问多少罪，都救不回大局！”</p>
魏藻德微微抬首，侧过身，面向蒋德璟，语气带着几分锋芒，当众辩驳：</p>
“蒋阁老此言差矣！若无严刑，何来忠勇？正是历年失事官员从轻处置，才令地方文武视封疆为儿戏！</p>
孙传庭先大败于汝州，今又坐视太原沦陷；倪元璐受命主持山西防务，今太原沦陷，山西失城丢地，岂能不究？不严办失事之人，今后谁还畏惧国法？朝廷纲纪，不可废于一旦！”</p>
蒋德璟眉头紧锁，高声对辩：</p>
“纲纪固然要守，可要看何时！如今燃眉大火烧至屋檐，不去救火，反倒先追查何人失火！</p>
汝州新败，非是孙传庭一人之过，也有天时地利之祸。其未全力出兵救援山西，乃朝廷之命，无辜问罪，只会寒边军之心。</p>
当下要的是御敌方略，不是刑狱勘案！ 待寇患稍缓，若谁有罪，再行一一查究罪责，方是次第！”</p>
二人一主追责肃法，一主应急布防，一来一回，声音在平台廊庑来回激荡。</p>
阶下百官屏息，无人敢插话。</p>
西班的英国公张世泽微微垂眸，指尖攥紧，心中暗叹，大敌将至，内阁却先为此争执。</p>
崇祯端坐御座，静静听二人争辩，脸色愈发沉郁。</p>
他虽已同苟日升商定战略，但见到这一幕依旧怒火升腾，猛地抬手，打断二人争吵：</p>
“够了。</p>
蒋卿所言布防之策，下朝后整理成文再议。</p>
魏卿所言，失事将官，也不可忽略。</p>
一边布置防线御贼，一边遣官赴山西，勘定失事人员罪状。两件事，并行。”</p>
这也正合他的心意，他心中已有劝秦藩人选。</p>
崇祯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平静中又带着一丝狠厉：</p>
“朕不要空谈争辩。朕要兵能守关，饷能养卒。</p>
山西一失，京师震动。诸卿，不要再困在口舌之争里。”</p>
蒋德璟、魏藻德一同叩首：“臣遵旨。”</p>
二人退回内阁班次，彼此侧目，朝堂之上，分歧已然昭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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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宫城，天刚蒙蒙放亮。</p>
静鞭三响，裂碎宫阙沉寂。</p>
内侍前后导引，龙辇缓缓自乾清门而出（乾清宫东暖阁崇祯御书房所在），紫檀木辇身描金绘龙，四角垂着青色流苏，由十六名锦衣校尉抬行，平稳碾过青石板御道。</p>
辇旁，数十名带刀锦衣卫分列两侧，腰刀鞘上寒光隐现；司礼监太监捧护着玉玺、奏章，小步紧随辇驾左右。</p>
御道两侧，文武百官早已按班肃立。东班文官，西班武臣，蟒袍、獬豸补子、麒麟公侯服，各色朝服在微凉晨色里连成一片。</p>
人人垂首躬身，双手拢于袖内，无人敢交头私语。</p>
龙辇行至平台御座之前，稳稳停下。掌辇太监躬身低喝：“圣驾至——”</p>
百官一齐屈膝，三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声音厚重，回荡在平台廊庑之间。</p>
辇帘由内侍轻轻掀开。</p>
崇祯缓步走出龙辇，面色青白，眼底布满红丝，但眼神平静，步履稳沉。</p>
几乎一夜未眠，那一身常朝衮服穿戴整齐，脊背透着一股压抑威势，他没有立刻落座，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两班大臣。</p>
“众卿平身。”崇祯声音沉稳而威严。</p>
“谢陛下。”百官依礼起身，依旧保持班次，东文西武，按品级序立，阁臣立于文官班首，新任英国公领着勋贵武将站于西班前列，人人低眉屏息。</p>
崇祯转身，走到平台正中御榻落座。内侍侍立御座侧后，捧上那封沾满尘土、驿卒加急送来的山西塘报。</p>
他指尖抚过塘报封皮，抬眼望向阶下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p>
“太原陷了。”</p>
短短四字落下，平台之上瞬间死寂，方才整齐的朝班之中，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倒吸冷气之声。</p>
不少官员肩头微颤，却无人敢擅离班次，只静静等候圣谕。</p>
蒋德景、魏澡德低头不语，此事他们昨日已知。</p>
范景文出班，跪伏丹陛之下：“陛下，山西一失，晋地门户洞开，闯贼可北上直逼三关，臣请陛下速议救亡之策。”</p>
崇祯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缓缓开口：“诸卿，可有对策？”</p>
场中只闻寒风呼啸，朝阳自东方殿宇缓缓冒头，光线撒在群臣凝重的脸上，是那么的刺眼。</p>
崇祯指尖按着那份沾了尘土的塘报，声音低沉，扫过阶下群臣：</p>
“太原已破，晋地门户洞开。</p>
闯贼旦夕间便可北上，威逼三关。</p>
诸卿，有何良策？”</p>
平台下方依旧寂静一片，迟迟未有官员出班应话。</p>
次辅魏藻德跨出班次，躬身丹陛，声音清亮，先论追责，字字凌厉：</p>
“陛下！太原一失，绝非一日之祸。山西抚按、守将，平日疏于守备，贼至又不能死战，罪无可赦！</p>
倪元璐身受陛下信任，前往督师却坐看太原失守，领残兵逃命，至使山西即将沦陷大半。</p>
孙传庭屯重兵于陕西不思全力救援，佣兵自重，坐看山西沦陷，其罪当诛！</p>
臣请，速下严旨，追查山西失事诸臣罪责，革职逮问，籍其家产，以儆天下守土之官！</p>
孙传庭、倪元璐督师陕西、山西，坐拥城池、兵马，遇贼萎缩退避，以及地方官员守将之失责，若不严惩，他日宣大、保定，谁还肯死守？唯有明正刑典，震慑天下督抚，方能肃整颓风！”</p>
魏藻德话音刚落，首辅蒋德璟当即上前，亦出班上奏，语气沉稳厚重，直切眼下危局：</p>
“陛下！臣不敢认同魏阁臣所言。</p>
今日首务，不是追责问罪，是收拾残局、布置防线！</p>
太原既陷，晋南尽失。</p>
闯贼兵锋直指宁武、雁门、偏头三关。此刻穷究旧罪，只会令天下督抚人人自危，人人畏罪，一旦贼至，只想着脱身避祸，不肯死战！</p>
当务之急，第一，速传谕旨，令倪元璐率领山西文武固守代州、宁武，扼守晋北隘口。</p>
第二，令孙传庭死守潼关护住陕西，威胁李自成后方令其不敢全力东进。</p>
第三，筹措军饷，遣使劝秦藩捐银，增强三边防务。</p>
如今贼势燎原，若一味忙着勘问旧过，耽误调兵布防，流寇长驱直入，到时候，再问多少罪，都救不回大局！”</p>
魏藻德微微抬首，侧过身，面向蒋德璟，语气带着几分锋芒，当众辩驳：</p>
“蒋阁老此言差矣！若无严刑，何来忠勇？正是历年失事官员从轻处置，才令地方文武视封疆为儿戏！</p>
孙传庭先大败于汝州，今又坐视太原沦陷；倪元璐受命主持山西防务，今太原沦陷，山西失城丢地，岂能不究？不严办失事之人，今后谁还畏惧国法？朝廷纲纪，不可废于一旦！”</p>
蒋德璟眉头紧锁，高声对辩：</p>
“纲纪固然要守，可要看何时！如今燃眉大火烧至屋檐，不去救火，反倒先追查何人失火！</p>
汝州新败，非是孙传庭一人之过，也有天时地利之祸。其未全力出兵救援山西，乃朝廷之命，无辜问罪，只会寒边军之心。</p>
当下要的是御敌方略，不是刑狱勘案！ 待寇患稍缓，若谁有罪，再行一一查究罪责，方是次第！”</p>
二人一主追责肃法，一主应急布防，一来一回，声音在平台廊庑来回激荡。</p>
阶下百官屏息，无人敢插话。</p>
西班的英国公张世泽微微垂眸，指尖攥紧，心中暗叹，大敌将至，内阁却先为此争执。</p>
崇祯端坐御座，静静听二人争辩，脸色愈发沉郁。</p>
他虽已同苟日升商定战略，但见到这一幕依旧怒火升腾，猛地抬手，打断二人争吵：</p>
“够了。</p>
蒋卿所言布防之策，下朝后整理成文再议。</p>
魏卿所言，失事将官，也不可忽略。</p>
一边布置防线御贼，一边遣官赴山西，勘定失事人员罪状。两件事，并行。”</p>
这也正合他的心意，他心中已有劝秦藩人选。</p>
崇祯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平静中又带着一丝狠厉：</p>
“朕不要空谈争辩。朕要兵能守关，饷能养卒。</p>
山西一失，京师震动。诸卿，不要再困在口舌之争里。”</p>
蒋德璟、魏藻德一同叩首：“臣遵旨。”</p>
二人退回内阁班次，彼此侧目，朝堂之上，分歧已然昭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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