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旧伤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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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痕立刻吩咐两名手下：“去后面救人，先送出去。”</p>
信号烟火冲天而起，杀声震天。</p>
顾衍之率领三百精兵冲入寨中，叛军群龙无首，一大半投降，少数顽抗的被当场斩杀。</p>
沈星落在临时搭起的接应点等着。</p>
她面前已经送了七八个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大多面黄肌瘦，有气无力。</p>
苏锦绣带着几个妇人给他们分热粥。</p>
忽然，夜无痕的人又送来一批，其中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婴儿。</p>
那些婴儿哭声微弱，像猫叫似的。</p>
沈星落快步上前，掀开襁褓一看，婴儿嘴唇干裂，脸色发青。</p>
她接过一个最小的，抱在怀里。</p>
就在此时，她脑海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p>
“饿……奶娘死了……”</p>
沈星落听得清清楚楚。</p>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p>
“苏锦绣！熬米糊，快！”</p>
苏锦绣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米糊。</p>
沈星落用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到婴儿的嘴边。</p>
那孩子一开始不会吞咽，米糊顺着嘴角流出来。</p>
沈星落不急，一次只喂一点点，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咙。</p>
婴儿开始主动吮吸，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p>
半碗米糊喂完，那婴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p>
他睁开眼睛望着沈星落，小手忽然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指。</p>
沈星落心头一酸。</p>
“活了。”苏锦绣在旁边松了口气。</p>
沈星落将婴儿交给旁边一个北狄妇人照看，又去查看其他几个。</p>
好在只是饿了，喂了米糊之后都渐渐地缓了过来。</p>
这时，寨门的方向响起一阵骚动。</p>
阿史那云披着一件大氅，在夜无痕和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p>
她虽然瘦了许多，但身姿依然挺拔，目光落在沈星落身上。</p>
沈星落抱着另一个婴儿喂米糊，那孩子小手乱抓，把米糊蹭了她一脸。</p>
她也不生气，笑着用袖子擦了擦。</p>
阿史那云走过来，看清沈星落怀中的婴儿。</p>
是个北狄的孩子，裹着北狄样式的襁褓。</p>
阿史那云脚步一顿，眼眶突然红了。</p>
她认得这些孩子。原以为他们早就死了。</p>
“姐姐。”阿史那云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你是我北狄的恩人。”</p>
沈星落赶紧把婴儿交给苏锦绣，上前扶她。</p>
“别跪。”沈星落双手用力，将阿史那云从地上拉起来，“我是大夫，救人不分北狄与大周。”</p>
阿史那云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了。</p>
“我阿史那云此生欠姐姐一条命，欠大周一个人情。”</p>
沈星落拍拍她的手：“你先把身子养好。这些孩子也需要你，他们没了爹娘，你是他们的可汗，你要替他们撑住。”</p>
阿史那云重重点头。</p>
夜无痕走过来，低声对沈星落道：“王妃，寨中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阿史那骨勒不在。据俘虏交代，他往更北的方向逃跑了。”</p>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沈星落道，“先不管他，把这里的人安顿好。”</p>
天边泛起鱼肚白。</p>
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喝着粥，婴儿们裹着毯子睡着了。</p>
沈星落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一幕。</p>
顾衍之从寨中出来，走到她身边站着。</p>
“都救出来了？”</p>
“嗯。”沈星落点头，“婴儿有六个，都活过来了。”</p>
顾衍之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把脸颊上蹭的米糊给擦掉。</p>
“你呀。”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别人听不出的温柔。</p>
……</p>
狼牙山一战后，阿史那云重掌北狄可汗之位。</p>
顾衍之留下五百个兵协助她稳定局势，大军继续向北进发。</p>
夜无痕清理敌营时，从一个暗格中搜出一封密信。</p>
信是暗月阁的人写给阿史那骨勒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阁主已在江南明月山庄准备好退路，万无一失。”</p>
信尾落款是一弯月亮，旁注“明月”二字。</p>
夜无痕将密信呈给顾衍之。</p>
顾衍之看过信，眉头紧锁：“明月山庄，阁主代号‘明月’。”</p>
“是。”夜无痕道，“暗月阁的阁主向来神秘，连澄心堂旧部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此人善于隐藏，多年来一直躲在江南一带。明月山庄在苏州城外，表面上是个茶庄，实则是暗月阁的总坛。”</p>
顾衍之将密信折好：“等北狄的事完结了，南下江南。”</p>
夜无痕点头退下。</p>
半月后，大军来到铁壁城。</p>
这是阿史那骨勒最后一座城池，易守难攻。</p>
阿史那骨勒逃到这里，收拢了所有残兵，约有两千多个人。</p>
阿史那骨勒让人在城楼的最高处竖起一根木桩，将一个小男孩绑在上面。</p>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p>
城下，大周军将士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p>
沈星落望着小王子，她听不清那孩子在喊什么，但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心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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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救我……高高的……我怕……”</p>
她握紧了拳头。</p>
那是阿史那云的幼弟，北狄的小王子。</p>
沈星落转头看向顾衍之：“我们必须救他。”</p>
顾衍之望着城头，沉默片刻：“铁壁城正面攻不下，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p>
夜无痕上前一步：“属下在狼牙山时曾审过俘虏，有人提到铁壁城下有一条引水的暗道，从城南三里外的枯井通入城内。只是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走。”</p>
“我去。”夜无痕道，“暗道窄小，人太多了没用。”</p>
顾衍之看着他：“你一个人？”</p>
“够了。”夜无痕点头，“只要暗道能走得通，我便能摸上城楼。城头守军的注意力都在城外，不会想到有人从下面钻出来。”</p>
顾衍之沉吟片刻，同意了：“今夜三更，你从暗道潜入。我率军在南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你找到小王子后，我就立马攻城。”</p>
夜无痕领命。</p>
沈星落忽然开口道：“等等。”</p>
众人看向她。</p>
“城楼很大，夜里又很黑，你怎么知道小王子被绑在哪里？”沈星落道，“城头守军那么多，你一旦找错方向，耽误的时间就足够他们杀人质了。”</p>
夜无痕脚步一顿，确实如此。</p>
沈星落闭上眼，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那微弱的心声。</p>
“小王子被绑在很高的地方，”</p>
沈星落睁开眼，“城楼最高处，不是正中间就是靠角的位置。他害怕，说明那个地方没有栏杆，或者栏杆很矮，他往下看会怕。正中间的城楼一般有女墙，只有角楼或者了望台才会让人直接暴露在高处。”</p>
夜无痕若有所思：“城楼东南角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p>
“那就对了。”沈星落道，“你去东南角烽火台。”</p>
当夜三更，大周军在南门外擂鼓呐喊，做出攻城的架势。</p>
城头守军纷纷涌向南面，弓箭手开始放箭。</p>
夜无痕从城南的枯井潜入暗道。</p>
暗道果然狭窄，他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头顶不断有水滴落。</p>
夜无痕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摸过去。</p>
暗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p>
夜无痕推了推，石壁松动，露出一条缝隙。</p>
他从缝隙中钻出来，发现自己位于城中一个废弃的仓房内。</p>
外面喊杀声震天，守军都在南门。</p>
夜无痕趁乱摸到城楼下，顺着墙角的排水沟爬上城头。</p>
东南角烽火台上果然绑着一个小男孩，旁边只有两个看守，伸着脖子往南门方向张望。</p>
夜无痕无声无息地摸过去，一刀一个。</p>
小王子满脸泪痕，看见有人过来，吓得又要哭。</p>
夜无痕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别出声，是你姐姐让我来接你。”</p>
小王子愣了一下，果然不哭了。</p>
夜无痕割断绳索，将小王子抱在怀里。</p>
烽火台离地面有三丈多高。</p>
来不及找路下去，南门的守军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开始往这边跑。</p>
夜无痕纵身一跃，从烽火台上跳下。</p>
落地的一瞬间，他弓着身子，将小王子紧紧护在怀里。</p>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p>
夜无痕来不及躲。</p>
他侧过身子，用后背挡住箭。</p>
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怀里的小王子安然无恙。</p>
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p>
顾衍之率军攻入城中。</p>
阿史那骨勒的守军本来就无心恋战，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p>
阿史那骨勒退到城主府，拔刀自刎。</p>
夜无痕抱着小王子从城楼下来，沈星落已经等在那里。</p>
她接过孩子，小王子浑身发抖，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p>
沈星落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看向夜无痕。</p>
他的后肩上插着半截箭杆，血已经浸透了衣甲。</p>
“别管我，先看孩子。”夜无痕脸色发白。</p>
沈星落让苏锦绣抱走小王子，自己上前查看夜无痕的伤。</p>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p>
“李神医！拿伤药来！”</p>
李神医匆匆赶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你小子命大，再偏一点就是心肺。”</p>
夜无痕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星落怀里的小王子。</p>
那孩子趴在苏锦绣肩头，哭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p>
“他没事。”沈星落道。</p>
夜无痕这才闭上眼，让李神医拔箭。</p>
天亮时，城头上换上了大周国的旗帜。</p>
城中的北狄百姓被集中到广场上，顾衍之当众宣布：阿史那骨勒已死，叛乱平定。愿意归顺阿史那云的，可以领粮回乡，愿意留在大周的，也会妥善安置他们。</p>
没有人闹事。</p>
打了这么久的仗，无论是北狄还是大周，百姓都累了。</p>
顾衍之站在城头，看着北方。夜无痕带着伤站在他的身后，将那封密信又拿了出来。</p>
“江南明月山庄。”顾衍之眉头一挑，“等这里的事情收尾，我就去会会那位阁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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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痕道：“属下陪王爷去。”</p>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伤养好。”</p>
“皮外伤而已。”</p>
顾衍之没说什么，把密信重新收好。</p>
……</p>
第三日，大军出发。</p>
顾衍之的旧伤却在这时复发了。</p>
左腿膝盖肿胀，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骑马。</p>
他硬撑着走了半天，终于撑不住，被两名亲卫搀扶着进入了帐中。</p>
李神医赶来，掀开裤腿一看，大惊失色。</p>
“当年落下了病根。这些日子连日骑马行军，又受了寒，旧伤复发。”</p>
李神医取出银针，在几处穴位上扎了针，又用艾草熏了一段时间。</p>
顾衍之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p>
李神医收了针，收拾药箱，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今夜好好歇着，明日不可以再骑马。”</p>
顾衍之皱眉：“主帅不骑马，如何指挥？”</p>
“那就坐车。”李神医头也不回地走了。</p>
帐中安静下来。</p>
顾衍之试着动了动左腿，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又靠回榻上。</p>
沈星落端着一碗汤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什么都没说。</p>
她先把汤放在帅案上，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盒。</p>
瓷盒里面装的，是她空间戒指里最后一点雪莲膏。</p>
这最后一盒，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拿出来用。</p>
沈星落半跪在榻前，打开瓷盒，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p>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顾衍之的膝盖上。</p>
“你忘了？当年你腿伤那么重，都能站起来。现在只是复发而已，怕什么？”</p>
顾衍之没看自己的腿，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p>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涂药的手。</p>
沈星落抬头。</p>
“我不是怕腿疼。”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我是怕万一我出事，你和孩子们怎么办。”</p>
沈星落把药盒放下，俯身过去，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p>
她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会有事的。我带着孩子们等你回家。”</p>
顾衍之闭了闭眼，抬起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p>
过了许久，沈星落松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玉簪。</p>
正是当年顾衍之送给她的那支。</p>
她当着顾衍之的面，把玉簪重新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照。</p>
“这支簪子，我戴一辈子。”她回过头，看着顾衍之，眼里亮晶晶的，“下辈子，你还得给我。”</p>
顾衍之左腿的疼痛还在，但他没管。</p>
他伸手将她拉到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p>
“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不让你替嫁，不让你受苦。”</p>
沈星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p>
那时她刚穿过来，莫名其妙被塞进花轿，顶着红盖头进了端亲王府，满心只想着怎么活下去。</p>
谁能想到，活到最后，竟活成了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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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痕立刻吩咐两名手下：“去后面救人，先送出去。”</p>
信号烟火冲天而起，杀声震天。</p>
顾衍之率领三百精兵冲入寨中，叛军群龙无首，一大半投降，少数顽抗的被当场斩杀。</p>
沈星落在临时搭起的接应点等着。</p>
她面前已经送了七八个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大多面黄肌瘦，有气无力。</p>
苏锦绣带着几个妇人给他们分热粥。</p>
忽然，夜无痕的人又送来一批，其中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婴儿。</p>
那些婴儿哭声微弱，像猫叫似的。</p>
沈星落快步上前，掀开襁褓一看，婴儿嘴唇干裂，脸色发青。</p>
她接过一个最小的，抱在怀里。</p>
就在此时，她脑海中传来一道细微的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p>
“饿……奶娘死了……”</p>
沈星落听得清清楚楚。</p>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p>
“苏锦绣！熬米糊，快！”</p>
苏锦绣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米糊。</p>
沈星落用小勺舀起一点，吹了吹，送到婴儿的嘴边。</p>
那孩子一开始不会吞咽，米糊顺着嘴角流出来。</p>
沈星落不急，一次只喂一点点，用手指轻轻按摩他的喉咙。</p>
婴儿开始主动吮吸，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p>
半碗米糊喂完，那婴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p>
他睁开眼睛望着沈星落，小手忽然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指。</p>
沈星落心头一酸。</p>
“活了。”苏锦绣在旁边松了口气。</p>
沈星落将婴儿交给旁边一个北狄妇人照看，又去查看其他几个。</p>
好在只是饿了，喂了米糊之后都渐渐地缓了过来。</p>
这时，寨门的方向响起一阵骚动。</p>
阿史那云披着一件大氅，在夜无痕和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p>
她虽然瘦了许多，但身姿依然挺拔，目光落在沈星落身上。</p>
沈星落抱着另一个婴儿喂米糊，那孩子小手乱抓，把米糊蹭了她一脸。</p>
她也不生气，笑着用袖子擦了擦。</p>
阿史那云走过来，看清沈星落怀中的婴儿。</p>
是个北狄的孩子，裹着北狄样式的襁褓。</p>
阿史那云脚步一顿，眼眶突然红了。</p>
她认得这些孩子。原以为他们早就死了。</p>
“姐姐。”阿史那云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你是我北狄的恩人。”</p>
沈星落赶紧把婴儿交给苏锦绣，上前扶她。</p>
“别跪。”沈星落双手用力，将阿史那云从地上拉起来，“我是大夫，救人不分北狄与大周。”</p>
阿史那云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了。</p>
“我阿史那云此生欠姐姐一条命，欠大周一个人情。”</p>
沈星落拍拍她的手：“你先把身子养好。这些孩子也需要你，他们没了爹娘，你是他们的可汗，你要替他们撑住。”</p>
阿史那云重重点头。</p>
夜无痕走过来，低声对沈星落道：“王妃，寨中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阿史那骨勒不在。据俘虏交代，他往更北的方向逃跑了。”</p>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沈星落道，“先不管他，把这里的人安顿好。”</p>
天边泛起鱼肚白。</p>
被救出的北狄难民喝着粥，婴儿们裹着毯子睡着了。</p>
沈星落站在营帐外，看着这一幕。</p>
顾衍之从寨中出来，走到她身边站着。</p>
“都救出来了？”</p>
“嗯。”沈星落点头，“婴儿有六个，都活过来了。”</p>
顾衍之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把脸颊上蹭的米糊给擦掉。</p>
“你呀。”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别人听不出的温柔。</p>
……</p>
狼牙山一战后，阿史那云重掌北狄可汗之位。</p>
顾衍之留下五百个兵协助她稳定局势，大军继续向北进发。</p>
夜无痕清理敌营时，从一个暗格中搜出一封密信。</p>
信是暗月阁的人写给阿史那骨勒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阁主已在江南明月山庄准备好退路，万无一失。”</p>
信尾落款是一弯月亮，旁注“明月”二字。</p>
夜无痕将密信呈给顾衍之。</p>
顾衍之看过信，眉头紧锁：“明月山庄，阁主代号‘明月’。”</p>
“是。”夜无痕道，“暗月阁的阁主向来神秘，连澄心堂旧部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此人善于隐藏，多年来一直躲在江南一带。明月山庄在苏州城外，表面上是个茶庄，实则是暗月阁的总坛。”</p>
顾衍之将密信折好：“等北狄的事完结了，南下江南。”</p>
夜无痕点头退下。</p>
半月后，大军来到铁壁城。</p>
这是阿史那骨勒最后一座城池，易守难攻。</p>
阿史那骨勒逃到这里，收拢了所有残兵，约有两千多个人。</p>
阿史那骨勒让人在城楼的最高处竖起一根木桩，将一个小男孩绑在上面。</p>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p>
城下，大周军将士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p>
沈星落望着小王子，她听不清那孩子在喊什么，但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心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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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救我……高高的……我怕……”</p>
她握紧了拳头。</p>
那是阿史那云的幼弟，北狄的小王子。</p>
沈星落转头看向顾衍之：“我们必须救他。”</p>
顾衍之望着城头，沉默片刻：“铁壁城正面攻不下，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p>
夜无痕上前一步：“属下在狼牙山时曾审过俘虏，有人提到铁壁城下有一条引水的暗道，从城南三里外的枯井通入城内。只是年久失修，不知道还能不能走。”</p>
“我去。”夜无痕道，“暗道窄小，人太多了没用。”</p>
顾衍之看着他：“你一个人？”</p>
“够了。”夜无痕点头，“只要暗道能走得通，我便能摸上城楼。城头守军的注意力都在城外，不会想到有人从下面钻出来。”</p>
顾衍之沉吟片刻，同意了：“今夜三更，你从暗道潜入。我率军在南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你找到小王子后，我就立马攻城。”</p>
夜无痕领命。</p>
沈星落忽然开口道：“等等。”</p>
众人看向她。</p>
“城楼很大，夜里又很黑，你怎么知道小王子被绑在哪里？”沈星落道，“城头守军那么多，你一旦找错方向，耽误的时间就足够他们杀人质了。”</p>
夜无痕脚步一顿，确实如此。</p>
沈星落闭上眼，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那微弱的心声。</p>
“小王子被绑在很高的地方，”</p>
沈星落睁开眼，“城楼最高处，不是正中间就是靠角的位置。他害怕，说明那个地方没有栏杆，或者栏杆很矮，他往下看会怕。正中间的城楼一般有女墙，只有角楼或者了望台才会让人直接暴露在高处。”</p>
夜无痕若有所思：“城楼东南角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是整座城最高的地方。”</p>
“那就对了。”沈星落道，“你去东南角烽火台。”</p>
当夜三更，大周军在南门外擂鼓呐喊，做出攻城的架势。</p>
城头守军纷纷涌向南面，弓箭手开始放箭。</p>
夜无痕从城南的枯井潜入暗道。</p>
暗道果然狭窄，他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头顶不断有水滴落。</p>
夜无痕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摸过去。</p>
暗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p>
夜无痕推了推，石壁松动，露出一条缝隙。</p>
他从缝隙中钻出来，发现自己位于城中一个废弃的仓房内。</p>
外面喊杀声震天，守军都在南门。</p>
夜无痕趁乱摸到城楼下，顺着墙角的排水沟爬上城头。</p>
东南角烽火台上果然绑着一个小男孩，旁边只有两个看守，伸着脖子往南门方向张望。</p>
夜无痕无声无息地摸过去，一刀一个。</p>
小王子满脸泪痕，看见有人过来，吓得又要哭。</p>
夜无痕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别出声，是你姐姐让我来接你。”</p>
小王子愣了一下，果然不哭了。</p>
夜无痕割断绳索，将小王子抱在怀里。</p>
烽火台离地面有三丈多高。</p>
来不及找路下去，南门的守军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开始往这边跑。</p>
夜无痕纵身一跃，从烽火台上跳下。</p>
落地的一瞬间，他弓着身子，将小王子紧紧护在怀里。</p>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p>
夜无痕来不及躲。</p>
他侧过身子，用后背挡住箭。</p>
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怀里的小王子安然无恙。</p>
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p>
顾衍之率军攻入城中。</p>
阿史那骨勒的守军本来就无心恋战，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p>
阿史那骨勒退到城主府，拔刀自刎。</p>
夜无痕抱着小王子从城楼下来，沈星落已经等在那里。</p>
她接过孩子，小王子浑身发抖，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p>
沈星落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看向夜无痕。</p>
他的后肩上插着半截箭杆，血已经浸透了衣甲。</p>
“别管我，先看孩子。”夜无痕脸色发白。</p>
沈星落让苏锦绣抱走小王子，自己上前查看夜无痕的伤。</p>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p>
“李神医！拿伤药来！”</p>
李神医匆匆赶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你小子命大，再偏一点就是心肺。”</p>
夜无痕没说话，看了一眼沈星落怀里的小王子。</p>
那孩子趴在苏锦绣肩头，哭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p>
“他没事。”沈星落道。</p>
夜无痕这才闭上眼，让李神医拔箭。</p>
天亮时，城头上换上了大周国的旗帜。</p>
城中的北狄百姓被集中到广场上，顾衍之当众宣布：阿史那骨勒已死，叛乱平定。愿意归顺阿史那云的，可以领粮回乡，愿意留在大周的，也会妥善安置他们。</p>
没有人闹事。</p>
打了这么久的仗，无论是北狄还是大周，百姓都累了。</p>
顾衍之站在城头，看着北方。夜无痕带着伤站在他的身后，将那封密信又拿了出来。</p>
“江南明月山庄。”顾衍之眉头一挑，“等这里的事情收尾，我就去会会那位阁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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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痕道：“属下陪王爷去。”</p>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伤养好。”</p>
“皮外伤而已。”</p>
顾衍之没说什么，把密信重新收好。</p>
……</p>
第三日，大军出发。</p>
顾衍之的旧伤却在这时复发了。</p>
左腿膝盖肿胀，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骑马。</p>
他硬撑着走了半天，终于撑不住，被两名亲卫搀扶着进入了帐中。</p>
李神医赶来，掀开裤腿一看，大惊失色。</p>
“当年落下了病根。这些日子连日骑马行军，又受了寒，旧伤复发。”</p>
李神医取出银针，在几处穴位上扎了针，又用艾草熏了一段时间。</p>
顾衍之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p>
李神医收了针，收拾药箱，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今夜好好歇着，明日不可以再骑马。”</p>
顾衍之皱眉：“主帅不骑马，如何指挥？”</p>
“那就坐车。”李神医头也不回地走了。</p>
帐中安静下来。</p>
顾衍之试着动了动左腿，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又靠回榻上。</p>
沈星落端着一碗汤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什么都没说。</p>
她先把汤放在帅案上，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盒。</p>
瓷盒里面装的，是她空间戒指里最后一点雪莲膏。</p>
这最后一盒，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拿出来用。</p>
沈星落半跪在榻前，打开瓷盒，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p>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顾衍之的膝盖上。</p>
“你忘了？当年你腿伤那么重，都能站起来。现在只是复发而已，怕什么？”</p>
顾衍之没看自己的腿，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p>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涂药的手。</p>
沈星落抬头。</p>
“我不是怕腿疼。”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我是怕万一我出事，你和孩子们怎么办。”</p>
沈星落把药盒放下，俯身过去，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p>
她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会有事的。我带着孩子们等你回家。”</p>
顾衍之闭了闭眼，抬起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p>
过了许久，沈星落松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玉簪。</p>
正是当年顾衍之送给她的那支。</p>
她当着顾衍之的面，把玉簪重新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照。</p>
“这支簪子，我戴一辈子。”她回过头，看着顾衍之，眼里亮晶晶的，“下辈子，你还得给我。”</p>
顾衍之左腿的疼痛还在，但他没管。</p>
他伸手将她拉到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p>
“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不让你替嫁，不让你受苦。”</p>
沈星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p>
那时她刚穿过来，莫名其妙被塞进花轿，顶着红盖头进了端亲王府，满心只想着怎么活下去。</p>
谁能想到，活到最后，竟活成了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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