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进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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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殇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沈星落。</p>
“你救我儿子，谢谢。”</p>
沈星落一愣：“你儿子？”</p>
夜无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p>
“我妻子刚生了孩子，在明月山庄。”</p>
沈星落整个人绷住了。</p>
“我妻子叫阿柔，是暗月阁的人，从小在阁里长大。”夜无殇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怀孕之后，我本来想带她走，离开暗月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p>
但阁里的长老不同意，说阿柔肚子里的孩子是暗月阁的下一代阁主人选，不能流落在外。我没本事跟长老们翻脸，只能留在阁里，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p>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明月山庄地宫，第三层最里面有一间石室，以前是我师父住的。阿柔现在就住在那里，孩子刚出生三天。”</p>
沈星落脑子里嗡了一下。</p>
小满说的那些婴儿哭声里，有一个是夜无殇自己的孩子。</p>
“你师父不是死了吗？”沈星落问。</p>
“我师父是死了。但那间石室空着，阿柔说要住，长老们就让她住了。”</p>
夜无殇抬起头，看着沈星落，眼神里的那点光亮了一下，“地宫的暗门，钥匙是钱富商的玉扳指没错，但还有一条密道。</p>
在假山后面的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水道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p>
沈星落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p>
夜无殇苦笑了一下。</p>
“因为我要死了。”</p>
沈星落皱眉：“流放北狄，并不是死罪。”</p>
“北狄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夜无殇摇头，“我去了，能活几天，看命。但我儿子不一样，他刚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死在暗月阁的地宫里。”</p>
“沈星落，你是安和国夫人，你有本事，顾衍之手下有兵。你能打进去，你能把我儿子救出来。我求你了。”</p>
沈星落看着他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但没落下来。</p>
夜无殇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硬撑。但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p>
“你儿子叫什么？”沈星落问。</p>
夜无殇愣了一下，然后道：“还没起名字。阿柔说，等我回去起。”</p>
沈星落点头：“我会救他。”</p>
夜无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车板上。</p>
“还有一件事。”</p>
沈星落等着。</p>
“地宫里的两个长老，一个叫鬼手孙，一个叫铁面刘。鬼手孙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手上有毒，沾上就烂。铁面刘刀枪不入，但有个毛病，右眼看不见，左边身子反应比右边快。”</p>
夜无殇闭着眼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死士里有五个人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们听我的。你进去之后，要是碰到他们，就说是澄心堂旧人，他们会犹豫。就那一瞬间，你让人动手。”</p>
沈星落把这些记在心里，点了点头。</p>
远处，禁军统领往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是时辰差不多了。</p>
沈星落最后看了夜无殇一眼，转身要走。</p>
“沈星落。”夜无殇在后面喊了一声。</p>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p>
“阿柔，如果她还活着，你告诉她，我没跑。我是被流放，不是扔下她跑的。”</p>
沈星落没说话，抬脚往前走。</p>
上了马之后，她才回头看了一眼。</p>
押送队伍重新启程，夜无殇坐在马车上，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p>
沈星落打马回城，一路上没停。</p>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夜无殇最后那句话。</p>
他没跑。他确实没跑。</p>
他是回来找机会救阿柔和孩子的，但他失败了。</p>
沈星落回到端王府，顾衍之正在书房看地图。</p>
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p>
“明月山庄的地形图。我找工部的人要的。”</p>
沈星落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图。</p>
“这儿，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p>
顾衍之挑眉：“夜无殇说的？”</p>
沈星落点头，又把两个长老的事和那五个死士的事说了。</p>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明天我调人把明月山庄围了。你进去探路，我和夜无痕在外面接应。”</p>
沈星落摇头：“不能围。一围，里面的人就警觉了。我明天先去，就按原计划，上门给钱富商的儿子看病。我先摸清地宫的入口和守卫情况，回来之后再定动手的事。”</p>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沉沉。</p>
沈星落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去拼命。你放心，我惜命得很。”</p>
顾衍之把地图折起来，放到她手里。</p>
“带上这个。别弄丢了。”</p>
沈星落接过地图，揣进怀里。</p>
她转身往外走，顾衍之在后面说了一句：“夜无殇的孩子，你打算怎么跟小满说？”</p>
沈星落停了一下，想了想，道：“实话实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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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没说什么。</p>
……</p>
明月山庄。</p>
沈星落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然后抬脚迈上台阶。</p>
她身后跟着夜无痕，再后面是扮成随从的四个端王府护卫。</p>
安安穿着男装，头发束起来，脸上抹了点灰。</p>
本来沈星落不打算带安安来的。</p>
昨晚她跟安安说要出门办事，安安就拉着她的袖子不放，道：“娘亲，我能帮上忙。”</p>
沈星落蹲下来看她：“安安，娘亲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p>
安安摇头：“我知道。娘亲要去救小宝宝。我能听见小宝宝心里想什么，跟小满姐姐一样。”</p>
沈星落愣住了。</p>
“娘亲，”安安凑到她的耳边说，“你就带我去吧。我躲在后面，不捣乱。要是那些小宝宝害怕，我能哄他们。”</p>
沈星落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p>
顺利进入明月山庄大门，门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p>
沈星落递了帖子，说是安和国夫人来访，想跟钱富商聊聊小儿夜啼的事。</p>
门房赶紧往里面通报，没过一会儿，钱富商亲自出来迎接了。</p>
钱富商长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p>
他拱着手上来：“安和国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p>
沈星落笑着回礼：“钱员外客气了。上次您说小公子夜啼不止，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p>
钱富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哎呀，劳烦夫人记挂。小儿最近好多了，好多了。”</p>
“来都来了，就让我看看吧。”沈星落没给他推辞的机会，抬脚就往里面走，“孩子在哪儿？”</p>
钱富商拦不住，只好陪着笑脸往里走。</p>
沈星落面上笑盈盈的，眼睛却留意四周的环境</p>
走到内院门口，钱富商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p>
“安和国夫人，”他的声音变了，又冷又硬，“你到底来干什么？”</p>
沈星落笑了一下：“我说了，来看看孩子。”</p>
钱富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扳指套在拇指上，朝身后打了个手势。</p>
内院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四周涌出十几个黑衣人。</p>
他们手持刀剑，把沈星落几个人围在中间。</p>
“沈星落，你找死。”钱富商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见了谁？夜无殇那个叛徒，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p>
沈星落没慌。</p>
她身后的夜无痕和四个护卫已经拔了刀，把她围在中心。</p>
安安被护在最里面，小姑娘紧紧抓着沈星落的衣角，一声没吭。</p>
“既然你都猜到了，”沈星落收起笑容，“那就省得我绕弯子了。地宫入口在哪儿？”</p>
钱富商大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p>
话音刚落，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p>
夜无痕踢开了一块青石板，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p>
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p>
“走！”夜无痕喊了一声。</p>
沈星落拉着安安往洞口跑，四个护卫断后，跟黑衣人交上了手。</p>
钱富商急了，大喊：“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地宫！”</p>
但已经来不及了。</p>
沈星落一行人冲进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跑。</p>
夜无痕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照着窄道往前走。</p>
地宫第一层是仓库，堆满了粮食和兵器。</p>
第二层是住处，石室一间连着一间，但大部分都空着。</p>
沈星落没停，直奔第三层。</p>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p>
第三层最里面的石室门口，站着两个老人。</p>
一个瘸着腿，手上戴着一双黑皮手套，是鬼手孙。</p>
另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是铁面刘。</p>
“夜无痕，”鬼手孙狂笑，“你也敢来？”</p>
夜无痕没跟他废话，提刀就砍。</p>
鬼手孙的黑手套往他刀上一抓，夜无痕闪开，刀锋一转，削鬼手孙的下盘。</p>
鬼手孙腿脚不好，退了一步，被夜无痕逼到墙角。</p>
另一边，四个护卫缠住了铁面刘，铁面刘左半边身子灵活，右边迟钝。</p>
护卫们专攻他的右侧，把他压得抬不起头。</p>
沈星落拉着安安从缝隙里冲过去，推开石室的门。</p>
石室靠墙一张石床，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p>
女人长得白净，眉眼温顺，但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门口。</p>
石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一身灰袍。</p>
钱富商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站在石床旁边，手里举着一枚暗月令，跟夜无殇在砖窑里拿的那枚一模一样。</p>
“沈星落，”钱富商脸上的和气全没了，露出一张阴狠的脸，“你来晚了。我已经启动了暗月令总阵。”</p>
他举起暗月令，拇指按下背面的一个暗扣，铜令开始震动。</p>
“整个江南的婴儿都会哭死！”钱富商，也就是阁主明月狂笑，声音在石室回荡，“你救得了这一个，救得了千千万万个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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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落心头一紧。</p>
暗月令总阵，她在夜无殇嘴里听说过。</p>
能让方圆百里内所有婴儿同时啼哭不止，身体弱的直接哭死过去。</p>
安安忽然挣脱了沈星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p>
“安安！”沈星落伸手去拉，没拉住。</p>
安安走到明月面前，仰头看着他怀里的襁褓。</p>
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快哭哑了。</p>
安安踮起脚，凑近婴儿，声音很轻。</p>
“小宝宝，别怕。你爹爹让我来救你。”</p>
婴儿的哭声忽然停了。</p>
明月愣住了。</p>
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安安，小嘴瘪了瘪，但没有哭。</p>
安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继续道：“你娘亲很爱你。你爹爹也很爱你。他们只是做错了事，不是不爱你。”</p>
婴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安安的一根手指。</p>
明月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着安安，脸上的狂笑一点一点僵住了。</p>
“你！”</p>
沈星落看准这一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劈向明月的手腕。</p>
明月猝不及防，手一松，暗月令往下掉。</p>
沈星落左手一抄接住暗月令，右手一掌拍在令牌上。</p>
暗月令碎了。</p>
碎成好几块，掉在地上。</p>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p>
明月瘫坐在地，背靠着石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p>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安安从明月怀里把婴儿抱过来。</p>
她人小，抱得有点吃力，两只手兜着襁褓，把婴儿贴在胸口。</p>
婴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看着安安的脸。</p>
安安抱着婴儿转身，对沈星落笑了一下。</p>
“娘亲，他好轻啊。”</p>
沈星落的眼眶一下子湿了。</p>
她走过去，蹲下，从安安手里接过婴儿。</p>
婴儿真的很轻，像一团棉花。</p>
沈星落把婴儿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然后抬头看着安安。</p>
“安安，你救了很多人。”</p>
安安咧嘴笑了，像只小花猫。</p>
石室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了。</p>
夜无痕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鬼手孙和铁面刘已经被制服了。</p>
夜无痕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明月，又看了一眼沈星落怀里的婴儿，松了口气。</p>
“外面的人也都拿下了。”夜无痕道，“那个明月阁主，怎么处置？”</p>
沈星落抱着婴儿站起来，看了明月一眼。</p>
明月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p>
“押送大理寺。”沈星落道，“明月山庄查封，暗月阁所有暗桩全部拔除。”</p>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道：“把石床上那个女人也带出去。她是夜无殇的妻子，叫阿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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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殇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沈星落。</p>
“你救我儿子，谢谢。”</p>
沈星落一愣：“你儿子？”</p>
夜无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p>
“我妻子刚生了孩子，在明月山庄。”</p>
沈星落整个人绷住了。</p>
“我妻子叫阿柔，是暗月阁的人，从小在阁里长大。”夜无殇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怀孕之后，我本来想带她走，离开暗月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p>
但阁里的长老不同意，说阿柔肚子里的孩子是暗月阁的下一代阁主人选，不能流落在外。我没本事跟长老们翻脸，只能留在阁里，想着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p>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明月山庄地宫，第三层最里面有一间石室，以前是我师父住的。阿柔现在就住在那里，孩子刚出生三天。”</p>
沈星落脑子里嗡了一下。</p>
小满说的那些婴儿哭声里，有一个是夜无殇自己的孩子。</p>
“你师父不是死了吗？”沈星落问。</p>
“我师父是死了。但那间石室空着，阿柔说要住，长老们就让她住了。”</p>
夜无殇抬起头，看着沈星落，眼神里的那点光亮了一下，“地宫的暗门，钥匙是钱富商的玉扳指没错，但还有一条密道。</p>
在假山后面的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水道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p>
沈星落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p>
夜无殇苦笑了一下。</p>
“因为我要死了。”</p>
沈星落皱眉：“流放北狄，并不是死罪。”</p>
“北狄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夜无殇摇头，“我去了，能活几天，看命。但我儿子不一样，他刚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能死在暗月阁的地宫里。”</p>
“沈星落，你是安和国夫人，你有本事，顾衍之手下有兵。你能打进去，你能把我儿子救出来。我求你了。”</p>
沈星落看着他眼睛里有眼泪在打转，但没落下来。</p>
夜无殇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硬撑。但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p>
“你儿子叫什么？”沈星落问。</p>
夜无殇愣了一下，然后道：“还没起名字。阿柔说，等我回去起。”</p>
沈星落点头：“我会救他。”</p>
夜无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车板上。</p>
“还有一件事。”</p>
沈星落等着。</p>
“地宫里的两个长老，一个叫鬼手孙，一个叫铁面刘。鬼手孙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但手上有毒，沾上就烂。铁面刘刀枪不入，但有个毛病，右眼看不见，左边身子反应比右边快。”</p>
夜无殇闭着眼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死士里有五个人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他们听我的。你进去之后，要是碰到他们，就说是澄心堂旧人，他们会犹豫。就那一瞬间，你让人动手。”</p>
沈星落把这些记在心里，点了点头。</p>
远处，禁军统领往这边看了一眼，意思是时辰差不多了。</p>
沈星落最后看了夜无殇一眼，转身要走。</p>
“沈星落。”夜无殇在后面喊了一声。</p>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p>
“阿柔，如果她还活着，你告诉她，我没跑。我是被流放，不是扔下她跑的。”</p>
沈星落没说话，抬脚往前走。</p>
上了马之后，她才回头看了一眼。</p>
押送队伍重新启程，夜无殇坐在马车上，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p>
沈星落打马回城，一路上没停。</p>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夜无殇最后那句话。</p>
他没跑。他确实没跑。</p>
他是回来找机会救阿柔和孩子的，但他失败了。</p>
沈星落回到端王府，顾衍之正在书房看地图。</p>
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p>
“明月山庄的地形图。我找工部的人要的。”</p>
沈星落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图。</p>
“这儿，池塘下有一条水道，通到地宫第二层。”</p>
顾衍之挑眉：“夜无殇说的？”</p>
沈星落点头，又把两个长老的事和那五个死士的事说了。</p>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明天我调人把明月山庄围了。你进去探路，我和夜无痕在外面接应。”</p>
沈星落摇头：“不能围。一围，里面的人就警觉了。我明天先去，就按原计划，上门给钱富商的儿子看病。我先摸清地宫的入口和守卫情况，回来之后再定动手的事。”</p>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沉沉。</p>
沈星落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去拼命。你放心，我惜命得很。”</p>
顾衍之把地图折起来，放到她手里。</p>
“带上这个。别弄丢了。”</p>
沈星落接过地图，揣进怀里。</p>
她转身往外走，顾衍之在后面说了一句：“夜无殇的孩子，你打算怎么跟小满说？”</p>
沈星落停了一下，想了想，道：“实话实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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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没说什么。</p>
……</p>
明月山庄。</p>
沈星落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然后抬脚迈上台阶。</p>
她身后跟着夜无痕，再后面是扮成随从的四个端王府护卫。</p>
安安穿着男装，头发束起来，脸上抹了点灰。</p>
本来沈星落不打算带安安来的。</p>
昨晚她跟安安说要出门办事，安安就拉着她的袖子不放，道：“娘亲，我能帮上忙。”</p>
沈星落蹲下来看她：“安安，娘亲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p>
安安摇头：“我知道。娘亲要去救小宝宝。我能听见小宝宝心里想什么，跟小满姐姐一样。”</p>
沈星落愣住了。</p>
“娘亲，”安安凑到她的耳边说，“你就带我去吧。我躲在后面，不捣乱。要是那些小宝宝害怕，我能哄他们。”</p>
沈星落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p>
顺利进入明月山庄大门，门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p>
沈星落递了帖子，说是安和国夫人来访，想跟钱富商聊聊小儿夜啼的事。</p>
门房赶紧往里面通报，没过一会儿，钱富商亲自出来迎接了。</p>
钱富商长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p>
他拱着手上来：“安和国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p>
沈星落笑着回礼：“钱员外客气了。上次您说小公子夜啼不止，我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p>
钱富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哎呀，劳烦夫人记挂。小儿最近好多了，好多了。”</p>
“来都来了，就让我看看吧。”沈星落没给他推辞的机会，抬脚就往里面走，“孩子在哪儿？”</p>
钱富商拦不住，只好陪着笑脸往里走。</p>
沈星落面上笑盈盈的，眼睛却留意四周的环境</p>
走到内院门口，钱富商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没了。</p>
“安和国夫人，”他的声音变了，又冷又硬，“你到底来干什么？”</p>
沈星落笑了一下：“我说了，来看看孩子。”</p>
钱富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扳指套在拇指上，朝身后打了个手势。</p>
内院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四周涌出十几个黑衣人。</p>
他们手持刀剑，把沈星落几个人围在中间。</p>
“沈星落，你找死。”钱富商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见了谁？夜无殇那个叛徒，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p>
沈星落没慌。</p>
她身后的夜无痕和四个护卫已经拔了刀，把她围在中心。</p>
安安被护在最里面，小姑娘紧紧抓着沈星落的衣角，一声没吭。</p>
“既然你都猜到了，”沈星落收起笑容，“那就省得我绕弯子了。地宫入口在哪儿？”</p>
钱富商大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p>
话音刚落，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p>
夜无痕踢开了一块青石板，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p>
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p>
“走！”夜无痕喊了一声。</p>
沈星落拉着安安往洞口跑，四个护卫断后，跟黑衣人交上了手。</p>
钱富商急了，大喊：“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地宫！”</p>
但已经来不及了。</p>
沈星落一行人冲进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跑。</p>
夜无痕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照着窄道往前走。</p>
地宫第一层是仓库，堆满了粮食和兵器。</p>
第二层是住处，石室一间连着一间，但大部分都空着。</p>
沈星落没停，直奔第三层。</p>
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p>
第三层最里面的石室门口，站着两个老人。</p>
一个瘸着腿，手上戴着一双黑皮手套，是鬼手孙。</p>
另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是铁面刘。</p>
“夜无痕，”鬼手孙狂笑，“你也敢来？”</p>
夜无痕没跟他废话，提刀就砍。</p>
鬼手孙的黑手套往他刀上一抓，夜无痕闪开，刀锋一转，削鬼手孙的下盘。</p>
鬼手孙腿脚不好，退了一步，被夜无痕逼到墙角。</p>
另一边，四个护卫缠住了铁面刘，铁面刘左半边身子灵活，右边迟钝。</p>
护卫们专攻他的右侧，把他压得抬不起头。</p>
沈星落拉着安安从缝隙里冲过去，推开石室的门。</p>
石室靠墙一张石床，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p>
女人长得白净，眉眼温顺，但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门口。</p>
石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一身灰袍。</p>
钱富商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站在石床旁边，手里举着一枚暗月令，跟夜无殇在砖窑里拿的那枚一模一样。</p>
“沈星落，”钱富商脸上的和气全没了，露出一张阴狠的脸，“你来晚了。我已经启动了暗月令总阵。”</p>
他举起暗月令，拇指按下背面的一个暗扣，铜令开始震动。</p>
“整个江南的婴儿都会哭死！”钱富商，也就是阁主明月狂笑，声音在石室回荡，“你救得了这一个，救得了千千万万个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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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令总阵，她在夜无殇嘴里听说过。</p>
能让方圆百里内所有婴儿同时啼哭不止，身体弱的直接哭死过去。</p>
安安忽然挣脱了沈星落的手，往前走了一步。</p>
“安安！”沈星落伸手去拉，没拉住。</p>
安安走到明月面前，仰头看着他怀里的襁褓。</p>
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快哭哑了。</p>
安安踮起脚，凑近婴儿，声音很轻。</p>
“小宝宝，别怕。你爹爹让我来救你。”</p>
婴儿的哭声忽然停了。</p>
明月愣住了。</p>
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安安，小嘴瘪了瘪，但没有哭。</p>
安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继续道：“你娘亲很爱你。你爹爹也很爱你。他们只是做错了事，不是不爱你。”</p>
婴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安安的一根手指。</p>
明月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着安安，脸上的狂笑一点一点僵住了。</p>
“你！”</p>
沈星落看准这一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劈向明月的手腕。</p>
明月猝不及防，手一松，暗月令往下掉。</p>
沈星落左手一抄接住暗月令，右手一掌拍在令牌上。</p>
暗月令碎了。</p>
碎成好几块，掉在地上。</p>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p>
明月瘫坐在地，背靠着石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p>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安安从明月怀里把婴儿抱过来。</p>
她人小，抱得有点吃力，两只手兜着襁褓，把婴儿贴在胸口。</p>
婴儿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看着安安的脸。</p>
安安抱着婴儿转身，对沈星落笑了一下。</p>
“娘亲，他好轻啊。”</p>
沈星落的眼眶一下子湿了。</p>
她走过去，蹲下，从安安手里接过婴儿。</p>
婴儿真的很轻，像一团棉花。</p>
沈星落把婴儿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然后抬头看着安安。</p>
“安安，你救了很多人。”</p>
安安咧嘴笑了，像只小花猫。</p>
石室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了。</p>
夜无痕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鬼手孙和铁面刘已经被制服了。</p>
夜无痕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明月，又看了一眼沈星落怀里的婴儿，松了口气。</p>
“外面的人也都拿下了。”夜无痕道，“那个明月阁主，怎么处置？”</p>
沈星落抱着婴儿站起来，看了明月一眼。</p>
明月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p>
“押送大理寺。”沈星落道，“明月山庄查封，暗月阁所有暗桩全部拔除。”</p>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道：“把石床上那个女人也带出去。她是夜无殇的妻子，叫阿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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