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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阿屿睁眼先看新芽。</p>
孩子还在睡，呼吸比昨晚稳了，就是小脸还有点白。毯子拉到下巴，一只手伸在外面，手里虚虚捏着碎贝壳，指尖凉凉的。阿屿小心把他的手塞回毯子里，又把火塘里几块半熄的炭拨了拨，才轻手轻脚走到刻字石前。</p>
顾渔已经在那儿了。</p>
她盘腿坐在沙地上，远域前典摊在膝盖上，练习板放在正前方。晨光从海平线斜切过来，和汐十一的冷蓝光混在一起。板面上那道灰青色的脉锚从门痕里直直伸出，经过一夜，又往前长了一小截，像一根极慢极慢的藤，贴着练习板的纹理往外爬。</p>
“它在生根。”顾渔说，声音很轻，眼睛没离开板面，“昨晚那道门走后，我把七门频段重新对了一遍。现在有变化了——第二道门回去后不是恢复原样，是往更深处沉了半寸。它把锚留在这里，自己退回原位，可锚还在长。”她点了点那根灰青色细线，“它没真走。门还在听。”</p>
南屿这时从礁石那边走回来，身上带着清晨的潮气。他看了一会儿板面，说：“它是留了个耳朵在树港。”阿屿听了，皱了皱眉：“那怎么办？让它一直长？”顾渔摇头：“不能硬拔。那门比我们想的老，锚已经和练习板连上了。先别动它，等汐十一今天把门频再校一次。”她顿了顿，补一句，“新芽昨晚跟它说过话，他的脉搏还留在门频里。也一起存下了。”</p>
阿屿抿紧嘴。她转身朝议事厅走，正迎上新芽光着脚从里面出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见阿屿就伸手要抱。阿屿蹲下抱住他，低声责备：“又不穿鞋。”新芽没答，只把脸埋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闷闷道：“阿屿姐，我睡的地方有点响。”阿屿一愣：“响？”新芽点头，像还没全醒：“地底下好像有谁在敲。一会儿一下，一会儿一下。我当是做梦，可醒过来还在。”他说着，眼睛直直看向刻字石方向，声音又小下去，“不是它。是另一个。”</p>
南屿和顾渔都过来了。顾渔蹲下身，和新芽平视：“哪个方向？敲的什么节律？”新芽歪头听了听：“就脚底。和昨晚那口钟不一样，太轻了，像有谁在板子下面用指甲刮。”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阿屿忙把他抱紧。顾渔脸色发白，快步回到练习板前。汐十一已经自动重新校过了，板面上的灰青脉锚旁边，果然多了几道极细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像反光，细看才发现是一道道极规则的弧线，从锚尖往六个方向散开。顾渔的手指在板面上一一描过，越描越快，最后猛地抬头：“七道门。锚一长，剩下五道也被牵动了。它们在摸底，不是全醒，是知道了树港的位置。”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新芽听见的，是第七道门以外的什么东西在数锚尖。”阿屿抱紧新芽退到火塘边。南屿上前，把旧竹压回练习板上，又盖了浸过海水的旧布。可这一次，那片灰青线像不惧压，仍然极轻极慢地往布下渗。他沉声道：“最近的那道门说不会再来。可它把锚一留，就等于是把树港点给了其他门。”新芽忽然抬起头，眼睛又清又亮：“它说它会回来。不是很快，是很慢，等我把门频听熟。”他说得极认真，不像在传话，“它说，树港现在有它的锚，就不会被别的门一口吞了。它还说，它欠我们一句人话。”阿屿喉咙发紧，没说话。南屿和顾渔对视一眼，顾渔低声道：“它在提醒我们。那些门想吞的，不一定是树港。可能是它。”南屿望着练习板上越渗越多的灰线，慢慢道：“那我们就更不能让它一个人。”他说着，转身去看新芽。晨光落在那孩子脸上，海风吹动他的碎发。新芽也看着他，忽然小声道：“它会回来，我也在。”远处的海水无声卷上来，又退下去，像整片海都在极慢极慢地呼吸。顾渔把远域前典重新摊开，手指停在七个圆点之间，低低道：“树港已经不只是树港了。它成了七门看得见的一盏灯。”南屿没说话，只把新芽从阿屿怀里接过来，抱到自己臂弯里。孩子的身体很轻，像一小捆海风。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练习板下的灰青细线，仍在极深极深处，一寸一寸，安静地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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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阿屿睁眼先看新芽。</p>
孩子还在睡，呼吸比昨晚稳了，就是小脸还有点白。毯子拉到下巴，一只手伸在外面，手里虚虚捏着碎贝壳，指尖凉凉的。阿屿小心把他的手塞回毯子里，又把火塘里几块半熄的炭拨了拨，才轻手轻脚走到刻字石前。</p>
顾渔已经在那儿了。</p>
她盘腿坐在沙地上，远域前典摊在膝盖上，练习板放在正前方。晨光从海平线斜切过来，和汐十一的冷蓝光混在一起。板面上那道灰青色的脉锚从门痕里直直伸出，经过一夜，又往前长了一小截，像一根极慢极慢的藤，贴着练习板的纹理往外爬。</p>
“它在生根。”顾渔说，声音很轻，眼睛没离开板面，“昨晚那道门走后，我把七门频段重新对了一遍。现在有变化了——第二道门回去后不是恢复原样，是往更深处沉了半寸。它把锚留在这里，自己退回原位，可锚还在长。”她点了点那根灰青色细线，“它没真走。门还在听。”</p>
南屿这时从礁石那边走回来，身上带着清晨的潮气。他看了一会儿板面，说：“它是留了个耳朵在树港。”阿屿听了，皱了皱眉：“那怎么办？让它一直长？”顾渔摇头：“不能硬拔。那门比我们想的老，锚已经和练习板连上了。先别动它，等汐十一今天把门频再校一次。”她顿了顿，补一句，“新芽昨晚跟它说过话，他的脉搏还留在门频里。也一起存下了。”</p>
阿屿抿紧嘴。她转身朝议事厅走，正迎上新芽光着脚从里面出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见阿屿就伸手要抱。阿屿蹲下抱住他，低声责备：“又不穿鞋。”新芽没答，只把脸埋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闷闷道：“阿屿姐，我睡的地方有点响。”阿屿一愣：“响？”新芽点头，像还没全醒：“地底下好像有谁在敲。一会儿一下，一会儿一下。我当是做梦，可醒过来还在。”他说着，眼睛直直看向刻字石方向，声音又小下去，“不是它。是另一个。”</p>
南屿和顾渔都过来了。顾渔蹲下身，和新芽平视：“哪个方向？敲的什么节律？”新芽歪头听了听：“就脚底。和昨晚那口钟不一样，太轻了，像有谁在板子下面用指甲刮。”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阿屿忙把他抱紧。顾渔脸色发白，快步回到练习板前。汐十一已经自动重新校过了，板面上的灰青脉锚旁边，果然多了几道极细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像反光，细看才发现是一道道极规则的弧线，从锚尖往六个方向散开。顾渔的手指在板面上一一描过，越描越快，最后猛地抬头：“七道门。锚一长，剩下五道也被牵动了。它们在摸底，不是全醒，是知道了树港的位置。”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新芽听见的，是第七道门以外的什么东西在数锚尖。”阿屿抱紧新芽退到火塘边。南屿上前，把旧竹压回练习板上，又盖了浸过海水的旧布。可这一次，那片灰青线像不惧压，仍然极轻极慢地往布下渗。他沉声道：“最近的那道门说不会再来。可它把锚一留，就等于是把树港点给了其他门。”新芽忽然抬起头，眼睛又清又亮：“它说它会回来。不是很快，是很慢，等我把门频听熟。”他说得极认真，不像在传话，“它说，树港现在有它的锚，就不会被别的门一口吞了。它还说，它欠我们一句人话。”阿屿喉咙发紧，没说话。南屿和顾渔对视一眼，顾渔低声道：“它在提醒我们。那些门想吞的，不一定是树港。可能是它。”南屿望着练习板上越渗越多的灰线，慢慢道：“那我们就更不能让它一个人。”他说着，转身去看新芽。晨光落在那孩子脸上，海风吹动他的碎发。新芽也看着他，忽然小声道：“它会回来，我也在。”远处的海水无声卷上来，又退下去，像整片海都在极慢极慢地呼吸。顾渔把远域前典重新摊开，手指停在七个圆点之间，低低道：“树港已经不只是树港了。它成了七门看得见的一盏灯。”南屿没说话，只把新芽从阿屿怀里接过来，抱到自己臂弯里。孩子的身体很轻，像一小捆海风。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练习板下的灰青细线，仍在极深极深处，一寸一寸，安静地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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