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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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挺好的。”沈星落歪了歪头，看着顾衍之，“不替嫁，我怎么遇见你？”</p>
顾衍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p>
“傻丫头。”</p>
沈星落站起来，把药盒收好，又端起那碗汤递到他手里：“喝了。李神医说了，明日不能骑马，那就坐车。车走慢一些，正好让大军缓一缓，这些日子将士们都累了。”</p>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p>
沈星落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p>
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顾衍之。他正端着碗，目光隔着烛火落在她身上。</p>
沈星落朝他笑了笑，放下帘子，走到帐外。</p>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走到沈星落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月光里。</p>
远处，北狄方向的天空还泛着红光。</p>
“下辈子太远了。”沈星落忽然开口，侧头看他。</p>
顾衍之低头。</p>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沈星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p>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p>
两人就这么站着。</p>
沈星落打了个哈欠，顾衍之便拉着她往回走。</p>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p>
“你的腿真没事？”</p>
“敷了雪莲膏，好多了。”</p>
“那明天坐车。”</p>
“好。”</p>
……</p>
军营，婚礼的全部排场很简单。</p>
没有花轿，没有喜堂，只有一面旗，一张从伙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桌。</p>
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半碗烈酒。</p>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p>
她穿越到大周朝这么久，从来没想过，一个镇南将军的女儿出嫁，能简单成这样。</p>
苏锦绣站在旗帜面。她穿着一身改小的男装，袖子短了一截。</p>
那身衣服原本是哪个小兵的，洗得发白，肩头还补着一块粗布。</p>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她没有盖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p>
柳暗站在她的对面。</p>
他身上的战袍还没换，胸前和袖口大片血迹，有的已经发黑。</p>
脸上也有伤，上一道浅浅的刀痕，结了痂。</p>
可他看着苏锦绣的眼神，软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p>
顾衍之站在两人中间，身为端亲王，又是柳暗的主子，这主婚人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他身上。</p>
他今天没穿朝服，面容清冷，可沈星落注意到，他看柳暗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p>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旁边，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p>
“一拜天地。”</p>
顾衍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风声。</p>
柳暗转过身，朝着旗帜的方向深深一揖。</p>
苏锦绣也跟着转身，没有半点扭捏。</p>
两人对着那面旗帜拜下去。</p>
“二拜高堂。”</p>
高堂不在。镇南将军远在边关，柳暗无父无母，这一拜便对着空中。</p>
柳暗拜得很认真，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苏锦绣也一样，她拜下去的时候，沈星落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p>
“夫妻对拜。”</p>
柳暗转过来，面对苏锦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委屈你了。”</p>
苏锦绣听见了。</p>
她仰起头，一把端起桌上那只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她手背上。</p>
苏锦绣没擦，直接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眯了眯眼。</p>
她却笑了。</p>
“不委屈。”她把碗往桌上一砸，“嫁给你这块木头，是我苏锦绣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p>
柳暗愣住了。</p>
他大概没想到苏锦绣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p>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那些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叫好。</p>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柳暗你小子好福气。”</p>
柳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p>
他抿着嘴，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p>
苏锦绣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把酒喝了。”</p>
柳暗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p>
他喝得急，酒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混着血渍，分不清哪里是酒哪是里血。</p>
苏锦绣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一把。</p>
沈星落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有点热了。</p>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碗。</p>
沈星落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继母周氏逼着换上嫁衣，塞进花轿，送到端亲王府。</p>
那时她满心惶恐，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p>
可后来她绑定了婴语翻译系统，能听懂婴儿的哭声。她靠着这个本事，帮了不少权贵家的孩子，名声越来越响亮，最后被封了安和国夫人。</p>
如今，系统的高级能力已经消失了，她只剩下最基础的能力，偶尔能感觉到婴儿的情绪。</p>
她一开始还有些失落，可后来想想，也知足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幼教，带孩子是她的老本行，有没有系统，她都能做。</p>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顾衍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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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p>
沈星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询问。</p>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真好。”</p>
顾衍之“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柳暗和苏锦绣身上。</p>
柳暗和苏锦绣已经喝完了合卺酒。</p>
苏锦绣把碗放下，转头看向沈星落，挑了挑眉：“星落，你哭什么？”</p>
沈星落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下了眼泪。她赶紧擦掉了，嘴硬道：“谁哭了？风沙迷了眼。”</p>
苏锦绣嗤笑一声：“拉倒吧，你打小就这样，一感动就掉眼泪，还死不承认。”</p>
她说着，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沈星落的肩膀。</p>
沈星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锦绣，你以后要好好的。”</p>
“废话。”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好过？”</p>
柳暗走过来，站在苏锦绣身后。</p>
他看了沈星落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王妃，属下多谢二位主婚。”</p>
顾衍之抬手：“起来。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多礼。”</p>
柳暗站起身，苏锦绣立刻伸手去扶他，嘴里嘟囔道：“肩上还有伤呢，跪什么跪。”</p>
柳暗低头看她，眼神宠溺：“没事。”</p>
周围的将士又开始起哄。</p>
“柳暗，你平时杀人不眨眼，怎么一见媳妇就怂了？”</p>
又有人喊：“苏姑娘，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下次再带一身血回来！”</p>
苏锦绣叉着腰，冲那人喊回去：“他带多少血回来，我就给他洗多少！管得着吗你！”</p>
将士们笑得更带劲了。</p>
沈星落也笑了。</p>
她看着苏锦绣和柳暗并肩站着。</p>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一对拜堂的新人都要般配。</p>
不管在哪个时代，真心这东西，都是一样的。</p>
苏锦绣嫁给柳暗，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就图他这个人。</p>
柳暗娶苏锦绣，给不了她什么，就给一颗真心。这比什么都值钱。</p>
顾衍之低声问她：“在想什么？”</p>
沈星落靠他近了些，道：“我在想，咱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热闹。”</p>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头给你补你一个。”</p>
沈星落笑道：“补什么补，都是老夫老妻了。”</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补，我不介意。”</p>
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p>
……</p>
北狄的冬天来得早，九月还没过完，草原上就刮起了风。</p>
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特别疼。</p>
可打仗的人顾不上天气好坏，该打的仗，下刀子也得打。</p>
顾衍之坐镇中军大帐。</p>
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把沙盘上的小旗子吹歪了。</p>
他伸手扶正，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北狄主战派的那片黑色小旗上。</p>
阿史那骨勒把主力全压在了正面对峙这条线上，黑旗从北狄大营一直排到大周军的阵前。</p>
看着声势浩大，可顾衍之知道，那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p>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和后方。</p>
“报——”</p>
探子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北狄公主阿史那云率八千个主和派骑兵，已经绕过狼牙谷，出现在敌军左翼三十里外。”</p>
顾衍之没抬头：“继续探。”</p>
“是。”探子退出去。</p>
顾衍之把手里的小旗插在沙盘左翼，指尖在旗杆上停了停。</p>
顾衍之的目光移到沙盘后方，另一面小旗孤零零地插在敌军大营背后的谷口。</p>
那里标着一个名字，夜无痕。</p>
三面夹击。正面是他自己坐镇，拖住阿史那骨勒的主力，左翼阿史那云包抄，后方则由夜无痕断绝退路。</p>
阿史那骨勒就是瓮中之鳖。</p>
顾衍之走出中军大帐，冷风扑面。</p>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亲兵立马跟上来。</p>
沈星落没有跟在他身边。</p>
她在婴语营。说是营，其实就是几十顶帐篷，里面全是女人和孩子。</p>
这些女人是随军的军户家眷，孩子小的才几个月，大的也不过三四岁。</p>
北狄这一仗打得太久，很多军士把家眷从后方接了过来，可打仗带着孩子不方便，沈星落的婴语营就成了他们的去处。</p>
沈星落蹲在一顶帐篷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娃。</p>
孩子叫铁蛋，他爹是前军的一个百户，昨天夜里刚被调去前线。</p>
铁蛋娘身子骨弱，照顾不过来，沈星落就每天过来帮忙。</p>
铁蛋哭得脸都紫了。</p>
沈星落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p>
她心里有了数，把铁蛋竖起来抱着，轻轻拍他的后背。</p>
过了一会儿，铁蛋打了个响亮的嗝，哭声立刻小了下去。</p>
“好了好了，嗝打出来就好了。”沈星落把他搂在怀里晃了晃。</p>
铁蛋抓着她的衣领，脸贴在她脖子上，慢慢安静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旁边的帐篷里传来另一个孩子的哭声。</p>
沈星落侧耳听了听，那哭声带着明显的烦躁。</p>
她抱着铁蛋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看，是赵家的小闺女，两岁多，正坐在地上蹬腿。</p>
她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看见沈星落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安和国夫人，您快看看，这孩子怎么哄都不行。”</p>
沈星落把铁蛋递给旁边一个妇人抱，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孩子的脸。</p>
小闺女不发烧，也不咳嗽，就是一直抓耳朵。</p>
沈星落轻轻拉开她的手，凑近一看，耳朵里没什么东西，但耳根后面红了一片。</p>
是湿疹。</p>
这种天气又闷又潮，孩子皮肤嫩，最容易起疹子了。</p>
“去弄点凉水来，毛巾沾湿了给她敷一敷，别让她抓耳朵。”沈星落对那个妇人说，“火盆别烧太旺了，留点缝儿透气。”</p>
妇人连连点头，赶紧去做了。</p>
沈星落站起身，听见远处的鼓声又响了一遍。</p>
她走到帐篷外面，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p>
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雪粒子打着旋儿。</p>
可她知道，顾衍之就在那里。</p>
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p>
顾衍之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场。</p>
他的兵力不如阿史那骨勒那么多，正面硬扛是扛不住的，只能拖。</p>
拖到侧翼合围，还有后方断了退路，这场仗就打赢了。</p>
阿史那骨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p>
他带领主力猛攻中路，想在大周的军阵上撕开一道口子。</p>
骑兵冲了一波又一波，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p>
就在阿史那骨勒把最后一支预备队也压上去的时候，左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p>
阿史那云到了。</p>
她带着八千骑兵从狼牙谷杀出来。</p>
北狄主战派的军队侧翼几乎是空的。</p>
阿史那云的骑兵一个冲锋就撕开了防线，把阿史那骨勒的阵型搅得乱七八糟的。</p>
阿史那骨勒在旗下回头一看，脸色变了。</p>
他当然认得那面旗，阿史那云为首的主和派的旗。</p>
阿史那骨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打马就要去迎战。可还没等他调转马头，后面又传来喊杀声。</p>
夜无痕到了。</p>
澄心堂的旧部从谷口杀出来，下手又狠又准。</p>
他们直奔北狄大营，见人就砍，见粮就烧。</p>
北狄后军本来就没剩多少兵力，被夜无痕这么一偷袭，顿时乱成一锅粥。</p>
三面合围。</p>
阿史那骨勒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计。</p>
他想突围，可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亲兵护着他突围，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p>
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上。</p>
阿史那云追了上来。</p>
她骑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刃上全是血。</p>
她看着被无路可退的阿史那骨勒，没有动手，只是策马往前走了几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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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挺好的。”沈星落歪了歪头，看着顾衍之，“不替嫁，我怎么遇见你？”</p>
顾衍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p>
“傻丫头。”</p>
沈星落站起来，把药盒收好，又端起那碗汤递到他手里：“喝了。李神医说了，明日不能骑马，那就坐车。车走慢一些，正好让大军缓一缓，这些日子将士们都累了。”</p>
顾衍之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p>
沈星落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p>
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的顾衍之。他正端着碗，目光隔着烛火落在她身上。</p>
沈星落朝他笑了笑，放下帘子，走到帐外。</p>
过了一会儿，顾衍之也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走到沈星落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月光里。</p>
远处，北狄方向的天空还泛着红光。</p>
“下辈子太远了。”沈星落忽然开口，侧头看他。</p>
顾衍之低头。</p>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沈星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p>
顾衍之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p>
两人就这么站着。</p>
沈星落打了个哈欠，顾衍之便拉着她往回走。</p>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p>
“你的腿真没事？”</p>
“敷了雪莲膏，好多了。”</p>
“那明天坐车。”</p>
“好。”</p>
……</p>
军营，婚礼的全部排场很简单。</p>
没有花轿，没有喜堂，只有一面旗，一张从伙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桌。</p>
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半碗烈酒。</p>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身旁，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p>
她穿越到大周朝这么久，从来没想过，一个镇南将军的女儿出嫁，能简单成这样。</p>
苏锦绣站在旗帜面。她穿着一身改小的男装，袖子短了一截。</p>
那身衣服原本是哪个小兵的，洗得发白，肩头还补着一块粗布。</p>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她没有盖头，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p>
柳暗站在她的对面。</p>
他身上的战袍还没换，胸前和袖口大片血迹，有的已经发黑。</p>
脸上也有伤，上一道浅浅的刀痕，结了痂。</p>
可他看着苏锦绣的眼神，软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p>
顾衍之站在两人中间，身为端亲王，又是柳暗的主子，这主婚人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他身上。</p>
他今天没穿朝服，面容清冷，可沈星落注意到，他看柳暗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p>
沈星落站在顾衍之旁边，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p>
“一拜天地。”</p>
顾衍之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风声。</p>
柳暗转过身，朝着旗帜的方向深深一揖。</p>
苏锦绣也跟着转身，没有半点扭捏。</p>
两人对着那面旗帜拜下去。</p>
“二拜高堂。”</p>
高堂不在。镇南将军远在边关，柳暗无父无母，这一拜便对着空中。</p>
柳暗拜得很认真，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苏锦绣也一样，她拜下去的时候，沈星落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p>
“夫妻对拜。”</p>
柳暗转过来，面对苏锦绣。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委屈你了。”</p>
苏锦绣听见了。</p>
她仰起头，一把端起桌上那只碗，碗里的酒晃了晃，洒出几滴在她手背上。</p>
苏锦绣没擦，直接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她眯了眯眼。</p>
她却笑了。</p>
“不委屈。”她把碗往桌上一砸，“嫁给你这块木头，是我苏锦绣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p>
柳暗愣住了。</p>
他大概没想到苏锦绣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p>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那些围观的将士们爆出一阵叫好。</p>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柳暗你小子好福气。”</p>
柳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p>
他抿着嘴，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p>
苏锦绣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把酒喝了。”</p>
柳暗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p>
他喝得急，酒顺着下巴流淌下来，混着血渍，分不清哪里是酒哪是里血。</p>
苏锦绣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一把。</p>
沈星落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就有点热了。</p>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桌上的碗。</p>
沈星落想起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继母周氏逼着换上嫁衣，塞进花轿，送到端亲王府。</p>
那时她满心惶恐，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p>
可后来她绑定了婴语翻译系统，能听懂婴儿的哭声。她靠着这个本事，帮了不少权贵家的孩子，名声越来越响亮，最后被封了安和国夫人。</p>
如今，系统的高级能力已经消失了，她只剩下最基础的能力，偶尔能感觉到婴儿的情绪。</p>
她一开始还有些失落，可后来想想，也知足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幼教，带孩子是她的老本行，有没有系统，她都能做。</p>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顾衍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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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p>
沈星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询问。</p>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真好。”</p>
顾衍之“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柳暗和苏锦绣身上。</p>
柳暗和苏锦绣已经喝完了合卺酒。</p>
苏锦绣把碗放下，转头看向沈星落，挑了挑眉：“星落，你哭什么？”</p>
沈星落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下了眼泪。她赶紧擦掉了，嘴硬道：“谁哭了？风沙迷了眼。”</p>
苏锦绣嗤笑一声：“拉倒吧，你打小就这样，一感动就掉眼泪，还死不承认。”</p>
她说着，走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沈星落的肩膀。</p>
沈星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锦绣，你以后要好好的。”</p>
“废话。”苏锦绣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好过？”</p>
柳暗走过来，站在苏锦绣身后。</p>
他看了沈星落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王妃，属下多谢二位主婚。”</p>
顾衍之抬手：“起来。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多礼。”</p>
柳暗站起身，苏锦绣立刻伸手去扶他，嘴里嘟囔道：“肩上还有伤呢，跪什么跪。”</p>
柳暗低头看她，眼神宠溺：“没事。”</p>
周围的将士又开始起哄。</p>
“柳暗，你平时杀人不眨眼，怎么一见媳妇就怂了？”</p>
又有人喊：“苏姑娘，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下次再带一身血回来！”</p>
苏锦绣叉着腰，冲那人喊回去：“他带多少血回来，我就给他洗多少！管得着吗你！”</p>
将士们笑得更带劲了。</p>
沈星落也笑了。</p>
她看着苏锦绣和柳暗并肩站着。</p>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任何一对拜堂的新人都要般配。</p>
不管在哪个时代，真心这东西，都是一样的。</p>
苏锦绣嫁给柳暗，不图他钱，不图他权，就图他这个人。</p>
柳暗娶苏锦绣，给不了她什么，就给一颗真心。这比什么都值钱。</p>
顾衍之低声问她：“在想什么？”</p>
沈星落靠他近了些，道：“我在想，咱们当初成亲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热闹。”</p>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头给你补你一个。”</p>
沈星落笑道：“补什么补，都是老夫老妻了。”</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补，我不介意。”</p>
顾衍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p>
……</p>
北狄的冬天来得早，九月还没过完，草原上就刮起了风。</p>
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特别疼。</p>
可打仗的人顾不上天气好坏，该打的仗，下刀子也得打。</p>
顾衍之坐镇中军大帐。</p>
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把沙盘上的小旗子吹歪了。</p>
他伸手扶正，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北狄主战派的那片黑色小旗上。</p>
阿史那骨勒把主力全压在了正面对峙这条线上，黑旗从北狄大营一直排到大周军的阵前。</p>
看着声势浩大，可顾衍之知道，那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p>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和后方。</p>
“报——”</p>
探子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北狄公主阿史那云率八千个主和派骑兵，已经绕过狼牙谷，出现在敌军左翼三十里外。”</p>
顾衍之没抬头：“继续探。”</p>
“是。”探子退出去。</p>
顾衍之把手里的小旗插在沙盘左翼，指尖在旗杆上停了停。</p>
顾衍之的目光移到沙盘后方，另一面小旗孤零零地插在敌军大营背后的谷口。</p>
那里标着一个名字，夜无痕。</p>
三面夹击。正面是他自己坐镇，拖住阿史那骨勒的主力，左翼阿史那云包抄，后方则由夜无痕断绝退路。</p>
阿史那骨勒就是瓮中之鳖。</p>
顾衍之走出中军大帐，冷风扑面。</p>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亲兵立马跟上来。</p>
沈星落没有跟在他身边。</p>
她在婴语营。说是营，其实就是几十顶帐篷，里面全是女人和孩子。</p>
这些女人是随军的军户家眷，孩子小的才几个月，大的也不过三四岁。</p>
北狄这一仗打得太久，很多军士把家眷从后方接了过来，可打仗带着孩子不方便，沈星落的婴语营就成了他们的去处。</p>
沈星落蹲在一顶帐篷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娃。</p>
孩子叫铁蛋，他爹是前军的一个百户，昨天夜里刚被调去前线。</p>
铁蛋娘身子骨弱，照顾不过来，沈星落就每天过来帮忙。</p>
铁蛋哭得脸都紫了。</p>
沈星落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p>
她心里有了数，把铁蛋竖起来抱着，轻轻拍他的后背。</p>
过了一会儿，铁蛋打了个响亮的嗝，哭声立刻小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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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抓着她的衣领，脸贴在她脖子上，慢慢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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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落侧耳听了听，那哭声带着明显的烦躁。</p>
她抱着铁蛋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看，是赵家的小闺女，两岁多，正坐在地上蹬腿。</p>
她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看见沈星落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安和国夫人，您快看看，这孩子怎么哄都不行。”</p>
沈星落把铁蛋递给旁边一个妇人抱，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孩子的脸。</p>
小闺女不发烧，也不咳嗽，就是一直抓耳朵。</p>
沈星落轻轻拉开她的手，凑近一看，耳朵里没什么东西，但耳根后面红了一片。</p>
是湿疹。</p>
这种天气又闷又潮，孩子皮肤嫩，最容易起疹子了。</p>
“去弄点凉水来，毛巾沾湿了给她敷一敷，别让她抓耳朵。”沈星落对那个妇人说，“火盆别烧太旺了，留点缝儿透气。”</p>
妇人连连点头，赶紧去做了。</p>
沈星落站起身，听见远处的鼓声又响了一遍。</p>
她走到帐篷外面，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p>
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雪粒子打着旋儿。</p>
可她知道，顾衍之就在那里。</p>
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p>
顾衍之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场。</p>
他的兵力不如阿史那骨勒那么多，正面硬扛是扛不住的，只能拖。</p>
拖到侧翼合围，还有后方断了退路，这场仗就打赢了。</p>
阿史那骨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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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冲了一波又一波，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p>
就在阿史那骨勒把最后一支预备队也压上去的时候，左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p>
阿史那云到了。</p>
她带着八千骑兵从狼牙谷杀出来。</p>
北狄主战派的军队侧翼几乎是空的。</p>
阿史那云的骑兵一个冲锋就撕开了防线，把阿史那骨勒的阵型搅得乱七八糟的。</p>
阿史那骨勒在旗下回头一看，脸色变了。</p>
他当然认得那面旗，阿史那云为首的主和派的旗。</p>
阿史那骨勒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打马就要去迎战。可还没等他调转马头，后面又传来喊杀声。</p>
夜无痕到了。</p>
澄心堂的旧部从谷口杀出来，下手又狠又准。</p>
他们直奔北狄大营，见人就砍，见粮就烧。</p>
北狄后军本来就没剩多少兵力，被夜无痕这么一偷袭，顿时乱成一锅粥。</p>
三面合围。</p>
阿史那骨勒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计。</p>
他想突围，可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亲兵护着他突围，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p>
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上。</p>
阿史那云追了上来。</p>
她骑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刀刃上全是血。</p>
她看着被无路可退的阿史那骨勒，没有动手，只是策马往前走了几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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