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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白天睡了一觉，到傍晚才醒。烧是退了，人还是没什么力气，一碗贝膏只吃下去小半碗，剩的都搁在膝盖边。阿屿把碗接过去，试了试他的额头，又把手贴在他后背，能觉出那孩子浑身都还绷着一股极细的颤，像刚刚从深水里拎出来的海草。</p>
“还听见吗？”阿屿低声问。</p>
“醒着的时候轻些，睡着了总听见。”新芽裹着毯子，眼睛望着刻字石方向，“它老在说那句，‘跟它说句人话’。”</p>
南屿刚把练习板从汐十一旁边取过来，板面上门痕依旧灰灰地烙在角落。他听见新芽的话，脚步停了一下，才走到火堆边坐下。顾渔也过来了，手里翻着远域前典，指着那圈六门频段低声说：“离树港最近的这道，就是它。频段已经全显出来了。只有它的纹路不像其他五道那么深，倒像被人反复擦过。”她抬头看新芽，“地底为什么选你？就因为你听得见它？”</p>
新芽想了想，摇摇头：“它没选我。它说这个门太浅，像缸口，我耳朵小，正好能凑在边上听。”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它还说，再不跟门说话，门自己会把缸盖顶开。”</p>
几人都没说话。火堆里的竹节偶尔炸开一小声，像谁在暗处轻轻叩了一下。阿屿把新芽往怀里拢了拢，看向南屿：“真要去跟它说一句？那地方我们谁都没见过，连地底那道光都说不清门后头是什么。”顾渔把炭笔往耳后一别，道：“正好是听清了的门，如果不理，它也会继续醒。地底已经说了，不推门，可没说不能应门。树港之宪应的是‘叩于海’。门在深处自己叫，算不算叩？”她没等回答，自己皱了皱眉，“若按总典，也得应。但只应，不探。”</p>
南屿把练习板平放在地上，火光和汐十一的冷蓝叠在一起，照得门痕像活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今晚别用练习板。别让汐十一转。就按新芽学来的那个音，朝刻字石方向应一声。人声。”他转向新芽，“你想说哪句？”新芽垂着眼睛，把碎贝壳在掌心转了一圈，说：“它想听人话，可我不知道它想听什么。”他忽然仰起脸，“我想说：树港在，你慢慢醒，不怕。”阿屿喉咙一酸，把新芽的手整个握住。</p>
顾渔把那句话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只在本子上记了个“在”。入夜，众人没声张，只由南屿、阿屿陪着新芽走到刻字石前。新芽站定，脚底是凉沙，面前是半人高的黑石，石下极深处有东西在极慢极慢地动，像在半梦半醒间等着一声确认。他没用碎贝壳，只是用自己极轻极低的声音，朝着地面，慢慢说：“树港在。你慢慢醒，不怕。”</p>
说完，他没动，阿屿和南屿也没动。片刻后，地底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一颤。练习板虽然没带在身边，但汐十一的冷蓝光自己从储藻间门口漫了过来，像在回应。石面下方，一声极低极缓的哼鸣浮了上来，比前几夜都清晰，尾音发颤，像有什么被那三句话安抚得安稳下来。接着，刻字石底下那圈极淡的门痕竟自己暗了下去，像一只半睁的眼终于慢慢合上。新芽轻轻吐了口气，仰头说：“它睡了。”顾渔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站在火光和蓝光交界处，闻言只低低补了一句：“睡得很浅。”海风吹来，带着极淡极冷的腥。但这次，连风都轻得像怕吵醒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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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白天睡了一觉，到傍晚才醒。烧是退了，人还是没什么力气，一碗贝膏只吃下去小半碗，剩的都搁在膝盖边。阿屿把碗接过去，试了试他的额头，又把手贴在他后背，能觉出那孩子浑身都还绷着一股极细的颤，像刚刚从深水里拎出来的海草。</p>
“还听见吗？”阿屿低声问。</p>
“醒着的时候轻些，睡着了总听见。”新芽裹着毯子，眼睛望着刻字石方向，“它老在说那句，‘跟它说句人话’。”</p>
南屿刚把练习板从汐十一旁边取过来，板面上门痕依旧灰灰地烙在角落。他听见新芽的话，脚步停了一下，才走到火堆边坐下。顾渔也过来了，手里翻着远域前典，指着那圈六门频段低声说：“离树港最近的这道，就是它。频段已经全显出来了。只有它的纹路不像其他五道那么深，倒像被人反复擦过。”她抬头看新芽，“地底为什么选你？就因为你听得见它？”</p>
新芽想了想，摇摇头：“它没选我。它说这个门太浅，像缸口，我耳朵小，正好能凑在边上听。”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它还说，再不跟门说话，门自己会把缸盖顶开。”</p>
几人都没说话。火堆里的竹节偶尔炸开一小声，像谁在暗处轻轻叩了一下。阿屿把新芽往怀里拢了拢，看向南屿：“真要去跟它说一句？那地方我们谁都没见过，连地底那道光都说不清门后头是什么。”顾渔把炭笔往耳后一别，道：“正好是听清了的门，如果不理，它也会继续醒。地底已经说了，不推门，可没说不能应门。树港之宪应的是‘叩于海’。门在深处自己叫，算不算叩？”她没等回答，自己皱了皱眉，“若按总典，也得应。但只应，不探。”</p>
南屿把练习板平放在地上，火光和汐十一的冷蓝叠在一起，照得门痕像活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今晚别用练习板。别让汐十一转。就按新芽学来的那个音，朝刻字石方向应一声。人声。”他转向新芽，“你想说哪句？”新芽垂着眼睛，把碎贝壳在掌心转了一圈，说：“它想听人话，可我不知道它想听什么。”他忽然仰起脸，“我想说：树港在，你慢慢醒，不怕。”阿屿喉咙一酸，把新芽的手整个握住。</p>
顾渔把那句话写了几个字又划掉，最后只在本子上记了个“在”。入夜，众人没声张，只由南屿、阿屿陪着新芽走到刻字石前。新芽站定，脚底是凉沙，面前是半人高的黑石，石下极深处有东西在极慢极慢地动，像在半梦半醒间等着一声确认。他没用碎贝壳，只是用自己极轻极低的声音，朝着地面，慢慢说：“树港在。你慢慢醒，不怕。”</p>
说完，他没动，阿屿和南屿也没动。片刻后，地底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一颤。练习板虽然没带在身边，但汐十一的冷蓝光自己从储藻间门口漫了过来，像在回应。石面下方，一声极低极缓的哼鸣浮了上来，比前几夜都清晰，尾音发颤，像有什么被那三句话安抚得安稳下来。接着，刻字石底下那圈极淡的门痕竟自己暗了下去，像一只半睁的眼终于慢慢合上。新芽轻轻吐了口气，仰头说：“它睡了。”顾渔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站在火光和蓝光交界处，闻言只低低补了一句：“睡得很浅。”海风吹来，带着极淡极冷的腥。但这次，连风都轻得像怕吵醒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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