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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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城，城主府。</p>
崔氏府内透着与城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精致。唯独有间偏房，通体乌砖，立在角落仿若一座古朴暗沉的假山。</p>
第一缕晨光刺破薄云，暴虐的雨荡然无存。</p>
乌砖房内，打坐的老人一只眼眸悄然睁开。</p>
“联系……”</p>
枯朽的手摩挲檀珠。</p>
“断了。今夜的祭品，看来祂还是收下了。”</p>
他嘴角翘起深深笑意，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灰尘，快步走出屋子。</p>
羽冠翩然，拂尘纯白，俨然得道高人形象，沿途崔府家丁见了，皆惶恐作揖退避。</p>
“仙师！”</p>
他们恭敬道。</p>
仙师没有回应，淡淡走到主房，身子隐入房内。</p>
“多亏了仙师您的推演，我崔府遗失在外的孩子总算被寻到了，正在赶回府里的路上！”</p>
“……”</p>
“自然，一切事宜都打点好了，只差时日。”</p>
“……”</p>
“还要一个守夜的？这，最近流民少了许多，守夜的祭品也都没回来，民声恐怕……”</p>
“……”</p>
“我崔元对神灵大人无半分怠慢之心。既然如此，最后的守夜人，就从府上找吧。”</p>
狂热男声间断传出。</p>
府外，布衣灰蒙蒙的阿鸢被几个府丁抓着，茫然看向崔府牌匾。</p>
街道拐角，青衫少年身子悄然隐去。</p>
……</p>
赏花阁。</p>
绵延的江水上泊了些许船只，一大清早就有不少寻欢作乐的世家公子小姐游船。</p>
与这一片奢靡气息截然相反，江流下游，衣着单薄的百姓蹲坐在水边，麻木搓着衣服。</p>
“你个狗东西，还我炊饼！”</p>
一声厉喝打破晨间清净。</p>
清冷街头，小巧身影灵活越过路上杂物，三两下便消失在巷子里。</p>
追来的人狠狠啐了口唾沫，“真倒霉，攒的粉本就没做出几块饼子，还让这死乞丐偷了一块去！”</p>
一旁洗衣服的人抬抬头：“没事。神灵大人看着的。偷，抢，骗……犯了罪的人，不会被神灵大人眷顾的。”</p>
说着，他手上用力，布料蓄的水被榨出。</p>
一阵风拂过。</p>
侧过目光，有个看着面生的青衫少年淡然走过，直朝游船画舫而去。</p>
他没说话，跟追着乞丐过来的人对了个眼神，不禁有些同情。</p>
衣着朴素，年纪不大，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外乡人。</p>
这样的人去游船，无非是向那些官人讨点吃食。不过，毕方城的游船画舫，对没钱的人来说是无底的魔窟。</p>
世道是不是就这样？</p>
他们不知道。</p>
没人读过多少书，鲜有人背得出上个朝代那句“隔江犹唱后庭花”；即使背得出，晓得诗里意思，他们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p>
不比后世，现在的人们，亲缘等联系多局限在一小方天地，这就是他们的全部。</p>
书信不通，世道混乱，群鬼肆虐。</p>
这些事，是从那些惊慌失措逃到毕方城的外乡人口中得知的，经城主府验证为真。</p>
可城里本地人生活没什么变化。</p>
依旧耕地，纺织，浣衣，上供城主府。</p>
城里那些大世家，尤其是崔家，其中公子小姐也如过去那样，兴致来了上画舫游玩听曲。</p>
流民来得多，但似乎是许多人不满足入城条件，多数都没能安居在此。</p>
毕方城很安全，这个念头也不知怎么生起，见识到那位护城的神灵起死回生手段后，人们也便信服了。</p>
浑浑噩噩的日子总要有些盼头。对吧？</p>
眼瞧着青衫少年进了画舫，浣衣的人再度默默垂下头，一下又一下，用力搓着布料。</p>
……</p>
“来者何人！”</p>
画舫内，几个浑身腱子肉的大汉拦住云放，打量着他穿着气度，面露不善。</p>
云放没说话。</p>
他没去看大汉，也没看装修雅致的画舫，视线游离，似乎不把任何人或物放在眼里。</p>
笙箫细乐盘旋在耳。</p>
“你们。”</p>
他开口，与此同时沉甸甸的银钱袋子被随意抛起，“是不想做生意了？”</p>
那钱袋子鼓鼓囊囊，看得几个大汉目瞪口呆，无法把眼前人那朴素衣着跟钱袋子联系起来。</p>
画舫，自然是有足够银两就能有一席听曲之地。</p>
那些装潢别致的雅间被城里贵人给订了，其余有些钱财的都是落座在曲台下方。</p>
一个大汉反应快，连忙拨开周围人，给云放让了条路：“误会而已，公子莫要见怪！”</p>
他安排了个侍女过来领着云放去曲台，那侍女有意无意问着云放出身，被他搪塞了过去。</p>
坐在台子下，云放挥挥折扇，骤然，扇子一收，闭目养神。</p>
一个时辰前，他和药仙达成了一笔交易。</p>
在这之后，九州剑斩断了他与那守着不准他下山的鬼之间的联系，换了身打扮，打算来城里查些事情。</p>
不过，崔府的人来接阿鸢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意料。</p>
躲在暗处，从家丁只言片语里云放大致理清楚，阿鸢是崔氏骨肉，当年出于种种原因流落在外，被一个鳏夫收养。</p>
之后就如阿鸢讲的故事那样，父亲病死，她卖身葬父，去到茶馆帮衬；茶馆易主，卖身契到了毕方城，为谋个生路，她来了。</p>
崔氏，城主府。</p>
云放刚穿来便在府里，这里必然藏着有关封棺的线索，不过药仙这条线也必须推进。</p>
权衡之下，他打算先完成另一件事。</p>
……</p>
笙箫渐起。</p>
思绪回笼，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p>
一曲听罢，银两被他随意置在一旁，权当打赏。</p>
管事的喜笑颜开，过了不久，几乎所有在舫里的人都发现了这个拿钱当流水花的人。</p>
青衫，素净，淡漠。</p>
一掷千金，身份不明。</p>
——来头古怪。</p>
后台高阁雅座上，一道目光从云放身上抽离。</p>
不多时，小厮下台，在云放身侧恭恭敬敬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可否方便上楼一叙？”</p>
小厮衣服上纹着个简易却别致的图腾，似半缺的碎月。</p>
云放露出不易察觉的笑，面上依旧淡然，瞥了眼小厮，又看看曲台表演，啧了一声。</p>
“行啊。反正无聊。”</p>
他起身，长衫一丝不苟，随手甩给小厮一块银子，“带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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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城，城主府。</p>
崔氏府内透着与城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精致。唯独有间偏房，通体乌砖，立在角落仿若一座古朴暗沉的假山。</p>
第一缕晨光刺破薄云，暴虐的雨荡然无存。</p>
乌砖房内，打坐的老人一只眼眸悄然睁开。</p>
“联系……”</p>
枯朽的手摩挲檀珠。</p>
“断了。今夜的祭品，看来祂还是收下了。”</p>
他嘴角翘起深深笑意，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灰尘，快步走出屋子。</p>
羽冠翩然，拂尘纯白，俨然得道高人形象，沿途崔府家丁见了，皆惶恐作揖退避。</p>
“仙师！”</p>
他们恭敬道。</p>
仙师没有回应，淡淡走到主房，身子隐入房内。</p>
“多亏了仙师您的推演，我崔府遗失在外的孩子总算被寻到了，正在赶回府里的路上！”</p>
“……”</p>
“自然，一切事宜都打点好了，只差时日。”</p>
“……”</p>
“还要一个守夜的？这，最近流民少了许多，守夜的祭品也都没回来，民声恐怕……”</p>
“……”</p>
“我崔元对神灵大人无半分怠慢之心。既然如此，最后的守夜人，就从府上找吧。”</p>
狂热男声间断传出。</p>
府外，布衣灰蒙蒙的阿鸢被几个府丁抓着，茫然看向崔府牌匾。</p>
街道拐角，青衫少年身子悄然隐去。</p>
……</p>
赏花阁。</p>
绵延的江水上泊了些许船只，一大清早就有不少寻欢作乐的世家公子小姐游船。</p>
与这一片奢靡气息截然相反，江流下游，衣着单薄的百姓蹲坐在水边，麻木搓着衣服。</p>
“你个狗东西，还我炊饼！”</p>
一声厉喝打破晨间清净。</p>
清冷街头，小巧身影灵活越过路上杂物，三两下便消失在巷子里。</p>
追来的人狠狠啐了口唾沫，“真倒霉，攒的粉本就没做出几块饼子，还让这死乞丐偷了一块去！”</p>
一旁洗衣服的人抬抬头：“没事。神灵大人看着的。偷，抢，骗……犯了罪的人，不会被神灵大人眷顾的。”</p>
说着，他手上用力，布料蓄的水被榨出。</p>
一阵风拂过。</p>
侧过目光，有个看着面生的青衫少年淡然走过，直朝游船画舫而去。</p>
他没说话，跟追着乞丐过来的人对了个眼神，不禁有些同情。</p>
衣着朴素，年纪不大，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外乡人。</p>
这样的人去游船，无非是向那些官人讨点吃食。不过，毕方城的游船画舫，对没钱的人来说是无底的魔窟。</p>
世道是不是就这样？</p>
他们不知道。</p>
没人读过多少书，鲜有人背得出上个朝代那句“隔江犹唱后庭花”；即使背得出，晓得诗里意思，他们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p>
不比后世，现在的人们，亲缘等联系多局限在一小方天地，这就是他们的全部。</p>
书信不通，世道混乱，群鬼肆虐。</p>
这些事，是从那些惊慌失措逃到毕方城的外乡人口中得知的，经城主府验证为真。</p>
可城里本地人生活没什么变化。</p>
依旧耕地，纺织，浣衣，上供城主府。</p>
城里那些大世家，尤其是崔家，其中公子小姐也如过去那样，兴致来了上画舫游玩听曲。</p>
流民来得多，但似乎是许多人不满足入城条件，多数都没能安居在此。</p>
毕方城很安全，这个念头也不知怎么生起，见识到那位护城的神灵起死回生手段后，人们也便信服了。</p>
浑浑噩噩的日子总要有些盼头。对吧？</p>
眼瞧着青衫少年进了画舫，浣衣的人再度默默垂下头，一下又一下，用力搓着布料。</p>
……</p>
“来者何人！”</p>
画舫内，几个浑身腱子肉的大汉拦住云放，打量着他穿着气度，面露不善。</p>
云放没说话。</p>
他没去看大汉，也没看装修雅致的画舫，视线游离，似乎不把任何人或物放在眼里。</p>
笙箫细乐盘旋在耳。</p>
“你们。”</p>
他开口，与此同时沉甸甸的银钱袋子被随意抛起，“是不想做生意了？”</p>
那钱袋子鼓鼓囊囊，看得几个大汉目瞪口呆，无法把眼前人那朴素衣着跟钱袋子联系起来。</p>
画舫，自然是有足够银两就能有一席听曲之地。</p>
那些装潢别致的雅间被城里贵人给订了，其余有些钱财的都是落座在曲台下方。</p>
一个大汉反应快，连忙拨开周围人，给云放让了条路：“误会而已，公子莫要见怪！”</p>
他安排了个侍女过来领着云放去曲台，那侍女有意无意问着云放出身，被他搪塞了过去。</p>
坐在台子下，云放挥挥折扇，骤然，扇子一收，闭目养神。</p>
一个时辰前，他和药仙达成了一笔交易。</p>
在这之后，九州剑斩断了他与那守着不准他下山的鬼之间的联系，换了身打扮，打算来城里查些事情。</p>
不过，崔府的人来接阿鸢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意料。</p>
躲在暗处，从家丁只言片语里云放大致理清楚，阿鸢是崔氏骨肉，当年出于种种原因流落在外，被一个鳏夫收养。</p>
之后就如阿鸢讲的故事那样，父亲病死，她卖身葬父，去到茶馆帮衬；茶馆易主，卖身契到了毕方城，为谋个生路，她来了。</p>
崔氏，城主府。</p>
云放刚穿来便在府里，这里必然藏着有关封棺的线索，不过药仙这条线也必须推进。</p>
权衡之下，他打算先完成另一件事。</p>
……</p>
笙箫渐起。</p>
思绪回笼，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p>
一曲听罢，银两被他随意置在一旁，权当打赏。</p>
管事的喜笑颜开，过了不久，几乎所有在舫里的人都发现了这个拿钱当流水花的人。</p>
青衫，素净，淡漠。</p>
一掷千金，身份不明。</p>
——来头古怪。</p>
后台高阁雅座上，一道目光从云放身上抽离。</p>
不多时，小厮下台，在云放身侧恭恭敬敬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可否方便上楼一叙？”</p>
小厮衣服上纹着个简易却别致的图腾，似半缺的碎月。</p>
云放露出不易察觉的笑，面上依旧淡然，瞥了眼小厮，又看看曲台表演，啧了一声。</p>
“行啊。反正无聊。”</p>
他起身，长衫一丝不苟，随手甩给小厮一块银子，“带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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