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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码头在城市的边缘，靠近入海口，白天有渔船和货轮进出，晚上则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旧码头。</p>
路灯稀疏，光晕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照不透脚下坑洼的水泥地面。林小满和顾言深到的时候，赵叔和钱叔已经等在路口。</p>
赵叔手里攥着对讲机，钱叔靠在车门上，远远看见他们便迎上来，低声说：“苏小糖把定位发过来了，最后信号在码头东侧第三个仓库附近。但那个区域是废旧物资堆放区，监控早就断了。我们到的时候没看见人，只找到这个。”</p>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片，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别走码头。字迹很急，笔画有些抖。</p>
林小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给顾言深。他低头扫了一眼，说：“这是小许的字。苏小糖比对过他的档案签名。”</p>
林小满心里一沉。别走码头。这四个字说明小许知道有人会在码头堵他，但他还是来了。他发出去的那条“走”给陆铭，是在最后关头想把陆铭支开。他自己留下来，是另有打算。</p>
“分散找。”顾言深对赵叔和钱叔说。四个人分成两组，赵叔带林小满往东侧仓库方向走，顾言深和钱叔从西侧绕过去。</p>
林小满跟着赵叔穿过一段堆满废旧集装箱的窄路，脚底踩着被海风吹来的细沙和碎石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仓库区的灯大多坏了，只剩零星几盏还在亮，把堆叠的货箱照出大块大块的阴影，像无数被切碎的夜。</p>
赵叔走在她前面半步，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贴着地面扫来扫去。林小满一边走一边用耳朵听。海风里混着铁锈味和柴油味，远处有货轮的低鸣，近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p>
走到第三个仓库拐角时，林小满忽然停下。她听见一种极轻的声音，从仓库门缝里传出来，像有人在里面来回踱步。她朝赵叔使了个眼色，赵叔会意，把手电筒关掉，侧身贴到仓库门边。</p>
门没锁，只用一根旧铁链绕了两圈，锁扣松着。林小满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悬在梁上的应急灯在忽明忽灭地闪。</p>
她走进去，看见仓库深处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那块白色面板，底下垫着一件揉皱的外套。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手里在纸上写着什么。</p>
是小许。</p>
他没有跑。他听见门响，停下笔，但没有回头。他说：“你们来了。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点。”赵叔往前迈了一步，被他抬手拦住。林小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叫赵叔拿人。</p>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天在展示间里推门进来的小许不太一样了。他的肩膀没那么挺，头发乱着，外套上沾了灰，像在这间废弃仓库里坐了很长时间。</p>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是你让我们慢的。‘别走码头’那四个字，是你故意留在外面的。你想让我来这里找你。”</p>
小许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眼窝深陷，嘴角却弯了一下，像某种被拆穿之后反倒松了口气的表情。</p>
他说：“我知道你查东西细。那张纸我塞在仓库门缝外面，只要你们找到附近，一定会看到。我不走码头，是因为我知道周明的人还在盯着。我如果跑了，那块面板就永远说不清了。我留下来，是为了等一个能做主的人。”</p>
他把手里那张纸推到桌边。林小满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写的声明，比曾川那份更短，只有几行字，陈述了他受周明指使、在三年前进入同舟科技、负责监视曾川并转移原型机的事实。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日期是今天。</p>
“陆铭呢？”林小满问。</p>
“他走了。”小许说，“我给他发了‘走’，他应该已经从城北绕道走了。但他走不远。他手里没有筹码了，周明进去之后，上面的人已经在弃子。他跑不掉，也不会有人接应他。最后要么落网，要么自首。但你们真正要找的人，不在他，也不在我。”</p>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满的眼睛，“周明上面还有一个人。他不姓周，不在你们公司内部，但他能调动周明、陆铭和苏曼妮三条线。那台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最初的出口不在同舟，也不在顾氏，是通过一家香港的壳公司转出去的。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沈远的人。”</p>
沈远。</p>
林小满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她想起顾言深母亲旧居桌上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叫沈若的年轻女人。沈远，沈若。同姓。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p>
她只是把那份声明收好，对小许说：“你跟我走。赵叔，联系顾总，说人找到了。”小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反抗，也没有多余的话。</p>
他经过林小满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沈远是沈若的哥哥。顾言深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要查，最好从顾家老宅查起。”</p>
他说完便跟着赵叔往门口走。林小满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声明，感觉仓库外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后背吹得发凉。她抬起头，看见顾言深正从仓库另一头走进来。他的目光越过小许，落在她脸上。</p>
她没有说话，只把那份声明递给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旧账，一起卷进了这间昏暗的仓库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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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码头在城市的边缘，靠近入海口，白天有渔船和货轮进出，晚上则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旧码头。</p>
路灯稀疏，光晕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照不透脚下坑洼的水泥地面。林小满和顾言深到的时候，赵叔和钱叔已经等在路口。</p>
赵叔手里攥着对讲机，钱叔靠在车门上，远远看见他们便迎上来，低声说：“苏小糖把定位发过来了，最后信号在码头东侧第三个仓库附近。但那个区域是废旧物资堆放区，监控早就断了。我们到的时候没看见人，只找到这个。”</p>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片，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别走码头。字迹很急，笔画有些抖。</p>
林小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给顾言深。他低头扫了一眼，说：“这是小许的字。苏小糖比对过他的档案签名。”</p>
林小满心里一沉。别走码头。这四个字说明小许知道有人会在码头堵他，但他还是来了。他发出去的那条“走”给陆铭，是在最后关头想把陆铭支开。他自己留下来，是另有打算。</p>
“分散找。”顾言深对赵叔和钱叔说。四个人分成两组，赵叔带林小满往东侧仓库方向走，顾言深和钱叔从西侧绕过去。</p>
林小满跟着赵叔穿过一段堆满废旧集装箱的窄路，脚底踩着被海风吹来的细沙和碎石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仓库区的灯大多坏了，只剩零星几盏还在亮，把堆叠的货箱照出大块大块的阴影，像无数被切碎的夜。</p>
赵叔走在她前面半步，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贴着地面扫来扫去。林小满一边走一边用耳朵听。海风里混着铁锈味和柴油味，远处有货轮的低鸣，近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p>
走到第三个仓库拐角时，林小满忽然停下。她听见一种极轻的声音，从仓库门缝里传出来，像有人在里面来回踱步。她朝赵叔使了个眼色，赵叔会意，把手电筒关掉，侧身贴到仓库门边。</p>
门没锁，只用一根旧铁链绕了两圈，锁扣松着。林小满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悬在梁上的应急灯在忽明忽灭地闪。</p>
她走进去，看见仓库深处有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那块白色面板，底下垫着一件揉皱的外套。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手里在纸上写着什么。</p>
是小许。</p>
他没有跑。他听见门响，停下笔，但没有回头。他说：“你们来了。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点。”赵叔往前迈了一步，被他抬手拦住。林小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叫赵叔拿人。</p>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那天在展示间里推门进来的小许不太一样了。他的肩膀没那么挺，头发乱着，外套上沾了灰，像在这间废弃仓库里坐了很长时间。</p>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是你让我们慢的。‘别走码头’那四个字，是你故意留在外面的。你想让我来这里找你。”</p>
小许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眼窝深陷，嘴角却弯了一下，像某种被拆穿之后反倒松了口气的表情。</p>
他说：“我知道你查东西细。那张纸我塞在仓库门缝外面，只要你们找到附近，一定会看到。我不走码头，是因为我知道周明的人还在盯着。我如果跑了，那块面板就永远说不清了。我留下来，是为了等一个能做主的人。”</p>
他把手里那张纸推到桌边。林小满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手写的声明，比曾川那份更短，只有几行字，陈述了他受周明指使、在三年前进入同舟科技、负责监视曾川并转移原型机的事实。末尾签了名，按了手印，日期是今天。</p>
“陆铭呢？”林小满问。</p>
“他走了。”小许说，“我给他发了‘走’，他应该已经从城北绕道走了。但他走不远。他手里没有筹码了，周明进去之后，上面的人已经在弃子。他跑不掉，也不会有人接应他。最后要么落网，要么自首。但你们真正要找的人，不在他，也不在我。”</p>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满的眼睛，“周明上面还有一个人。他不姓周，不在你们公司内部，但他能调动周明、陆铭和苏曼妮三条线。那台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最初的出口不在同舟，也不在顾氏，是通过一家香港的壳公司转出去的。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沈远的人。”</p>
沈远。</p>
林小满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她想起顾言深母亲旧居桌上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叫沈若的年轻女人。沈远，沈若。同姓。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p>
她只是把那份声明收好，对小许说：“你跟我走。赵叔，联系顾总，说人找到了。”小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反抗，也没有多余的话。</p>
他经过林小满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沈远是沈若的哥哥。顾言深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要查，最好从顾家老宅查起。”</p>
他说完便跟着赵叔往门口走。林小满站在原地，握着那份声明，感觉仓库外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后背吹得发凉。她抬起头，看见顾言深正从仓库另一头走进来。他的目光越过小许，落在她脸上。</p>
她没有说话，只把那份声明递给他。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和一个时代的旧账，一起卷进了这间昏暗的仓库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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