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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科技在城南一座旧写字楼里，十七层到十九层，外立面贴着灰白色的铝板，和周围新起的高端商务区比起来，像一块被顺手塞进礼品盒里的旧手表。</p>
林小满跟着顾言深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公司门口的保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看手机，旁边的登记簿卷了角，像被翻过几百遍。</p>
顾言深走在前面，替她推开门。玻璃门很沉，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p>
前台的姑娘叫小曾，圆脸马尾，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笑容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好奇。</p>
她领着他们到十九楼的会议室，路上几次回头偷看顾言深，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林小满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p>
她做新媒体尽调有个习惯：先看人，再看数据。人的精神面貌、办公区的陈列、员工说话时用什么样的词，这些东西比一份精美的BP更真实。</p>
她看见同舟科技的办公区布置得紧凑而有序，工位上摞满了文件，白板上的项目排期写到了下个月。有人在打电话，语气很急，像在追一笔款子。也有人从茶水间端了杯速溶咖啡出来，看见他们，忙不迭地侧身让路。</p>
同舟科技的创始人姓曾，单名一个川字，不到四十岁，头发理得很短，眼窝深，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像总在赶时间。</p>
他带着一个叫小许的运营总监和两个产品负责人接待他们。顾言深和曾川握了手，寒暄极短，三两句后就切入了正题。曾川语速不慢，讲产品、讲渠道、讲供应链，尤其讲到他们那套自研的智能中控系统时，眼里有很亮的光，像在讲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p>
林小满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她慢慢注意到，曾川讲话时总在一个地方收着——关于团队，关于为什么急着卖。</p>
每次话题转到钱和估值，他就不自觉地去转手里的笔。那是他在紧张。</p>
顾言深主导了整个沟通，姿态从容，问题却刀刀见骨。他没看笔记，只偶尔往林小满那边瞥一眼，像在确认她的状态。</p>
林小满知道，这场调研不只要听，还要会看。轮到她发言时，她没有问产品数据，也没有问渠道模型。</p>
她笑了笑，朝小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曾总，你们前台那个姑娘，办公位后面的墙上贴着三张便利贴，一张写‘小曾别忘了给许总订周三的高铁票’，一张写‘新包装样品到了清点’，还有一张写‘妈妈说这周别熬夜’。她一个人扛着前台、行政、可能还有半个运营的活。我看到这三张便利贴，就知道你们公司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手。这比任何财务模型都快能说明问题。”</p>
曾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说：“林小姐看得细。实话说，我们现在确实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小曾是跟我最久的员工之一，刚来的时候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现在除了财务和开发，她什么都干。”</p>
林小满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又补了一句：“所以您的团队不是因为钱才累，是因为信念才没散。这本身就是一种品牌资产。”</p>
她说完，余光扫到顾言深，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浅到除了她，不会有人注意到。</p>
调研后半段，顾言深和曾川单独去办公室聊了二十分钟，林小满则跟着小许去看产品展示间。</p>
小许三十岁出头，短发利落，说话带着点紧绷，但非常职业。他给林小满演示智能中控系统时，手里那台遥控器像长在掌心里一样。</p>
林小满注意到产品展示间里有一块被布盖着的白色面板，形状像某款未发布的新品。</p>
她没问，只把目光停了一秒。小许迎着她的视线，犹豫了一下，说：“那台是原型，还没定型。曾总说现在不是讲它的时候。”</p>
林小满点点头，没有追问。做尽调的人要懂得什么时候敲钟，什么时候闭嘴。</p>
离开时，曾川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电梯来了，顾言深先让她进去，自己随后。门关上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p>
林小满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一口气，说：“你发现没有，同舟科技的产品经理和运营总监之间隔着一层很微妙的东西。小许讲产品的时候一直在看时间，像在等什么。我怀疑他们内部对这次并购的分歧比资料上写得大。”</p>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淡的赞许：“所以我才带你过来。品牌尽调，最怕的就是只看报告。”林小满笑了，说：“你这是在夸我。”顾言深唇角微弯，没说话。</p>
电梯下行到十一楼时突然顿了一下，灯闪了闪，又恢复正常。林小满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被顾言深稳稳握住。</p>
他说：“没事，旧楼电梯都这样。”林小满抬头看他，见他面色如常，才慢慢松开手，说：“我没事，只是职业反应。”</p>
顾言深挑了下眉，像在等她说下去。林小满自嘲地笑：“我的职业习惯是观察，不是怕电梯。”顾言深“嗯”了一声，说：“那以后多带你出来。”</p>
他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滑开，外面的光涌进来，正午的阳光亮得晃眼。</p>
她跟着他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像刚结束一次普通的调研，又像刚在一场更大的局里站好了位。而他们身后，同舟科技十七楼的窗帘后面，小许正站在窗边打电话。</p>
他压低声音，只说了四个字：“人已经来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极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p>
“东西呢？”</p>
“还没问。”小许说。</p>
男人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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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科技在城南一座旧写字楼里，十七层到十九层，外立面贴着灰白色的铝板，和周围新起的高端商务区比起来，像一块被顺手塞进礼品盒里的旧手表。</p>
林小满跟着顾言深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公司门口的保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看手机，旁边的登记簿卷了角，像被翻过几百遍。</p>
顾言深走在前面，替她推开门。玻璃门很沉，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p>
前台的姑娘叫小曾，圆脸马尾，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笑容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好奇。</p>
她领着他们到十九楼的会议室，路上几次回头偷看顾言深，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林小满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p>
她做新媒体尽调有个习惯：先看人，再看数据。人的精神面貌、办公区的陈列、员工说话时用什么样的词，这些东西比一份精美的BP更真实。</p>
她看见同舟科技的办公区布置得紧凑而有序，工位上摞满了文件，白板上的项目排期写到了下个月。有人在打电话，语气很急，像在追一笔款子。也有人从茶水间端了杯速溶咖啡出来，看见他们，忙不迭地侧身让路。</p>
同舟科技的创始人姓曾，单名一个川字，不到四十岁，头发理得很短，眼窝深，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像总在赶时间。</p>
他带着一个叫小许的运营总监和两个产品负责人接待他们。顾言深和曾川握了手，寒暄极短，三两句后就切入了正题。曾川语速不慢，讲产品、讲渠道、讲供应链，尤其讲到他们那套自研的智能中控系统时，眼里有很亮的光，像在讲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p>
林小满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她慢慢注意到，曾川讲话时总在一个地方收着——关于团队，关于为什么急着卖。</p>
每次话题转到钱和估值，他就不自觉地去转手里的笔。那是他在紧张。</p>
顾言深主导了整个沟通，姿态从容，问题却刀刀见骨。他没看笔记，只偶尔往林小满那边瞥一眼，像在确认她的状态。</p>
林小满知道，这场调研不只要听，还要会看。轮到她发言时，她没有问产品数据，也没有问渠道模型。</p>
她笑了笑，朝小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曾总，你们前台那个姑娘，办公位后面的墙上贴着三张便利贴，一张写‘小曾别忘了给许总订周三的高铁票’，一张写‘新包装样品到了清点’，还有一张写‘妈妈说这周别熬夜’。她一个人扛着前台、行政、可能还有半个运营的活。我看到这三张便利贴，就知道你们公司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手。这比任何财务模型都快能说明问题。”</p>
曾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说：“林小姐看得细。实话说，我们现在确实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小曾是跟我最久的员工之一，刚来的时候连打印机都不会用，现在除了财务和开发，她什么都干。”</p>
林小满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又补了一句：“所以您的团队不是因为钱才累，是因为信念才没散。这本身就是一种品牌资产。”</p>
她说完，余光扫到顾言深，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浅到除了她，不会有人注意到。</p>
调研后半段，顾言深和曾川单独去办公室聊了二十分钟，林小满则跟着小许去看产品展示间。</p>
小许三十岁出头，短发利落，说话带着点紧绷，但非常职业。他给林小满演示智能中控系统时，手里那台遥控器像长在掌心里一样。</p>
林小满注意到产品展示间里有一块被布盖着的白色面板，形状像某款未发布的新品。</p>
她没问，只把目光停了一秒。小许迎着她的视线，犹豫了一下，说：“那台是原型，还没定型。曾总说现在不是讲它的时候。”</p>
林小满点点头，没有追问。做尽调的人要懂得什么时候敲钟，什么时候闭嘴。</p>
离开时，曾川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电梯来了，顾言深先让她进去，自己随后。门关上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p>
林小满靠在轿厢壁上，长出一口气，说：“你发现没有，同舟科技的产品经理和运营总监之间隔着一层很微妙的东西。小许讲产品的时候一直在看时间，像在等什么。我怀疑他们内部对这次并购的分歧比资料上写得大。”</p>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淡的赞许：“所以我才带你过来。品牌尽调，最怕的就是只看报告。”林小满笑了，说：“你这是在夸我。”顾言深唇角微弯，没说话。</p>
电梯下行到十一楼时突然顿了一下，灯闪了闪，又恢复正常。林小满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被顾言深稳稳握住。</p>
他说：“没事，旧楼电梯都这样。”林小满抬头看他，见他面色如常，才慢慢松开手，说：“我没事，只是职业反应。”</p>
顾言深挑了下眉，像在等她说下去。林小满自嘲地笑：“我的职业习惯是观察，不是怕电梯。”顾言深“嗯”了一声，说：“那以后多带你出来。”</p>
他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滑开，外面的光涌进来，正午的阳光亮得晃眼。</p>
她跟着他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像刚结束一次普通的调研，又像刚在一场更大的局里站好了位。而他们身后，同舟科技十七楼的窗帘后面，小许正站在窗边打电话。</p>
他压低声音，只说了四个字：“人已经来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极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p>
“东西呢？”</p>
“还没问。”小许说。</p>
男人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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