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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同舟科技的并购案正式进入收尾阶段。</p>
法务出具了最终版补充协议，曾川签了字，估值下调到六成，对赌条款也敲定了。同舟科技那块被周明绑住的部分，林小满把它彻底切了下来。</p>
交割前三天，苏小糖从加工厂拿到的物料台账和资金流水被整理成完整证据链，和曾川的声明一起递交给了调查组。</p>
小许和陆铭依然没有消息，但苏小糖说他们的手机信号在城郊出现过一次，持续不到两分钟就重新关掉了。像有人短暂地开了机，又迅速掐断。</p>
“在逃。”苏小糖的总结只有两个字。</p>
林小满没有再追。她知道有些线头暂时断着，不代表永远不会再连上。周明虽然进去了，但他能在深蓝科技和顾氏总部安插这么多人，说明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那根最上面的线，她现在还看不到尽头。但至少眼前这一局，她站住了。</p>
交割完成那天，顾言深没有安排任何庆功宴。他只给林小满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p>
林小满回了一个字：“有。”下班后她换下工装，穿了一件很平常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放下来，不像是去约会，倒像是去见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p>
顾言深开车来接她，车上没放音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说今天董事会对同舟科技的项目给了很高的评价，品牌部建议把这次并购案例写进公司年报。</p>
林小满说那我要收版权费。他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p>
车停在一个老式居民小区外面。小区很旧，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有几棵玉兰树从围墙里探出来，花瓣被春风吹了一地。</p>
林小满下了车，四处看了看，问：“这是谁家？”顾言深没回答，只带着她穿过小区大门，绕过一排低矮的自行车棚，在一栋六层旧楼前停下。</p>
他按了单元门的密码，门开了，楼道里光线很暗，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涂鸦。他们上到四楼，顾言深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打开了右手边的房门。</p>
屋子里很小，家具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子上摊着一些东西——一张旧照片，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个铁皮盒子。</p>
顾言深走到桌前，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递给林小满。她接过去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站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深蓝科技，第一天”。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两颗虎牙亮晶晶的。</p>
“这是我妈妈。”顾言深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间屋子里某种看不见的气息，“深蓝科技最早的那个办公室，只有二十平米。她走了以后，我把这里买了下来。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偶尔过来坐坐。”</p>
林小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清秀：“愿我们做一家让普通人敢说话的公司。”</p>
她看着那行字，喉咙有些发紧。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深会创立深蓝科技，为什么他会在OA里写“鼓励员工发挥个人才华”，为什么他会一次次在制度里给普通人留空间。</p>
那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这间屋子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和她一样扎马尾、笑起来有虎牙的年轻女人。</p>
“她叫沈若。”顾言深从她手里接过照片，放回桌上，“深蓝科技最早的名字叫‘若深’。后来她走了，我把它改成了深蓝。因为深海比若深更沉得住。”</p>
他顿了顿，像在整理一句藏了很久的话，“三年前我在网上刷到一个漫画账号，画的是职场里那些不敢说的话。我看了很久。那个画漫画的人，让我觉得她好像还在。她的画里有股劲，跟我妈妈当年写在那张牌子上的字一样，又倔又干净。”</p>
林小满看着他。他站在那盏老旧的台灯下，半张脸被暖黄的光照着，另半张隐在暗处。</p>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自己的事。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闭着眼说：“所以你一直都在看我的漫画。不只是因为我画得好。”</p>
顾言深没动，只是把手覆在她环过来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他说：“你画得是好。但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看见，那种人还在。”</p>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有邻居家的收音机在放老歌，断断续续的旋律从楼下飘上来，和玉兰花香混在一起。</p>
林小满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走进了他最深的地方。那片海，她画了很久。现在她站在海底，看见了一盏灯。</p>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只沉睡在海底的霸王龙，忽然笑了。她说：“顾言深，我好像知道下一期漫画要画什么了。”</p>
他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额前的碎发，问：“画什么？”</p>
林小满抬起脸来，眼里有光，也有水汽：“画一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和一只在海底等了三年的霸王龙。”</p>
他转过身面对她，低头看了她很久，像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脑子里。然后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很轻，像落在一张画纸上的第一笔。</p>
他说：“画吧。画完发出去。这次我陪你一起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小满没急着看，但顾言深先松开了手，示意她接。她掏出来，是苏小糖发来的消息。</p>
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小许的手机开机了。信号在城东码头附近。持续了四秒。我截到了最后一条外发信息。收件人是陆铭。内容只有一个字——‘走。’”</p>
林小满把手机握在手里，抬起头和顾言深对视了一眼。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变化，没问，只把桌上的铁皮盒子合上，放回抽屉。</p>
他说：“走吧。码头那边我去安排。”她点头，把那张旧照片放回桌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还安安静静地立着，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举着牌子，笑得像刚种下一颗种子。</p>
门关上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灭了。外面的风里裹着春天的潮气，远处有雷声在低低地滚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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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同舟科技的并购案正式进入收尾阶段。</p>
法务出具了最终版补充协议，曾川签了字，估值下调到六成，对赌条款也敲定了。同舟科技那块被周明绑住的部分，林小满把它彻底切了下来。</p>
交割前三天，苏小糖从加工厂拿到的物料台账和资金流水被整理成完整证据链，和曾川的声明一起递交给了调查组。</p>
小许和陆铭依然没有消息，但苏小糖说他们的手机信号在城郊出现过一次，持续不到两分钟就重新关掉了。像有人短暂地开了机，又迅速掐断。</p>
“在逃。”苏小糖的总结只有两个字。</p>
林小满没有再追。她知道有些线头暂时断着，不代表永远不会再连上。周明虽然进去了，但他能在深蓝科技和顾氏总部安插这么多人，说明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那根最上面的线，她现在还看不到尽头。但至少眼前这一局，她站住了。</p>
交割完成那天，顾言深没有安排任何庆功宴。他只给林小满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p>
林小满回了一个字：“有。”下班后她换下工装，穿了一件很平常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放下来，不像是去约会，倒像是去见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p>
顾言深开车来接她，车上没放音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说今天董事会对同舟科技的项目给了很高的评价，品牌部建议把这次并购案例写进公司年报。</p>
林小满说那我要收版权费。他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p>
车停在一个老式居民小区外面。小区很旧，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有几棵玉兰树从围墙里探出来，花瓣被春风吹了一地。</p>
林小满下了车，四处看了看，问：“这是谁家？”顾言深没回答，只带着她穿过小区大门，绕过一排低矮的自行车棚，在一栋六层旧楼前停下。</p>
他按了单元门的密码，门开了，楼道里光线很暗，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涂鸦。他们上到四楼，顾言深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打开了右手边的房门。</p>
屋子里很小，家具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桌子上摊着一些东西——一张旧照片，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个铁皮盒子。</p>
顾言深走到桌前，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递给林小满。她接过去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站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深蓝科技，第一天”。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两颗虎牙亮晶晶的。</p>
“这是我妈妈。”顾言深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间屋子里某种看不见的气息，“深蓝科技最早的那个办公室，只有二十平米。她走了以后，我把这里买了下来。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偶尔过来坐坐。”</p>
林小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清秀：“愿我们做一家让普通人敢说话的公司。”</p>
她看着那行字，喉咙有些发紧。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深会创立深蓝科技，为什么他会在OA里写“鼓励员工发挥个人才华”，为什么他会一次次在制度里给普通人留空间。</p>
那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这间屋子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和她一样扎马尾、笑起来有虎牙的年轻女人。</p>
“她叫沈若。”顾言深从她手里接过照片，放回桌上，“深蓝科技最早的名字叫‘若深’。后来她走了，我把它改成了深蓝。因为深海比若深更沉得住。”</p>
他顿了顿，像在整理一句藏了很久的话，“三年前我在网上刷到一个漫画账号，画的是职场里那些不敢说的话。我看了很久。那个画漫画的人，让我觉得她好像还在。她的画里有股劲，跟我妈妈当年写在那张牌子上的字一样，又倔又干净。”</p>
林小满看着他。他站在那盏老旧的台灯下，半张脸被暖黄的光照着，另半张隐在暗处。</p>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自己的事。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闭着眼说：“所以你一直都在看我的漫画。不只是因为我画得好。”</p>
顾言深没动，只是把手覆在她环过来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他说：“你画得是好。但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看见，那种人还在。”</p>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有邻居家的收音机在放老歌，断断续续的旋律从楼下飘上来，和玉兰花香混在一起。</p>
林小满把脸埋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走进了他最深的地方。那片海，她画了很久。现在她站在海底，看见了一盏灯。</p>
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只沉睡在海底的霸王龙，忽然笑了。她说：“顾言深，我好像知道下一期漫画要画什么了。”</p>
他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额前的碎发，问：“画什么？”</p>
林小满抬起脸来，眼里有光，也有水汽：“画一个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和一只在海底等了三年的霸王龙。”</p>
他转过身面对她，低头看了她很久，像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脑子里。然后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很轻，像落在一张画纸上的第一笔。</p>
他说：“画吧。画完发出去。这次我陪你一起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小满没急着看，但顾言深先松开了手，示意她接。她掏出来，是苏小糖发来的消息。</p>
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小许的手机开机了。信号在城东码头附近。持续了四秒。我截到了最后一条外发信息。收件人是陆铭。内容只有一个字——‘走。’”</p>
林小满把手机握在手里，抬起头和顾言深对视了一眼。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变化，没问，只把桌上的铁皮盒子合上，放回抽屉。</p>
他说：“走吧。码头那边我去安排。”她点头，把那张旧照片放回桌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还安安静静地立着，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举着牌子，笑得像刚种下一颗种子。</p>
门关上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灭了。外面的风里裹着春天的潮气，远处有雷声在低低地滚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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