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押送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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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看着沈星落：“你打算怎么办？”</p>
“我去换小满。”</p>
顾衍之按住她的胳膊：“我去。”</p>
沈星落摇头：“他们要的是玉简，不认识你。你去了，他们见不到玉简，见不到我，当场就会撕票。我去，你埋伏。”</p>
顾衍之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p>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p>
“柳暗跟我去，你在暗处。”沈星落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王爷，小满是我徒弟，才十四岁，被那帮人绑了不知道会受什么罪。</p>
我没有时间犹豫。玉简我带着，他们拿了玉简要放人，不放人你就动手。咱们里应外合，救出小满再说。”</p>
顾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p>
他知道沈星落的脾气。</p>
平日里她凡事好商量，笑嘻嘻的，什么都好说。</p>
可一旦她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p>
当年她替嫁过来，满京城的人都看她笑话，她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封了安和国夫人。</p>
要是没这点主见，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p>
“好。”顾衍之终于松口，“我调一队人马埋伏在十里亭周围，柳暗扮成车夫跟你去。你见机行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先保住性命再说。”</p>
沈星落乖乖点头。</p>
……</p>
城郊那片废弃砖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呜呜地响。</p>
沈星落裹紧披风，踩着碎砖往里走。</p>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非来不可。</p>
沈星落走进砖窑，光线暗了下来。</p>
角落里传来抽泣声，她定睛一看，小满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p>
小姑娘脸上有伤，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p>
看见沈星落，小满拼命摇头。</p>
“小满！”</p>
沈星落刚往前迈了一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铃声。</p>
那铃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p>
沈星落只觉得头皮发麻，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起背，被绑住的手死死捂住耳朵。</p>
“师父……好疼……铃声在往脑子里面钻啊钻……”</p>
小满的声音在沈星落脑海里响起来，让她能听到小满最直接的感受。</p>
沈星落心头一紧，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p>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p>
男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手里举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弯月。</p>
他另一只手摇着一只小铜铃，那铃声忽高忽低，每响一下，小满就抽搐一下。</p>
“沈星落。”男人声音低沉，“你灭我暗月阁，杀我兄弟，今日该还了。”</p>
沈星落看清了他的脸。</p>
眼窝深陷，眉心有一道刀疤。</p>
夜无殇，暗月阁最后一任阁主。</p>
顾衍之跟她提过这个人，说他武功特别高，行事诡秘。</p>
“夜无殇。”沈星落没有后退，“你也是母亲生的。你当婴儿时，难道希望有人这样对你？”</p>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夜无殇的胸口。</p>
他手一抖，铃声停了。</p>
小满瘫倒在地，大口喘气。</p>
就在一瞬间，一道人影从暗处飞出，掌风凌厉，打向夜无殇的手腕。</p>
“啪”的一声，暗月令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p>
夜无痕落地，挡在沈星落面前。</p>
他穿着劲装，腰间佩刀。看着夜无殇，眼神复杂。</p>
“师兄，收手吧。”</p>
夜无殇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p>
“收手？夜无痕，你背叛暗月阁，还有脸叫我师兄？”</p>
窑洞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脚步声纷至沓来。</p>
顾衍之骑着高头大马，包围了整个砖窑。</p>
“夜无殇，你已被包围，放下兵器。”顾衍之沉声喝令。</p>
夜无殇环顾四周，脸色渐渐变得灰败。</p>
他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暗月令，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p>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p>
“别死！”</p>
夜无痕已经扑了过去，一掌拍在夜无殇拿刀的手腕上。</p>
短刀飞出去，夜无痕另一只手按住夜无殇的肩膀，把他抵在墙上。</p>
“你疯了！”夜无痕的声音在发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p>
夜无殇看着他，眼眶通红，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p>
他双手撑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p>
夜无痕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背，没有说话。</p>
沈星落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跑到小满身边，蹲下来把小姑娘搂进怀里。</p>
“小满，师父在，没事了，没事了。”</p>
她扯掉小满嘴里的破布，解开绳子，把披风裹在小姑娘身上。</p>
小满耳朵里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人已经清醒了，死死抓住沈星落的手腕。</p>
“师父……我听见了……”</p>
沈星落用袖子擦小满脸上的血：“听见什么了？先别说话，军医马上就来了。”</p>
“暗月阁总舵在明月山庄的地下。”</p>
沈星落的手停住了。</p>
“你确定？”她压低声音。</p>
小满点头，紧紧抓着沈星落的衣袖：“刚才那铃声，我脑子里的婴语能力被它激发出来了。我听见地下有很多婴儿在哭。很多很多，都是刚出生的。我听清了，有人说明月山庄地宫一切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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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落后背一阵发凉。</p>
暗月阁在各地搜罗婴儿，她早就有所耳闻。这些婴儿被他们用什么方法训练，长大后就变成暗月阁的死士。</p>
小满就是当年被暗月阁拐走的孩子之一，只是她命大，被沈星落救了下来。</p>
“有多少婴儿？”</p>
小满闭上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p>
“听不清。至少二十个，还有孕妇，地宫里关着孕妇，有人说话。”</p>
小满说不下去了，捂住了嘴。</p>
沈星落把她抱得更紧了，抬头看向顾衍之。</p>
顾衍之已经下了马，正朝这边走来，显然也听到了小满的话。</p>
他的脸色特别阴沉。</p>
夜无痕也听见了。</p>
他松开按着夜无殇的手，转过身，脸色铁青。</p>
“我之前在澄心堂时，只听说总舵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没想到，就在京城的眼皮底下。”</p>
顾衍之走到沈星落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小满的耳朵，然后起身：“先送小满回去治伤。明月山庄的事，我立刻上奏圣上，调兵围剿。”</p>
“不行。”沈星落摇头，“地宫里的婴儿等不了。调兵要走流程，等圣旨下来，暗月阁的人可能已经转移了。小满说地宫里有人说话，说明他们还在正常活动。一旦打草惊蛇，他们把婴儿转移或者杀死。”</p>
夜无痕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夜无殇。</p>
夜无殇已经不哭了，低着头，整个人像丢了魂。</p>
“师兄。”夜无痕喊了一声，“明月山庄地宫，你知道多少？”</p>
夜无殇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地宫有三层。第一层是仓库，第二层住人，第三层是婴儿房和产房。进出口只有一个，在假山下面的暗门里。钥匙在钱富商身上，是一枚玉扳指。”</p>
他顿了顿，又道：“里面常年有二十几个护卫，都是死士。还有两个暗月阁的长老坐镇，武功不在我之下。”</p>
顾衍之皱眉：“强攻的话，他们狗急跳墙，婴儿会有危险。”</p>
沈星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满，小姑娘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她想了想，忽然道：“我能进去。”</p>
所有人都看向她。</p>
“钱富商请我去过明月山庄，说是他的小儿子夜啼不止，请我看。我当时没去，让人回绝了。”</p>
沈星落站起来，语气平静，“现在我可以主动上门，就说最近想到了一种新的方法，专门治小儿夜啼，想借他的庄子看看效果。</p>
他是暗月阁的人，肯定会怀疑，但也会好奇我的婴语能力。只要他让我进庄子，我就有机会找到地宫入口。”</p>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道：“我陪你去。”</p>
“你不能去。”沈星落摇头，“你去，钱富商就不敢让我进门了。你带着兵在庄子外面埋伏，夜无痕跟我进去。他熟悉暗月阁的暗号和机关，能帮我找到地宫。”</p>
夜无痕点头：“我对暗月阁的机关布置很熟。地宫的暗门就算没有钥匙，我也能想办法打开。”</p>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p>
窑洞外，天边已经泛白。</p>
沈星落抱着小满走出砖窑。小满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师父。</p>
“嗯，师父在。”</p>
“师父，那些小宝宝，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p>
沈星落低头，轻轻道：“一定。”</p>
远处，夜无痕扶着夜无殇站起来。</p>
夜无殇的短刀被踢远了，暗月令被顾衍之的人收走。</p>
他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p>
经过沈星落身边时，夜无殇忽然停住了脚步。</p>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落怀里的小满：“那个铃声，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他说，婴儿的耳朵最灵，用铃声灌进去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掉。”</p>
沈星落没有理他。</p>
夜无痕拽了他一把，把他拖走了。</p>
砖窑外面，顾衍之的兵马整装待发。</p>
沈星落把小满交给军医，又嘱咐了几句，然后转身看向顾衍之。</p>
“明月山庄的事，越快越好。今天上午我就去。”</p>
顾衍之点头。</p>
“小心。”</p>
沈星落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放心。我好歹是安和国夫人，一个富商不敢把我怎么样。”</p>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p>
钱富商背后是整个暗月阁的残余势力。</p>
但她更清楚的是，那些婴儿身处危险之中。</p>
她在砖窑外站了一会儿，等天光大亮，然后翻身上马，朝京城的方向奔去。</p>
小满被军医抱上了马车，小姑娘掀开车帘，看着沈星落的背影越来越远。</p>
“师父……”</p>
她轻轻念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又响起很多婴儿的哭声。</p>
断断续续，像是在喊救命。</p>
马车动起来，朝端王府的方向驶去。</p>
……</p>
夜无痕押着夜无殇回京，天色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p>
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来。</p>
城门口早就有大理寺的人在等着。</p>
夜无痕把夜无殇交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然后退到一边，看着夜无殇被带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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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审得很快。</p>
暗月阁余党在城郊砖窑现身，当天就报到了新帝的面前。</p>
新帝听了顾衍之的禀报，又看了大理寺送来的卷宗，当天下午就下达了判决。</p>
暗月阁罪大恶极，按律当斩，但念在夜无殇年纪尚轻，且幼时也是被暗月阁掳走的孤儿，身不由己。</p>
免了死罪，判流放北狄，交给北狄女可汗阿史那云负责看管。</p>
圣旨下来的时候，夜无殇在大理寺牢里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巴掌大的天窗。</p>
狱卒打开牢门，把圣旨念了一遍。夜无殇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p>
第二天一早，押送的队伍就出发了。</p>
顾衍之从宫里回来，把圣旨的内容跟沈星落说了一遍，问她要不要去送一程。</p>
沈星落想了想，点了头。</p>
她本来不打算去的，但小满在屋里听见了，从床上爬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师父，你去看看吧。那个人，他后来没再摇铃了。”</p>
小满的耳朵已经不流血了，军医说养一养就能恢复。</p>
小姑娘这两天躺在床上，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脑子一直在想砖窑里听到的那些声音。</p>
沈星落知道小满的意思。</p>
小满是在替地宫里那些婴儿说话。</p>
夜无殇是暗月阁阁主，地宫里的情况他最清楚，哪怕他被流放了，他嘴里可能还有沈星落不知道的秘密。</p>
出城的时候天刚亮。</p>
押送的队伍走得不快，沈星落骑着马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没有上前。</p>
一直出了城，走到十里亭，押送队伍停下来歇脚。</p>
禁军统领认识沈星落，见她来了，主动把马车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带着人往远处走了几步。</p>
沈星落下马，走到马车旁边。</p>
夜无殇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p>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沈星落，没什么表情，又把眼睛闭上了。</p>
沈星落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官道，路上有几个赶早的行人，挑着担子，走得急匆匆的。</p>
沉默了好一会儿，夜无殇忽然开口：“你那天问我，我当婴儿时是不是希望有人那样对我。”</p>
沈星落没说话。</p>
“我不知道。”夜无殇睁开眼睛，看着天，“我记事起就在暗月阁。我师父用铃铛训练我，我每天耳朵里都是铃声。后来我长大了，变成我用铃铛训练别人。”</p>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儿子不一样。”</p>
沈星落心头一动，转头看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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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看着沈星落：“你打算怎么办？”</p>
“我去换小满。”</p>
顾衍之按住她的胳膊：“我去。”</p>
沈星落摇头：“他们要的是玉简，不认识你。你去了，他们见不到玉简，见不到我，当场就会撕票。我去，你埋伏。”</p>
顾衍之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p>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p>
“柳暗跟我去，你在暗处。”沈星落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握在手里，“王爷，小满是我徒弟，才十四岁，被那帮人绑了不知道会受什么罪。</p>
我没有时间犹豫。玉简我带着，他们拿了玉简要放人，不放人你就动手。咱们里应外合，救出小满再说。”</p>
顾衍之看着她，看了很久。</p>
他知道沈星落的脾气。</p>
平日里她凡事好商量，笑嘻嘻的，什么都好说。</p>
可一旦她认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p>
当年她替嫁过来，满京城的人都看她笑话，她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封了安和国夫人。</p>
要是没这点主见，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p>
“好。”顾衍之终于松口，“我调一队人马埋伏在十里亭周围，柳暗扮成车夫跟你去。你见机行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先保住性命再说。”</p>
沈星落乖乖点头。</p>
……</p>
城郊那片废弃砖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呜呜地响。</p>
沈星落裹紧披风，踩着碎砖往里走。</p>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非来不可。</p>
沈星落走进砖窑，光线暗了下来。</p>
角落里传来抽泣声，她定睛一看，小满被麻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p>
小姑娘脸上有伤，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p>
看见沈星落，小满拼命摇头。</p>
“小满！”</p>
沈星落刚往前迈了一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铃声。</p>
那铃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p>
沈星落只觉得头皮发麻，小满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起背，被绑住的手死死捂住耳朵。</p>
“师父……好疼……铃声在往脑子里面钻啊钻……”</p>
小满的声音在沈星落脑海里响起来，让她能听到小满最直接的感受。</p>
沈星落心头一紧，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p>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p>
男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手里举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弯月。</p>
他另一只手摇着一只小铜铃，那铃声忽高忽低，每响一下，小满就抽搐一下。</p>
“沈星落。”男人声音低沉，“你灭我暗月阁，杀我兄弟，今日该还了。”</p>
沈星落看清了他的脸。</p>
眼窝深陷，眉心有一道刀疤。</p>
夜无殇，暗月阁最后一任阁主。</p>
顾衍之跟她提过这个人，说他武功特别高，行事诡秘。</p>
“夜无殇。”沈星落没有后退，“你也是母亲生的。你当婴儿时，难道希望有人这样对你？”</p>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夜无殇的胸口。</p>
他手一抖，铃声停了。</p>
小满瘫倒在地，大口喘气。</p>
就在一瞬间，一道人影从暗处飞出，掌风凌厉，打向夜无殇的手腕。</p>
“啪”的一声，暗月令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p>
夜无痕落地，挡在沈星落面前。</p>
他穿着劲装，腰间佩刀。看着夜无殇，眼神复杂。</p>
“师兄，收手吧。”</p>
夜无殇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p>
“收手？夜无痕，你背叛暗月阁，还有脸叫我师兄？”</p>
窑洞外忽然亮起无数火把，脚步声纷至沓来。</p>
顾衍之骑着高头大马，包围了整个砖窑。</p>
“夜无殇，你已被包围，放下兵器。”顾衍之沉声喝令。</p>
夜无殇环顾四周，脸色渐渐变得灰败。</p>
他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暗月令，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p>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短刀。</p>
“别死！”</p>
夜无痕已经扑了过去，一掌拍在夜无殇拿刀的手腕上。</p>
短刀飞出去，夜无痕另一只手按住夜无殇的肩膀，把他抵在墙上。</p>
“你疯了！”夜无痕的声音在发抖，“死了就什么都没了！”</p>
夜无殇看着他，眼眶通红，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p>
他双手撑地，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p>
夜无痕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背，没有说话。</p>
沈星落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跑到小满身边，蹲下来把小姑娘搂进怀里。</p>
“小满，师父在，没事了，没事了。”</p>
她扯掉小满嘴里的破布，解开绳子，把披风裹在小姑娘身上。</p>
小满耳朵里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人已经清醒了，死死抓住沈星落的手腕。</p>
“师父……我听见了……”</p>
沈星落用袖子擦小满脸上的血：“听见什么了？先别说话，军医马上就来了。”</p>
“暗月阁总舵在明月山庄的地下。”</p>
沈星落的手停住了。</p>
“你确定？”她压低声音。</p>
小满点头，紧紧抓着沈星落的衣袖：“刚才那铃声，我脑子里的婴语能力被它激发出来了。我听见地下有很多婴儿在哭。很多很多，都是刚出生的。我听清了，有人说明月山庄地宫一切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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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落后背一阵发凉。</p>
暗月阁在各地搜罗婴儿，她早就有所耳闻。这些婴儿被他们用什么方法训练，长大后就变成暗月阁的死士。</p>
小满就是当年被暗月阁拐走的孩子之一，只是她命大，被沈星落救了下来。</p>
“有多少婴儿？”</p>
小满闭上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p>
“听不清。至少二十个，还有孕妇，地宫里关着孕妇，有人说话。”</p>
小满说不下去了，捂住了嘴。</p>
沈星落把她抱得更紧了，抬头看向顾衍之。</p>
顾衍之已经下了马，正朝这边走来，显然也听到了小满的话。</p>
他的脸色特别阴沉。</p>
夜无痕也听见了。</p>
他松开按着夜无殇的手，转过身，脸色铁青。</p>
“我之前在澄心堂时，只听说总舵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没想到，就在京城的眼皮底下。”</p>
顾衍之走到沈星落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小满的耳朵，然后起身：“先送小满回去治伤。明月山庄的事，我立刻上奏圣上，调兵围剿。”</p>
“不行。”沈星落摇头，“地宫里的婴儿等不了。调兵要走流程，等圣旨下来，暗月阁的人可能已经转移了。小满说地宫里有人说话，说明他们还在正常活动。一旦打草惊蛇，他们把婴儿转移或者杀死。”</p>
夜无痕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夜无殇。</p>
夜无殇已经不哭了，低着头，整个人像丢了魂。</p>
“师兄。”夜无痕喊了一声，“明月山庄地宫，你知道多少？”</p>
夜无殇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地宫有三层。第一层是仓库，第二层住人，第三层是婴儿房和产房。进出口只有一个，在假山下面的暗门里。钥匙在钱富商身上，是一枚玉扳指。”</p>
他顿了顿，又道：“里面常年有二十几个护卫，都是死士。还有两个暗月阁的长老坐镇，武功不在我之下。”</p>
顾衍之皱眉：“强攻的话，他们狗急跳墙，婴儿会有危险。”</p>
沈星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满，小姑娘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她想了想，忽然道：“我能进去。”</p>
所有人都看向她。</p>
“钱富商请我去过明月山庄，说是他的小儿子夜啼不止，请我看。我当时没去，让人回绝了。”</p>
沈星落站起来，语气平静，“现在我可以主动上门，就说最近想到了一种新的方法，专门治小儿夜啼，想借他的庄子看看效果。</p>
他是暗月阁的人，肯定会怀疑，但也会好奇我的婴语能力。只要他让我进庄子，我就有机会找到地宫入口。”</p>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道：“我陪你去。”</p>
“你不能去。”沈星落摇头，“你去，钱富商就不敢让我进门了。你带着兵在庄子外面埋伏，夜无痕跟我进去。他熟悉暗月阁的暗号和机关，能帮我找到地宫。”</p>
夜无痕点头：“我对暗月阁的机关布置很熟。地宫的暗门就算没有钥匙，我也能想办法打开。”</p>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p>
窑洞外，天边已经泛白。</p>
沈星落抱着小满走出砖窑。小满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师父。</p>
“嗯，师父在。”</p>
“师父，那些小宝宝，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p>
沈星落低头，轻轻道：“一定。”</p>
远处，夜无痕扶着夜无殇站起来。</p>
夜无殇的短刀被踢远了，暗月令被顾衍之的人收走。</p>
他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p>
经过沈星落身边时，夜无殇忽然停住了脚步。</p>
他转过头，看着沈星落怀里的小满：“那个铃声，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他说，婴儿的耳朵最灵，用铃声灌进去的东西，一辈子都忘不掉。”</p>
沈星落没有理他。</p>
夜无痕拽了他一把，把他拖走了。</p>
砖窑外面，顾衍之的兵马整装待发。</p>
沈星落把小满交给军医，又嘱咐了几句，然后转身看向顾衍之。</p>
“明月山庄的事，越快越好。今天上午我就去。”</p>
顾衍之点头。</p>
“小心。”</p>
沈星落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放心。我好歹是安和国夫人，一个富商不敢把我怎么样。”</p>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p>
钱富商背后是整个暗月阁的残余势力。</p>
但她更清楚的是，那些婴儿身处危险之中。</p>
她在砖窑外站了一会儿，等天光大亮，然后翻身上马，朝京城的方向奔去。</p>
小满被军医抱上了马车，小姑娘掀开车帘，看着沈星落的背影越来越远。</p>
“师父……”</p>
她轻轻念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又响起很多婴儿的哭声。</p>
断断续续，像是在喊救命。</p>
马车动起来，朝端王府的方向驶去。</p>
……</p>
夜无痕押着夜无殇回京，天色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p>
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来。</p>
城门口早就有大理寺的人在等着。</p>
夜无痕把夜无殇交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然后退到一边，看着夜无殇被带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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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审得很快。</p>
暗月阁余党在城郊砖窑现身，当天就报到了新帝的面前。</p>
新帝听了顾衍之的禀报，又看了大理寺送来的卷宗，当天下午就下达了判决。</p>
暗月阁罪大恶极，按律当斩，但念在夜无殇年纪尚轻，且幼时也是被暗月阁掳走的孤儿，身不由己。</p>
免了死罪，判流放北狄，交给北狄女可汗阿史那云负责看管。</p>
圣旨下来的时候，夜无殇在大理寺牢里坐着，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巴掌大的天窗。</p>
狱卒打开牢门，把圣旨念了一遍。夜无殇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p>
第二天一早，押送的队伍就出发了。</p>
顾衍之从宫里回来，把圣旨的内容跟沈星落说了一遍，问她要不要去送一程。</p>
沈星落想了想，点了头。</p>
她本来不打算去的，但小满在屋里听见了，从床上爬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师父，你去看看吧。那个人，他后来没再摇铃了。”</p>
小满的耳朵已经不流血了，军医说养一养就能恢复。</p>
小姑娘这两天躺在床上，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脑子一直在想砖窑里听到的那些声音。</p>
沈星落知道小满的意思。</p>
小满是在替地宫里那些婴儿说话。</p>
夜无殇是暗月阁阁主，地宫里的情况他最清楚，哪怕他被流放了，他嘴里可能还有沈星落不知道的秘密。</p>
出城的时候天刚亮。</p>
押送的队伍走得不快，沈星落骑着马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远，没有上前。</p>
一直出了城，走到十里亭，押送队伍停下来歇脚。</p>
禁军统领认识沈星落，见她来了，主动把马车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带着人往远处走了几步。</p>
沈星落下马，走到马车旁边。</p>
夜无殇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p>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沈星落，没什么表情，又把眼睛闭上了。</p>
沈星落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官道，路上有几个赶早的行人，挑着担子，走得急匆匆的。</p>
沉默了好一会儿，夜无殇忽然开口：“你那天问我，我当婴儿时是不是希望有人那样对我。”</p>
沈星落没说话。</p>
“我不知道。”夜无殇睁开眼睛，看着天，“我记事起就在暗月阁。我师父用铃铛训练我，我每天耳朵里都是铃声。后来我长大了，变成我用铃铛训练别人。”</p>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儿子不一样。”</p>
沈星落心头一动，转头看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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