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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新芽的烧退了些，能靠着竹架坐起来喝水了。阿屿舀了半壳温水，一点一点喂他。孩子嘴唇发白，眼睛却还是亮的，像昨晚那些极深极深的东西仍在他瞳孔里缓缓浮动。新芽的烧在黎明前退了。顾渔守到后半夜，把他的手腕放回网毯里，对一直没合眼的阿屿说，可以睡了。阿屿摇头，背靠着竹架，把碎贝壳攥在掌心，说再等一会儿。她怕那孩子夜里又说胡话，或者在梦里又听见地底的声音。</p>
“阿屿姐，我做了一夜的梦。”他小声说，嗓音像被海水泡过，“门不止一道。我听见有两道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一个像在哭，一个像在笑。”</p>
阿屿手一抖，半壳水洒出来，落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她没接话，只把碎贝壳塞回新芽手里，让他握紧。那贝壳被孩子握得久了，边角温温的，像吸了他的体温。</p>
南屿和顾渔已经在议事厅外把练习板重新擦了干净。昨晚那粒黑点已经彻底散掉，可竹节压过的地方留着一道极浅的灰痕，怎么擦都擦不掉。顾渔用炭笔沿着灰痕描了一圈，放下笔，脸色不太好。</p>
“它在板上留了印，说明有东西已经跟着我们回到近海。”她抬头看南屿，“不能再等。七个点，一个在树港，六个在外面。树港这个是第七，最小的门。其他六道，得一个个找出来，至少先确认哪几道半开着。”</p>
南屿把远域前典在礁石上摊开。七个小圆点已经被顾渔重新标上序号，从近到远，最上面那两点还空着，连方向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练习板，指向南边礁石区偏西的方向，说：“阿屿说那边夜里总有很闷的震动，潮水也会无风起浪。可能是另一处。”顾渔点头：“那先去南边，最近。”她又把北边一个新标注指出来，“这个方向，和残音域前典里‘极老水下回响’的频道有重叠。可是前典里从没写清楚那是门，还是海流的声。”她说完把前典合上，顺手系紧鞋带。三个人商量下来，先探南边那一处，若门半开，不能惊动，只远远地听。</p>
阿屿想跟去，被南屿拦下。“你守着新芽。他刚醒，不能再离了你。”阿屿抿着嘴，到底没再坚持，只道：“你们别靠太近。那下面若真睡着头没醒的东西，它不会像你们那样讲规矩。”</p>
南屿和顾渔带上练习板、几块烤好的贝膏、一只水囊。阿屿把碎贝壳挂回自己脖子，又给南屿塞了一根细竹，竹节里裹着一小卷晒干的海草，说夜里扎在礁石上，能听潮。</p>
两人一走，阿屿重新坐到新芽旁边。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迷糊过去了，手指却还一下一下地轻叩着，三下节律，极慢极轻，像在睡梦里仍和谁说着话。阿屿叹了口气，把手覆在他额上。天光渐亮，海面平静得不像话。可她总觉得风里夹着一丝很冷很冷的腥，像从门后溢出来的。</p>
南屿和顾渔走了约莫半日，到了那片南礁。礁石被海风削得又黑又尖，像一排骨刺斜斜地插进浅海。练习板刚靠近，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小段波纹，和昨晚那黑点残影同频，只是更轻，若有若无。顾渔把板子平放在水面上，波纹便如活过来一般，朝礁根底下一处石缝聚去。</p>
“在下面。”她低声道。南屿拔出竹竿，往那石缝边轻轻一插，海底忽然传上来极沉极缓的一声，像有巨物在极近的地方慢慢换了口气。整个礁石跟着一震，海面却没起浪。练习板上，那波纹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停住不动。南屿和顾渔同时屏住了呼吸。那黑点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散开，像在看着他们。</p>
“这道门已经半开了。”顾渔的声音低得只有南屿听得见，手指点着板面，“和昨晚一样，但这次没走。它就在礁根下，离我们不到五丈。”南屿握紧竹竿，盯着那黑点，慢慢道：“先退。不要用竹竿试底，也不要再往板上放任何东西。”两人一点点退到潮线上方。练习板上的黑点仍停在原处，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去，却仍留着一圈极淡的灰。那灰痕比昨晚的还深了一点。南屿低声道：“它认得我们了。”顾渔没接话，只低头在练习板上画了道小圈，标出那石缝的位置。海风从礁后吹来，带着更浓的腥气。他们身后，树港方向的天还亮着；可眼前这片南礁，却像有什么极老极沉的东西，正从半开的门缝里慢慢往外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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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新芽的烧退了些，能靠着竹架坐起来喝水了。阿屿舀了半壳温水，一点一点喂他。孩子嘴唇发白，眼睛却还是亮的，像昨晚那些极深极深的东西仍在他瞳孔里缓缓浮动。新芽的烧在黎明前退了。顾渔守到后半夜，把他的手腕放回网毯里，对一直没合眼的阿屿说，可以睡了。阿屿摇头，背靠着竹架，把碎贝壳攥在掌心，说再等一会儿。她怕那孩子夜里又说胡话，或者在梦里又听见地底的声音。</p>
“阿屿姐，我做了一夜的梦。”他小声说，嗓音像被海水泡过，“门不止一道。我听见有两道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一个像在哭，一个像在笑。”</p>
阿屿手一抖，半壳水洒出来，落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她没接话，只把碎贝壳塞回新芽手里，让他握紧。那贝壳被孩子握得久了，边角温温的，像吸了他的体温。</p>
南屿和顾渔已经在议事厅外把练习板重新擦了干净。昨晚那粒黑点已经彻底散掉，可竹节压过的地方留着一道极浅的灰痕，怎么擦都擦不掉。顾渔用炭笔沿着灰痕描了一圈，放下笔，脸色不太好。</p>
“它在板上留了印，说明有东西已经跟着我们回到近海。”她抬头看南屿，“不能再等。七个点，一个在树港，六个在外面。树港这个是第七，最小的门。其他六道，得一个个找出来，至少先确认哪几道半开着。”</p>
南屿把远域前典在礁石上摊开。七个小圆点已经被顾渔重新标上序号，从近到远，最上面那两点还空着，连方向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练习板，指向南边礁石区偏西的方向，说：“阿屿说那边夜里总有很闷的震动，潮水也会无风起浪。可能是另一处。”顾渔点头：“那先去南边，最近。”她又把北边一个新标注指出来，“这个方向，和残音域前典里‘极老水下回响’的频道有重叠。可是前典里从没写清楚那是门，还是海流的声。”她说完把前典合上，顺手系紧鞋带。三个人商量下来，先探南边那一处，若门半开，不能惊动，只远远地听。</p>
阿屿想跟去，被南屿拦下。“你守着新芽。他刚醒，不能再离了你。”阿屿抿着嘴，到底没再坚持，只道：“你们别靠太近。那下面若真睡着头没醒的东西，它不会像你们那样讲规矩。”</p>
南屿和顾渔带上练习板、几块烤好的贝膏、一只水囊。阿屿把碎贝壳挂回自己脖子，又给南屿塞了一根细竹，竹节里裹着一小卷晒干的海草，说夜里扎在礁石上，能听潮。</p>
两人一走，阿屿重新坐到新芽旁边。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迷糊过去了，手指却还一下一下地轻叩着，三下节律，极慢极轻，像在睡梦里仍和谁说着话。阿屿叹了口气，把手覆在他额上。天光渐亮，海面平静得不像话。可她总觉得风里夹着一丝很冷很冷的腥，像从门后溢出来的。</p>
南屿和顾渔走了约莫半日，到了那片南礁。礁石被海风削得又黑又尖，像一排骨刺斜斜地插进浅海。练习板刚靠近，右下角忽然跳出一小段波纹，和昨晚那黑点残影同频，只是更轻，若有若无。顾渔把板子平放在水面上，波纹便如活过来一般，朝礁根底下一处石缝聚去。</p>
“在下面。”她低声道。南屿拔出竹竿，往那石缝边轻轻一插，海底忽然传上来极沉极缓的一声，像有巨物在极近的地方慢慢换了口气。整个礁石跟着一震，海面却没起浪。练习板上，那波纹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停住不动。南屿和顾渔同时屏住了呼吸。那黑点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散开，像在看着他们。</p>
“这道门已经半开了。”顾渔的声音低得只有南屿听得见，手指点着板面，“和昨晚一样，但这次没走。它就在礁根下，离我们不到五丈。”南屿握紧竹竿，盯着那黑点，慢慢道：“先退。不要用竹竿试底，也不要再往板上放任何东西。”两人一点点退到潮线上方。练习板上的黑点仍停在原处，过了很久才慢慢淡去，却仍留着一圈极淡的灰。那灰痕比昨晚的还深了一点。南屿低声道：“它认得我们了。”顾渔没接话，只低头在练习板上画了道小圈，标出那石缝的位置。海风从礁后吹来，带着更浓的腥气。他们身后，树港方向的天还亮着；可眼前这片南礁，却像有什么极老极沉的东西，正从半开的门缝里慢慢往外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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