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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带她去的地方，是城东那条旧巷子深处的日料店。</p>
林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脸还是那个门脸，夹在房产中介和干洗店中间，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暖黄的光从纸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亮斑。</p>
她上一次来这里是几个月前，三个人围坐在榻榻米上，秦可可举着生啤说“反卷联盟正式成立”，苏小糖面无表情地剥毛豆，她自己刚被张明远回了“重做”，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方案重做一遍。</p>
现在她站在同样的门口，身边多了一个人，身后跟着赵叔和钱叔的车，车里坐着秦可可和苏小糖。她们仨约好了今晚在这里碰头，说是要给第二卷收个尾。</p>
推开纸门，秦可可和苏小糖已经坐在靠墙角的老位置上了。秦可可面前摆着三杯生啤，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正举着手机对着菜单拍照，看见林小满进来便挥手喊“这边这边”。</p>
苏小糖面前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但难得没打开，合着盖放在桌角，旁边是一碟已经剥好的毛豆。老干部没来，他让秦可可带了句话——“老年组作息，不参与收官聚餐。开机的时候再叫我。”</p>
林小满在秦可可旁边坐下来，顾言深坐在她对面。榻榻米有点窄，他的长腿屈着不太方便，但没抱怨，只是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身侧，然后拿起菜单看了一眼。</p>
秦可可凑过来小声说：“顾总今天全程没看手机，下楼的时候还让小李把明天的会议挪到下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今晚准备完整地陪你把第二卷过完。”</p>
林小满看了顾言深一眼，他正低头研究菜单上的烤物，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p>
啤酒上来之后，秦可可先举杯。她说：“敬第二卷。敬我们活下来了。敬所有没把我们打倒的事。”四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泡沫溢出来一点点。</p>
苏小糖难得主动举杯，虽然只喝了一小口，但放下杯子之后说了一句比平时长很多的话：“第二卷开头的时候，我们还坐在这里讨论怎么帮你藏账号。结尾的时候，沈若的名字已经写回了公司历史。这个进度比我预期的快。比我写过的任何代码都跑得快。”</p>
林小满听着，低头笑了笑。她把杯子放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封面什么也没写，但她打开的时候，秦可可和苏小糖都凑了过来。</p>
里面是一沓手绘稿，一张一张叠着，边角压得很平。最上面那张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白板上画着原型机的草图，一只仓鼠站在凳子上写字。</p>
下面那张是一扇推开的门，门外是白日天光，门里是仓鼠和端着保温杯的老猫头鹰。再下面是一张旧照片的边框，照片里两只小动物的背影站在旧办公室门口。</p>
秦可可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中间某张时停住了。那张画的是四个人围坐在日料店里，桌上摆着三杯生啤和一碟毛豆，角落里画着一只霸王龙，小短手里捧着一杯抹茶拿铁。</p>
“这张是什么时候画的？”秦可可问。</p>
“第二卷刚开始的时候。”林小满说，“那晚我们在这里碰头，说要成立反卷联盟。回去之后我画了这张，想着等第二卷结束的时候再发。现在可以发了。”</p>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顾言深看着她做这些，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p>
秦可可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我没见过。”林小满凑过去看。那页上画的是一片海，很深很深的蓝，海底沉着两只小动物，一只仓鼠和一只霸王龙，爪子牵在一起。</p>
海面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秦可可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念出声：“‘第二卷的最后一天，她画了一片完整的海。’”</p>
“这是今晚要发的。”林小满说，“把之前的草稿都串起来，做成一张长图。从入职第一天泼咖啡开始，到原型机项目启动，到最后这片海。不加解释，不写文案。就放图。”</p>
苏小糖把那页翻拍下来，发到三人群里。然后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林小满，问了一句她很少问的话：“第三卷你想好了吗？”</p>
林小满点头。她把自己和顾言深在河堤上聊的事简单说了。秦可可听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说：“镜面文化。这个名字谁想的？”</p>
“我昨晚想的。”林小满说，“沈若那间工作室叫‘若深设计’。镜子反射光，镜面可以照出人的样子。我想做一个平台，让所有在职场里受过委屈的人，都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样子。”</p>
秦可可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小，震得毛豆碟子跳了一下。她说：“联合创始人，首席内容官，名片上必须印这两个头衔。”苏小糖推了推眼镜，说：“技术合伙人。股权比例按贡献算，不按出资额。”</p>
老干部不在，但秦可可替他表了态——“老周说公司注册的时候他帮你看经营范围，行政和法务他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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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听着，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得发胀。她偏头看顾言深。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她问：“你呢？第三卷你做什么？”</p>
顾言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说：“我继续做深蓝科技。你继续做镜面文化。两个公司之间，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避嫌的时候避嫌。回家之后再讨论谁洗碗。”</p>
秦可可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睛亮得像灯泡，被苏小糖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才没叫出来。林小满的耳尖红了一瞬，但没躲，只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银杏放到顾言深碟子里。</p>
吃完饭出来时，巷子里的灯笼已经灭了一半，只剩几盏还亮着，光从高处洒下来，像被水稀释过的蜜。秦可可和苏小糖先走了，赵叔送她们回去。</p>
顾言深站在巷口，等林小满把围巾系好，才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p>
他说：“今晚的漫画，发完之后告诉我。我等着看。”林小满说：“你先回去睡。明天早上给你看。”顾言深说：“我睡得着吗。”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p>
林小满笑了，挥手让他上车。车开走之后，她一个人站在巷口，掏出手机。打开账号后台，把那张长图拖进编辑框。</p>
图很长，从霸王龙到企鹅到仓鼠到老猫头鹰到两位穿工装的棕熊，最后落在海底那片深蓝色的画面上。</p>
她没有写配文，只在最末尾加了一行极小的字：“第二卷结束。第三卷，做自己的老板。”然后按下发布。</p>
发完之后她没有刷新评论区。她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夜色。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河，远处有风从江面上吹来。</p>
她站在这个路口，忽然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在电梯里泼了咖啡，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往顾言深胸口擦。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实习生。</p>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自己的公司名，身后有一群愿意跟着她走的人，对面站着一个人说“回家之后再讨论谁洗碗”。</p>
她低头笑了笑，把围巾拢紧，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风很轻，夜色很深。</p>
第二卷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第三卷的第一页，明天开始画。</p>
第二卷·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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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带她去的地方，是城东那条旧巷子深处的日料店。</p>
林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脸还是那个门脸，夹在房产中介和干洗店中间，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暖黄的光从纸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亮斑。</p>
她上一次来这里是几个月前，三个人围坐在榻榻米上，秦可可举着生啤说“反卷联盟正式成立”，苏小糖面无表情地剥毛豆，她自己刚被张明远回了“重做”，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方案重做一遍。</p>
现在她站在同样的门口，身边多了一个人，身后跟着赵叔和钱叔的车，车里坐着秦可可和苏小糖。她们仨约好了今晚在这里碰头，说是要给第二卷收个尾。</p>
推开纸门，秦可可和苏小糖已经坐在靠墙角的老位置上了。秦可可面前摆着三杯生啤，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正举着手机对着菜单拍照，看见林小满进来便挥手喊“这边这边”。</p>
苏小糖面前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但难得没打开，合着盖放在桌角，旁边是一碟已经剥好的毛豆。老干部没来，他让秦可可带了句话——“老年组作息，不参与收官聚餐。开机的时候再叫我。”</p>
林小满在秦可可旁边坐下来，顾言深坐在她对面。榻榻米有点窄，他的长腿屈着不太方便，但没抱怨，只是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身侧，然后拿起菜单看了一眼。</p>
秦可可凑过来小声说：“顾总今天全程没看手机，下楼的时候还让小李把明天的会议挪到下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今晚准备完整地陪你把第二卷过完。”</p>
林小满看了顾言深一眼，他正低头研究菜单上的烤物，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柔和。</p>
啤酒上来之后，秦可可先举杯。她说：“敬第二卷。敬我们活下来了。敬所有没把我们打倒的事。”四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泡沫溢出来一点点。</p>
苏小糖难得主动举杯，虽然只喝了一小口，但放下杯子之后说了一句比平时长很多的话：“第二卷开头的时候，我们还坐在这里讨论怎么帮你藏账号。结尾的时候，沈若的名字已经写回了公司历史。这个进度比我预期的快。比我写过的任何代码都跑得快。”</p>
林小满听着，低头笑了笑。她把杯子放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封面什么也没写，但她打开的时候，秦可可和苏小糖都凑了过来。</p>
里面是一沓手绘稿，一张一张叠着，边角压得很平。最上面那张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白板上画着原型机的草图，一只仓鼠站在凳子上写字。</p>
下面那张是一扇推开的门，门外是白日天光，门里是仓鼠和端着保温杯的老猫头鹰。再下面是一张旧照片的边框，照片里两只小动物的背影站在旧办公室门口。</p>
秦可可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中间某张时停住了。那张画的是四个人围坐在日料店里，桌上摆着三杯生啤和一碟毛豆，角落里画着一只霸王龙，小短手里捧着一杯抹茶拿铁。</p>
“这张是什么时候画的？”秦可可问。</p>
“第二卷刚开始的时候。”林小满说，“那晚我们在这里碰头，说要成立反卷联盟。回去之后我画了这张，想着等第二卷结束的时候再发。现在可以发了。”</p>
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顾言深看着她做这些，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p>
秦可可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我没见过。”林小满凑过去看。那页上画的是一片海，很深很深的蓝，海底沉着两只小动物，一只仓鼠和一只霸王龙，爪子牵在一起。</p>
海面上有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秦可可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念出声：“‘第二卷的最后一天，她画了一片完整的海。’”</p>
“这是今晚要发的。”林小满说，“把之前的草稿都串起来，做成一张长图。从入职第一天泼咖啡开始，到原型机项目启动，到最后这片海。不加解释，不写文案。就放图。”</p>
苏小糖把那页翻拍下来，发到三人群里。然后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林小满，问了一句她很少问的话：“第三卷你想好了吗？”</p>
林小满点头。她把自己和顾言深在河堤上聊的事简单说了。秦可可听完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说：“镜面文化。这个名字谁想的？”</p>
“我昨晚想的。”林小满说，“沈若那间工作室叫‘若深设计’。镜子反射光，镜面可以照出人的样子。我想做一个平台，让所有在职场里受过委屈的人，都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样子。”</p>
秦可可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小，震得毛豆碟子跳了一下。她说：“联合创始人，首席内容官，名片上必须印这两个头衔。”苏小糖推了推眼镜，说：“技术合伙人。股权比例按贡献算，不按出资额。”</p>
老干部不在，但秦可可替他表了态——“老周说公司注册的时候他帮你看经营范围，行政和法务他包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小满听着，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得发胀。她偏头看顾言深。他正看着她，目光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她问：“你呢？第三卷你做什么？”</p>
顾言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说：“我继续做深蓝科技。你继续做镜面文化。两个公司之间，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避嫌的时候避嫌。回家之后再讨论谁洗碗。”</p>
秦可可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睛亮得像灯泡，被苏小糖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才没叫出来。林小满的耳尖红了一瞬，但没躲，只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银杏放到顾言深碟子里。</p>
吃完饭出来时，巷子里的灯笼已经灭了一半，只剩几盏还亮着，光从高处洒下来，像被水稀释过的蜜。秦可可和苏小糖先走了，赵叔送她们回去。</p>
顾言深站在巷口，等林小满把围巾系好，才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p>
他说：“今晚的漫画，发完之后告诉我。我等着看。”林小满说：“你先回去睡。明天早上给你看。”顾言深说：“我睡得着吗。”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p>
林小满笑了，挥手让他上车。车开走之后，她一个人站在巷口，掏出手机。打开账号后台，把那张长图拖进编辑框。</p>
图很长，从霸王龙到企鹅到仓鼠到老猫头鹰到两位穿工装的棕熊，最后落在海底那片深蓝色的画面上。</p>
她没有写配文，只在最末尾加了一行极小的字：“第二卷结束。第三卷，做自己的老板。”然后按下发布。</p>
发完之后她没有刷新评论区。她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夜色。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海，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河，远处有风从江面上吹来。</p>
她站在这个路口，忽然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在电梯里泼了咖啡，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往顾言深胸口擦。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实习生。</p>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自己的公司名，身后有一群愿意跟着她走的人，对面站着一个人说“回家之后再讨论谁洗碗”。</p>
她低头笑了笑，把围巾拢紧，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风很轻，夜色很深。</p>
第二卷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了。第三卷的第一页，明天开始画。</p>
第二卷·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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